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劍南笑道:「不用我們打入,我看她們都會自動把我們拉進去了。」
方如蘋道:「不錯,人家早已吐出口風來了。」
丁劍南道:「你又多心了。」
方如蘋道:「我多心了,她不是對你很好嗎?」
丁劍南一把摟著她,親了一下,低聲道:「那有你對我好,好妹子你只管放心,我心裡只有你一個……」
方如蘋輕嗔道:「你又要亂來了。」
丁劍南道:「是你先惹我的,好,我們說正經的,你看他們師父,會不會就是師叔要我們找的人呢?」
方如蘋道:「師父幾時要我們找人了,她老人家只是要我們在江南走動……」
「我知道。」丁劍南道:「師叔雖然沒有說,但我聽得出來,師叔是在找一個人,否則要我們在江南走動作甚?只是……」
方如蘋問道:「只是什麼?」
丁劍南道:「只是我拿不定主意,師叔要我們來的目的,是不是白衣教?」
方如蘋道:「昨晚那位老人家要你認清她們兩人,我看這位老人家一定知道底細,反正師傅又沒限定我們時間,如果她們邀我們去白衣教,我們就去了再說。」
「好,就這樣決定。」丁劍南捧著她的臉頰,又長長的接了吻,說道:「時間不早,我們趕快睡吧!」
方如蘋迅快的轉過身去,蜷曲著身子,閉上眼睛。
丁劍南因明天一早還要趕路,也不敢再和她糾纏,自顧自闔上眼皮,但今晚可和平時不同,身邊躺著這樣一個如花似玉的姑娘,教他如何睡得著覺?
心中思潮更是起伏不定,驀地,他想起酒樓上那個青衫少年來,這人自己既然十分面熟,怎麼會想不起他是誰來呢?
自己只是初出江湖,奉師父之命到江南來的,認識的人屈指可數……
是她,她是柳飛燕喬裝的。她怎麼會在這裡出現的呢?
那個無形毒手閻老九明明是衝著柳姑娘來的,被那位瘦小老人家故意把他攔著喝酒,柳姑娘才能脫身,不知她現在在哪裡?有沒有危險?
想到柳飛燕,就想起自己被「般若禪掌」震傷內腑,多虧柳姑娘的大師兄千里迢迢趕去少林寺盜取「大梅檀丸」和柳姑娘的慇勤服侍,這份情誼,自已如何報答人家?
接著他又想到師父要自己到江南來,如今師叔又要自己兩人到江南走,到底江南有什麼事情呢?師父沒有說,師叔也沒有說,好像要自己兩人去暗中摸索,這又為什麼呢?」
還有,這瘦小老頭,自己雖然不認識他,他對自己好像極熟,連易了容都瞞不過他,不知他究竟是什麼人?
他睡不著,方如蘋也同樣睡不著,一個從沒和男人睡在一起過的姑娘家,如今和一個男人睡在一張床上,如何會睡得著覺呢?
她只是蜷曲身子,連動都不敢動,她雖然早已把一顆心都交給他了,但終究還沒有名份,怕把他吵醒了,他又要和自己糾纏,是以不但不敢稍動,甚至連大氣也不敢透。
時間漸漸過去,遠處已聽到雞啼。
雞啼了,天自然也快亮了!
