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賴天子 第六卷 第三章 天下之亂
    「邯鄲秘報!」阿四急速趕至林渺的帳中,沉聲道。

    「何事?」林渺訝問。

    「邯鄲來的飛鴿傳書!」阿四親手送上一隻灰色的信鴿。

    林渺接過信鴿,解下其足下的紙條細看,神情微變。

    「傳我口諭,讓諸營將士小心防範,尤其要小心絕殺的刺殺!」林渺沉聲吩咐道。

    「殺手絕殺?!」赤練劍吃了一驚。

    「不錯,就是昔日殺手絕殺,你去告知鄧禹諸將軍,讓他們小心提防!」「屬下這便去!」赤練劍自然知道殺手絕殺的厲害,當日殺手絕殺在林渺手中救走了玄劍和雷霆威,其武功之詭,確實讓人無法不驚,更何況昔日蒼穹十三邪的威名依然震懾江湖,無人敢忘。

    「另外,主簿去通知卓茂帶一千騎兵隨時待命!」林渺又道。

    朱右應聲而去。

    林渺卻皺起了眉頭,近些日子發生的事確實太多,而且連連征戰,忽略了許多江湖之中的事,但這些事情卻又都是不能夠忽略的,如此看來,自己身邊的機制尚不夠健全,還有待改進。

    儘管此去的梟城軍,商有小刀六和姜萬寶,文有歐陽振羽、朱右等人,武有林渺自己、鄧禹、賈復、卓茂及數十員猛將,但是這些並未完全健全,有些尚有待完善,就比方說江湖中的動靜,梟城軍的反應就極慢,可是江湖之中許多事情都能左右整個戰局。

    正思忖間,卓茂全身披掛大步行入帳中:「主公傳末將有何吩咐?」「劉奉要與我們打一場持久戰,而且王郎已讓張義飛押運大批糧草趕往任城,我要你去截這批糧草,哪怕是點火將之燒了,也不能讓其送到任城!」林渺肯定地道。

    卓茂一怔,肅然道:「末將必不讓主公失望!」「另外,你必須利用好此次機會,誘劉奉出城!」林渺道,旋又攤開一張地圖,道:「你可以在官莊口埋伏,最好讓劉奉知道你在截糧草,這樣,劉奉必會派人前往接應,此時你們便可……」林渺一陣密語,卓茂神色數變,隨即露出喜色,卻又有些困惑地道:「可是……」「其它的事情我會安排,你只須依計而行!」林渺肅然道。

    「末將領命!」卓茂恭敬地道,對林渺的計劃他從不敢抱懷疑的態度,儘管尚有些疑惑。

    「此次只許成功不許失敗,否則攻下任城只怕要到明春了。因此,若是有失,軍法處置!」「末將明白!」「好,你立刻去準備!」林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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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樊祟極為鬱悶,這一切並不出他的意料,劉玄並不是真的就不懼他樊祟。

    當年韓信貴為楚王,還有英布諸王,皆因勢大而為劉邦所忌,這才招致殺身之禍,而他樊祟前來洛陽臣服又能有什麼結果?

    劉玄之所以不敢殺他,是因天下未定,擔心影響諸路反王軍的情緒,一旦天下大定,他樊祟又豈能逃過劉寅當日的下場?

    不過,樊祟也無怨,因為他並不是因為劉玄才來投奔洛陽,而是因為秦復,他不知道秦復此刻怎樣了,卻相信秦復有能力定下大局。

    以此刻秦復的武功,應該不在壽通海之下。

    當然,樊祟絕不會低估壽通海的力量,這個能與他齊名天下的超級高手的武功只怕還要勝他一籌,儘管秦復得到了秦盟的全部功力,但若想除掉此人絕非易事。

    劉玄軟禁了樊祟,但仍是小視了樊祟,如果樊祟想要離開洛陽的話,並不難,但是與他一同前來洛陽的赤眉軍將士只怕會受到牽連,他也不能拋開這些同生共死的兄弟獨自離開,因此,他必須等待一個機會。

    機會並不是沒有,而且已經快了,樊祟自然已經聽說劉玄要遷都長安的消息,若是遷都,劉玄絕不可能顧及得了這麼周全,那時,他便可與眾赤眉軍將領衝出洛陽。

    邪神死了,武皇死了,便連秦盟也過世了,天下間又有幾人能擋他?若說昔日綠林軍中還有一個劉寅可與他一決高下,但今日綠林軍中的高手若論單打獨鬥,只怕無人是他之敵,儘管劉玄也是極為超卓的高手。

