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可不可以不憂傷3 正文 第四章 傷城子夜歌
    楔子獵手

    這是一棟舊式老樓,保留了民國時期的老式裝修。

    古老的唱片機還在幽幽的轉動,依依呀呀的老上海的女聲從裡面掙脫出來,軟語細聲的調子,纏綿的緊。

    紅酒醇濃,高腳杯剔透。

    他端著酒杯,斜靠在沙發上,懶懶的,像一隻慵懶的波斯貓,但是隱約在瞳孔裡的亮光又出賣了他的獵手的身份。

    他噙著濃濃笑意,對站在他眼前的女子說,我哥要回城了,不如考慮跟我合作?

    那女子的表情克制而冷漠,但是同樣還以他微笑,說,最近店裡生意繁雜,腦子有些不清楚,我真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他依舊笑,琥珀色的眼睛裡閃爍著愉悅的光,說,你以為我不知道,心理醫生是你介紹給他的。

    她也笑,說,陸先生是個知名的心理醫生,作為曾經受益於他的病人,我做個介紹有什麼不妥嗎?

    他看著她,還是笑,將酒杯擱在圓几上,說,妥妥的。誰敢說不妥?誰敢說你和姓陸的沒什麼不可見人的交易?你端莊大方,優雅得體,知書達理……我說這些質疑你的話的時候,我都恨不得抽自己大嘴巴啊。

    她臉色微微有變,但依然禮貌性的笑,說,我自覺問心無愧,你不要拿出你控制別的女人那一套來對付我。

    他笑,精美到毫無瑕疵的臉,像是造物主的恩賜,對她說道,你和陸的事情,我沒有證據,不過我既然懷疑了,就會找證據,或者造證據……

    她很坦然的看著他,眸子清澈分明,絲毫不見蒼涼,彷彿根本不在意眼前的這個男人給予的威脅和挑戰,她說,如果沒什麼事,我先走。

    他依然笑,望了望身前紅酒,對她說,好啊。不送。希望你好夢成真,寧信姐!能和我哥真的能白頭同偕老,恩愛永久常啊。

    22、一個是紮在我心頭的一根針;一個是睡在我心底的一朵花。

    我決定聖誕前夜搬離天祐留給我的公寓。所以,之後的兩天,我都沒有去花店,一心打掃房間,收拾物件。

    我不希望總是聽到天恩譏諷的聲音,當然,更多的是,我不想住在天祐的房子裡,這讓我於心難安。

    這是他的房子,住的該是他的女人。

    收拾房子真的是一件好大的工程,讓人筋疲力盡。

    但此時此刻,似乎只有忙碌,才能讓我不去思考——原來,「只要你幸福,我就幸福」這種話,只是說起來很爽,做起來可真TMD難。

    我該怎麼忘記那張喜帖呢?

    我該怎麼忘記你?

    哎,你瞧,我居然在天祐的房子裡想你。

    涼生,每當這種時候,我都恨我自己。

    有時候,我都想,要是有時間機器多好,那樣就能穿越回過去,穿越回四歲前,我一定和北小武在魏家坪定下娃娃親,或者乾脆我直接就去他家做童養媳都可以。然後,他不認識小九,我不認識你,更不要說程天祐。

    就這樣,公寓裡,我一邊胡思亂想,一邊上竄下跳的整理房間。

    詭異的是,冬菇居然也不似往日,只知道在懶洋洋的躺在飄窗前曬太陽,撓窗簾;它似乎感知到什麼似的,跟著我的腳步跑來跑去,好像它也很忙似的。

    薇安咋咋呼呼的打來電話的時候,我正跪在地上擦地板。

    電話裡,是薇安喜悅難掩的聲音,姜!你哥來過花店!拿了一束花呢!他今天好冷酷啊,一句話不說呢,跟個面癱似的,不過,他面癱的樣子可真是迷死人了。啊,對了,這奇怪啊,你哥怎麼跟程大少有些像哎……啊啊啊……我懂了,我懂了,女孩子都是照著自己哥哥或者父親找老公……姜啊,當這種人的妹妹不甘心吧?要是我哥長成這樣,我也不甘心啊。全天下的女人都能去愛去追,就我這麼倒霉跟遭了天譴似的當他妹,我會憋屈死的……姜生,你憋屈不……哎,那個,這倆天,你哥……你哥他、他有跟你提起我嗎?你可不要替他保密喲,你要對我照實說喲!