住在客店裡的人,就有一句俗語,叫做雞鳴早看天,雞聲接二連三的遠遠傳來,客人們也開始起來了。
天還只有朦朧亮,丁劍南首先坐起身子,輕輕俯著身,探頭朝方如蘋看來,方如蘋故意閉著眼睛沒有作聲。
丁劍南低頭在她臉頰上親了一下,方如蘋依然故作不知,沒有理他。
丁劍南只當她睡熟了,就沒敢驚動,輕手輕腳的跨下床去,披上長衫,要待開出門去,但因方如蘋總是一個女子,還沒醒來,自己出去了,店伙就會送臉水進來,總是不便,只好又停了下來。
方如蘋也在此時下了床,粉臉紅馥馥的,迅快穿上了長衫。
丁劍南笑道:「表弟也起來了?」
方如蘋羞澀的看了他一眼後,說道:「你大概一晚都沒睡好吧?」
丁劍南道:「你呢?我看你睡得很好。」
方如蘋紅著臉,輕笑道:「你每次轉側,我都聽到,你說我睡好了嗎?」
丁劍南搖搖頭說道:「這可不得了,將來我們要天天睡在一起,你若是和昨晚一樣,那就要一輩子都睡不著覺了。」
方如蘋輕嗔道:「你再這樣油腔滑調,我就不理你了。」
丁劍南道:「我說的是正經話,幾時油腔滑調了?」
方如蘋道:「你去打開房門,讓店伙送臉水進來。
丁劍南過去打開房門,過不一回,店伙果然端來了臉水。
丁劍南盥洗完畢,店伙換了一盆臉水,方如蘋也洗了臉。
只見卓雲和已走近門口,朝丁劍南含笑說道:「丁兄早啊,你們都起來了。」
丁劍南道:「卓兄不是也很早起來了?」
卓雲和俏眼膘著他盈盈的道:「我昨晚一個晚上都沒有睡好,所以天一亮就起來了。」
方如蘋接口笑道:「卓兄和表哥倒是同病相憐呢,昨晚表哥也一晚都沒唾,吵得小弟也沒睡好,早知道這樣,表哥就該和卓兄睡一個房間的。」
卓雲和聽得一張俊臉登時間通紅。
丁劍南怕她下不了台,忙道:「薛兄呢?還沒起來嗎?」
卓雲和道:「他在洗臉。」
說話之時,店伙已經給四人送來了早點。丁劍南道:「夥計,你就放在這裡好了。」
店伙把早點放到小圓桌上,便自退去。
接著薛慕蘭也過來了,她拱著手含笑道:「丁兄、方兄早!」
丁劍南、方如蘋也拱著手說了句:「薛兄早!」
卓雲和道:「大家等著二師兄吃早點呢!」
薛慕蘭歉然道:「真是抱歉,兄弟來遲了,丁兄、方兄快請坐下來用吧。」
四人圍著小圓桌用過早點,仍由薛慕蘭會了帳,走出店門,車把式早巳套好了車在門口等候,大家上車之後,他就揚起長鞭趕著牲口上路。
趕到楊家套,還不到中午,但再過去,就是大渡口了,只怕要未牌時光才能到達,四人就在這裡打了尖,再繼續上路。
未牌不到,就抵達大渡口,薛慕蘭因過江就是安慶了,乾脆打發了車把式,四人—同走上埠頭。
安慶府瀕長江北岸,是附近農產品的集中地商業鼎盛,這渡頭更是東西水上的要道,帆檣林立,車馬喧騰,渡口有不少載客和裝貨的渡船,往來如織,四人下了渡船,渡船開始蕩動著離開江岸,緩慢的朝江心駛去。
就在此時,只聽有人嘻了一聲,高興的道:「真是巧極,又在船上遇上四位公子爺了。」
丁劍南聞聲看去,原來不知何時,自己面前多了一個瘦小老頭。這人他當然不會陌生,就是用樹葉引著自己上小山去的瘦小老頭,後來又在酒樓上不知使用什麼手法把無形毒手閻老九灌得酩酊大醉。
卓雲和原是好事的人,心知這位瘦小老頭是個風塵奇人,就朝他點著頭笑道:「老丈也在船上。」
「啊!」瘦小老頭聳聳肩道:「公子爺稱小老兒老丈,小老兒可不敢當,老丈是年老的丈人,小老兒只是小小有點老而已,比公子爺大不了多少,公子爺以後叫小老兒一聲老哥哥也差不多了……」
