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信 第02章
    快到楚西市時,張園給她爸爸打了一個電話,說,爸爸,我和陳默哥一起過來了。張嘯說,園園,我在縣裡搞調研,你們到市裡後先找個地方住下來,我明天才回市裡。末了,張嘯還特別交代說,不許麻煩市裡啊。

    張園撒著嬌,對爸爸嗲聲嗲氣嚷,知道啦,爸,我爸是個清官,我不會給我爸臉上抹黑啦。

    陳默聽著父女倆的電話,不由得暗自發笑。張園掛了電話,轉過臉來說,笑什麼?陳默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說,園園,聽你和你爸撒嬌的樣子,還真以為你是個小學生。

    張園也笑了,說,女孩子就是撒嬌的嘛。

    陳默說,等你嫁出去了,看你還向誰撒嬌。

    張園嗔了他一眼,說,這個不用你操心,反正到時候有地方撒嬌就行了。

    小車一進入楚西市,陳默就不知道要到哪兒去了。按說他是本地人,原來在縣裡當著副主任的時候,並不少到市裡來,但這幾年市裡變化特別大,高樓林立,很有一點兒大都市的味道了。更重要的是,陳默在市裡的確沒有什麼熟人,更談不上有朋友,原來在縣委辦的時候,也和市委辦的秘書們打過些交道,但那是工作上的交道,確實談不上什麼私人交情的,再說,三年了,原來的市委辦秘書們說不定早就調了。

    陳默想了一下,說,園園,先給你找一個地方住下吧,怎麼樣?張園問,那你呢?陳默說,我先去市委辦報一下到。張園說,正好,我也想去看一看我爸爸工作的地方。

    陳默沒想到一到市委大院,剛下車,迎面就碰見了李一光,李一光一定是等了半天了,而且還做好了繼續等下去的準備,這人的纏勁兒還真是修煉到家了。想以自己說過下午才到的,如今卻早到了幾個小時,不覺就有了一點尷尬。

    李一光卻不以為然,迎了上來親熱地擂了他一拳,說,陳默,你狗日讓我好等。

    陳默連忙堆上笑容,握著李一光的手說,李主任,陳默姍姍來遲,讓你久候,有罪有罪。

    李一光笑著說,知道有罪啦?等一下可要罰酒呵。

    陳默苦笑了笑,打消了去報到的想法,顯然,帶著李一光去報到是不妥當的,而看李一光的架式,要打發掉他,絕不是容易的事。

    陳默想,跑了幾個小時,肚子確實也餓了,不妨吃這個冤大頭一頓。想著,就笑著說,要不是奔著你這頓酒來,還真得下午才到,到哪兒吃?我們還真是餓了。

    李一光沒想到他這麼爽快,有點喜出望外,連忙說,上車上車,你們跟在我的車後面。說著,李一光上了自己的車,兩台車一前一後出了市委大院。

    在去餐館的路上,張園問陳默,剛才那個是什麼人?陳默說,是我原來在酉縣的上級,李主任。張園笑著說,行啊陳默,衣錦還鄉了,連老上級也來迎接了。

    陳默笑笑,張園的嘴巴從來不饒人,就是說好話也帶著一種譏諷的味兒,像一朵玫瑰,美麗又扎手。

    車一會兒停了下來,鑽出車外一看,是停在大富豪樓下。大富豪是楚西市最高檔的餐館,是酉縣一個礦老闆開的,餐館十二層,吃飯、桑拿、按摩樣樣俱全,第十一層還有一個保齡球場。他們剛下車,矮胖的老闆就親自跑下來招呼,說,李主任,按你的吩咐,超豪華包廂給您留著。

    李一光點了點頭,說,老七,我來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陳默陳主任,市委辦的,是我們酉縣的老鄉。又轉過身子來對陳默說,這位是大富豪的老闆,匯鑫公司董事長陶恢先生,我們把他叫老七,你年輕一點,就叫他一聲陶哥吧。陳默點頭,還沒有來得及說什麼,矮胖子說,認識,認識,陳主任高昇了,今天這酒算我和李主任一起給陳主任接風。邊說邊掏出名片來,一個人給了一張,包括司機小向都不落下。陳默仔細回憶了一下,確定自己沒有和這個叫老七的見過面,見他禮數這個周全,心想這無非是場面上的客套,當不得真的,就點了點頭,說,叨擾叨擾。張園聽了,抿著嘴笑,悄悄對著他的耳朵說,酸不酸?

