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個道士3 第十章 暗算
    老刀就這麼去了,沒有人知道他在井中看見的是什麼,也沒有人相信倒栽蔥進了這口井裡他還能活著出來。超子非常後悔自己非要去拉那根鏈子,事實上所有人都在後悔。

    這支由組織提供的援軍至此已經全軍覆沒了,沒有人懷疑他們的能力,就單兵素質而言,這五個人恐怕都能凌駕在超子之上,可這就是命,死的就是那些強者,活著的人們則需要懷著一開始來的目的繼續尋找。

    古井邊,查文斌手裡撒著大把的紙錢,他也只能用這種方式來送別了。月光下,紛亂的元寶隨著山風飄飄蕩蕩,也不知道有多少最後是真的能落到老刀的袋裡。

    「一路走好,老刀,到了那一頭替我跟你那些兄弟賠個不是。要不是因為我,你們也不會到這個地方來白白送了性命。」其他人也有些說不出來的悲傷,這一趟算是最為波折的一趟,一開始就充滿了死亡。

    「過了今晚,明天我們就上對面那座主峰。」查文斌說完,便鑽進了帳篷裡。

    今晚沒了老刀,站崗的人就落到他們自己頭上了。卓雄負責下半夜的崗哨,他也在想著老刀,這個人一看就是經歷過炮火的洗禮,生與死的邊界走過來的人還有什麼是看不開的呢?他也想不明白,仰天歎了口氣,天空中那輪明月在山峰的正上頭。

    「好圓的月亮啊!」卓雄感歎道。

    他有點想家了,可是卻沒有家可以想,他是一個不知道家在哪裡的人,是一個孤兒。在地上鼓搗了半天,卓雄乾脆躺在了草地上,這周邊有溫泉,地上暖和得很,就那樣用手枕著自己的後腦勺看著高原的夜空。

    一小時後,他再次把頭偏向了主峰,這時卓雄猛地發現了一個極為驚人的事實,這個月亮還停在山峰的正上頭,也就是說在過去的一小時內,月亮並沒有移動過。

    看了看手上的腕表,現在已經是凌晨一點了,他決定再等等看,於是就盯著那月亮一動不動地看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除了偶爾有幾朵雲穿過,那輪金黃色的明月似乎根本就沒有動的興趣,只是懶洋洋地照著那座主峰的山頂,把潔白的月光灑在它的身上。

    卓雄趕緊鑽進了查文斌的帳篷裡,把他搖醒道:「文斌哥,你快出來看看,這兒的月亮有些不對勁。」

    查文斌這些天也有點累了,便問道:「怎麼不對勁了?」

    「那月亮沒動過,一直停在那兒沒動過,我雖不懂天文,但也知道月亮和太陽一樣都是有起有落的,怎麼會一直停在那兒不動?」

    「瞎子啊,大半夜的,你吵吵啥啊,讓你放哨,沒讓你進來吵吵。」超子翻了個身,有些不滿地說道。

    「行,我出去看看。」查文斌從睡袋裡鑽了出來,抬頭看了看,嘟囔道,「被你這麼一說,好像還真有點兒不對勁。剛才老刀跳井的時候那月亮就在那兒,怎麼現在還在,對了,今天是什麼日子啊?月亮這麼圓。」

    「今天是農曆三十。」不知何時,老王也起來了。

    「老王,你怎麼也起來了?」查文斌說道,然後自顧自地嘀咕道,「農曆三十……三十……不對啊,老王,你記錯了吧,三十怎麼會有滿月呢?」

    查文斌正準備算算今天到底是什麼日子呢,就聽見卓雄喊道:「文斌哥,小心!」緊接著一個黑影猛地朝查文斌撲過來,兩人一下子摔倒在了地上。與此同時,「砰」的一聲槍響,就在查文斌剛才站的那個位置上,留下了一個大大的彈坑。

    月光下,老王的臉有些慘白,又有些扭曲,他的手裡拿著一把槍,槍口正對準查文斌。

    「你瘋了嗎!」卓雄朝著老王怒吼道。

    可是回應他的只有老王那冰冷的眼神和端起來的瞄準自己的槍口,那種眼神是要殺人的眼神。

    突然老王一聲悶哼,身子歪歪扭扭地癱軟到了地上,他的身後超子正在罵道:「就知道你個老不死的不可能回心轉意,文斌哥,我把他丟到井裡去陪老刀。」說著,他就去搬老王的身子。原來是超子被卓雄吵醒了之後也想跟出來看稀奇,卻發現老王不知何時無聲無息地端著槍站在跟前,一槍過後,超子摸了上去,一記手刀劈暈了這老頭。

    查文斌爬起身來說道:「超子,你給我放開他,老王不會這麼幹的,肯定有什麼原因。」

    「還有什麼原因,這老小子一開始就沒安什麼好心,眼看著地方就要到了,就想幹掉我們唄。」超子罵罵咧咧地拖著老王肥重的身子,發現這傢伙真不是一般的重,便喊道,「橫肉臉,橫肉臉,你給我起來幫忙!」

    「算了,超子,先等他醒了再看他怎麼說吧,我也覺得這事有些蹊蹺。」卓雄勸道。

    「行,你們說怎麼辦就怎麼辦,老這樣相信他,下一次就不知道他該會要誰的命了,我去拿繩子捆著他。」說完,超子便走向另外一個帳篷,他們的物資多半都囤積在那兒,那個帳篷裡睡著的是橫肉臉、老王和嚮導哲羅三人。