說到這裡,忽然腰背一弓,人就矮了半截,他站得和丁劍南較近,湊著頭低低的道:
「前面就是安慶府了,那是個大地方,小老兒這兩天手頭緊得很,大地方的酒店,都是狗眼,就算老哥是他們老主顧,也賒不得帳,所以,嘻嘻,小兄弟身上方便,就先借我十兩八兩,等老哥哥發一點小財,一定奉還。」
丁劍南聽他開口跟自己借錢,這種異人難得結交,忙道:「老丈不用客氣。」趕緊伸手朝懷中掏去。
瘦小老頭道:「小老兒說過,以後叫我老哥哥就好,哦,你動作快一點,我有個老朋友找來了,快……」
丁劍南掏出一錠十幾兩重的銀子,還沒遞過去。
瘦小老頭就一把接了過去,說道:「老哥哥要躲一躲……」
急急忙忙的身子一矮,朝人叢中鑽了過去。
卓雲和輕笑道:「他跟丁兄認也不認識,就借銀子了。」
丁劍南笑道:「他就站在兄弟面前,如果站到卓兄面前,就跟卓兄借了。」
卓雲和道:「他要我叫他老哥哥,大概下次遇上我,就可以開口了。」
方如蘋道:「幸虧他沒叫我小兄弟,向我開口,我身上就沒帶銀子……」
話還沒有說完,突覺身前微風一颯,已經多了一個面貌清�壎祧坏殌晡瑤G高老者,沉聲道:「小娃兒,剛才和你們說話的老小子呢?」
這人,正是昨晚給瘦小老頭捏著後頸灌酒的無形毒手閻老九。
卓雲和冷冷的道:「你在問誰?」
閻老九道:「老夫在問你們剛才和你們說話的老小子那裡去了?」
卓雲和道:「我們又不認識他,怎麼知道他那裡去了?」
閻老九道:「你們不認識他,怎會和他說話的?」
卓雲和冷笑道:「你不是也不認識我們嗎,怎麼會和我們說話的?」
閻老九嘿嘿沉笑,右手已經緩緩舉起,突聽一個尖細的聲音叫道:「喂,老九,快過來……。」
閻老九循聲看去,只見前面不遠的人叢中間,鑽出瘦小老頭一顆腦袋,朝自己擠著眼睛說話,但話聲一落,頭就立即縮了進去。
閻老九看得大怒,口中喝了聲:「你還往那裡逃?」一個箭步追了過去。
這渡船上至少也載了一百多人,有的坐著,有的站著,大家都擠得滿滿的,瘦小老頭個子瘦小,就像老鼠一般,一下就可以從人縫中鑽了過去,等閻老九追到就擠不過去了。
他雖有一身毒功,但在這許多人的地方,也不能兩手一分,把別人分開去,只能側著身子,稍微用力,迅快的往中間擠去。
就是這樣,已經有人開口了:「你這人怎麼這樣硬擠,連招呼也不打一聲?」
另一個接著嚷道:「你也擠得輕一點,這是做甚麼?」
有些人被他擠得跌跌撞撞的幾乎跌倒,就開口罵了起來。
閻老九縱然追不上瘦小老頭,但也擠得很快,你罵他的時候,他早已擠出老遠了,否則被他聽到了,你還想活命?
卓雲和望著他背影,冷笑道:「他方才舉起手來,還想出於呢,哼!真是瞎了他的眼睛!」
薛慕蘭看了她一眼,冷聲道:「無形毒手並不好惹,四師弟,你不要忘了咱們出門在外,不准招惹是非。」
卓雲和不敢再說。
但四人還是關心著那個瘦小老頭,是不是被閻老九追上了?
渡船雖然比一般船還要寬大得多,但總是在船上,船上比不得陸地,你能躲到那裡去?
四人目光幾乎就隨著閻老九的身上,只見他擠來擠去,差不多整個船上都找遍了,兀是不見瘦小老頭的影子,好像他忽然從船上失蹤,現也看不到他了。
閻老九當然不肯就此罷手,你總不會跳到水裡去吧,小小一條船,我要是找不到你,就不用再姓閻了。
因此他還是東張西望的只是往人叢裡擠,現在他本來清�壎殌晡瑭y上,不僅氣得臉色鐵青,連兩隻眼睛都射出了懾人的凶芒,身形閃動,起落如飛,船上的乘客們不知這人發了什麼瘋?
