艷歌行 第123章
    第120章

    福兒被涵玉拽進了房內。

    事情,是這樣的。

    清晨,在涵玉走後不久,六扇門巡捕開始了挨戶的敲門走訪。

    不是抓人,只是每處提醒一下,家宅有年輕女孩子的,近期一定要小心,別讓女孩子孤身一人外出。

    敏兒很奇怪,就多問了句「為什麼?」

    六扇門的捕頭不耐煩的說著,最近平安府失蹤了很多女孩子,今兒早上在城西的無定河谷發現了幾個……可惜,都是屍體了……血都被放干了,死狀很是恐怖……

    捕頭走後,敏兒就在家心神不寧。她惦記著涵玉,就換了一身男裝跑了出去……福兒要跟著去,她不讓,說是小姐回來找不到人會著急的。

    可憐的福兒乖乖的等到晌午,也不見一個人回來,他又是恐懼,又是無助,浮想聯翩的假設弄的他渾身都哆嗦……沒有辦法,他心一橫,掩上了門就跑了出去。

    大街上日頭正毒,上哪裡找她們呢?他依稀記得六扇門捕頭說了句「城西無定河谷」。他就打聽著跑去了。

    涵玉越聽越恐懼,她打斷了福兒,「敏兒沒說她上哪裡找我?」

    「那姐姐沒說啊,」福兒著急的答著,「我真不知道她能去哪裡找您……」

    突然,兩人臉色同時一變。

    送經文……馬丁德!

    她一定是去打聽尋那馬丁德的住處去了!可是,她打聽到哪裡去了!怎麼到現在都沒回來!

    涵玉猛的站了起來,就要往外跑。

    福兒卻猛地撲了過去,一把抱住了她的腿,「小姐!」他大叫著,「天都黑了,您可不能再出去了……要是那姐姐回來怎麼辦?天這麼黑……福兒又沒有長大不能保護你們……您可千萬別再出去了!別再出去了!求求您了!」他急的都快哭了。

    涵玉心下一顫,僵直了身子。不知怎麼,她竟突然想到了仲言……

    冷靜,冷靜。她在心裡默念著。敏兒不會在馬丁德那裡,因為她剛剛才從那裡回來。

    敏兒跑到哪裡去了呢?

    ——城西無定河谷?!

