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賴天子 第五卷 第十三章 死寂之鎮
    蘇根和蘇葉一開口,立刻自這群人中策騎走出一位老者,來到兩人的面前問道:「你們是漢人?」說的卻是不太流利順暢的中原話。

    「不錯,我們是中原人,只是路過此地。」蘇根道。

    「你們是從關內而來?」蘇根點頭,那老者立刻又跑到那半赤著上身的漢子面前嘰咕了一陣,卻不知是說了些什麼。

    「我們頭領讓你們離開這裡,因為這裡很快就要打仗了,你們若不想在戰爭中死去,就趕快離開這裡,天黑之前能走多遠就走多遠!」那老者又道。

    蘇根和蘇葉的目光卻在尋找著小刀六的身影。

    小刀六望了任靈一眼道:「我們也該下去了,他們看來在擔心!」說完已拉著任靈自土坡上縱躍而下。

    這一年來,小刀六改變了很多,自土坡之上縱下有若猿猴一般敏捷。任靈的身法比小刀六更好,只是她僅是隨著小刀六而下,任由小刀六牽著她的手。

    「主人,你沒事吧?」蘇根和蘇葉趕上前問道。

    「自然沒事!」小刀六並不放開任靈的手,笑了笑道,旋又向那老者道:「你懂中原話,那很好,你告訴你們頭領,我們並不怕打仗,待會兒我們的商隊就要前來這裡,要在這個小鎮之上暫住,你們不要將這鎮口堵住!」那老者一陣驚異,而另外一群武士們則將小刀六幾人圍於中間,依然是以敵對的眼光相看。不過,大多數人都為任靈的美麗所傾倒,眸子中閃過如狼一般貪婪的光彩,卻因沒有他們首領的命令而不敢亂動,只是不住地吞著口水和怪笑著。

    任靈對這些人的表情很是厭惡,但是她沒辦法阻止,至少,這一刻她處在被動狀態,小刀六更抓住了她的手,讓她難以發揮,否則,必會讓這些人好看。

    「你們的商隊要來這座鎮子?你知道會有什麼人要來嗎?」那老者又問。

    「這個不重要,我覺得這是一個很不錯的小鎮!」小刀六笑了笑道。

    「誰知你們是不是蘇摩爾的奸細!頭領,不如我們殺了他們,不讓他們有機會裡應外合!」一個碩壯渾身肌肉糾結的年輕武士以中原話道。

    這些異簇武士都能聽得懂中原話!許多人都點頭嘰嘲呱啦的。

    小刀六自然知道這些人是贊同那年輕武士的觀點,他心中不由得微有些惱怒,冷冷地道:「我根本就不知道蘇摩兒是誰,不過我可以告訴你們,如果你們想要殺人,這對你們不會有半點好處!」「你是在威脅我們?」那年輕武士怒問道。

    「別以為你們人多有什麼了不起,打架本小姐從來不怕,有本事你就來殺我呀!」任靈哪堪受這等閒氣,不禁怒叱道。

    「哼,你一個女人也敢如此說話,我木貼兒從不殺女人,不過我讓你做我的老婆!」那年輕武士極為狂傲地道。

    任靈臉色一變,「呼……」地一下便掙脫了小刀六的手,身形如燕一般,在小刀六吃驚之時,任靈已到了木貼兒的馬前。

    「希聿聿……」木貼兒的戰馬驚嘶,人立而起。

    眾異族武士還沒弄清怎麼回事,木貼兒已經連連擋了任靈五劍,但卻被任靈一腳踢下了馬背。

    任靈並不追殺,反而又倒翻回小刀六的身邊,臉上泛起一種冷而不屑的神情。

    木貼兒跌了一身的灰塵,大怒爬起,他怎麼也沒有料到這漢人女子速度竟如此快,而且出手毫無徵兆,說打就打,一時之間竟丟此大醜,這怎叫他不怒呢?

    「哼,就憑你這樣的人也想娶我?如果你再胡說八道,我就讓你永遠都沾不了女人!」任靈哼著道,她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式,似乎不知道自己人單勢孤不能夠惹這麼多人。