    洛陽城外的消息依然能很快傳入樊祟的耳中,而對每一條消息他都不會放過。

    在洛陽,聽得最多的還是關於北方尚在持續的戰況。

    戰爭,僅限於劉秀與王郎之間。整個天下,就只有北方的爭戰是最激烈的,其餘的各地雖有零星的一些爭戰,卻根本就是強弩之末,而中原則已全在綠林軍的統治之下。因此,關於河北的消息自然是最為搶耳的,且一切正在開始。

    樊祟並不是很看得起王郎,但是他卻被劉秀耍了幾次,而且劉秀在河北所做的一切,他都有準確的情報,包括以少勝多敗銅馬退王校,更大破富平、獲索,使得黃河幫幾乎統一了濟水以北、黃河以南的數百里方圓。另外更與馬適求的義軍合擊,大敗王郎的軍隊於內丘,這使得天下人無不為之矚目。

    而最讓樊祟刮目相看的,卻是劉秀在短短的十月間,使得梟城和信都成為北方的商貿樞紐,讓梟城的百姓安居樂業,上下一心。

    樊祟曾派人前往梟城購買過戰馬,而且特讓部下觀察了一下梟城內外的構造,但帶回的消息卻是讓他極度的吃驚。

    本來一座小小的梟城,居然向外擴展了十數里,由村堡組成的外城形成了極堅固的工事,可見梟城確實具有強大的凝聚力和號召力,更能得到百姓的信賴。

    對梟城整體的規劃也應是出自高人之手,因此,使那些村堡可以軍民兩用。

    梟城中的每一位百姓和戰士都似有著一股積極向上激昂的精神,這也給赤眉軍的探子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這一切都逃不過樊祟的掌握,因此,劉秀雖然尚處於弱勢之下,但樊祟絕不敢小視此子,甚至覺得劉秀才是北方最具潛力和威脅的人物。

    樊祟征戰天下多年,而在江湖之中也浪跡多年,看人是不會錯的,在梟城和信都城中存在著極多的人才,而這些人才足以讓劉秀成為北方之主。

    劉秀曾向劉玄自動討封,更表示臣服,卻未到洛陽受封,自此之中,也可見劉秀的聰明。

    昔日憑林渺之名便已經名動天下,而後又轉為劉秀,成為漢室正統,再出現劉秀請封之事,樊祟不能不佩服劉秀的心計。

    劉玄封賜劉秀,這便等於代表天下所有劉家的人承認了劉秀為漢室正統的地位,承認了劉秀有資格成為漢室子孫。

    這並不只是單憑心計,更說明劉秀深具遠見,知道成為漢室正統這個身份的重要性,所以才會委曲求全。

    樊祟知道,劉秀並不是甘於人下的人,至少,不會甘於劉玄之下,因為劉玄與其有殺兄之仇,而劉秀深具遠見的安排,便足以證明其極具野心。

    眼下的天下四分,一為極西王莽的殘餘,二為河北數十路尚各自為朕的義軍,另一線則是東面的赤眉軍和具備一統天下條件的綠林軍。

    極西的王莽殘餘不足為患,最多就只是割地自居,而東方的赤眉軍勢力雖強,但樊祟卻選擇降於劉玄,惟一隻有北方亂成一片的眾義軍是一股潛力絕不可小視的力量,如果誰能一統河北,以其豐饒富足的土地和塞外源源不絕的物資,足有逐鹿中原的本錢。

    樊祟這才會對北方的人物極其留意,而在北方所有人物,若不是劉秀如一匹黑馬般奇跡般崛起,王郎倒也是個人物,但是劉秀卻在短短十月之中一躍成為北方最有影響的人物,鋒芒蓋過了所有人,足以與經營了數十年的力量相抗衡。

    當然,劉秀的特別,還在於對中原的經營,關於他的組織靠冶造兵器迅速崛起,將資源成倍地增長。

    所有的這一切都像是奇跡,儘管劉秀與小刀六多少有點不擇手段,有趁渾水摸魚之嫌,但在這亂世之中,能夠成功誰又會在乎手段?

    事以成敗論英雄,如果不計劉秀在河北立下的功業,單憑經商耍手段,他與小刀六也足以傲視天下。

    如此人才,不僅僅是樊祟為之惻目,天下各路反王軍又有誰不驚羨?

