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紀事·胡蘿蔔須 第82章 虱子
    費利克斯和胡蘿蔔須剛從學校中回來,勒皮克太太就把他們趕去洗腳,因為他們的腳已經有整整三個月不曾洗過了。學校的校規裡沒有一條規定要洗腳,於是他們便不會這麼做。

    「我可憐的胡蘿蔔須啊,天曉得你的腳怎麼會這麼黑!」

    她猜得沒錯,胡蘿蔔須的腳肯定要比費利克斯的腳更黑。可是為什麼他的腳會更黑呢?兩個人生活在同一個學校中,處在同樣的規章制度下,而且他們幾乎形影不離。結果呢?三個月後,費利克斯的腳確實不能用白來形容。而胡蘿蔔須,據他自己說,他簡直要認不出那是自己的腳了。

    他生怕別人看見他的腳。別人還沒有看見他脫襪子,他就已經機靈地把腳放在了水盆中,和費利克斯的雙腳在盆底攪在一起。不一會兒,在泡著四隻髒兮兮的臭腳的水面上浮起了一層厚厚的污垢。

    勒皮克先生像平常一樣踱步,在幾個窗口間走來走去。他的手裡拿著兒子們的成績報告單,上面還有中學校長親筆寫的關於這三個月的評語。他一直在反覆地看它們。在費利克斯的成績報告單上寫著:

    「平日裡很馬虎,但是很聰明,前途比較樂觀。」

    而對於胡蘿蔔須的評價則是:

    「只要努力就能取得好成績,但是沒有保持努力。」

    胡蘿蔔須有時會取得優異的成績,大家對此感到很高興。他的雙臂交叉著放在膝蓋上,腳泡在水中,覺得非常的舒服。他那紅褐色的頭髮披散著,樣子十分的醜陋,可是他覺得大家都在仔細地看著他,反而很高興。勒皮克先生不喜歡在眾人面前表露自己的情感,他只是開了開玩笑,表示出心中的喜悅。他走到了胡蘿蔔須的面前,用手指彈了一下他的耳朵,走開的時候又用手臂輕輕推了他一下,胡蘿蔔須樂得眉開眼笑。

    後來,勒皮克先生把手按在了他那亂蓬蓬的頭髮裡,彷彿要給他捏死虱子一樣的,把手指彈得辟辟啪啪直響。這是他最喜歡的打鬧方式了。

    然而這一次,他一下就殺死了一個生命。

    「啊,太準了,」他說,「我可真是彈無虛發。」

    話雖這樣說,但這卻讓他覺得有點噁心,他把手在胡蘿蔔須的頭髮上擦了一下。這時,勒皮克太太高高舉起了她的雙臂。

    「我早就在懷疑他有虱子了!」她顯得很難忍受,說道:「天啊!我們家是多麼的乾淨啊!埃內斯蒂娜,我的好女兒,你的活兒來了,趕緊去拿個面盆來。」

    埃內斯蒂娜拿了很多必要的工具過來,有一個盆子、一個篦子、一個盛著醋的小碟子。

    捉虱子的工作就這樣開始了。

    「先從我開始!」費利克斯對著埃內斯蒂娜大喊,「虱子肯定是從他身上跳到我身上來的。」

    他拚命地撓著頭髮,這個時候如果有人提來一桶水,他會把頭全部泡在裡面。

    「別鬧了,費利克斯。」埃內斯蒂娜說,「我不會弄痛你的。」

    她平時最喜歡給別人幫忙了。她很靈巧在費利克斯的脖子上圍上一塊毛巾,一隻手撥開他的頭髮,另一隻手拿著篦子,耐心地尋找著虱子。她既沒有厭煩,也不怕虱子沾到自己身上,就像一位母親那樣充滿了耐心。