    「呀……」木貼兒氣得「哇呀呀」大叫,揮舞著手中的大刀就要撲出。

    「木貼兒——」那異族武士的首領呼喝了一聲。

    木貼兒只好將架式定在空中,表情依然憤怒,但是又不敢違令。

    「哼,你不服氣嗎?不服可以和本小姐再比試比試呀!」任靈卻得理不饒人地道。

    「你……」「你最好先把刀收起來,如果你們不想讓你們的敵人來時把你們全部消滅的話,最好去做一些有意義的事,別把時間都浪費在這裡!」小刀六也冷冷地喝了聲。

    那群武士立刻鼓噪起來,顯然對小刀六狂傲的話有些不滿。

    「你們究竟是什麼人?」那頭領打馬過來,聲音很沉穩,目光也很犀利。

    小刀六這才仔細地打量起對方來,這人四十上下,粗獷的面容之上有兩條交錯的刀疤,使本來還算英武的容顏多了一絲猙獰,但也更具一種粗悍的悍氣,如同奔跑於沙漠之中的狼王,自然流露出戰爭的慾望和瘋狂。

    「我們是自中原而來的商隊,我已經說過,我們只是想在這個鎮上借住一晚,明日便會啟程而去!」小刀六悠然道。

    「你們會武功?」那武士頭領又問道。

    小刀六不由得笑了,道:「否則我為何敢來這狼火烽煙之地?」那頭領神色微變了變,沉吟了半晌,才道:「我相信你不是蘇摩爾的人!只要你們不搗亂,我不會為難你們!」說完又向那群武士嘰哩呱啦地說了幾句。

    那群人立刻散開,僅多向任靈偷看了幾眼,又各就各位地忙碌起來,再沒有人理會小刀六幾人的存在。

    ……

    飆風騎果然在半個多時辰之後趕到,胡適在幾名戰士的相護之下走在最前面,後面則是隊馬。無名氏很悠哉地置身於馬隊之間,用一頂特大的斗篷擋著陽光,偶爾灌幾口酒,倒也極為愜意。

    飆風騎這支只有兩百餘騎的馬隊,在沙漠之中確實是一道亮麗的風景,但也著實將那群異族武士嚇了一跳,他們以為是追殺他們的人,後來才知道不是。這長長的馬隊之中,大多數都是中原,雖也有胡人,但只佔其中三成,不過這群人確也讓他們心憂,因為其力量絕對比他們要強。

    所幸,他們剛才並沒有得罪小刀六,知道這是小刀六的商隊,在小刀六的強烈要求下,他們只好讓這群商隊進入小鎮之中,然後再封堵小鎮的入口。

    小刀六的商隊之中,有許多木箱之物,還有在沙地上滑動的橇車,這些都由戰馬拖拉著,之中也有幾匹負重的駱駝。當然,因為這並不是一片特別寬闊的沙漠,也用不著帶大批的駱駝,戰馬比駱駝要省事多了,而且在過了沙漠之後的草原之上可以用得著。

    不過,這群人來到小鎮之上,與那群異族武士並不相擾,儘管讓死寂的小鎮熱鬧了一點,卻仍無法掩掩小鎮上的異樣的森冷。

    小刀六不知道這小鎮之上的人究竟去了哪裡,又是誰殺了這小鎮之上的婦孺,是馬賊或是……?

    如果有能夠讓小鎮變得如此死寂的馬賊,那麼這群馬賊的數目必定極多,而且極殘忍好殺且極厲害。

    要知道,這座小鎮之上本就擁有自己的保護能力,而且許多外來的商旅也很多,許多來此交易的人也都有大批的同伴,若有人要破壞他們的交易市場,他們自然不會答應。因此,馬賊所要面對的不只是小鎮上的守衛,也是那群來小鎮上的商旅。

    這種荒漠之中,馬賊出沒太正常不過了,這些人以劫掠為生,殘忍好殺,冷酷無情,便像是沙漠裡的狼群一般,來去如風!從來都是讓塞外諸部為之頭痛的力量,但是這也是沒有辦法的,在這廣闊的天地裡,沒有人知道這些馬賊藏在什麼地方,而且通常這裡並不只有一股馬賊,而是很多!就像中原紛亂的義軍一樣。

    而在漠外本就沒有一個絕對的強權,即使是強如匈奴,也是由大大小小的部落所組成的。

    部落與部落之間又有著相當的距離,並不像中原人口那般集中,而且這些部落多是以遊牧為主,流動性極強,這便成了馬賊橫行無忌的保障。因此,有殺人越貨之類的情況發生,一般很難知道是哪一路人馬干的。

    小刀六也不知道,不過,他只是這座小鎮上的過客,並不必太在意是誰清光了這小鎮,只要等到能夠順利離開這裡,並抵達目的地就行。

    當然,每個人都渴望平安,但有時候並不是任人想要的,總會有許多事情並不是太如人意,小刀六也不能例外。

    天剛黑,小刀六與他的人居於小鎮的東面,他們的貨物集中在其中的幾個土坯之中,留下一些人警備,餘者輪流休息。他們帶了足夠的米和食物,是以並不擔心沙漠中的困境。

    小刀六每天都習慣在飯後打座,今天也不例外,但他才入定半晌,便覺大地在輕輕地震動,於是他醒了,他知道有大批的快馬正向這座小鎮的方向趕來,至於是什麼人馬,暫時卻是無法知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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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探馬極速返回平原城,帶來的消息是在城東和城南兩面二十里外的密林之中,有宿鳥不敢歸巢,在林空之上盤旋不下,其它兩面則一切正常,並無異樣。