    「對了!」她突然大喊著,「福兒,你去無定河谷,看沒看到敏兒?!」

    福兒快速的搖頭,「那兒人好多啊……估計到現在都沒散呢!有哭的有尋的……我好容易連蒙帶騙的才擠到水邊上看上一眼……只能說,九成不在那些屍體裡……」

    涵玉惱了,「什麼叫九成不在?!」她狠狠敲了福兒一個板栗!「不在就不在,在就在,看了半頓,連人都認不清!」

    「小姐!」福兒苦著臉,「您知道我進去的多不容易嗎?!」

    「連錦衣衛都來了!六扇門、還有穿著鎧甲的軍隊將河谷圍的嚴嚴實實,誰都不許進啊……」

    「我繞了一個多時辰,連河谷邊的一根草都沒看到!」福兒叫苦不迭,「小姐,後來的事兒才叫氣人呢!」

    「我看見一個小女孩哭著找她姐姐,見那些當兵的將河谷封的死死的,竟哭暈了過去。」

    「後來過來一個男的,使勁去按她嘴巴,竟把她按醒了,我聽他悄悄的跟她說,他一會兒會帶她進去看看!」

    「我那個興奮啊!那男的一轉身,我就偷偷跟了去,我求他,待會兒帶我也一起帶進去……」

    「可他臉色非常難看!他連話都不和我說,從鼻孔哼了一聲就繞走了!」

    涵玉驚愕的插話了,「為什麼啊?!」

    「不知道啊,」福兒委屈的說,「我也不知道他是為什麼啊!我後來都哭著跪下求他了!」

    「可他的態度卻更氣人了!」

    「他說,一個男孩子怎麼能這麼丟臉沒出息,等長大了就是一廢物……讓我到一邊哭去,他看著就難受……」

    「這人有毛病吧!」涵玉突然靈光一閃,「他……他不會就是專門誘騙小女孩的那個……」

    「不是!」福兒這回很是肯定,他的雙手擺個不停,「我親眼看見他將那小女孩帶進去了!」

    「他好像和衙門還有什麼關係……我看那些錦衣衛、六扇門甚至軍隊的人都不去管他。」

    「他就那麼輕鬆的將小女孩帶進去,一會兒又帶出來了!」

    「我見狀更是鐵了心死纏著他了,可他……」

    「他又怎麼了?」涵玉皺著眉頭,這漢北郡怎麼這麼多怪人啊。

    「他說……」福兒氣的小臉都憋的通紅,「我若是個女孩子,他就幫我!就因為我是個男孩子,所以,他不幫我!」

    「這什麼人啊?!」涵玉瞪大了雙眼,「這什麼道理啊?!」

    「他說,身為男人而來到這個世界上,本就是要自立的。凡事都想著求別人,不僅不能鍛煉自己,將來連自己的女人都養活不了!」

    「你才這麼小……」涵玉驚叫著,「他說這個做什麼!」

    「他說,小男孩將來會變成一個什麼樣的人,也許就在於他小時候看到的一件事,或者聽到的一句話。」福兒看來真是被氣急了,背的滾瓜亂熟的。

    「雖然你還小,但有些信念應是從小就該培養起的。」

    「女孩子是用來疼惜的,可你不是。」

    涵玉愣愣的呆滯當場。

    「哼!他以為他門神啊!」福兒繼續氣呼呼的嘟囔著,「我還就不信了,離開他我就進不去!」

    涵玉聞言定定的回了神,「那你怎麼進去的?!」她疑惑萬分,「官府封的那麼嚴密,你一小孩子怎麼沖的進去?」

    「哼!」福兒賭氣的揚著下巴,「我就是進去了!」

    「我衝著那裡面密麻麻的人喊『爹』……說娘快嚥氣了!快回來啊!」

    「你?!」涵玉驚愕的瞪大了雙眼,「你這孩子怎麼能這麼講話!!」

    「呸呸呸!童言無忌!」她簡直要驚瘋了,「有拿自己親娘開這樣玩笑的嗎?!啊?!你這小孩子……你!」

    「哼……」福兒冷冷的低笑著,「正是因為大家都這麼想,所以,我才能很順利的進去了……」

    涵玉呆滯的盯著他,「福兒……」她指著他,聲音顫的像夏日的扶風。

    「小姐,您別反映這麼激動……是我那個娘……她狠心不要我了!」福兒恨恨的嘀咕著,後槽牙都磨的咯咯做響,「否則……我也不會落得今日……」

    「你今日怎麼了?!」涵玉惱火的訓斥起他來,「你今日吃的飽、穿的暖、睡的香!還能識字、能讀書!沒有你娘十月懷胎辛苦把你生下來,你能活的這麼舒服嗎?!不孝不�煄I你枉為人子!」

    一串連珠炮後。

    福兒半晌無語,面色很是鐵青。涵玉看的出,他不服的很,只是礙於她的權威,不想聲張反駁罷了。

    兩人僵持沉默了許久,涵玉才突然想起了正事還沒問完,「對了……」她憤憤的開了口,「日後再說這個……那……你進去後……裡面是怎麼個情況?」

    福兒怯生生的望著涵玉,「我看到裡面……河谷荒地衝上來七八個死人……年齡都在十二三歲,都是女孩子……」

    「衙門看的很緊,我找爹那一招也不能管太長時間用……我就匆忙的掃了一眼……見那些屍體皮還挺緊,還沒被泡變形呢,看樣子是才丟到水裡不久……我特別害怕,就想走近將遠處那幾具看仔細些……」

    「可還沒等我看上幾個,就有差人把我給提著轟出去了……」

    「最遠那具我還沒看仔細……所以我剛才說……九成……」

    這麼大的案子……涵玉鎖緊了眉頭,陷入了沉思。

    「我又在外圍轉了幾圈,見官差管的越來越嚴了,只得放棄了。」福兒繼續嘟囔著,「哼,那可惡的男人,見了我還想諷刺我……我狠狠的回敬了他!」

    「嗯?」涵玉回了神。

    「我告訴他我進去了!告訴他別以為自己多吃了幾年鹽就隨便教育人!他算是個什麼東西!他想幫我我還不稀罕他幫呢!」福兒氣憤的瞪著圓溜溜的眼。

    「解氣了?他吃蹩了吧……」涵玉瞧著這小孩子的神態,那小五官組合的真讓人可愛……

    「哼,他當然……他愣大發了!」福兒有些得意,卻夾著幾絲尷尬,「不過他倒驢不倒架……他還撐著笑!說我就該這樣!」

    「說什麼男人不要總是想著依靠別人,說男人就該如此,什麼東西要『自己得到』,才算真本事!」

    似平地摔碎了一筐瓷器!涵玉心頭猛的一顫!

    「你說什麼?」她驚愕的瞪著福兒,「你最後一句說的什麼?那人原話是怎麼說的?」

    「他……」福兒有些發愣,「他就是這樣說的啊——男人就該如此,什麼東西要『自己得到』,才算真本事!」

    「他……長的什麼樣子?」涵玉能清晰的聽到自己心臟砰砰襲來的劇烈撞擊聲!她的耳朵竟熱了,她的嘴唇乾涸的開啟著,她的身體顫抖著,似在等待著一場大戲結局的揭幕……

    是他嗎?

    會是他嗎?!

    不可能吧……怎麼可能呢?如今她與他已經是天涯向北……那個男人,應是茫茫人海中的相似之人吧……

    可是,為什麼她的心顫抖的如此厲害呢!為什麼她竟似在期待、期盼、期望著肯定著什麼呢?!