    陳默一愣,想著自己的作派,也笑了。

    進了包廂,李一光推陳默坐在上首,陳默不肯,兩個人推了半天,張園說,都那麼客氣呀,我坐。說著一屁股在上首坐下了。

    陳默看張園那個神氣,剛要說什麼,李一光開口了,李一光說,正是這樣,今天我們這裡只有一位女同志,女士優先。

    李一光這麼一說,陳默也不好再說什麼了,再說,看張園那個神氣,只怕也攆不動,於是就在張園旁邊坐了下來,老七和李一光對面坐著,兩個司機坐在下首。

    菜很快就上上來了,很豐盛,陳默心想,這一桌子菜應該老早就做了準備的,不然不會那麼快,心裡不由得對李一光有了一絲感激,抬眼向李一光看去,正碰見李一光笑瞇瞇的目光。

    李一光似笑非笑地覷著張園,又曖昧地看著陳默,說,陳主任,也不介紹一下?

    陳默說,我的朋友。話沒說完,張園就主動把手伸了過去,自我介紹說,彭園。李一光連忙握著她的手,握了一下就放開了,說幸會幸會。

    陳默看了張園一眼,心想她怎麼又姓起彭來了?再一想,就會心笑了,張園母親姓彭,說她姓彭也不會錯。陳默這一下子對張園有點刮目相看了,心想這小女孩別看平時嘻嘻哈哈,其實還是有心的。

    吃飯時,叫老七的矮胖子叫上酒,五糧液,陳默說自己不吃酒,免了吧。李一光說,那怎麼成,說好了的,為你接風洗塵,沒有酒怎麼洗塵?老七也說,那是那是,陳主任不喝酒,是不是看我俗人一個不起?

    話說得重,陳默也就不好拒絕了,服務員過來倒好酒。李一光又親自給張園倒酒,陳默想勸阻,不料張園倒是微笑著接受了。

    喝酒的過程中,大家杯觴交籌,氣氛很是熱烈。

    陳默一邊和李一光他們周旋,一邊心裡揣摸著,李一光一大早來接他,決不是專為他接風洗塵來的,實話說,在酉縣縣委辦幾年時間,他和李一光的關係不好也不壞,也就是平平常常的上下級關係。官場無私交,大凡在官場上歷練過的,都知道人與人之間也就是一個互相利用的關係,同事、熟人間平時都處理的不遠不近,若即若離,怕的是山不轉水轉,某一天會用上別人。懷著這樣的想法,陳默喝酒時就動了心眼,前三杯酒過去後,後面的都趁人不注意吐到茶杯裡去了。陳默倒不是怕李一光求他辦什麼事,李一光畢竟是縣委常委,在縣裡的事是不需要他幫忙的,而且,他才回來,位置不過是一個副主任,也幫不到什麼忙。大不了,李一光不過是想通過他攀上張嘯罷了。給張嘯介紹一下李一光倒也沒有什麼,主要是他目前還不知道張嘯的想法,怕引起猜疑。

    一頓飯吃了兩個多小時,李一光和老七都有點醉了,陳默雖然大部分酒都吐掉了,也有些昏昏沉沉的。張園也喝了幾杯,眼睛裡水汪汪的,更顯得嫵媚。飯後李一光又要請大家去洗腳按摩打保齡球,陳默說,散了吧,來日方長。李一光也不堅持,說,陳默,回酉縣去不,要是回去,我們一起走?