先前還有人出聲咒罵,後來不知有誰認出了他是無形毒手,一傳、兩傳四,大家三三兩兩的一陣竊竊耳語之後,都不期而然的把他看得比瘟神還要可怕,只要看他衝來,就紛紛閃避。
一條渡船上,簡直被他衝來衝去,攪得雞飛狗跳。
但找不到就是找不到,你就是把船底翻過來,也找不到瘦小老頭。
全船的乘客中,只有丁劍南等四人知道底細,閻老九是昨晚被灌醉了酒,今天忽然發現瘦小老頭也在船上,才非要把他找到不可。
忽然,卓雲和嗤的笑出聲來,急急說道:「二師兄、丁兄、方兄,你們快看閻老九的身後!」
原來閻老九始終找不到的瘦小老頭,就一直跟在閻老九的身後,他個子瘦小,跟在閻老九身後,閻老九好像給他開路一般,你走到那裡,他就跟到那裡。先前閻老九一直擠在人堆裡,大家沒發現瘦小老頭,現在大家看到閻老九紛紛避了開去,才看到瘦小老頭一直跟在他身後。
敢情一開始就跟住了他,當然,你一直跟在他身後,他就是找上十年也是找不到的。
卓雲和這一發現,不禁抿抿嘴笑了。這回連薛慕蘭、方如蘋也忍俊不禁,臉上有了笑容。
閻老九兩道凌厲目光何等敏銳,忽然像電一般朝四人掃來,身形一晃,已經到了四人面前,冷聲道:「小子,你們笑什麼?」
瘦小老頭從他身後探出半個頭來直是搖手。
丁劍南道:「老丈這話問得奇怪,咱們兄弟在說話,關老丈何事?難道連咱們笑你也管得著嗎?」
無形毒手閻老九找不到瘦小老頭,正在怒火迸升之際,聞言突然怪笑一聲:「小子你是找死!」
大袖一振,伸出一隻手來,他只伸出一根烏黑有光的食指,朝丁劍南眉心點去。
丁劍南看得大怒,劍眉一豎,正待開口,陡聽耳邊響起瘦小老頭極細的聲音:「不可炫露武功。」
方如蘋眼看他向大哥驟下毒手,心頭方自一驚!薛慕蘭、卓雲和兩人已經搶先出手了。
卓雲和及時一下把丁劍南一下拉了過去。薛慕蘭左手衣袖倏地朝前飛起,一點袖角迎著對方點來的食指捲去,口中喝道:「閻老九,你敢出手傷人?
丁劍南聽瘦小老頭一言提醒,人已被卓雲和一把拉了過去,差點跌入她的懷中,口中不覺啊了一聲,慌忙站住。
卓雲和看他朝自己懷中跌來,慌忙伸手把他扶住,也鬧了個臉紅耳赤。
這時薛慕蘭的一點衣袖也和閻老九點來的手指乍然一接,閻老九身軀一震,禁不住後退了一步。
丁劍南自然看到了,心中暗暗一動,忖道:「這薛慕蘭一身所學果然絕高!」
這下直把無形毒手閻老九給震住了,雙目凶光暴射,冷厲的道:「小娃兒,看來果然有點門道,你是何人門下?」
薛慕蘭既然出手,不覺臉色一寒,冷聲道:「閻老九,咱們兄弟說笑,關你何事,你竟然向丁兄驟下毒手,我何人門下,你還不配問的。」
船上乘客眼看兩人發生了爭執,尤其閻老九一根食指烏黑有光,已足令人看得心驚,這少年書生卻只揮起一點袖角,就把閻老九震退了一步,自然武功更高,大家雖然不敢走近,卻遠遠的圍成了一圈。
當著這許多人,閻老九這臉可丟不起,聞言發出一陣桀桀怪笑,目注薛慕蘭陰森的道:
「閻老九在江湖上還沒有什麼不配問的,小娃兒……」
瘦小老頭忽然伸手拍拍他的肩頭,說道:「這位小兄弟說得沒錯,人家兄弟們在一起說笑,本來就不關你的事,你手了練了毒功,怎麼好隨便出手傷人,若非這位小兄弟攔你一下,那位小兄弟不是……」
閻老九要地回過頭來,看到說話的正是瘦小老頭,不覺大喝一聲:「原來是你!」人隨聲轉,右手閃電一掌,朝瘦小老頭劈了過去。
大家都看到他—只右手烏黑如墨,比平常幾乎脹大了一倍。
這時渡船已經快要到達安慶埠頭,相去不遠。
瘦小老頭看他發掌朝自己劈來,口中大叫一聲:「我的媽呀,這回完了。」雙於捧頭,轉身梯梯他他的跑了出去。
閻老九那裡肯捨,飛身追撲。
瘦小老頭心裡一急,雙腳一跳,就住船外跳了下去。