    超子撥開帳篷之後雙手立馬向上一舉,嘴裡說道:「兄弟,兄弟,你這是幹什麼,別跟哥瞎鬧,這槍會走火的。」一邊說他還一邊往後再慢慢退。

    卓雄和查文斌一聽,覺得有些不對勁,跑過去一看,超子的腦門上正頂著一桿獵槍慢慢再往後退,獵槍的主人哲羅也似乎跟老王一樣,臉色慘白,表情有些扭曲。

    「哲羅!把槍放下!」查文斌有些惱火了,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兒,為什麼兩個看起來最老實的人今晚都把槍口對準了自己人。

    突然,卓雄喉嚨裡「呼」的一聲吼,然後手腕一抖,一塊雞蛋大的石頭飛了出去,準確地打在了哲羅的手背上。超子立刻抓住槍管往上一抬,「砰」!一陣青煙閃過,槍響了,子彈擦著超子的頭皮飛了過去。

    「媽的,敢打你超爺!」超子抬起一腳飛踹到哲羅的胸口,哲羅幾乎是倒飛著進了帳篷,「匡」的一聲,帳篷便被砸倒了,同時他也昏迷了過去。

    超子走過去,一把抓住哲羅的腿拖到了老王身邊,然後又氣呼呼地掀開那個被砸倒的帳篷罵道:「就你還睡,跟個豬一樣,外面都造反了你還睡得著!」他這話顯然是在罵橫肉臉的,可是當他掀開那頂帳篷的時候,哪裡還有橫肉臉的人,他不見了!

    「人呢?文斌哥,大山兄弟不見了。」超子喊道。

    卓雄和查文斌趕緊摸過去一看,東西都還在,就是人不見了。查文斌把手伸進橫肉臉的睡袋,裡面還是熱的。

    查文斌對他們兩個說道:「看來剛走沒一會兒,睡袋還是熱的。」

    「現在怎麼辦?」超子一時間沒了主意,就在這時,他們身後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幾人回頭一看,一個高大的身影幾乎是用衝刺的速度向山下衝去。

    「是他!」幾人趕緊追了過去,山的這面是通向中間的主峰的,大晚上的,他們發現僅僅是一眨眼,對方就消失在了可見的視野中。

    「不對勁兒了,趕緊看看老王他們。」查文斌也不去管那個人是不是橫肉臉了,趕緊扶起地上的老王,翻開眼皮一看,眼神暗淡無光。

    「中邪了,超子,你趕緊幫我把傢伙拿來。卓雄,先把哲羅看好,萬一醒了,怕控制不住。」

    他們兩人分別行動開來,一人去拿乾坤袋,一人去拿繩子。不一會兒,超子回來了,卓雄也回來了,同時卓雄還帶了兩個小紙人遞給了查文斌。

    「在他們帳篷裡發現的,分別寫著老王和哲羅的名字。」卓雄說道。

    查文斌接過小紙人一看,背後還分別寫著兩人的生辰八字,小紙人的頭頂各紮了一根繡花針,他有些不敢相信地說道:「蠱術!」

    查文斌將手放到老王的頭皮上慢慢摸搜著,果然沒一會兒他就發現了其中的門道,手指觸摸到了一根尖尖的物體,手指一發力,一根十厘米左右長的銀針就從老王的頭頂上拔了出來,然後,他在哲羅的頭頂也發現了一根銀針。

    「這是怎麼回事?」看著這些東西,超子的世界突然亂了,竟然有人摸到他們的帳篷裡用了這些下三爛的手段,而他和卓雄分別站了上下夜的崗哨居然不知道。

    「先別管怎麼回事,救他們兩個要緊。」查文斌把手伸進八卦袋裡就準備去拿傢伙。突然他的手停止了,臉色開始非常不好看起來,半晌才說道,「月亮輪不見了。」

    話說這日月雙輪放在一起就會讓查文斌想起那墓裡發生的一幕,所以他就把太陽輪帶在身上,把月亮輪放在包裡,沒想到,這會兒竟然不見了!

    頭頂那輪金黃色的明月始終懸掛在崑崙主峰山頂,這多少讓查文斌覺得兩者之間隱約有點什麼關係,但眼下最要緊的卻是救人!

    這種蠱術也就是俗稱的扎小人,最早都是用來詛咒或者謀財害命的,算是下三爛的手段,但它還有一個更加深奧的用處就是控制人的神志,這就得需要一定的本事了。

    先得把人的主魂給引出來,然後用這個寫上姓名和生辰八字的字條子作為附體,其實這是一個假身體,會讓主魂誤認為這是他的軀殼,但是往往附體的時間不會太長,便用銀針封住天頂穴的方式加以延長。這麼做雖然能使得控制神志的時間變得更久,但是對人的傷害也往往更大,如果不能及時發現,主魂便回不到真正的主體,因為它已經被銀針迷糊住了,不久後這個人便會因為丟了魂兒而死去。

    要破這個邪術,就得先破那紙人,別看它普普通通,只是用白紙剪了個人形,其實人真正的魂魄就在上面,所以在魂魄被引出來之前,這張字條還不能受到任何損壞,要是破了或是折了,都會對真正的肉身造成類似的影響。在過去,有人就專門用這種法子整人,最常見的便是扎針,被扎的那個人往往突然就覺得自己疼痛難忍,猶如萬箭穿心,最終被活活折磨死。