    是他嗎?不是他嗎?

    她死死的盯著福兒的眼睛。看著他皺著眉頭一點一點慢慢的回憶開來——

    「恩……他不高……不胖不瘦吧……別的……沒什麼了……」福兒畢竟是個小孩子。

    「說仔細點!眼睛!鼻子!膚色都是什麼樣!說話什麼樣!戴什麼東西!穿什麼衣服!有什麼特別的習慣動作!」涵玉恨鐵不成鋼,忍不住一連串話出了口。

    福兒有些被嚇蒙了,他驚愕的瞪向了涵玉。

    「哦……」涵玉突然發現了自己的失態,她趕緊堆上了笑容,細聲細語的安撫他道,「別著急,慢慢想……說的仔細些……我怕是個熟人……」

    「他……」福兒為難的又開始想了。

    「……白白的,眼睛挺大。」

    涵玉的心轟的被敲了一下!她感覺自己所有的五臟六腑都被一齊揪到嗓子眼了。

    「臉上也沒疤……」福兒擰著眉頭艱難的描述著,「鼻子……正常人的鼻子吧……沒印象了……穿的衣服我忘了……拿什麼東西我也忘了……」

    涵玉煩悶的揉著太陽穴。

    小破孩……沒有任何價值的消息……

    「對了!」福兒恍然般大喊一聲。

    「他說話慢條斯理的,但能氣死人!噁心!」

    「他的身上還有香味!一個大老爺們,真是噁心!」

    「他……」她突覺得喉頭發腥,彷彿週身的血脈都湧上了腦海,「你沒聽出,他姓什麼?」

    福兒愣了,「沒有……」他肯定的搖頭,「那小女孩叫他叔叔,他酸溜溜說認個哥哥就行了……太噁心了!」

    「認個哥哥?」涵玉疑惑的嘀咕著……要說這人的外型和個性,還真像是陸重陽呢……可陸重陽絕對不會是個見小女孩就讓人家認哥哥的人啊……

    她在心內疑惑的抓狂。

    「光當!」外面的院門突然被推開了!

    兩人同時打了個哆嗦,相對一望,趕緊爭相跳了出來!

    一個纖細的身影偷偷閃了進來,還反手插上了門!

    涵玉和福兒驚恐的望著那黑影躡手躡腳、還不時回頭張望的摸進小院……

    「那姐姐!!」

    「敏兒!!」

    兩人驚叫出來!

    「噓!!!」敏兒差點沒跳起來!她緊張的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飛快的閃進了正廳。

    「小姐!」敏兒四下好一個張望,又緊緊掩好了房門,「您猜我今天見著誰了?!」她一臉的驚恐!

    涵玉覺得心一下顫,「誰?……」她故做鎮靜的說著。

    莫非……難道……真的是他?!

    「林毅!!」敏兒顫抖著低呼著!「當初在啟泰殿值勤的那個侍衛小官……」

    林毅……涵玉一下子洩了氣。

    不就是去年冬至,太子祭天之後,在啟泰殿阻攔太子妃進殿的那個侍衛頭目嗎……

    「哎,有什麼啊……」她淡淡的安慰著敏兒,「不要緊張,他是跟著馮嚴來的,馮嚴受封西北七府大都督了。就在平安。」

    「啊?!」敏兒一愣,可是旋既,她又愈加苦起了臉,「這樣更糟了……因為……因為他看見我了!」

    涵玉大駭!

    是夜,涵玉輾轉難眠。

    敏兒正是怕有人跟梢,才在外面故意繞到深夜才回。不過,想那林毅當時有公務在身,估計就算是認出敏兒,也無法馬上派出妥當的人來跟蹤盯梢。這不是問題……

    如靈蛇般縈繞她腦海,蠱惑她心靈的卻是——

    福兒口中的那個奇怪的男子……

    到底是誰?

    雖然是陸重陽的可能性近乎於零,可她心底的一處角落還是蠢蠢欲動……他千里迢迢的跑來西北……怎麼想,怎麼不可能呢……

    第二日,涵玉和敏兒都換上了男裝,又帶上了福兒,一行三人來到了平安府鬧市之中。

    找個茶館聽消息?不,涵玉閃出了個連自己都佩服自己的高明主意。

    她打聽著尋到了漢北最大的玉器行——哎?居然也叫萬玉堂。

    她急急的入門,卻冷不防和一個人撞了個滿懷!

    「公子!」

    「劉兄!」

    兩人都被身後的同夥給扶住了。

    涵玉抬眼一望,對面是一個器宇軒昂的中年男子,細眉長眼,美髯白袍,正衝她彬彬有禮的致歉賠禮。

    她尷尬的回著禮,卻疑惑的感覺這人有些面熟……

    好似,在哪裡見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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