    劉秀與王郎大戰,一開始劉秀處於下風,但近來,梟城軍卻未敗一陣,王郎的大軍節節敗退。

    這一切並不出樊祟意料之外,何況又有了鄧禹這般人物為林渺出力,便是劉玄也有些眼紅。

    事實上劉玄確實有些眼紅,鄧禹居然去梟城助劉秀!他自然最清楚自己這位兄弟的才華和能力,但他卻無法阻止這一切,因為他不能告訴鄧禹他便是昔日的劉仲。

    這讓劉玄有些痛苦,但得到了權力,卻無法不為之付出代價,他讓人去各地尋找風癡和火怪。

    劉玄只想在某些時候恢復自己的樣子,失去了自我的感覺,會讓人瘋狂,而掌握了太多的權力,則會有更多的權力受害者。

    有時候,劉玄甚至怕見劉嘉,因為劉嘉擁有著他昔日的面容,看到劉嘉,劉玄便會不由自主地想起昔日的灑脫,想起往昔的情結,這幾乎讓他想痛哭一場,所以劉玄在遷都的前夕,封劉嘉為漢中王離京而去。

    無論如何,劉玄都把劉嘉當作最好的兄弟,因為他知道此人絕對忠誠,兩人一起長大,更因為他而讓劉嘉付出了太多,封其為漢中王,也是對劉嘉的一種補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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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義飛很傲,因為他是王郎的弟子,而王郎又是漢王。他身為驃騎大將軍,又有一個好父親,自然很傲。

    兵書,張義飛讀過不少,武功也絕對不錯,但自小受盡寵愛,所以對待兵士並不將之記在心上,因其目中無人,常讓手下的將士敢怒不敢言。

    當然,張義飛並不太在乎這些,他是驃騎大將軍,手中掌握生殺大權的感覺確實很美妙,至少他是這樣認為的。

    此次由他親運糧草,可見王郎是多麼看重他。

    他所到之處,各城的城主都極盡心招待,各路守將則是對其禮敬有加,誰不知道張義飛的身份和其父親在王郎身邊的份量?

    當然,張義飛的武功也是人盡皆知的,確有萬夫莫擋之勇。

    在王郎的眾多弟子之中,張義飛最受寵也是因為其極具天賦。

    「將軍,如果我們再行的話,可能要二更才能到任城,不如我們先紮營,待天亮再趕路,這樣也安全一些!」一些督軍望了望快要西下的夕陽,吸了口氣道。

    「前面是什麼地方?」張義飛淡淡地問道。

    「官莊!」「官莊?那好,便在官莊休息!吩咐人去通知橫野大將軍,讓他派人前來接我們的糧草!」張義飛吩咐道。

    「將軍,官莊到任城不過二十餘里,要勞煩劉將軍,只怕不好吧?」那督軍有些為難地道。

    「這裡是我說了算還是你說了算?」張義飛不悅地道。

    「是!」那督軍一臉悻悻然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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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奉有點惱火,張義飛居然讓他派人去官莊接應。

    此地距官莊不過二十里地,即使是親自送至任城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但張義飛卻要他接,這擺明著是不把他看在眼裡!擺出這種臭架子,劉奉自然惱火。

    劉奉自不會真把張義飛放在眼裡,他們雖同朝為將,但若張義飛不是沾著與王郎的關係,又算什麼東西?

    「驃騎將軍是不是晚上寄於官莊?」劉奉淡淡地詢問那報信的督軍。

    「晚上道路不好走,所以驃騎將軍才想明日天亮再動身。」那督軍道。

    「區區二十里路,即使真的不好走,急趕一程又何妨?分明是在路上耽誤了時間嘛!」「尹將軍!」劉奉叱了一聲。

    尹長生頓時噤口,他為任城的偏將,對劉奉確實敬服,不過他一向看不慣張義飛的為人。

    當日伊長生居於邯鄲王府的時候,便與張義飛打過交道,那時他只是王郎府中的一個客卿,後王郎起事,為其東征西討,立下了赫赫戰功。

    王郎極欣賞此人,因其性子直爽,不附風雅,更擁有一身橫練硬功與解甲拳,在江湖中頗有身份,戰場之上更是有萬夫莫敵之勇,這才升為偏將,助劉奉攔截劉秀的南進。

    「你回去告訴驃騎將軍,我會派人連夜趕去官莊接受糧草!」劉奉冷冷地道。

    「連夜押送?」那督軍訝問。

    「有何不可?」尹長生反問。

    「哦,沒有……」「好,長生,你便帶五百戰士隨他前去官莊,負責護送糧草回任城。」劉奉道。

    「末將明白!」尹長生應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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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莊並不是一座城,而只是一個諸如驛站般的小鎮,但在鎮外卻有高牆,如同一座巨大的莊園,對於普通盜賊的入襲有著極強的防禦能力。不過,這一切並不適合對付大隊的攻城軍。