    許平生聽了這個消息,臉色變得有些古怪,但他還是迅速稟告了遲昭平,這一刻他似乎明白為什麼遲昭平會有這樣的安排。

    遲昭平的臉色微微變了,吸了口氣,卻將目光投向正在喝茶的林渺。

    林渺表情沒有一絲波動,一切似乎都是在他意料之中,所以他仍有心情喝茶。也許,只是因為遲昭平親自泡的茶味道極好吧。直到遲昭平望向他時,才悠然放下手中的茶杯,淡淡地問道:「平原城中有多少可用之兵?」遲昭平和許平生一愕,他們沒有料到林渺第一句話竟是問這個。

    「有七千可以調動作戰的戰士!」遲昭平想了想道。

    「七千可用之兵,再加上城中百姓,防守之上不必擔心,平原城可以無恙!」林渺平靜地道。

    「你是說他們可能想奪平原城?」許平生訝問道。

    「當然,平原城乃是兩河之間的一座要塞,也是一塊人人欲食的肥肉,誰不想奪誰便是傻瓜!」林渺笑了笑道。

    「那林城主認為這些人可能會是哪路人馬呢?」許平生並不能猜到林渺所想。

    「自然是獲索軍和富平軍了,在兩河之間,難道還有別人敢來輕犯平原?」林渺反問。

    許平生的臉色一變,有些憤然地道:「我黃河幫與他們一直都是和睦共處的,他們竟然要這般劫我平原……」「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戰爭,什麼事情都可能發生,你立刻吩咐全城戰士戒備!」遲昭平打斷許平生的話道。

    「不必這般急,既然他們有這般用心,我們也不必與之客氣,如果這般死守,也太被動了,要讓他們知道,黃河幫不是好惹的!昭平給我兩千五百人馬,必讓他們後悔今日之行!」林渺悠然道。

    遲昭平望了林渺一眼,不由得笑了。她相信林渺,全心全意的相信,儘管她沒有見過林渺作戰,但是她卻知道林渺到目前為止的算計還從未出過錯,而且江湖之中盛傳林渺最擅打以少勝多的仗,只要有林渺這一句話,她便可以完全放心地將平原城交到林渺的手中。

    許平生並不會反對,他並不像遲昭平那般全心相信林渺,但是他卻聽說過林渺以三千人馬奪下梟城並大敗王校軍,而更讓天下人震驚的卻是在昆陽大敗王邑的百萬大軍,如此驚人的戰績,使任何人都會相信林渺確實擁有很高的軍事天賦。

    「好,你可以隨便挑選二千五百戰士!」遲昭平很爽快地道。

    「如此甚好,另外你仍需在城中有一些安排!」林渺道。

    「有你在,我可以輕鬆很多!」遲昭平不由得欣然笑了笑道。

    許平生和林渺也不由得笑了,笑得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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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向小刀六報告的是飆風騎黑鷹第一組的隊長格朗。

    格朗本是匈奴的奴隸,但後來逃入關內,以守獵為生,但卻因在逃亡和多年積累下來的經驗中,他成了一個偵察的高手,擁有著對危機和戰情的高度警覺,這也是他成為黑鷹第一組隊長的原因。

    飆風騎分為四部組成,青龍人、白虎人、黑鷹人和靈鷲人。

    其中黑鷹與白虎每隊各兩組,青龍與靈鷲每隊各三組,黑鷹隊每組僅二十五人,負責偵察敵情。

    青龍隊每組為五十人,負責攻擊和掩護。

    白虎隊每組也為五十人,負責押貨,而靈鷲隊每組七十五人,負責護行、突襲、埋伏之類的。

    在飆風騎中的分工很明確,但卻可以靈活地變動機制。無論是四隊的哪一組,都具有超強的攻擊能力,只不過,靈鷲隊與青龍隊相對更要兇猛一點。

    小刀六對這些人很滿意,他們五人為一小分組,遇到高手便可五對一相互配合。每一大組又由十小組構成,相互之間的配合更為默契,而隊與隊之間也能極佳地相互配合,單獨的個人能力,也都極強,這是小刀六絕對自信的地方。當然,這是因為精挑細選的結果,真正的精英只有對比才能得出結果。