    我一邊收拾房子,一邊接聽薇安羅裡吧嗦的講電話。

    我直起腰來,無奈的歎了口氣,說,薇安,照實說,其實我這兩天壓根根本就沒見過……他。壓根。根本。

    薇安微微有些失落,不過,她瞬間又燃起了希望,說,那個,姜。你哥在哪裡工作呀?他家住哪裡呀?父母雙亡了沒啊?他……

    我低頭,眼睛瞟向桌上那張我剛粘貼完整的紅色喜帖,我聲音很小,不知是在告訴薇安,還是告訴自己,說,薇安。其實,我哥……他就要結婚了……我告訴過你他沒女朋友,但是他有未婚妻……

    電話那端是死一樣的寂靜。

    半晌之後,是一聲跟中了九陰白骨爪似的慘叫——「撕心裂肺」都不足以形容此叫聲,震得我直想把耳朵揪下來跺兩腳,再扔到窗外去。

    當時的我,太天真,以為薇安發洩了吼叫一聲,這事兒就過去了;沒想到,更大的風浪,還在後面,等待著我前去欣賞它的波瀾之壯闊。

    忽然,我發現,不知道為何,冬菇開始上躥下跳,它一會兒跳到門前撓門,一會兒跳到了飄窗上,回頭衝我喵喵的叫。我不理它,它就像個潑皮無賴一般,開始在飄窗上翻滾,諂媚一般。

    我沖它皺皺鼻子,說,老實一點,小潑皮。

    冬菇不理我,繼續衝著窗外喵喵的亂叫。

    它的這種不安的焦躁,讓我想起第一次見到它的時候。

    它曾是一隻流浪的小貓,天祐收留了它,是為了讓它替代小咪,就像他有一天可以替代涼生一樣。

    天祐。涼生。

    這兩個人,一個是紮在我心頭的一根針;一個是我在我心底的一朵花。

    針啊,摸不到,所以拔不出;花啊,攀不著,卻也開不敗。

    唉。

    23、你和天祐之間那點破事,鬧破天大,也不過是一個涼生。

    就在我發呆的這檔口,金陵突然打進了電話來。

    她有些激動,上氣不接下氣,說,姜、姜生,告訴你個天、天大的消息,報紙這邊內部消息,你男人回、回城了!

    我愣了一下。

    這麼長的日子,所有的報紙都在挖他的行蹤,關於他行蹤的揣測總是不絕於聞。但是,連集團高層都對外發聲了,由於公司業務拓展,程總將度假完畢之後,去其他城市坐守。無論在哪個城市裡,時風星空集團都將創造價值,回報社會。

    潛台詞就是,程總的歸城之日,無期……

    金陵說,你吃驚了吧?你男人……

    我小聲糾正她,說,他……不是我……男人……

    金陵似乎有些無語,說,孩子都有過,還不是你男人啊。好!好!不是你男人,是你前夫總可以了吧!

    金陵這句玩笑話,卻把我堵得心口發悶,覺得無地自容。

    電話那頭的金陵似乎很忙,不斷有嘈雜聲傳來,好像是布派工作,所以,她急呼呼的對我說,姜生,我可告訴你,程老爺子病重呢。同行已有人拍到涼生驅車奔到老爺子宅子裡了。你男人,啊不,你前夫,據傳也會今日抵達!

    她說到這裡,聲音變得小起來,說,據可靠消息,他趕往老爺子住處會經過你的公寓前,這是必經路線,我們記者都沿途布線了。你要是心裡有他,就沿途等他吧。他的車牌號,我給你透露一下,你記下來……喂,姜生,你在聽嗎?我這可是洩露通天機密,會被報社開除的……姜生……姜生……算了,不必透露了,反正有看到車隊就是他回來了無疑……喂……姜生……

    他……回來了?