    不過,此地距任城僅二十餘里,到刑台也只數十里,在刑台、任城、內丘三地之間。

    有那呈三角形的三座城池相護,官莊倒也極平靜,至少到目前為止,戰火尚未燃到此地。

    張義飛選擇此地寄宿,也並非沒有原因。

    官莊的裡正在張義飛駐於此地之後,便立刻下令關閉四面的莊門,不許有閒雜之人出入,這也是為了安全。

    張義飛對裡正如此謹慎很是滿意,這也讓他省心不少。

    官莊裡正是個很識趣的人,而對張義飛的事自然也曾說過,是以早已準備了好酒好菜為張義飛洗塵。

    因此,裡正的府院之中倒也極為熱鬧。

    「報,莊外有一隊自稱是任城來的人馬,特來迎護糧草!」一名護衛極速奔入莊中向張義飛恭敬地道。

    張義飛一怔,眉頭微皺道:「怎麼如此快?」「小人不知,是以來報將軍,還請將軍定奪!」裡正也微愕,儘管任城距此不過二十餘里,但是探報一來一回沒有兩個時辰絕不行,而且那還要是半刻也不停。

    夜裡的道路極難走,如果任城兵將前來,絕不會有這麼快,是以這確實讓張義飛、裡正感到意外。

    「讓下官出去看一看吧!」裡正極乖巧地道。

    「本將軍和你同去!」張義飛吸了口氣,抓起一旁的劍大步行了出去。

    官莊之外亮起了大片的火把,一隊人馬在官莊之外密密地排開,為首者頂盔戴甲,極具氣勢。

    張義飛站在莊門的樓上望了一眼,微吃了一驚,莊外的戰馬並不嘶鳴,顯然是經過專門訓練過的戰旅,而至少有三四百人之眾。

    「來者何人?快報上名來!」裡正在莊樓之上高喝。

    「你沒長眼睛嗎?本將軍前來接應糧草,快開門!」為首的戰將一帶馬韁,來到莊門之外。

    火光之中,城樓之上的張義飛和裡正立時看清了戰馬之上的人。

    「是尹將軍!」裡正立刻認出戰馬之上的人正是任城的副將尹長生。

    「快開門!」裡正哪敢得罪尹長生?忙下令。

    「慢!」張義飛卻出言相阻。

    「將軍?」裡正微惑。

    「尹將軍,你可有遇到我派去任城的探子?」張義飛的目光在尹長生的騎兵之中掃了一下,問道。

    「我等是得探報說將軍不日即到官莊,是以受元帥之命,提前動身由大路來此,並未見到將軍所遣的探報,或許是在路途錯過了。」尹長生道。

    「你們怎會知道本將軍會歇息於此?」張義飛又問道。

    「末將乃是順大路一直迎接,直到此地才知將軍已駐於官莊,便前來叫門,難道這也有什麼值得奇怪的?」尹長生大惑問道。

    張義飛眉頭微皺,尹長生的話中確實沒什麼破綻,只是並沒見到他派出的探子相隨,他這才有些奇怪。

    「將軍,難道尹將軍您還信不過嗎?」裡正也有些奇怪,他自然識得尹長生。

    尹長生乃是戰功赫赫的猛將,更是任城的副將。官莊與任城相隔那麼近,自然與尹長生打的交道也比較多,裡正與尹長生甚至還有一些交情,此刻張義飛不讓尹長生進莊,他自然是不解。

    張義飛冷冷地看了裡正一眼,他自然也識的尹長生,只是在有些時候,他尚是一個謹慎的人,而且,他也想給尹長生一點下馬威,不過此刻倒也不適合擺譜,因此只好揮揮手道:「開門!」莊門緩緩打開,尹長生帶著三百餘騎大搖大擺地快速進入官莊之中。

    張義飛似乎在突然間感到微有點不妥,正想不起來之時,尹長生手中大刀一揮,高喝道:「殺啊!」張義飛大驚,那三百騎兵已經如潮水一般直殺入官莊之中。

    騎兵以極速衝入,而莊外的樹林之中更竄出數百快騎,極速衝向官莊。

    「關門!關門……」裡正大聲吼道,但此刻哪裡關得了門?

    門口的王郎軍和官莊的莊丁已經被衝入的騎兵斬瓜切菜般殺得一個不剩。

    王郎的護糧軍尚沒弄清怎麼回事時,便已經被殺得七零八落。

    「尹長生,你反了不成?」張義飛如雲雀一般掠下城樓,落於馬背,連殺數人趕上尹長生怒喝道。

    「自然是反了,納命來吧!」尹長生冷笑一聲,大刀疾揮,一時風聲如雷,映著火光,有若一道乍起的冷電。

    「你不是尹長生!」張義飛大驚,他識的尹長生,而尹長生絕沒有這般犀利的刀法。

    「不是又怎樣?」說話間,尹長生與張義飛已連換數招,戰馬錯開。

    尹長生並沒有放過張義飛的意思,幾匹戰馬迅速向張義飛圍攻而至。

    張義飛大驚,也大怒,這一刻他似乎也明白了這群人根本就不是任城的兵將,而極有可能是劉秀的人。

    當日劉秀大鬧邯鄲,便是借易容之術偷龍轉鳳地將白玉蘭送出了邯鄲,因此,做出一張尹長生的面具自然不是什麼難事,可是此刻後悔已經遲了。

    數百騎兵如同旋風一般在莊中捲起一道高塵,並以極速攻入裡正的莊院之中,由於在人數上的優勢,且這些騎兵只對那些存於車中的糧草放火,點起了火便走,並不與這群押糧兵太過糾纏,是以很快又殺出裡正的府院,而此時裡正的府院已經陷入了一片火海之中。