    查文斌雖然自己從來不弄這種東西,但也知道這門邪術的厲害,所以便小心翼翼地把那對紙人放在兩人的身邊,然後取出黑狗血一袋、香燭若干。

    把凝結成塊的黑狗血用容器裝著,放到溫泉裡融開,然後蘸到小紙人的印堂上,再用一根細細的線繫在小紙人身上的銀針上,另外一頭則分別繫在兩人的左手中指上。

    查文斌讓他們兩人分別扶著哲羅和老王,讓他們的手可以微微抬高一些,然後用七星劍輕輕在二人中指上抹過,瞬間血就流了出來。這血的顏色比較黑,有點像瘀血的感覺。

    查文斌又點了一根香,在兩人的傷口下方慢慢地熏,一直到半炷香點完,流出來的血才恢復到那種正常的殷紅色。

    他小心翼翼地把線頭慢慢移動到傷口的位置,然後說道:「用力擠下他們的手指。」

    超子和卓雄分別照做,片刻之後,一團血滴便掛在了線頭上。

    「好了,文斌哥,然後呢?」超子問道。

    查文斌取出辟邪鈴來,同時他的手中還多了一樣東西。那是一根羽毛,顏色煞是好看。這是在公雞的尾巴上找到的最長的那根羽毛,俗稱鳳尾毛,必須是從非常雄壯的大公雞身上拔下來的。

    這雞毛可不是拿來好看的,它有一個非常特殊的作用,那就是拿來做扇子的。這不,查文斌已經開始一手拿著辟邪鈴在那兒搖著,另外一隻手則拿著雞尾毛對著繩子上的兩滴血不停地來回扇著。

    這血掛在繩子上,每每都覺得它立馬就要落地了,血滴走到哪兒,那繩子便墜到哪兒,搖搖晃晃的。查文斌的額頭上滿是汗,生怕一不當心這血就掉了下來。

    終於,當兩滴血同時到達小紙人的上方時,查文斌猛地一彈那兩根線。在三個人的注視下,這一刻彷彿時間慢了好多好多,兩滴血液隨著一聲輕微的弦聲過後,分別騰空而起,然後再飛速墜落,「啪」的一聲,兩個紙人的印堂上又多加了一個紅點點。

    當人血和那黑狗血完全融合的時候,查文斌快速地拔掉了插在紙人身上的兩枚銀針,然後七星劍往地上一探,再一挑,兩片紙人一躍而起。

    雙指擦著閃亮的劍身而過,大喊一聲:「破!」「轟」的一聲,兩張紙人瞬間在飛舞的空中化作了兩團火焰,查文斌再把身上的道袍往地上一扔,天空中的火球落地即滅。

    說來也怪,這兩張用白紙剪成的紙人,落到道袍上依稀還可以分辨出人形來,只是已經成了焦炭狀。

    他趕緊又拿出兩隻小碗,用那鳳尾毛把兩團灰燼分別小心地各自掃進碗裡,一點都不剩下,然後用水倒進碗裡,成了一碗黑乎乎的湯,遞給超子和卓雄說道:「喂他們兩個喝下去,別搞錯了,超子,你那碗是老王的。卓雄,你那碗是哲羅的。」

    被灌下湯水後不久,兩人就開始吐了起來,不停地吐,一直到後來連膽汁都出來的時候,兩人才醒了過來。給他們兩人擦了臉,老王只喊肚子好餓,又吃了些乾糧過後才逐漸緩過勁來。

    看著營地裡的一片狼藉,老王問道:「發生什麼事兒了?」

    超子有點兒帶著氣地說道:「還不是你幹的好事,連文斌哥都想殺,我們就是打算把你救過來,然後再把你丟進井裡陪老刀,好讓你死個明白,幾次三番的,你到底安的是什麼心?」老王顯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便轉過頭看查文斌,超子又接著罵道,「還有你個兔崽子,拿著獵槍頂在你超爺腦門子上,一併丟井裡去!」越說他心裡越來氣,真打算去拎哲羅的衣領子了。

    「行了!都什麼時候了,你給我消停點兒!」查文斌是很少發火的,這一次他是真的火了,然後對老王和哲羅說道,「剛才出事了,我先問你,大山呢,去哪裡了?」

    老王說道:「大山,他不是在帳篷裡嗎?我就記得我睡著了,然後再次醒來就在這兒了,胃裡難受得慌,可能是睡覺前那塊牛肉乾吃壞了。」

    「是的,我也覺得噁心。」哲羅在一旁說道。

    「什麼牛肉乾?」查文斌問道。

    「睡覺前,大山曾經給了我們倆一人一塊牛肉乾。怎麼,他出事了嗎?」老王緊張地問道。

    查文斌也沒回答,隨手撿了根小棍子在老王剛才的嘔吐物裡撥弄了起來,其他人也好奇地圍了過來。超子替他打著燈。沒一會兒,查文斌從那些被胃液包裹著的食物殘渣裡找到了一團黑乎乎的東西,很小,大約只有指甲蓋大小。

    查文斌指著那東西問老王道:「知道這是什麼嗎?」

    老王搖搖頭,他有點兒想阻止查文斌繼續說了,因為他知道這八成不是好東西。

    「這是貓的眼睛曬乾的,而且是黑貓,你們吃的根本不是什麼牛肉乾,而是貓肉乾才對,這東西就是裹在肉裡面的餡。」

    「哇……」老王和哲羅立馬又開始吐了,超子有些樂得合不攏嘴了,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