    格朗來相報的情報是:「主人,有大隊未知人馬向我們方向奔來,聽蹄聲有一百零七騎,另有十三騎蹄音空落,應該是背上無物的空馬,無步卒,這隊人馬有九十四人!」小刀六也不由得不佩服此人的耳力,只要附在地面上傾聽,便可以知道對方的人數,連空馬也可以報得極準確,這確實不能不讓人驚訝。

    聽了這些報告,小刀六輕鬆了下來,就一百多騎,並不足為慮,也許僅只是一群馬賊而已,或者便是那群異族武士的敵人,而己方在人數之上佔著絕對的優勢,他根本就不必在意,只要對方不惹自己,也便不想管閒事。

    「加強戒備,不要輕舉妄動,若有人來犯,則不必客氣!」小刀六說話的聲音很沉冷。

    格朗只是聽和點頭,他知道自己不必說太多的話,許多事情只要聽就行,然後自然便會有人去辦事,這便是飆風騎的規則。

    「不要忘了查看這鎮子之中的每一絲動靜!」小刀六又叮囑道。

    「小人明白!在鎮子的各處我們都布下了眼線,鎮子內外各方向的動靜都不會逃過我們的眼睛!」格朗極為自信地道。

    小刀六又笑了,他很滿意,點了點頭只是說了兩個字:「去吧!」格朗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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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蹄聲,急促的蹄聲讓休歇在城頭的遲昭平驚醒。

    城頭依然平靜,當她立於城頭之時,卻見到了獲索。

    自遠處奔趕而來的獲索極為狼狽,八大鐵衛人人掛綵,身後更跟著百餘名殘兵。這些人正是今日隨獲索同來的護衛軍,只是這群人今日只是守在城外,並未跟獲索入城。

    這群狼狽逃向平原城的人,似乎是經過了一場生死大戰,獲索也有點甲歪盔斜,他本來有兩百餘名護衛軍,但此刻卻只剩一半。

    「別放箭,是自己人!」獲索在很遠的地方便高喊。

    「來人可是獲索將軍?」城頭的一名守將高聲道,他們知道獲索與遲昭平的關係很不錯,一向以兄妹相稱,因此,在平原城中還沒有人敢對獲索無禮。

    「正是我們的龍頭,快開門,富平軍降了王郎,正在追殺我們……」一名鐵衛衝上向城頭高喝道。

    「快開門!」獲索似乎也很急,呼喊道。

    城頭之上的守將不由得猶豫起來,這晚上是不可以輕易開城門的,至少沒有遲昭平的命令,不過這人卻是與遲昭平以兄妹相稱的獲索,也是遲昭平極為尊敬的人。

    「你稍等,我立刻便去通知幫主!」城頭上的守將向城下回應了一聲。

    「來不及了,他們就快要追來了!」獲索大急,呼道,旋又道:「有什麼事情便由我向你們幫主解釋!」城頭之上的守將互望了一眼,仍有點猶豫,但已經有人去通知遲昭平了。

    遲昭平便立在城頭之上,自然不要人通知,只是獲索並沒有看見而已。

    城頭太高了,高得讓人心中生出不可攀越的感覺。

    城頭上的守將猶豫了良久,獲索看到他們似乎在說著什麼,爭吵著什麼,而這時,他也聽到了蹄聲,急促的蹄聲讓大地都在搖晃,還有雜碎的腳步之聲,他明白,追兵就要來了,他急!

    獲索真的急,若城門再遲一點打開的話,他們可能在城頭便要被人殺光了,這絕對不是一件好玩的事。可是,這是遲昭平的城,不是他的城,不能由他的命令來決定是開門或是不開門,他能做的只能是用自己僅有的一點影響力,他與遲昭平那若斷若續、若真若假的關係乞求這守城的將士為他開門。不過,他卻是一方霸主,他不會乞求別人的施捨。

    城頭之上的人也聽到了遠處趕來那山搖地動的蹄聲以及雜碎的腳步之聲,城頭之上的人也神色變了。

    「開門!」在這一剎那,城頭之上的守將作出了一個決定。

    「轟……」沉重的吊橋放了下去,巨大厚重的城頭也緩緩開啟,城頭的弓箭手立刻緊張起來,因為他們知道,他們的決定是危險的,絕對危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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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極為明朗,大漠的明月散發出的光彩讓任靈永生難忘,那在白日裡的萬里黃沙,在月色之中竟泛著奇異的光彩。

    清冷而悠遠,天空極為平靜。

    天是好天,夜是好夜,只是大漠的風自遠處吹來了一陣淡淡的血腥,是自鎮子的南面吹來,血腥是因為殺戮才有的。

    靈活沒睡,她睡不著,在想白天為什麼小刀六不讓她看那屋子之中的東西,這鎮子之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還有那群封鎖這小鎮子的究竟是什麼人?而這自遠而來的一百多騎又是些什麼人呢?