    張義飛武功雖然極高,卻被尹長生等四名好手圍殺,只被打得也只有招架之功而無還手之力。

    裡正卻被衝入的騎兵給斬殺了。

    張義飛見大勢已去,只好含恨打馬落荒而逃,惟身邊幾名親衛追隨而去。

    尹長生並不追趕,而是迅速與自莊內衝出的騎兵會合,得知糧草已盡燒,便又如一陣風般遠離官莊融入黑暗之中,惟留下官莊之中一片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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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報將軍,官莊好像起火了!」一名牙將來到尹長生的馬前急稟道。

    「啊……」尹長生吃了一驚,喝道:「快速前進!」任城的戰士迅速加快步伐。

    尹長生的五百戰士步騎交雜,是以行軍的速度並不是太快,但是此刻官莊有險,自然是全速前進了。

    趕到官莊,依然是滿地狼藉,遍佈血腥,還有不少人在呻吟、呼號,四處的百姓也被火勢驚起,奔走救火,整個官莊亂成了一團。

    「裡正何在?你們將軍何在?糧草何在?」尹長生抓過一名小卒大聲喝問道。

    那小卒本像無頭蒼蠅一般自火海中逃出,倒被這一喝給嚇醒了,忙道:「報……報將軍,裡正被殺了,糧草被賊人給燒了,驃騎……驃騎將軍不知去了哪兒……」「什麼?」尹長生大怒,又叱道:「快說,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小人不知,小人本在裡正府院裡休息,誰知……誰知突然便衝進一隊人馬,見人就殺,見糧就燒,還把裡正的房子全燒了,然後這些人又迅速退走了,小人出來時,外面的弟兄都跑得差不多了,也沒看到驃騎將軍。」那小卒一臉無辜地道。

    「一群飯桶!」尹長生氣得大罵一聲。

    「究竟是什麼人幹的?」尹長生身邊的牙將問道。

    「聽說……聽說是尹長生反了,帶人殺了進……」「胡說!」那牙將和尹長生的親衛怒叱著打斷了那小卒的話。

    「如果不……不信,你們可以去問其他的兄弟。」那小卒有些怕,卻並不是太心虛。

    那牙將與尹長生對視一眼,一臉的憤慨。

    「你去找他們來!」尹長生向那牙將吩咐了一聲。

    那牙將立刻明白尹長生的意思,領著數十名小卒策馬而去。

    尹長生卻冷視著那小卒淡然道:「你看看,我是誰?」那小卒懾於尹長生的氣勢,有些心怯地望了望尹長生,卻搖了搖頭。

    「我就是尹長生!」尹長生冷漠地道。

    「撲通……」那小卒一下子腿都軟了,不自覺地跪了下來,不住磕頭道:「將軍饒命,將軍饒命,小人上有老,下有小,還不想死,我只不過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你殺了我會髒了你的手……」「起來!」尹長生又喝了一聲。

    那小卒立刻條件反射地又站了起來,道:「將軍,你不殺我,我願給你做牛做馬……!」「你睜大眼睛看一下,我們將軍是那個放火燒糧的人嗎?」尹長生的護衛怒叱道。

    「小人不知道,將軍確實不是放火之人,只是他人都這麼說,我就這麼說,其實小人什麼都不知道。」「將軍,看來那些押糧卒全跑光了。」那牙將只帶了幾個押糧之卒前來。

    「你們睜大狗眼看看這位是誰!」那牙將向那幾名小卒喝道。

    那幾人一看,立刻嚇得「撲通」跪下,磕頭如米地道:「尹將軍,饒命啊,小人無意與你為敵,也不敢……」「你們在胡說什麼?」那牙將怒叱。

    一名小卒似乎膽子稍大,一咬牙道:「將軍,如果你不殺我們,我們願意追隨你,你讓我們放火燒糧,我們就放火燒糧,讓我們反我們也跟著反……」「大膽!」那牙將大怒,拔刀便欲斬。