    哦,他真的要回來了。

    一時之間,我竟不知悲喜。

    整個人,都似乎陷進了一種冥想中。等我回過神來,故作坦然掩飾剛才的失神,我語調竭力平靜,說,他回來,和我沒有關係的,金陵。

    金陵聽到我的聲音,長喘了一口氣,說,姜生,別傻了,咱孩子都跟他有過了。我告訴你,你要是心裡有他,聽我的,橫豎就往他車上撞。撞不死的你放心,頂多撞殘了;就是撞死了,也值了。等他下車,你要是真撞傷了,你就在他懷裡吐血;你要是沒撞傷了,你就衝他死命流淚,我保證血流成河之下,你們倆一定能破鏡重圓……

    ——哎,姜生,我說,你聽到沒有啊?別死腦筋了。

    ——姜生,雖然,你不告訴我你和天祐發生了什麼。但我用腳趾都能想到,你和天祐之間那點破事,鬧破天大,也不過是一個涼生。

    ——現在涼生和未央結婚,怎麼算,也就剩下你和天祐最合適,天誅地滅的合適……

    ……

    今天,金陵話多的讓我意外。

    我掛掉電話,回頭,只見飄窗上,冬菇瞪著圓滾滾的眼睛看著我,很煩躁的表情,跟個二大爺似的。我心下微微一沉,難道冬菇感應到了,他要回城?

    我看著冬菇,滿心不是滋味,走上前,輕輕摸著它的腦袋。它就將腦袋在我手下蹭,很依賴的表情。我頓時心酸起來,它是在小魚山被天祐寵壞了,如今,天祐離開了,它便異常孤單。

    只是,我疏於發現,抑或是,刻意不見。

    24、每次跟八寶交流,我都會有一種痛不欲生的感覺。

    我將公寓的鑰匙放到信封裡的那一刻,環顧了一下這個房子。真的好巧,他歸城的這一天,也是我決心搬走的這一天。

    我打電話給薇安,讓她幫我招呼花店司機,晚間過來搬運行李。可奇怪的是,電話怎麼也打不通。

    我看了看時間,距離金陵給我報備的天祐歸來的時間還有一段時間,所以,不必擔心遇到,我就放心大膽的出門了。

    其實,又怎麼會遇到呢?

    他在車中華服而高坐,我在路旁輕微如草芥。當我們不在是戀人時,我們的身份是不一樣的。

    我抱著冬菇出門,我看它那焦躁的表情,要是將它留在家中,它估計能將整個房子給扒掉。

    在出租車上的時候,北小武這個風一樣的男人給我來了短信,他說,姜生妹子,武哥回來陪你過聖誕喲。

    我還沒來得及回復他,八寶就風風火火的打過電話來,說,姜生姐,太好了,北小武要回來了!!!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這句話從她口中說出來,就像是「姜生姐,不好了,鬼子進村了」。

    八寶興奮過北小武之後,繼續興奮娛樂圈,嘰裡呱啦說了一堆,都是她近些日子混演藝圈走場子的一些事兒,其實,她現在基本還等於一個門外漢。可是,不知道她吃了什麼miyao,總覺得自己會是一代天後,而且會拯救這個沒有大神級出現的不再繁榮的娛樂圈的那種級別的天後。

    一路上,她的話,我基本沒有聽進去。但是,極端無聊的掛電話之前,我依然沒有忘記囑咐她的事情就是——蘇曼用小九替她潛規則某導演的事情,一定不能跟北小武說!!那張報紙,也絕不能出現在北小武眼前。否則,我一定會讓她知道她媽生她時是種什麼痛苦!

    我難得說了一句狠話,可是八寶卻直接回了一句更狠的,她說,那我要是聽你的,你是不是一定讓我知道

    我媽生我之前是種什麼爽法啊!

    我真想吐血啊。

    八寶見我無言以對了,知道我這個偽強大的神獸被她這個真強大的神獸給震懾住了,所以,她安慰我說,

    好了,姜生姐,你就別看不起我八寶好不好!我八寶要得到一個男人,絕對是拼實力的拼真愛拼技術的!

    我雖然是少女是蘿莉身輕體軟易推倒,但好歹也是有民族氣節的好不好,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我才不稀罕用呢!