    喊殺聲、呼喝聲與馬嘶聲很快便停止了,鎮南的鎮口已經被打開,那自遠處連夜趕來的騎隊如風般捲入鎮中,急促的蹄聲使整個鎮子都在震動,掀起了嗆人的塵埃。

    當然,在夜色之中自然不會有人看到那揚起的塵埃,但每個人的心神都為之繃緊。

    鎮子入口的人只是與那群衝入鎮中的人作了短暫的交鋒,然後作了妥協,讓那群人衝入了鎮中。

    深夜入鎮的人是大漠中極負盛名的馬賊群悍狼!

    悍狼是一支馬賊群的名字,也是這支馬賊首領的名字。

    小刀六收集過這些人的資料,對於關外的每一支馬賊的資料他都會極力收集齊全,因為他將來很可能會與這群馬賊打交道。想做塞外的生意,若不與馬賊打交道那是不可能的。

    小刀六一向是極為謹慎細心的人,每一件事都是有備無患,只有知己知彼才能游刃有餘。

    小刀六知道這群進入鎮子的馬賊是悍狼,所以他又下了一道命令:如果有人敢擅闖他們的駐地(鎮北的三條胡同)的五十步內,立殺無赦!

    小刀六不想與這股馬賊打交道,即使是在大漠之中的其它馬賊群也都不願與這些人合作,只因為這些人不僅狠、狡詐,更不講任何原則,他們從不會在乎黑吃黑,從不會留下任何活口,包括老人與小孩。在大漠之中的女人,知道悍狼來襲,都會準備匕首,在這群人破入帳中之前自殺!任何落到悍狼手中的女人都是生死不能,受盡千萬般折磨和污辱才會死去。

    是以,沒有人願意與這群馬賊沾上一點關係,在大漠中他們沒有夥伴和同盟者,因為他們的夥伴和同盟者都已經死在他們的手中,死得極慘。小刀六細數眾馬賊群,這小鎮之上的慘案,極像是悍狼所為。

    想要滅掉悍狼的人極多,但是能毀去悍狼的人卻絕少!這群人是大漠的魔鬼,是馬賊中的敗類,是以,小刀六說過,任何靠近五十步的悍狼馬賊格殺勿論。

    當然,如果不是因為有任務在身,小刀六想在這一個月朗星稀的晚上將這一群惡魔全都送到他們應該去的世界!只是,這一刻,他並不想得罪太多的人,不想讓自己的戰士遭受任何損失,這不值得。畢竟,他只是個商人,一個稍微特別一點的商人。

    悍狼有四名悍將,也都是大漠之中殺人無數的凶魔。知道悍狼的人,便一定知道狂狼、瘋狼、野狼、餓狼四人,這四人與悍狼本是五兄弟,悍狼最大,也最凶悍、狠絕,所以他理所當然地成了這群狼人的首領。

    悍狼衝入小鎮,似乎鬆了口氣,立刻協同那群異族武士封住小鎮的入口,似乎害怕有人跟著他們也進入了鎮子之中。

    野狼似乎對這個鎮子極熟悉,他一入鎮,便立刻領著數十名馬賊,橫衝直撞地找歇足之處,彷彿這處鎮子便是他們昔日的城堡一般。

    「請止步,這裡是我們的休歇之地,我們主人有令,擅入者殺無赦!」一個冷冷的聲音倒讓野狼嚇了一跳,跳動的火光之中,他看到了幾張冷峻而森殺的臉。

    「哈哈哈……」一干馬賊不由得大笑起來,這似乎是他們聽到的最好笑的事情。

    「你知道老子是誰嗎?」野狼猙獰地冷笑問道。

    「野狼!」那答話的人冷而堅定地道,這種語氣讓人覺得他所有的話並不是一時衝動。

    「知道你還敢阻攔?」野狼眸子裡射出如狼一般凶狼殘忍的光芒,不自覺地舔地一下舌頭,彷彿是啃完骨頭意猶未盡的惡狼。

    「知道所以才會告訴你我主人的命令!」那人很冷靜,冷靜得讓野狼都感到有些意外。

    「你主人是誰?」野狼冷冷地問道。

    「蕭六!」那人依然很冷,臉上依然木無表情。

    「蕭六?」野狼一怔,旋又「哈哈哈……」大笑,他從未聽說過這個名字,先還以為必會是一個極為響亮的名字和一個大有來頭的人,卻沒料到只不過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人。