    「慢,放了他們!」尹長生喝道。

    「將軍……」那牙將有些不解。

    「謝將軍不殺之恩,若將軍不棄,我們願跟隨將軍!」那幾名小卒大喜。

    尹長生沒答,只是望了那牙將一眼,吸了口氣道:「看來真是有人冒我之名燒了這些糧草!」「那……那將軍該怎麼辦?」那牙將臉色有些發青地問道。

    「立刻返回任城向元帥稟明此事!」尹長生歎了口氣,無可奈何地道。

    「可是,如果有人在皇上面前……」「皇上聖明,自當明白事情真相,何況還有元帥為我作證,你們為我作證,我尹長生頂天立地,豈會懼於這些小伎倆?」尹長生冷然道。

    「是!」那牙將微鬆了口氣。

    「傳我之令,立刻返回任城!」尹長生吩咐了一聲。

    那幾名被喚來的小卒也都傻了,不知該何去何從。

    任城戰士迅速又退出官莊,但剛踏出莊門,便迎來一陣如蝗的箭雨。

    首當其衝的戰士立時慘死箭下,前方的隊伍頓時亂了陣腳。

    尹長生撥開亂箭,忙喝道:「快退回莊中!」那群戰士又都嚇得調頭就向莊內跑去。

    箭雨立刻在莊門口的地上釘滿了一層,如長在荒山的亂蒿草。

    尹長生也不得不退回莊中,迅速關上莊門,一時之間竟蒙住了,這一進一出卻死傷了近百人。

    「將軍,外面有埋伏,我們該怎麼辦?」那牙將肩頭也被射傷。

    尹長生一語不發地登上哨台,舉目遠眺,只見莊外四面雜草地之中風驚獸走,顯然確實有敵潛伏,只是在黑夜裡,無法看清究竟是一些什麼人,更不知道敵人有多少。

    「讓莊中所有人都加強戒備,小心敵人強攻!」尹長生吸了口氣道。

    「將軍,依我看,敵人也不會太多,否則也不會趁我們出去時以暗箭偷襲,卻不追殺,他們不敢緊隨而入,定是人手不夠!」一名副將分析道。

    「不錯,敵人應該是人手不夠,但是敵暗我明,如果強自離去的話,只能成為箭靶!」尹長生歎了口氣道。

    「那我們該怎麼辦?等天明嗎?」那副將也有些無可奈何地道。

    「如果我估計未錯的話,敵人只是想把我們困於莊中,而並不會拿我們怎樣!」尹長生吸了口氣道。

    「只是想把我們困於莊中?」那牙將和副將不解地道。

    「此人用計真毒,他們以我之名燒掉糧草,再將我們困於官莊之中,必定是另有圖謀!」說到這裡,尹長生大叫一聲:「不好!」「將軍,怎麼了?」尹長生身邊的諸將大驚,急問道。

    「任城危險!」尹長生臉色頓時煞白。

    那副將和牙將尚愕然不解。

    「將軍何以如此說?城中有元帥坐鎮,以元帥之慎重,便是劉秀親自出手也不足為懼……」「你們懂什麼?他們困我於此,便是要借我之名詐出城門,若是城門一開,任城何以為憑?劉秀的易容之術天下一絕,要想易成我之容貌是何其容易……」尹長生說到這裡,其他人哪還會不明白?頓時臉色全都慘白。

    「不行,我們得衝出去稟告元帥!」那副將急了。

    「外面尚不知有多少伏兵,我們怎麼沖?能闖過那些亂箭嗎?」那牙將摸著肩頭的傷口,無可奈何地道。

    「不行也要試試,我們可以以木為盾,結隊而出!」那副將提議道。

    「沒用的,梟城軍的天機弩何其犀利,又豈是那些木盾所能相抗的?」尹長生似乎有些洩氣地道。

    「那我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別人破了任城吧?」那副將急了。

    「那也不能任由我們的兄弟送死呀!」那牙將立刻出言相駁道。

    「你們不要吵了,還不下去想辦法?看看可以從哪個方向衝出去!不能大隊人馬衝出,便讓幾人突圍去報信!」尹長生叱道。

    那兩人立刻不敢再爭,那副將的眼睛亮了一下,道:「末將願意突圍!」尹長生拍了拍那副將的肩頭,讚道:「是條漢子,我尹長生便給你掩護!」「元帥與將軍對我恩重如山,我尤達何惜自身?!」那副將凜然道。

    那牙將似乎也受其氣勢所感,拍了拍尤達的肩頭道:「你一定能行的!」尤達苦笑了一下道:「末將這就去準備!」「好,我在正門引他們注意,你便自偏門殺出,一路小心!到任城要見機行事!」尹長生叮囑道。

    「末將明白!」尤達認真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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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莊之門悠然打開,此次尹長生小心多了,每人手中都執有怪木厚盾,三人一小組,三組一小隊,組合得極為緊密。