    ……

    每次跟八寶交流,我都會有一種痛不欲生的感覺。

    有時候,我就想,如果不是因為小九,八寶和北小武,還真是挺登對的。詞彙量都是既豐富又貧乏,我還真不知道愛情跟這個民族氣節有哪兒跟哪兒的關係,真愛跟技術又有哪兒跟哪兒的關係。

    25、角落裡是一朵比這滿地花瓣還要嬌弱的白衣男子

    後來,到了花店,我才知道,人不要輕易濫用「痛不欲生」這個詞,因為,很快的,你就會明白,什麼是真正的「痛不欲生」。

    我發現花店外面站著很多圍觀的人,遠遠看著花店裡,還不停的指指點點。

    心下一驚,我想,壞了,會不會發生什麼事兒了?

    冬菇掙脫了我的手,很歡樂的竄到花店裡,然後沒等我進門,它又再次很驚恐的彈出了花店門外。

    我嚇了一跳。

    我推開圍觀的人,快步走進花店,我發現自己應該被嚇得一直跳才對——

    整個花店像被洗劫過一樣,兩個細腿細胳膊的女員工在一旁直喘息,臉上多多少少都掛了彩,瓷器四碎,花瓣遍地,枝丫折斷,燈具盡毀……只有雄壯威武的薇安斜靠在案幾前淚流滿面的扯著花瓣玩葬花。

    她一邊扯著花瓣,一邊流淚默念著:花謝花飛花滿天,紅消香殘有誰憐。有誰憐啊有誰憐啊……

    如此重複著。

    每每念到「花滿天」的時候,她還特應景的將花瓣拋向空中,然後抬頭,望著花瓣墜落,她也眼淚鼻涕一起落。

    我被這個現場給刺激瘋了。

    轉頭,一看,角落裡是一朵比這滿地花瓣還要嬌弱的白衣男子。我看到他的時候,我更想戳瞎自己的眼睛——柯小柔!

    他的眼眶烏青,像被誰給揍了似的。

    我直接火冒三丈,我以為是他因為和我做「姐妹淘」不成,就跑到花店裡來搗亂了,於是,我衝他惡狠狠的大叫了一聲——柯小柔!!!!!!你……

    我的話音還沒落,柯小柔就哆嗦著對我說,姜姜,不是我!我只是個打醬油的。

    說完,他的蘭花指就悄悄指了指在一旁的薇安,然後那倆女員工,也一同衝我點點頭,表示了他們內心無可訴說的憂傷——其實誰能比我更憂傷啊,我是老闆啊,我是老闆啊,砸的毀的是我的錢啊我的錢。

    我哭喪著臉看著薇安,我沒有想到涼生結婚這件事情,居然給了她這麼大的刺激。

    薇安似乎從吟詩中清醒了過來,她一看我,就發瘋似的嚎叫起來,抱著自己的頭髮拚命的揉搓,直到她的腦袋像被炸彈炸過的雞窩似的,她才罷手。

    她騰地從地上爬起來,直接撲向我,嚇得我直接倒地。

    薇安撲了個空,她極盡哀婉的衝我一個回頭,用她飄渺無助的眼神掃了我一眼,大哭,不念詩了,直接念歌詞——愛我的人對我癡心不悔,我卻為我愛的人流淚慌亂心碎!愛與不愛同樣受罪……我怎麼這麼命苦喲……

    我擦,命苦的是我這個受害的老闆好不好!

    薇安晃了一下她巨大的身段,俯身而下,對我流淚,姜,可憐我——薄命憐卿甘作妾!甘作妾啊!你懂不?姜?

    我都快哭了,搖搖頭,又連忙點點頭——我可不想成為這個花店裡,又一個掛綵的人。看看這些人,都應該是阻止薇安時被弄傷的吧。

    此時此刻,我多麼想撥打110。

    薇安看著我,抱著臉就哭,一邊哭還一邊特悲情的搖頭,一邊搖頭還一邊跺腳,一邊跺腳還一邊嘴裡念叨:你不懂的!你不懂!

    我擦,我又不是你肚子裡的蛔蟲,我幹嘛要懂!

    薇安含淚跺完腳,捂著臉,一腳將站在門口的冬菇給踢了出去。大手一揮,直接將門給鎖了上來!