    野狼身邊的馬賊也跟著狂笑,一名馬賊不屑地道:「老子便要闖闖看!」說話間打馬便向北三胡同衝去,自那人和火把之間衝過。

    野狼的笑突然打住,如被掐住了脖子的老鴨,因為他看到了那火焰狂跳了一下,有一縷光跳動了一下,一閃即滅。

    那名衝過火光的馬賊的笑聲也在空中凝住,戰馬衝入了北三胡同,但那馬賊卻仰天跌倒,自頭而裂,化成兩截。

    天地頓時靜極,只有火花發出辟剝之聲,數十馬賊的狂笑之聲似乎在剎那之間被切斷。

    「沙裡飛!」野狼自牙縫之間迸出了三個字,那群馬賊的眸子裡都閃過了一絲驚愕和一絲恐懼——大漠的馬賊沒聽說過「沙裡飛」這三個字的人極少!

    「沙裡飛已經死了!」那表情依然很冷的人平靜地道。

    「那你的刀是哪裡來的?」野狼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驚愕之色,冷問道。

    「人死了,刀並未死!」那人依然極冷。

    「他就是沙裡飛,我見過他臉上的刀疤!」一名馬賊突然驚呼了一聲,於是,所有人都注意到那人臉上一刀幾乎將左臉斜分為兩半的刀疤。

    「你就是沙裡飛,為何不敢承認?昔日一窩蜂的頭領沙裡飛怕過誰?如今居然成了別人的看門狗,真讓我意外!」野狼說完不由得大笑了起來。

    「沙裡飛已經隨一窩蜂死了,這裡不再有沙裡飛!」那人依然很平靜,沒有半點惱怒,而此時卻自黑暗之中走出一人。

    很突然地走了出來,輕鬆地揪起地上的屍體,信手一丟,屍體立刻飛跌出四丈之外的界線,「轟……」然落地。

    野狼和那群馬賊的笑聲再一次哽住,眼中閃出了憤怒和瘋狂的光彩,同時也有一點驚懼,一個能將百餘斤重的屍體信手拋出四丈的人會是怎樣的一個人,稍想一下便不難知道。

    那突兀走出之人並沒說話,只是將驚嘶的戰馬也繼續趕了出去,他似乎並不想要這匹失去了主人的馬,就像他拋那帶血的屍體一般,不帶半點感情,似乎那拋出去的並不是屍體,而是一堆垃圾。

    「我不管你是不是沙裡飛,殺我野狼的人,我絕對不會放過他!」野狼似乎意識到了點什麼,頓時殺意上衝,冷冷地道。

    沙裡飛殺了他的手下,他沒有動殺機,因為他懾於沙裡飛的快刀,但是那人將屍體不經意地拋出,卻帶著極度的藐視,對他手下屍體的輕視,這使這名動大漠的馬賊動了強烈的殺機!

    沙裡飛悠然地搖了搖頭,眼神中有一絲淡漠和冷傲,道:「我說過,擅入此境者格殺,這是我家主人的命令,如果你們真要找麻煩的話,後果只好由你來承擔了!」「哼,在大漠,從來沒有人敢這樣對我野狼的人,我敬你沙裡飛是個人物,只要你一隻手作賠償,否則你應該明白我野狼的手段!」沙裡飛依然只是笑了笑,很平靜地道:「你知道他是誰嗎?」沙裡飛指了指剛才甩出屍體的人。

    野狼的目光悠然移向那人,但那人似乎根本就不在乎別人的眼光,只是以黃沙掩去那一灘血跡。

    野狼的目光頓了一下,臉色再變,因為那人的一隻腳。

    那人並不是以手捧黃沙,而是以腳!他的腳踏入那一灘血跡之中,血跡之下的黃沙立刻如同煮沸的水一般,上下翻騰起來,那片血跡立刻被自下面翻上來的新沙所掩,地面之上似乎什麼都不曾有過。若不是仔細看,還不易在暗淡的火光之下看到這一切,但野狼的眼力卻極好。

    「赫連鐵腳!」野狼吃驚地低呼了一聲。

    眾馬賊再驚,他們聽說過沙裡飛,那是因為沙裡飛也曾是一幫馬賊的頭領,其帶領的一窩蜂在大漠之中橫行了十餘年。沙裡飛本是一窩蜂中的一個小角色,但後終於一步步地成了頭領,但是帶著一窩蜂在三年前因得罪了呼邪單于,於是一窩蜂被匈奴的鐵騎踏碎,許多人都以為沙裡飛在那一戰之中也死了,卻沒料到竟出現在這裡。