    吐完之後,老王的臉色鐵青,咬牙切齒地喊道:「大山呢,大山呢?」

    「走了。」查文斌指著對面那輪明月說道,「去那兒了。」

    「怎麼回事?怪不得我在睡覺的時候覺得腦袋曾經有一種被針紮了一下的感覺,原來是這小子搞的鬼,真看不出來啊。」老王看著查文斌給他的銀針說道。

    查文斌把那兩枚銀針收了起來:「不確定是他,我從來沒有看出來他會使用這些東西,如果他心中有邪念,當初又怎麼會壓得住那招魂幡。如果真是他,那麼他也太可怕了。人能偽裝,也可以易容,但是一個人的眼神是永遠偽裝不了的,他的眼神比崑崙山上的雪水還要乾淨,我怎麼都不會相信是他幹的。」

    超子說道:「不是他是誰?剛才鬼鬼祟祟的,跑得比兔子還快,而且還偷了你的月亮輪。」

    「我寧可相信不是他,即使我手裡的東西跟那個東西一對,他拿走了其中一個也沒用。不排除有人跟在我們後面先對大山下了手,我不會相信這件重要的事情,老王的組織只派這麼五個人跟著我們,以後都小心點吧,是狐狸總會露出尾巴的。老王,你們先去休息,那屋子塌了,就睡老刀睡的那帳篷,雖然人不在了,但他是自己人,不會來害你們的。」說著,查文斌便一頭鑽進了帳篷裡。

    第二天,大約是等到天快要亮的時候,這些傢伙都起床了,說是起床,其實夜裡哪裡又能休息好。

    解釋,怎麼解釋?月亮一直掛在那兒,只是天要亮了,它比夜裡要顯得稍稍暗淡一些罷了。

    一排人,除了守夜的卓雄被查文斌強行安排進去多睡一會兒,其他的都坐在草地上看著這永遠不能用常理來解釋的現象。

    眾所周知,月亮繞著地球轉,地球繞著太陽轉,地球同時還在公轉。正是因為有了這些,所以每天才會有日昇日落,有四季分明,有白天黑夜,月亮才會有陰晴圓缺。這是古人便已經知道的道理,是自然賦予的不可逆的規律,如今這個規律就這樣被打破了。

    查文斌在等,他在等日出,他想看看這月亮到底是從哪裡落下去的。

    老王說,這可能是因為某種角度的關係,帶來的視覺差異,比如位置和光線,他認為大自然給人帶來的震撼總是那麼多。

    但是查文斌卻否認了這個推斷,他說今天是農曆二十幾的日子,這裡卻如同十五一般,月亮是那樣圓,即使是視覺的問題讓人產生了月亮沒有在移動的錯覺,但是這月亮即使有也只能是一輪月牙罷了,哪裡會來滿月?

    這個一時難解的問題,似乎在一段時間後,就給出了一個更加讓人難以置信的回答。

    大約是在一小時之後,月亮的輪廓開始逐漸變得有些模糊。因為一直盯著看,所以查文斌和老王都覺察到了,這就好比從黃色開始變成了淡黃色,然後開始成為了白色的變換。與此同時,它的背後有一個更大的東西開始出現了,光照也越來越強,以至於到最後,後面那個東西完全取代了月亮,陽光開始灑到了每一座山峰,也開始讓他們的眼睛有些不適應,太陽居然是以這樣一種方式出現的!

    「文斌,是我眼花了嗎?」老王有些愕然地問道。

    查文斌也完全蒙了:「如果你花眼了,我想我們可能都眼花了,確實很不可思議。」

    何止是不可以思議啊,在今天看到這個景像之前,他們和所有人一樣都是看著太陽東昇西落,從這個山頭起來,到那個山頭落下,如今一切都被顛覆了。

    別說以前了,就是昨天,在他們還沒登上這山頂之前,查文斌還親眼看見太陽在西邊落下了,現在一切都變了,太陽在這裡竟然是以這樣一種方式出現的,它所在的位置就是月亮懸掛的位置,崑崙主峰的絕頂!

    「有一個辦法。」查文斌轉頭看向超子,「現在只需要派一個人下到山的那一面,也就是我們昨天上來的那條路上,剛過雲層的位置等著,看看太陽會不會從我們站著的這個山岡運動到那邊落下。」

    這是一個非常簡單的論證辦法,如果超子看見了太陽從山岡升起,並且按照平時的模樣落山,那就證明極有可能真的是某種視覺帶來的錯誤。如果超子沒有看見太陽,那就證明它真的是一直沒有動,當然還有第三種說法:「如果你看見了它在動,但是我們看見它沒動,還剩下另外兩種可能,一種就是這裡根本有兩個太陽或者月亮,一個會動但是我們看不見,我們能看見的只是那個不會動的;還有一種可能就是這裡和封淵一樣,是由幻覺或者根本是一個不屬於人間的地方,就像老刀之前曾經說的,這裡用航拍都拍不出照片,在地圖上是不存在的!」

    「不存在的?」超子問道。

    「不存在的,本來據說崑崙就有一座地獄之門,是通向無邊地獄的,如果這個傳說也是真的,那麼我想我們八成已經進來了。很有可能在經過那幾個柱子的時候,就已經到了。不過超子,我已經沒有時間讓你去論證了,看樣子有人恐怕先動手了,咱們得馬上上山!」查文斌立刻把卓雄叫醒,收拾了地上的東西,然後準備朝著對面的主峰進發。