    每當她捉到的時候便會喊「又是一個!」,這時,費利克斯便會狠狠地用腳踹著面盆,緊緊地攥起拳頭,朝著胡蘿蔔須示威。而胡蘿蔔須呢?他只是一聲不響地坐在那裡,等著姐姐為他捉虱子。

    「好了,費利克斯,你頭上的捉完了。」埃內斯蒂娜說,「數數看吧只有七八隻。等會兒看看胡蘿蔔須的頭上會抓到多少。」

    第一篦子下去,胡蘿蔔須的就比費利克斯的要多。埃內斯蒂娜簡直以為自己找到了虱子的老巢了,其實那只不過是偶然發現的一小堆而已。

    大家都圍在了胡蘿蔔須的身邊,埃內斯蒂娜專心地為她捉虱子。勒皮克先生雙手交叉放在背後,彷彿一個好奇的陌生人那樣看著胡蘿蔔須。勒皮克太太在一旁直歎氣。

    「啊!啊!」她說,「看來必須用鏟子和耙子才行了。」

    費利克斯蹲在那裡端著面盆,不時地搖晃一下,接住篦出來的虱子。虱子和頭屑一起掉進了盆子中。虱子的腳跟牛毛一樣細,還動來動去的,但掉入面盆後,掙扎一會兒便被醋殺死了。

    勒皮克太太:「胡蘿蔔須,我真是不知道該怎麼說你了。你看你也老大不小了,都不會臉紅的。看看你的腳,髒得要死,大概只有回到家你才能見到自己的腳吧。虱子一直在咬你,你也不跟老師說,讓他幫你弄乾淨,也不跟家裡人說。我真希望你能告訴我們,你就這樣一直讓它們吸血能感受到怎樣的快樂。你的頭髮裡全是血。」

    胡蘿蔔須:「那是篦子刮出來的。」

    勒皮克太太:「什麼!篦子刮出來的,你就這樣感謝你的姐姐?埃內斯蒂娜,你聽見了吧?我們這位細皮嫩肉的少爺在責怪梳頭的老媽子呢。我的女兒啊,不要給他篦了。既然他喜歡被虱子咬,那麼就隨他去吧。」

    埃內斯蒂娜:「媽媽,今天就到此為止吧,不給他篦了。不過這才完成了一部分的工作,明天我還得接著給他弄呢。」

    勒皮克太太:「胡蘿蔔須,把這個盆子端到花園的矮牆上去,讓村子裡的人看看你的傑作,我倒是要看看你會不會覺得害羞。」

    胡蘿蔔須走了出去,將盆子端到了太陽底下,自己守在一旁。

    第一個走過來的是瑪麗·娜納特老太太。每回遇到胡蘿蔔須,她都會停下來,瞇著那雙小近視眼打量他,不時地露出一絲狡詐的神情。她用手扶了扶頭上的黑色軟帽,彷彿已經猜到了一些事情。

    「這是什麼啊?」她說。

    胡蘿蔔須站在那裡一聲不吭。她彎下腰,臉都快要掉進臉盆中了。

    「這是一些小扁頭吧?哎,我都已經看不清啦。我的兒子比埃爾早就應該給我買副眼鏡啦。」

    她用手指在盆裡撥弄了一下,似乎要蘸一點放在嘴裡嘗嘗。看她的樣子,似乎真的不知道盆子裡放的是什麼。

    「你看看你,拉著張臉,就跟別人欠你錢似的。你愣兮兮地站在這裡幹嘛?我敢說,你肯定是被別人整了一頓,然後到這裡罰站。聽我說啊,孩子。雖然我不是你的祖母,但我整天都在念叨你。可憐的孩子,我很同情你。因為我知道他們肯定一天到晚折磨你。」

    胡蘿蔔須轉動眼睛向四外看看。他確定自己的母親不在旁邊,而且也不會聽到他講話,這次對娜納特老太太說:

    「你還有什麼要說的?這和你有什麼關係呢?好好管好你自己的事吧,讓我自己在這裡清靜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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