    尹長生高駐馬首,手執巨盾,一手執槍,百餘人緩步推進。

    「無形鼠輩,有膽就出來與我一戰!」尹長生高喝。

    「嗖……」尹長生的高喝換來的卻是一簇箭雨,不過此次眾人是有備而出,木盾也在此時發揮了極大的作用,隊伍依然向前推進,未曾停滯。

    「嗖……」莊子牆頭的尹長生戰士也以強弓還擊,不過由於處於黑暗之中,加上距離尚遠,帶給對方的威脅並不是很大。

    「不知死活!」一聲冷哼自暗處響起,箭嘯之聲頓時狂響。

    「啊……呀……哚……」一陣慘叫自尹長生身後的隊伍之中響起,勁風中,尹長生撥落幾支怒箭,卻震得手心發熱,手中的巨木盾也被射穿。

    「退!」尹長生呼了一聲,他知道,這些敵人已經動用了天機弩。

    天機弩的殺傷力乃是各路軍隊之中公認的最具殺傷力和攻擊性的武器,而這種武器卻是由劉秀與其兄弟蕭六製造出來的,儘管這種兵器曾經賣給許多義軍,但是王郎的軍隊擁有這種神弩不足千張。

    這千張天機弩還是自別的義軍手中花大價錢買過來的,自劉秀與蕭六的手中根本就買不到這東西,因為一開始,劉秀便已決定這東西絕不賣給王郎,這才使王郎有錢也買不到大批的天機弩。

    而這種天機弩在梟城軍中卻很普及,還專門有兩支特訓的精銳天機營,這兩隊人馬皆配備天機弩這一系列最好的兵器戰備。

    尹長生知道對方動用了天機弩,自然不再作無謂的犧牲,掩護著戰士急退回莊中關上大門,卻驚出了一身冷汗,一百餘人戰亡,死傷近半。

    回到莊中,也一個個面如土色。

    「尤達如何?」尹長生卻只在乎另一件事,是以急忙問道。

    「尤達已經殺出了包圍!」一名尹長生的護衛軍身浴血,氣喘吁吁地道。

    「很好,你們送走他真是辛苦了!」尹長生鬆了口氣,旋又自語道:「但願他能夠來得及。」

    △△△△△△△△△

    任城,城頭一片燈火。

    「尹將軍押糧回來了,快開城門!」一名小將來到城門之下高呼。

    城頭守將放眼下望,果見城下一片火把的光亮之中,馬車之上橫七豎八地放著大大的麻袋。

    這些押糧車足足排了里許長,而在糧隊之旁守衛的是一些全副裝備的戰士。

    黑暗之中,並不能看清這些人的面孔,但確實都是任城軍的打扮。

    「快開門,去告訴元帥,糧草已經運送回城!」尹長生也策馬來到護城河前,衝著樓上高喝。

    「果然是尹將軍!」城頭的守軍將士也認出了尹長生。

    守將望了城下糧隊一眼,問了聲:「驃騎將軍沒來嗎?」「別提那驃騎將軍,他架子大,在官莊喝醉了,不能趕夜路,讓我們明日開城相迎!」尹長生極為憤然道。

    城頭的守將不由得也感憤然,隨即揮手道:「放吊橋,開城門!」尹長生的臉上升起了一絲冷笑。

    「把糧車推進去!」尹長生一揮手吩咐道。

    押糧軍立刻揮鞭趕著牛車、馬車向漸落的吊橋之上行去,還有一些是由人推著車子徐徐而行的。

    尹長生一夾馬腹,戰馬疾速踏上吊橋,身後的數十騎也迅速跟入。

    開門的城卒忙行禮,但再看時不由得大驚,卻見這些入城之人全都是陌生面孔。

    「你們……你們不是任……」「我們不是!」尹長生刀鋒一揮,那兩名守門之卒首級飛出十步,血濺滿地。

    「反了!反了……」另幾名守在城門口的小卒一見形勢不妙,立刻大叫。

    尹長生一聲長嘯,聲如鳳鳴龍吟,直上九重霄漢,手中長刀一揮,高喝:「殺……!」「殺!」那隨尹長生之後入城的數十騎兵戰士立時若旋風般摘下長刀,左手執天機弩,右手揮刀,直衝入城中。

    「快!快起吊橋,關城門……!」「轟……」那些在馬車、牛車上的麻袋全都崩落,車中迅速躍出大批全副武裝的戰士,立刻向任城之內殺去,哪裡還讓人有起吊橋的機會?