    薇安的門一鎖,花店外面看熱鬧的人,倒呼啦圍到了門前,爭相在玻璃窗前看熱鬧,玻璃門是最好的電視屏幕。

    我被薇安關門的動作嚇了一跳,不遠處的柯小柔直接被嚇得哆嗦起來。

    我感覺事情有些嚴重,我說,薇安,你……要幹嘛?

    薇安絕望的看了我一眼,說,姜,我已生無可戀!可是黃泉路長,我好害怕,我怕黑,怕不安,怕寂寞,怕孤單……姜,我好害怕,你們你們陪我吧!

    26、如果我願意為你衝破這世俗樊籠,你是否有勇氣為我逃離這場婚禮?

    有生之年,我第一次聽到,要人陪葬還說的這麼委婉動人跟吟詩作對似的,薇安不愧是我召進店裡的員工。

    薇安是絕對的行動派,她話音剛落,就開始試圖點燃那些干花——這些花要被點燃了,我們四個不被燒死也會被濃煙嗆死。

    我掙扎著想起來,薇安一把將我給按回地上,她說,姜,我死之前,想同涼生說最後的話,生死遺言,求求你了,好嗎?薇安背對著柯小柔,性命攸關之下,柯小柔扛起一條凳子,就沖薇安後腦勺砸去。

    我慌忙的閉上眼睛,唯恐看到鮮血流出。

    等待撲通一聲之後,我睜開眼睛,卻見柯小柔已經倒在了地上。凳子神奇的跑到薇安手裡了。

    柯小柔在一旁「哎喲」的呻吟著,薇安衝他怒吼,你太殘忍了,為什麼要傷害我這種一弱質女流呢?

    柯小柔一邊呻吟,一邊對她解釋,唯恐她暴怒之下將自己拍成肉泥,他結結巴巴的說,因……因……因為……

    我一看柯小柔都已經被她折磨成那樣了,連忙替他圓場,我拉過薇安的手,「深情」的看著她,我說,薇安,因為你太美好太美好了,他身為男兒身,不能擁有,就覺得恨不能毀滅掉。愛之深,恨之切,你可懂?

    說完了這番充滿舞台劇氣質的話,我都恨不得抽自己倆嘴巴。

    薇安的心似乎被融化了,她低頭,哭泣,說,我懂了。

    我心說,你懂你妹啊。

    薇安抬頭,說,姜,可是,我卻為何這麼傻?我愛不到他,卻不忍毀他。所以,我只能毀了我自己。我毀了我自己,他可會心痛?他可會難安?

    我發現如果我再不入戲的話,我遲早會吐,於是,我決定忘我了,所以,我深情的拉過薇安的手,我說,薇安,他一定會心痛,一定會一生難安。所以,你要好好活下去!

    薇安又抱臉痛哭,搖頭,說,姜,那我就放心了。如果這樣,能讓他記我一生。我死又何妨呢?然後,她突然轉身,望著我們,說,你們誰先去黃泉路下探路?

    她話音一落,我背後冷風一陣。

    我望著窗外,希望圍觀群眾中能衝進來施以援手,或者幫忙報警。

    突然,我看到了兩個身穿黑西服男人、面容肅穆的推開人群,往窗外探望,似乎又跟周圍的人打聽了什麼;然後,其中一個悄然退走,另外一個在窗外觀察著這一切。

    我心想,難道是便衣**?

    這時,店裡的兩個小姑娘已經抱著哭成了一團,而柯小柔也開始哆哆嗦嗦的撥打手機企圖報警,薇安悲痛欲絕,上去就搶,說,四個女人陪你一個男人,黃泉路上,你居然不肯?

    這是什麼強盜邏輯啊!柯小柔悲傷的閉上了雙眼,他哭了,真的哭了,他說,姜生,我不跟你做姐妹淘了還不行嗎?你別夥同別人來修理我了!我把陸文雋讓給你還不成嗎?我不跟你搶了不成嗎?

    我內心也開始流淚,我心想,我多麼想和薇安是同夥啊,可是,我也是被這禍害欽點上黃泉路上的一遊魂啊!

    薇安看了我很久,說,姜,你走吧!你肚子裡寶寶,程大少,他是個好人,我不能讓他一下子失去兩個至親。我做不到心狠如此!