    如果昨晚是大山搞的鬼,那麼他經過一夜的行程,起碼這時候已經出現在了對面的半山腰了,所以他們已經落後了將近六小時,人多意味著距離被拉長的可能性更大。

    這就需要他們一下再一上,雖然往裡邊走,沒有雲霧,也沒有積雪,溫度還控制在一個讓人舒服的狀況,這就意味著他們已經走在火鍋的裡面了,四周的山壁裡可都是滾滾的岩漿,天曉得這些脆弱的山體何時會崩裂,因為老王已經發現了越來越多之前有岩漿流過形成的火山石了。

    有的地方還在外面冒著煙,那是內部劇烈燃燒形成的,這下山果真比從外面上來要簡單得多,有植物和籐條讓他們拉手,沒有積雪就不會打滑,他們發現了昨晚大山留下的痕跡:那些被踩倒的植被和因為拉扯而形成的斷口,他們還發現了衣服被荊棘劃破留下來的布條,這布條跟他們自己身上的衣服一樣,這是組織統一提供的,除了他們和已經死去的那批人,只有大山有了。

    查文斌為了保護大山,同時也為了穩定軍心,要求他們在沒有和大山本人對質之前,都不要隨意猜忌——他是無論如何也不相信大山會出賣他們。

    山勢漸漸平緩,開始出現越來越多的人類活動的痕跡。大量的石頭被從半山腰滾到了山腳,這些石頭大多數都是形狀比較規整的,散落在這裡,像是一個荒廢的取石場。

    也有整塊的壁畫,但很粗糙,有的就是用普通的石頭刻畫的,講究一點的也不過是用硃砂一類,但大多數都已經分辨不清,看樣子時間是非常久遠的了。

    唯一能讓他們感覺到還有些熟悉的,就是那些蟲鳥文,也就是羌族文字,但是和羌族文字不同的是,這些文字顯得更加古老和煩瑣,對比下來,《如意冊》倒算是簡體版了,這也間接地說明了,這個地方的歷史更加靠前。

    只可惜,這不是一場考古的活動,他們的目的很明確,現在地點也基本鎖定,抬頭看著這座大山,和山頂上刺眼的太陽,只要登頂,很多疑問大概都會被揭曉。

    歷史永遠是這樣,只會留下痕跡,帶給後人的只能是推測和盡可能的還原。查文斌摸著手中的太陽輪,他彷彿覺得有一樣東西在強烈地召喚著他,這是一種歸屬感,來自歷史的歸屬感。

    「上山,如果天黑前我們沒有登頂,就不要摸黑,現在人數我們佔優,對方還摸不清底,就索性找個隱蔽的地方過一夜,我想既然日月雙輪是一對,他拿走了其中一個也成不了什麼大事。只要我們不亂了陣腳,就不怕他不會主動出現。」

    這山比他們想像中可要好走得多,因為這兒有台階,整齊劃一的長條石被鋪在地上,就像山東的泰山那般,彎彎曲曲的,一直通向山頂。

    拾級而上,考驗的便是一個腿力,事實也是這樣,看似簡單有台階,其實動起來反而更累了。

    沒有人數過這裡究竟有多少台階,也不知那些人是如何修建這樣龐大的工程的。總之,他們在天黑之前確實沒有達到預定的目的,只走到一半,月亮便開始出來了。

    他們在附近的草叢邊找了個地方臨時住下,這一晚,是不可以睡覺的,查文斌用線布下了各種警報,小銅鈴甚至掛滿了周圍可以掛的樹木籐條,只要有個風吹草動,他們都會收到報告。

    超子和卓雄拿著上膛的槍巡視著,以防從任何一個方向可能出現的危險。查文斌也沒有閒著,他和哲羅設計了簡單的陷阱,那種獵人用來套野獸的套子。哲羅很是擅長這個。

    崑崙一脈,龍氣沖天,任何鬼魂都在這裡生存不了,所以他壓根沒有設防那類東西,要防的到最後終究是人,人心比鬼要可怕不知多少倍。

    查文斌不想讓他的任何一個朋友受傷害,也想把所有的人都能平安地帶出去,他在心中默默地祈禱。

    忽然間,查文斌從包裡抓出一把元寶來,往山下一撒,說道:「老刀,你不是說要保護我們的嗎?如果你泉下有知,我希望你能作最後一次的努力,幫我過了這一劫!」

    今天夜裡,草木皆兵,身體和思想的雙重疲勞考驗著每一個人,就連嚮導哲羅都不得不拿著獵槍蹲在查文斌身邊四處瞄準著,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槍口到底會對準誰。

    日月交替是時空變幻的旋律,一輪明月再次登上峰頂,給人一種非常近的距離。若不是這緊張的氣氛,查文斌倒真有幾分賞月的衝動。

    人都說登的山越高,離天就越近,這會兒看起來似乎還真是這麼個道理,似乎這裡真的離天很近。

    若是站在山頂是否能摸到天?查文斌突然有了這麼一個奇怪的想法。

    突然間整個世界就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黑得伸手不見五指,黑得分辨不出腳下的泥土,天就這樣無聲無息地黑了。就在這一剎那,查文斌覺得自己的胸口好痛,像是有一把鋒利的尖刀狠狠紮了進去。他痛苦地蹲下身子,那種痛是無法用語言描繪的。