    野狼自然認識沙裡飛的刀和刀法,是以,沙裡飛一出手他便認出來了,但這個赫連鐵腳卻是昔日匈奴大軍中的高手,向來讓馬賊們頭痛的人物,但因其武功超卓,為人更是精明謹慎,因此想殺他的馬賊沒幾人能活著回來。因此,赫連鐵腳便成了馬賊們迴避的對象,更盡量迴避赫連鐵腳的朋友,沒有人想被這樣的人萬里追殺。

    「你是赫連鐵腳?」野狼神色驚疑不定地問道。

    「你還記得我的名字,不錯,我就是赫連鐵腳!」那人終於抬起了頭,一臉的滄桑,目光之中卻多少帶點意興蕭瑟的無奈。

    那群馬賊不由得緊帶了一下韁繩,似乎害怕赫連鐵腳突然攻擊一般。

    野狼的神色有點難看,他倒很想知道這兩個人的主人究竟是誰,竟能讓大漠之中兩個最讓人頭痛的角色召到了一起。

    「沒想到沙裡飛與赫連鐵腳居然也聚到了一起,看來真是有趣得緊!不過,你殺了我的人總得有個交待吧?」野狼仍不死心,他有一百多戰士,在不知道對方實力之前,他自不敢輕舉妄動,但也不會懼怕這兩個人,儘管這兩人極有名氣。

    「如果諸位不死心的話,只怕諸位會後悔,我勸你們還是去找別的屋子休息吧,不要來此打擾我們主人的休息!」蘇根也自暗處走出,語氣極為平靜,但野狼頓覺一陣森殺的劍意緊罩而來,讓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顫。

    「葉先生!」沙裡飛和赫連鐵腳極恭敬地道。

    野狼和那群馬賊皆愕然,他們沒有料到在他們眼中極為難纏的兩人竟對一個中原打扮的中年書生如此恭敬,這使他們不由自主地猜測起來人的身份,但可惜他們對中原瞭解得太少了,而對眼前這中年人更是不清楚,但每個人都知道此人絕不簡單,只自那氣勢之中便可以看出。

    「我倒想看看你們有什麼能耐!」野狼向來狂傲,在大漠之中從來都是殺人不眨眼,更從不曾受過閒氣,卻沒料到今日在此竟遇上了這群難纏的對手。

    野狼正待出手,驀地將手定在空中,突然之間,他發現四面儘是對著他們的強弓硬弩,箭矢在黑暗之中閃著暗淡卻攝人心魂的光芒。

    野狼知道,如果他一揮手,部下將會有一半變成刺蝟,而另一半則要承擔無法承受的殺戮。所以,他只好讓手定在空中,久久不敢落下。

    能殺人者自然知道在怎樣的情況下才能不被人殺,他不敢揮手,在他的身邊只有二十餘人,但那伏於四周的卻有三十多名箭手,在人數上,他們佔著絕對的劣勢,而在個人的修為上,對方更有幾個難纏之極的人物。是以,他只好無可奈何地收手,然後狠狠地說了句:「走!」便帶馬轉身向城南奔去。

    野狼從不吃眼前虧,也只有這樣才能真正的保命。

    對於馬賊來說,打不過便遠揚千里,這也是一種生存的準則,因此明知不可為而為的事情他們絕不會做,是以野狼一發現自己的力量不如對方,想都不用想便退去,但他絕不會忘記這一恥辱,所以他去找悍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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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獲索一馬當先便衝入了城中,而不遠處火光如龍,大批步騎夾雜的軍卒蜂擁而至,如潮水般向平原城下漫至。

    「起吊橋——」城頭之上的守將也不由得吃了一驚,這四面湧來的敵軍密密層層,當先更有一隊快騎直奔那猶未能升起的吊橋。

    「放箭……」一時之間,城頭箭如雨下,吊橋也緩緩升起,城門悠然而合。

    「殺——」大喝之人居然是獲索!