    然後,她回頭,看看另外三個人,說,我們該怎麼死呢?燒死?還是燒死……

    柯小柔一聽我被薇安釋放了,他就哭,說,我肚子裡也有寶寶……

    薇安一聽臉就變了,直接上前猛踹柯小柔,說,從小別人就說我傻!你也當我是個傻的不成!

    這一刻,我才驚覺,薇安極有可能不是個正常人,想到這一點,我就越發覺得局勢不可控起來。

    薇安轉臉對我說,姜,你走吧。

    我看了看那兩個姑娘,她們是我的員工,已經被嚇得不成樣子;我又看了看柯小柔,他雖然可恨,卻也算不上大奸大惡……萬一我前腳出門報警,薇安後腳就帶著他們一起大火一燒……全沒了,怎麼辦?

    我起身的時候,柯小柔絕望的大叫了一句,姜姜,你要替我愛陸文雋,一生一世!一生一世啊!

    老子才不要替你愛那種王八蛋呢。還有,你妹你全家才叫姜姜呢。

    心意已決,我決心和薇安周旋,我決心「犧牲」涼生了,我說,薇安,你別想不開,你和涼生,說不定還有希望……

    薇安閉上眼睛,清淚長流,她說,姜,可是他要娶親了,我們只能來生再續鴛鴦夢,蝴蝶不相離。

    我搖頭,說,不!你今生就可以實現你的鴛鴦蝴蝶夢!涼生心裡有你的!他跟我說過你!他……他也很遺憾,但怕你一個女孩子……阿不,弱質女流……作為第三者被世俗所不容,所以,他今生不能娶你!但是,但是如果你不怕,你願意,他願意為你逃婚!願意與你共度餘生!

    涼生,我對不起你了。

    薇安摀住心口,一副痛不自禁的表情,對我瘋狂的搖著頭,說,姜,你別說了!我求求你!別說了!別說了!別說了!

    你妹啊!我沒說了啊。

    半晌之後,薇安看著我,她說,姜,我傾盡了今生,還是得不到一個他,對嗎?

    我一聽,我靠,怎麼又給繞回去了啊,我已經說了,涼生會娶她啊,她這個什麼思維啊,好煩躁。

    我耐著心性安慰她說,薇安,我替你打給電話給他,要不?你們倆人好好說一下?

    薇安搖頭,說,短信吧,我無法面對他的聲音,我怕我自己淚流滿面。我怕我哭出了聲音。我怕……

    我直接打住了她的話,說,好!短信!

    薇安一把撈過我的手機,說,我自己來——

    她發出短信,然後扔回到我手裡,眼淚再次落下,她說,姜,我害怕看結果。

    我無語的接過手機,可當我的眼珠子掃到那條短信上時,我直接嚇傻了。想死的心都有了。

    這條短信是用我的手機發的啊發的啊發的啊——無名無姓無備註就算了,你寫句「我是薇安,你願意愛我嗎?不愛我我就殺你妹」也好啊!

    可你居然寫得是這樣應景而惹人聯想的話語——如果我願意為你衝破這世俗樊籠,你是否有勇氣為我逃離這場婚禮?

    27、白頭偕老,同心永結

    薇安,你是上帝派下來整我的吧?

    我握著手機,手心不斷的冒汗,可手機如死一樣沉寂,消息彷彿投入了大海的石子。

    一分一秒地過去了,薇安淚流滿面,她說,姜,你騙我!他果然狠心如此!說完,就開始鼓搗手中的打火機。

    我一把拉住薇安的手,我說,薇安,你聽我說,我們出去談!出去!

    薇安一個回頭,直接拉下了防盜門和防盜窗,然後又一個回頭,說,姜,他不回短信,他不給我結果,我就不給他妹妹活路!