    黃豆大的汗珠在他的額頭滾滾而下。沒有人看見這一幕,因為實在太黑了。痛得連喊叫的聲音都沒有了。一切就是如此突然。

    老王摸著下巴,看著剛才還明亮照耀大地的月亮一眨眼就不見了,說道:「咦,文斌,你看,這月亮怎麼突然就沒了呢?」

    查文斌痛得壓根就沒聽見,老王又補充道:「文斌,你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啊!」突然哲羅驚悚地叫了起來,超子連忙喊道:「怎麼了?」

    「呃,是文斌哥,嚇死我了,你幹嗎把我的腿抓得這麼緊啊?」哲羅的手摸到了顫抖的查文斌的手背,抖動得很厲害。

    查文斌沒有說話,他使出全身的力氣抓住了哲羅的小腿。這彷彿就是落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一般,他不想再放手了。

    意識到有些不妙的超子立馬過來了,打開射燈一看,查文斌的臉色已經和白紙差不多了,五官完全扭曲到了一起,他也有些嚇壞了,心想該不是得了啥急病了吧,這裡可是真正的荒郊野外,什麼醫療設施都找不到的。

    「關……關燈……」查文斌好不容易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超子立馬明白了,一片黑暗之中這裡點著燈豈不是舉著高音喇叭告訴別人自己就戳在這裡等你來。

    超子立馬掐掉光線,扶著查文斌緊張地問道:「怎麼了?」

    查文斌只能用急促的呼吸和顫抖的身體來告訴他,自己的情況很不樂觀。

    老王有些急了:「可能是心絞痛,這真要命了,高原地帶因為血壓會變動,我估計文斌八成是心臟病犯了,這得趕緊送醫院啊,不然真要出人命的!」

    「這上哪兒找醫院啊,方圓幾百里連個人家都沒的地兒,就算現在立刻下山,就算我們命大能出山谷,那也得是幾天之後了,哪裡還來得及啊。」超子的話裡都帶著一些哭腔了,因為查文斌的呼吸頻率開始越來越快,因為疼痛導致的肌肉陣攣讓他的身體已經抖成了篩子。

    「文斌哥,你挺住,我給你找藥,我給你找藥。」超子把背包拉開,胡亂地在包裡翻著。

    突然間查文斌抓住哲羅小腿的手一鬆,身體也隨之停止了顫抖,脖子也歪到一邊。

    老王有些不敢相信地把手指緩緩放到查文斌的鼻孔下方。「啊!」他的手像觸電一般縮了回來,頓時整個人就跟丟了魂一樣,嘴裡說道:「沒了。」

    「別給我胡扯!」超子雖然嘴裡還在罵,但是心裡也明白了七八分,因為查文斌確實已經停止了呼吸。

    超子打開了燈,查文斌的眼睛瞪得好大,五官因為疼痛而扭曲,讓他最後的樣子並不是那麼好看,甚至還有些猙獰。這是因為剛剛死亡,他的肌肉還沒有完全放鬆。

    心肺復甦對於現在的查文斌來說已經沒有用了,可能誰都不會想到最後這位道士竟然死於心臟病!老王不願意相信,超子更加不願意相信,就連哲羅都要哭了。

    超子拚命地按著查文斌的胸口,他心裡一直在祈禱出現奇跡吧,出現奇跡吧。因為查文斌是一個無數次從死亡邊緣走回來的人,怎麼可能輕易死去?!

    「別動了,讓他安靜地走吧。」說話的是卓雄,他一直默默地站在超子的背後看著他反覆做著那個已經沒用的動作。

    超子自然沒有理會,他的性格老王知道,所以老王站起身來拍拍卓雄的肩膀道:「我勸不管用,你勸吧。」

    「超子,讓文斌哥安靜地走,聽到了沒?」卓雄的語氣已經有些強硬了。

    見超子還不停手,卓雄一把扣住超子的肩膀想把他拉回來,可是超子卻一拳狠狠地砸到了卓雄的身上,嘴裡還罵道:「滾!」

    「有種你再說一遍!」卓雄的語氣已經有些冷冰冰了。

    「我讓你滾,你們都給我滾!」超子這牛脾氣一上來,誰能拉得住?

    卓雄平時對他向來都是比較客氣的,大小問題只要不出原則,基本不會發表意見,因為有查文斌在。眼下一個死了,一個即將崩潰,所以這回他發飆了。卓雄抬起自己的肘關節狠狠地砸在了超子的背上,把超子砸得往地上一趴。

    忍著背後的劇痛,超子發了瘋似的爬了起來,大叫著衝向卓雄,兩人順勢扭打在了一起。本來就是同一個部隊同一個兵種,這兩人打起來那真是難解難分,老王和哲羅站在邊上根本也沒法拉啊。

    一開始是超子憑著一股怒氣佔了上風,漸漸地兩人開始你一拳我一腳地陷入了互虐戰,或許卓雄也想讓超子發洩,或許他是想把超子打醒。

    打到後來,也不知是誰先拔出了明晃晃的匕首,兩人開始刀劍相見了。

    見打到這個份上,老王知道自己再不管就又得多一條人命了。他拿起哲羅手裡的獵槍朝天放了一槍,罵道:「你們兩個是想把他吵活過來,再氣死他一次嗎?」

    「嘿嘿……嘿嘿……」一陣笑聲從上面傳來,留著鼻血的超子和擦拭嘴角裂口的卓雄同時都停手了,他們不是因為老王的槍聲,而是這陣冷笑。

    「大山?」「橫肉臉?」卓雄和超子幾乎是同時喊出了這個名字。

    老王端著槍正準備轉身,突然背後吹來一陣風,老王只覺得脖子一痛,眼前一黑便一頭栽倒在地。

    出手太快了,快到連超子幾乎都沒看清楚他是怎樣辦到的,一座山一般高大的男子站在他們跟前,嘴角露出一個耐人尋味的微笑。

    「你個王八蛋,虧我們待你不薄!」超子這正在氣頭上呢,見大山出現,提著匕首就衝了上去。

    論真正的戰鬥力,他和橫肉臉大山又豈是一個級別的?加上剛才的一番內戰早就消耗了大量力氣,只是憑借一股子衝勁,沒一會兒就被大山抓住了衣服領子狠狠舉過了頭頂然後再砸到了地上。