    陳默想了一想,說,明天要報到,報到了再說,回到酉縣來,少不了要叨擾老領導的。

    李一光說,陳默看你說哪裡去了?你本來就是我們酉縣縣委辦的人吶,如今衣錦還鄉了,還能不去我那兒看看?說好了呀,要是你回來不告訴我,別怪我下次見面時抽你。

    陳默說,哪能呢,這樣吧,報到後估計再怎麼也要給我幾天假,到時我一定先打你電話。

    李一光笑著說,這才對頭嘛,我們就先回縣裡去了,回來就聯繫我。

    送走了李一光後,老七還黏在陳默他們身邊,說,陳主任,我去給你開個房間,你們就在這裡休息了吧。

    陳默連忙說,謝謝七哥,我才回來,還是先去報到的好。老七也不過分挽留,禮貌周全地把他們送出了大門,笑著說了再見就進去了。

    陳默他們上了車,等車開出了好遠,陳默才問司機小向,市委、市政府有沒有招待所。小向說,有個市委招待所,只是修的時間長了,條件不怎麼樣,現在市裡四大家來客一般都不安排在這裡住了。

    陳默說,既然市委有招待所,那我們就去市委招待所吧。

    到了招待所,小向去登記了房間,也沒有問陳默和張園,就登記了兩個單間。陳默覺得小向這個人一路上嘴巴把得很緊,沉默寡言,辦事卻很在行,心裡不由得對他有了好的印象。

    把行李什麼的搬進去後,小向就告辭了。張園喝酒興奮,不肯到自己的房間去,就坐在陳默的床上和他聊天。不知怎麼的,說著說著就說到李一光來了。

    張園說,你們那位李主任,這個人不簡單。

    陳默問,怎麼個不簡單法?

    張園說,這是個有耐性的,這世界上無論做什麼事,都是怕那些有耐性的。

    陳默就明白了,張園是說李一光特地來給他接風洗塵,卻什麼要求都沒有提,做的是放長線釣大魚的生意。陳默笑笑,說,他的耐性對我有什麼用,我又不是什麼大魚,還費那麼多心思做什麼?

    張園笑著說,陳默,你是裝傻不是,你是張大市長的親信,這是他們最現實的利用價值。再說,你既然深得市長大人的喜歡,前途必定一片光明,你是潛力股,也不失為一種有前途的長遠投資呀。

    陳默笑了起來,說,張園,在設計院還真是屈了才了,你這一套是哪兒學來的?張園吐了一下舌頭,說,一半是悟,一半是跟書上學的。

    陳默笑著說,又胡說了,哪兒有這樣的書。

    張園說,虧你還是搞文學的,現在暢銷書都不知道。你沒聽人說當官有三大寶典?

    陳默說,這我還真不知道。張園說,黑厚學,曾國藩,國畫。陳默忍不住大笑起來,其實他心裡想張園鐵定要舉出這三本書,果然。黑厚學他沒有讀過,後兩本還是讀過的,當著小說來讀,覺得寫得很好。不過陳默雖然關在編輯部裡做小說,也知道確實有一些官場上的人把曾國藩和國畫當了做官秘笈來看。聽說有一位落馬的官員讀了國畫後,大呼道,要是早讀此書,焉有今日之敗!

    東拉西扯了一會兒,彼此再沒話了。陳默才感覺把張園一起帶來是一個錯誤,孤男寡女的,很不方便。說起來,陳默其實也知道張嘯並不反對張園和他交往,彭姨甚至還希望他們倆在一起,每一次他去張嘯家裡,彭姨都要把張園叫回來陪他,說是年輕人有共同語言,這話怎麼聽都有一點暗示的意味了。陳默對張園也頗有好感,張園聰明,漂亮,雖然也有一點城市女孩的那種另類,卻也知冷知熱。不過他從來沒有把張園當女朋友的想法,他想像中的女朋友是相貌可以一般就成,但性格必須溫柔可人,不是那類野蠻女友型。

    另外,他調到楚西市委,別人都知道憑的是張嘯的關係,要是他和張園有點什麼了,別人會怎麼想呢,還不把他陳默當成趨炎附勢之徒?從文人的那一點孤傲來說,他是不希望別人這樣去看待他的。再說,他理解張嘯的為人,張嘯為人正直,如果他和張園處了對象,不但不會對自己的前途有絲毫利益,怕只會讓張嘯在提拔他上面有了顧忌。

    陳默正想著心事,張園說,大主任,在楚西市這裡,你是主人,怎麼著也得帶我去逛逛街吧。陳默說,逛街?也不看看你臉上,喝酒都喝成紅臉關公了,怎麼上街?張園從小坤包裡掏出一個小鏡子,照了照,果然臉紅得像燒了一爐火,含笑說,還真是那麼回事,今天就饒過你了,明天可一定要帶我去逛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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