    而遠處的馬蹄之聲大作,天地似乎在迅速搖晃。

    與此同時,北城之外金鼓聲大作,喊殺之聲震天,顯然是有大軍正在攻城。

    「殺啊……殺……殺……」尹長生一撕面具,高呼:「劉秀在此,降者不殺!」說話之間,人已如沖天火鳳般升上了城樓,刀鋒化為暗夜之中的一道閃電,那群正放箭的任城守軍頓化為數截。

    劉秀的身形快若虛影,刀鋒更如一道厲風般掃過城頭,每一個垛口中的守兵都幾乎是在沒能反應過來之時,便已身首異處。

    那城門口的守將哪見過這般威勢?他自然明白劉秀的可怕,此刻劉秀的大軍已攻入城中,他哪裡還敢反抗?與城頭的一干守卒皆駭然而降。

    城外,大批騎兵也已如風般捲入任城之中,為首者正是卓茂,他的騎兵洗劫了官莊,燒了糧草後立刻操小道趕來任城,同時也留下了數百人在官莊外伏擊尹長生,阻止尹長生返回任城。

    此刻的劉奉尚未睡,這些日子他都很晚才覺,而在每天睡前他必讀一段《春秋》,這是習慣。

    而這段時間,則是因為他遇上了他征戰以來,最為強悍的對手劉秀!

    劉奉從未小看劉秀,他也不會小看任何一位劉家的子孫,這是他的驕傲。

    因為劉奉始終相信,劉家的子孫是最優秀的,是這個世上最具潛力的,這是他身為劉家一員最基本的驕傲,便像他和兄長劉林,都是這類人物,所以劉奉絕不會小看劉秀。

    何況,劉秀還是武皇劉正極為欣賞的人,劉奉相信武皇便像是相信神一樣,如果不是因為兄長劉林極力支持王郎,他實不想與劉秀為敵。

    當然,劉秀近來和往昔的表現都讓劉奉不敢小看。

    劉奉仔細研究過劉秀的每一戰,包括在昆陽城救綠林軍,甚至對劉秀與江湖人士對決他也會很仔細地研究。是以,劉奉知道劉秀每一件在江湖之中廣為流傳的事。

    正因為對劉秀的研究極為深入,這使他的心情也更為沉重,因為,他發現劉秀行事不依常規,沒有任何固定的模式,作戰詭變百出,對於江湖決鬥也是一樣,似乎並不計名譽,只求成功。

    劉秀像是一個混混的作風,像一個無賴一樣戰鬥,這便是劉奉對劉秀的評價。

    一個能像無賴一般戰鬥的人,就不會默守陳規,就不會以世俗人的方式去看待問題,面對這樣一個對手,劉奉確實有些頭痛,但他卻必須面對。

    而近兩天,劉奉卻沒來由地有點心緒不寧,他總以為是自己確有些累了,在苦思不到破敵之計後,他只有選擇苦守。

    苦守是劉奉惟一的抉擇,昔日他所有的作戰方式都以主動攻擊著稱,可是這一次他卻要改變原則,只因為這個對手是從未有過敗績的劉秀,更是慣於以少勝多的強手。

    突然之間,劉奉似乎有所覺,他聽到了一聲極為高昂悠長的嘯聲,此嘯聲彷彿自心底升起,揮之不去。

    「好深厚的功力!」劉奉吃了一驚,自語道,但說完頓時色變,他聽到了遙遙傳來的喊殺之聲。

    劉奉推開窗子,那喊殺聲更為清晰,而在此時一名偏將渾身浴血地奔了進來。

    「報……報元帥,大事不好,劉秀他……他攻入城中了……」「啊……」劉奉的腦中「嗡」地一聲響,幾乎炸開了。

    劉秀居然這麼快就攻破了他這堅城,而他居然毫無所覺!

    「元帥,咱們快走吧,前方的兄弟快挺不住了,他們很快就要殺到這兒來了!」那偏將焦灼地道。

    「備馬!」劉奉這才清醒過來,喝了一聲,立刻回房摘下兵器甲冑。

    劉奉的家將立刻牽來其座騎,一些家將早已全副武裝,準備隨時作戰。

    衝出帥府,任城之中早已亂在一片,梟城軍與任城軍已殺成了一團。

    北城因城內已大亂,因此在慌亂之下也被自北門狂攻的鄧禹大破城門殺入。

    梟城軍自兩座城門殺入,頓時任城軍的抵抗在天機弩和鐵騎之下完全潰散。

    梟城的騎兵在任城大街小巷之中極速推行,所過之處,任城軍在毫無鬥志的情況下死的死,降的降,更有些人打開城門,自西門逃走。

    劉奉看到這種局面,頓時氣得快窒息過去,同時也明白大勢已去。

    「元帥,我們快走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一名偏將急忙催道。

    劉奉長歎一聲,只好調頭向西門逃去,一群親衛相隨擁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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