    「砰」的一聲,超子立刻暈了過去。橫肉臉轉過身去看著瑟瑟發抖的小哲羅,哲羅哪裡敢看這座殺神,恨不得立刻跳下山崖去,轉身便想跑,可他低估了橫肉臉的爆發力。這座人肉坦克現在不僅力大無窮,而且速度也是同樣驚人,只追上去三兩步,一記手刀便砸倒了哲羅。

    現在他的對手只有卓雄了,這個曾經可能是唯一的親人的人。橫肉臉依舊是「嘿嘿」笑著,但是他似乎不著急動手,只是在那兒看著,頗有點貓玩耗子的感覺。

    卓雄呢?他慢慢蹲下身子去,用手輕輕抹住查文斌的眼睛,離開時,原本瞪大的雙眼終於合上了。

    「文斌哥,這或許是我最後一次叫你了。」

    接著,卓雄的手伸進了查文斌的胸口,但是他不像何超子一樣是去給他做心肺復甦的,而是從他的胸口抽出了一件東西,那個東西被他放進了自己的背包裡,這東西赫然便是太陽輪!

    他的眼神裡有一種讓人看不透的感覺,他開始走向了橫肉臉,他這是在準備最後的戰鬥嗎?可是橫肉臉依舊在「嘿嘿」笑著,他似乎對這位「親人」沒有動手的意思,但是卓雄動了。

    他走到橫肉臉的跟前,輕輕拍了拍他的臉,然後在懷裡掏出了一張小紙片,看著橫肉臉那笑得天真無邪的表情,歎了一口氣道:「你就留在這裡陪著他們吧。」

    然後,他猛地拔出了小紙人頭上的那根針,橫肉臉的臉已經不再是他自己的了,而是徹底變成了僵硬的臘肉一般。他噗地一口鮮血吐出來,直挺挺地栽倒在地。他倒的地方剛好對著超子的還未關掉的射燈,燈光下,隱約可以看見他的頭中央插著一根細細的銀針。

    「你又何必要繞這麼大一個彎呢,是你的,來拿便是了,我查某人絕不會不放手。」忽然,從卓雄背後傳來這麼一個聲音。

    卓雄的身子停住了,一絲不容易讓人察覺的顫抖從他的肩膀閃過,很快他又恢復了正常。

    卓雄的背沒有轉過來,他這樣說道:「好厲害,我承認我沒有看出來,剛才他確實沒有了魂魄的跡象。」

    查文斌也不惱,就坐在地上跟朋友聊天一樣說道:「你也很厲害,一路跟了這麼久,我們都沒有發現。你說過,我們終究會有見面的時候的,但是是他活著回來的時候,沒想到這個時間提前了。」

    卓雄說道:「是的,但是被他發現了,我不得不提前動手了。」

    「何必呢,你早不該待在這個世上了,從哪裡來再往哪裡去不是很好嗎?」查文斌的語氣依舊是那麼平淡。

    「你們呢,不是也一樣嗎?為什麼要說我,你們又憑什麼來說我,誰不想有血有肉地活著,我等了多少年才布下這個局,又等了多少年才讓他和你走到一起,我沒有耐心也沒有時間再等了,有時候活著也是一種痛苦。」

    「是啊,活著的確是一種痛苦,所以我們不會再讓你活著了。」

    「哈哈……」卓雄突然大笑起來,「就憑你們兩個?如果是你們三人一起來,或許還有幾分勝算。可惜啊,崑崙之巔與世隔絕,這裡沒有四季,沒有三界,連時間都是停滯的。」

    「吼」,一聲龍吟從天而降,伴隨著一道閃電直劈而下,卓雄的臉瞬間凝固住了。

    「確實沒有三界,但是這裡確是龍脈之祖,他很聰明,讓那個叫老刀的人選擇了用這種方式通知我,也只有馴龍者才可能借助應龍之力衝出這地獄之門。」這是一個蒼老的聲音。

    「這麼說,我還是低估了他,頗有幾分當年的影子啊,當年的他也一樣有這般悟性。哈哈,既然你們都到齊了,那麼就索性一起來?」

    「不想再鬥了,我們一個困在蘄封山下三千年,一個不生不滅不死不活在封淵之地埋了三年,還有一個在忘川河上渡了三千年。你也看到了,我們都還在,都這樣不死地活著。你已經證明了你的偉大,你還想怎樣呢?」

    「還想要什麼?哈哈,我什麼都不想要了,我只想證明,不靠那些神的施捨,我一樣可以做到永生,我先做到了,我已經證明了自己。三界輪迴憑什麼可以主宰一切,沒錯,所以我毀了神樹,毀了這唯一可以來回三界的通道。也是我把這對東西從這裡帶出來的,今天我要把它們重新還回去,日月同輝之後,一切都會回到原點,三界大門將會重現人間!」