    我還沒來得及阻止,薇安就一把將打火機打開扔到了那堆干花上。

    頓時,干花開始燃燒,只聽彭——一聲爆炸,火光蔓延,柯小柔搖搖晃晃地掙扎起來,撲過去救火,薇安一把將他推開,扔到那兩個也想撲來的小姑娘身上。

    三個人壘在一起,尖叫起來。

    那些干花大概都經過硫磺處理過,頓時,濃煙火光夾雜著嗆人的氣體蔓延在整個花店裡,裝飾材料、花球帷幔也開始跟著燃燒起來。柯小柔瘋一樣地撞防盜門,兩個小女孩

    一邊哭叫,一邊拍打著玻璃。

    可是,剛才還驚慌失措的我,居然在此刻,面對著漸漸聲勢浩大的火光變得安靜起來,我突然覺得,這大概還是個不錯的結局——就這樣一了百了了。

    在這個世界上,我將沒有任何煩惱了,不再眷戀某個不該眷戀的人,不再內疚某個一直內疚的人,不必嫁一個死都不想嫁的人……

    只是,能不能重新選擇一個不要這麼痛苦壯烈的方式啊?

    柯小柔回頭看了我一眼,不住地咳嗽,說,捂著嘴巴眼淚不住地流下,他尖叫,姜生,砸門啊!你傻站著幹嗎?

    我摀住嘴巴,突然乾嘔起來,揚起臉,我努力平靜對柯小柔說,等死。

    柯小柔就哭了起來,他說,姜生,我不想死,我捨不得雋雋,我捨不得我媽媽,她活得不容易,每天被街坊背後議論有個同性戀的兒子,姜生,我錯了嗎?我管不住我的感

    情啊……愛……一個人有……錯嗎……想同一個人……過一輩子……吃一輩子早餐有錯嗎……愛一個人……吃一鍋飯……睡一張床……

    我感覺快被嗆死了,不知道柯小柔怎麼可以在這麼慌亂的時刻,還能跟我談心,難道這就是生死遺言嗎?

    我的生死遺言是給誰呢?

    給涼生嗎?我很愛他,並且用了一輩子去愛了他,不虧不欠,所以,沒有什麼可說的。哦……我錯了,我還是欠著他的,欠了一句對他和未央婚禮的祝福啊:白頭偕老,同

    心永結。

    白頭偕老,同心永結。

    哦,天祐,我很抱歉,讓你今生,遇到一個如此糟糕的我,一個心裡有了他,再也放不下的我。

    如果有下輩子,那就讓我做你胸膛裡的那顆心臟吧,替你遭受下一生所有的心痛。來償還我今生欠了你的「白頭偕老,同心永結」。

    白頭……偕老,同心……永結。

    涼生……涼生……不停的流淚和炙烤中,漸漸淺淡下去的意識裡,我迷亂著在手機上按下了這八個字,試圖將這最後的婚禮祝福發送給他……

    陷入昏迷那一線間,我似乎聽到了薇安的哭喊,她似乎在搖晃著我,不停咳嗽,說,我不想死啊,可姜,我找不到防盜門鑰匙,你醒醒……

    還有柯小柔的聲音,他幾乎都失去了力氣了,還是用盡了最後的掙扎對薇安喃喃——我……

    ……

    痛不欲生的感覺漸漸消失,心跳漸漸消失,聲音漸漸消失……

    我似乎有一聲巨大的撞擊聲,世界突然變得蒼白了,我似乎看到了一個影子,他在痛苦中呼喊著我的名字……姜生!姜生!

    我是到了天堂了嗎?

    在天堂看到了人間為我死去而落淚的男子了嗎……可是為什麼不見柯小柔……哦……難道他下了地獄了嗎……

    我衝著那個模糊的影子,努力地張開了手,我想對他說,哥……別哭……我離開的不是很痛苦啊……

    可是,我只喊了一句「哥」之後,就徹底跌入了黑暗之中。

    28、誰?

    身邊,走過了是誰的步子?

    耳邊,響起的是誰的歎息?

    是誰,亡命一般驅車撞碎了花店的防盜門?

    是誰,在濃煙中,卸下偽裝,驚慌地呼喚了我的姓名?

    是誰,溫暖的血,落在了我的臉頰上?

    是誰,失望嘲弄的眼神,灼傷了我昏迷中依然難安的靈魂?

    是誰,在抱起我,觸摸到我呼吸那一刻,喜極而泣?

    是誰,在聽到那一聲「哥」之後,萬念俱灰,嘴角彎起了自嘲的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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