    「殺……」獲索的八大鐵衛與那一百多親兵立時如猛虎般揮刀便斬。

    城門口的黃河幫戰士哪料到突生如此變故?還沒弄清怎麼回事之時,獲索已如斬瓜切菜般殺了數十人。

    那本來欲關上的城門一時竟無法合攏。

    「殺……」城外的敵軍大刀狂揮,高喝。

    「轟……」而便在此同時,城頭之上的巨大千斤閘緩緩沉下,即使城門一時無法關上,但是千斤閘也能夠頂住片刻。

    「殺……」城門口的三條大街之上立刻響起了一陣震天的吼聲,三隊人馬自三個方向直向獲索的隊伍殺來。

    城門大開,吊橋不能升,但千斤閘眼看就要降下,獲索再見在大街之上竟準備了三隊人馬,不禁大驚,吼道:「移門柱!」獲索的吼聲之中,立刻有幾名親衛將那抵城門的巨大撐門柱頂向那沉下的千斤閘。

    黃河幫的戰士見獲索居然對他們下手,哪裡還會不明白是怎麼回事?不由得人人義憤填膺,迅速向獲索殺至。

    獲索也殺紅了眼,城門口無人能接下他兩刀,凶狠得如一頭噬血的雄獅,瘋狂而野悍,並一級級地殺上城頭,他要解除城頭之上箭手的威脅。

    「降者不殺!」最先高呼的人居然是富平!

    富平竟然與獲索聯手來奪平原城,而且施以如此陰險的毒計。

    富平軍與獲索軍相合,其力量之強,自然不是平原城所能抵抗的,是以,這些人必須以最快的速度關上城門,撤下吊橋。

    富平自然大喜,他眼前吊橋被斬下,無法升起,城門大開,千斤閘被城門門柱頂住,如果不趁此機會殺入城中,便再也不會有這麼好的機會了。只要能殺入城中,以他優勢的兵力和戰將,要奪下平原城只不過是輕而易舉的事。

    富平最懼的人不是遲昭平,而是遲暮,但他有最可靠的消息,知道遲暮去了東海,因為呂母去世了,因此中原各路義軍都派人去憑悼。不可否認,這是一個讓天下人都尊敬的女人,更是在各路義軍中有著無法估量的影響力的人物,便是樊祟見呂母也要行大禮,只是呂母去世了,因此遲暮代表黃河幫去弔喪,這也便成了富平和獲索極好的機會。

    城頭之上的箭雨並不能威脅到富平,他的部下也執盾狂奔而至,雖然倒下之人甚眾,可仍是前赴後繼,沒有人會不知道這是一個絕好的機會。

    二十丈、十丈……五丈……眼見便要衝上吊橋之時,一道暗影如隕落的流星般自城樓之上落下。

    「轟……」吊橋在那道自天空中隕落的身影下爆成碎片,斷成兩截,再悠然沉落河水之中。

    一時之間所有人都傻了,有兩匹已上衝橋的馬也滑入河水之中。

    「呼……」一道身影又自水中竄出,如沖天綵鳳一般,身上的水珠四散濺開,擊在那群衝至河邊的敵軍臉上,如同被瘋狂的冰雹砸中,一陣奇寒,一陣慘呼,火把也滅了一片。

    「遲昭平——」富平驚呼了一聲,他這才發現那自天而降的人竟是遲昭平。

    也只有遲昭平這樣的高手才能夠借高空下墜之力,一下子擊斷吊橋。

    遲昭平並不在城門外逗留,而是如風影一般殺入城門洞之中,她絕不會容忍這些人在她的城中撒野,而大街之上的黃河幫戰士也加入了戰團,頓時將獲索的人馬全都包圍於其中。

    對於敵人,他們絕不留情!

    獲索也吃了一驚,他剛殺上城頭,便看到遲昭平自一根繩索之上滑下城樓,然後他聽到了吊橋斷裂的聲音和一陣驚呼,而城外的兵馬便此打住。他本想去看個究竟,但立刻有人圍攻而上,而且全都是黃河幫中的好手,雖然他勇悍無匹,但在這麼多人的包圍之中,也難以保全,儘管殺了數十名箭手,可是他也連連受傷。

    「搭浮橋!」富平此戰也是早有準備,見吊橋已斷,立刻命人搭浮橋。

    這四丈餘寬的護城河並不堪大,因此,要搭浮橋也並不是一件難事。

    但就在富平軍浮橋快要搭好之時,驀聞身後喊殺聲震天。

    富平回首一望,只見後方大軍一陣大亂,卻不知發生了什麼事。

    獲索卻因站在高高的城頭上,在火光之中,他立刻看到了那自後方狂殺而來的人是誰,禁不住驚呼:「林渺……」林渺居然在城外,而且是在這種最要命的關頭殺了回來。

    林渺縱橫於獲索和富平的軍中,如入無人之境,他身邊的一千勁騎若龍捲風一般,所過之處,便是一條血路,這群一心想攻下平原城的聯軍哪裡想到在他們身後會殺出這樣一支天兵?而且來得這般突然,全無徵兆,等他們反應過來時,這群人已殺入了他們的隊伍之中,以林渺為鋒銳,聯軍一碰非死即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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