    「你有沒有想過這樣做的後果?」查文斌問道。

    「後果?這是天地間本來就該有的秩序,崑崙神話已經滅絕了五千年了,那是因為我拿走了這個。」卓雄指了指手上的日月雙輪,繼續說道,「蜀山神話同樣消失了三千年,那也是因為我故意弄斷了樹枝。我本以為我這樣做可以成就道家大業,卻沒有想到最終卻招致天罰。不要以為就你們過得很苦,我也一樣,我已經好久沒有見過太陽了,若不是這個軀殼是王族,我又怎能出得了門。」

    「是的,我活著,我一直這樣活著,我的三魂齊聚,七魄卻盡數散去。我精通三道,卻看不到自己的下一個路口會出現在哪裡?」

    「天命所歸,我再強,也逃不過它的定數,於是我要重開三界,我要讓一切回歸原點。既然我逆不過天,那我自己便要做一回天!」

    查文斌歎了一口氣道:「那已經成為過去了,三千年,早就滄海桑田物是人非了,再說你的道已經成功了,你看看站在你面前的這個人,這個你親自挑選的人,他已經把你的道發揮到極致了,他用你的道救了一個又一個的性命,造了一個又一個福。是你創造了道,可是你卻偏離了道。」

    「道不是隨心所欲,道乃天道、乃人道、乃鬼道。你修了三道數千年,卻不如他修了短短幾十載。你已經輸了,縱使你是古今第一奇才,還是輸了。三千年前因為你的心胸狹窄和野心毀了神樹從而造就了現在的世界。好不容易,世人已經適應了這個由你改變的世界,現在你又打算重新改回去,又有多少條性命會斷在你手!」

    「單不說別的,日月歸位,需龍族活血血祭瑤池,你就饒不過附體的這一位,他是羌族唯一的血脈了,難道你打算把這個親手把你送上神壇的古老王族徹底除去嗎?」

    「你和我鬥了一輩子了,到頭來,照樣是輸給了我。何為道,我今天就告訴你,光有道卻無德,你終究不過是俗人罷了!」

    卓雄有些不屑地說道:「德?你們也配談德,不一樣是為了苟活而已。一個在背地裡引人魂魄幹些見不得人的勾當,還有一個用犧牲全族的代價,另外一個裝模作樣在那兒度人,你們就配?」

    「是的,我們不配,當年我們確實是被長生這個詞給誘惑住了,當年你我走了一條不同的路子,現在看來終究都是錯的。」

    「你以三清聚一氣,強行把地魂、天魂和命魂歸於一體,以三魂分修天、鬼、人三道,三道不僅被你融為一體,而且還成功地將三魂合一。」

    「我們則是一氣化三清,地魂因為三屍邪念修了鬼道,天魂仰仗神樹餘威度了天道,保住了本體重生,卻發現到頭來不過是黃粱一夢,原來這個世上早就有了另外一個自己,唯有命魂人道以忘川渡河一直在替我們贖罪。」

    「是你開啟了三界輪迴之路,讓他這個沒有真正魂魄的人一世又一世受盡了痛苦,是你的傲慢和自大以及你那扭曲的道讓他這個沒有真正魂魄的人每一世都是天煞孤星。」

    「查文斌不是我們,但是他卻在替我們還債。我們和他有著一樣的容貌,卻沒有一樣的心,他的心只為心中那個最純正的道而活著,而我們和你只是在為自己活著。結束吧,親手毀了這輪盤,你已經創造了一個新的世界,已經定下了新的規矩,你的道在一代又一代的變革中已經開始逐漸走向德了。」

    「不可能了,即使你們今天三魂歸一,也不會是我的對手,如果想要阻攔我,我便連他一起殺了。」說完,卓雄的身形開始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往山頂躥去,轉眼便消失了。

    查文斌歎了口氣,摸了摸手中的七星劍道:「還是當年那把劍,也真是造化。」他的身形也隨即一閃,飛速衝向了山頂,這已經超越了人的能力範疇。

    原來這崑崙絕頂並不是一座山峰,而是一潭水,形象點說,這是一個火山口形成的火山湖,跟長白山的天池倒有幾分相似,不過這裡,可就比天池要更加雄偉了。

    想必這兒就是世人傳說的瑤池仙境了,西王母是沒見到,湖中倒是多了一個巨大的女子石像,位於湖面的正中央。

    那女子生得亭亭玉立,雖是石頭雕刻而成,但卻看得出容貌十分靚麗。在她的前方還有一塊浮島,說是浮島,也就是一塊露出水面不到一平方米的空地,孤零零地長著一棵樹,這樹是桃樹,沒有果子,但是桃花卻開得十分好看。

    那女子的雙手向上舉著,手掌呈鉗狀,卓雄此時就站在雕像的下方,而查文斌站在桃樹下,兩人就這麼對峙著。

    卓雄要做的就是將手中的日月雙輪放進這位女神雕像的手中,然後縱身躍入湖中,一切便會回到原點,可查文斌已經決定不會讓他這麼繼續了。

    七星劍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興奮,顫抖著發出「絲絲」聲。

    以劍為筆,凌空畫圓,左手引訣,腳踏七星!

    寒光閃過,血滴瑤池。「叮咚」一聲,原本平靜的湖面隨即起了無比大的水暈,一圈大過一圈,突然一個巨大的金黃色身影躍然而出,查文斌的嘴角微微一笑:「這才是真正的老夥計!」  
本站首頁 | 玄幻小說 | 武俠小說 | 都市小說 | 言情小說 | 收藏本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