原來這時渡船正在漸漸靠近埠頭,左右兩邊停泊著不少船隻,瘦小老頭正好一下跳落在一隻停泊的船上。
閻老九也是被他逗得氣瘋了心,雙腳一點,身子凌空飛撲而下。
瘦小老頭回頭看到閻老九緊追不捨,他急急如喪家之犬,從這條船,連跑帶跳,跨到了那條船,又從那條船又跨到另一條船上,這樣一路奔逃。
閻老九有時眼看就要追上,只差了一點沒把他抓到,又被他滑了出去,自然也一條又一條的縱撲如飛,一路緊追不捨。
瘦小老頭腳下滑溜,東鑽西奔,一下給他跳上了岸,沒命的飛跑,兩條人影漸漸去遠。
丁劍南吁了口氣,朝薛慕蘭作了個長揖,說道:「小弟真沒想到閻老九一身毒功竟有這麼厲害,若非薛兄及時出手,差點就傷在他毒指之下了,薛兄這份大德,兄弟不敢言謝,只有永銘諸心而已!」
這句「永銘諸心」聽得薛慕蘭臉上驀地一紅,忙道:「丁兄這麼說,不是見外了嗎,這閻老九仗著區區毒功,竟敢出手傷人,真是欺人太甚了。」
卓雲和輕笑道:「二師兄方纔還責備小弟不准招惹事非,結果二師兄卻先出手了。」
薛慕蘭道:「這可不是我們招惹他,是他先招惹了我們。」
這時大家已在紛紛上岸,薛慕蘭抬抬手道:「丁兄,我們上去了。」
四人相偕上岸,到了城中,差不多已是申牌時光,薛慕蘭提議先找一家客店落腳。當下就在大街的一條橫街上,找到一家叫做安慶招商客棧的客店。
跨進店堂,夥計看到進來的是四位少年公子,慌忙陪著笑躬身道:「四位公子要住店?」
薛慕蘭道:「我們要兩間最好的上房。」
店伙連聲應是:「有、有小店是安慶府首屈一指的大客棧,上房最是幽靜,凡是過路的達官貴人,一到安慶,都要到小店來落腳……」
卓雲和道:「不用說了,快點帶路。」
「是、是!」店伙連聲應著,說道:「四位公子請隨小的來。」
兩間上房,果然很清靜,而且每間都有兩張床。
薛慕蘭滿意的點點頭道:「好,就這兩間吧!」
店伙連聲應是,退了出去,一回工夫,送水送茶,甚是忙碌。
丁劍南、方如蘋當然還是住了一間,進入房間,方如蘋看了丁劍南一眼,不覺低頭一笑。
丁劍南湊過身去,低低的道:「你笑什麼,今晚我們還是睡在一起的好。」
方如蘋嗔道:「你想得好。」
丁劍南忽然目光一瞥,發現薛慕蘭的人影一閃,迅速的往外行走。
兩人洗了把臉,過沒多久,卓雲和在門口叫道:「丁兄、方兄,咱們該出去吃飯了。」
四人在酒樓上用過晚餐,回轉客店就各自回房。
丁劍南就隨手閂上了房門。
方加蘋白了他一眼道:「今晚各睡各的,你不許再胡來了。」
丁劍南把她攬入懷中,低下頭去吻住了她的香唇。
過了好長一回,方如蘋才飛紅著臉,把他輕輕推開,低聲道:「好了,可以去睡了。」
丁劍南脫下長衫,忽然發現懷中有一個小小的紙團,急忙打了開來,只見上面寫著一行歪歪倒倒的字:「西橫街有一家永慶鏢局,總鏢頭是張文海那小子。」
方如蘋問道:「你看什麼?」
丁劍南奇道:「這是從我懷中取出來的紙團。」
方如蘋低頭看了一眼,說道:「這是什麼意思?」
丁劍南道:「誰知道?」
方如蘋道:「你連什麼人塞在你懷中的都不知?」
丁劍南突然心中一動,說道:「會不會是瘦小老丈?他塞給我這個紙團,不知是什麼意思?」
方如蘋忽然輕哦了一聲,說道:「我在車上告訴過她們,說咱們剛從龍虎山游罷歸來,安慶有一家鏢局從前保過我們的鏢,和總鏢頭認識,想去看看他,其實我們哪認識什麼鏢局?大慨這話給他老人家聽到了,所以指點我們到永慶鏢局去。」
丁劍南道:「我們真的要去找鏢局?」
方如蘋低聲道:「我看她們兩人好像對我們很注意,我們說道到安慶是要來找鏢局的,不去找了,豈非留下破綻?我們既然要打進他們裡面去,明天就得去虛晃一下。」
丁劍南笑道:「這位老人家倒是熱心得很。」
方如蘋微微搖頭道:「他引你去小山,又塞給你這個紙團,必有深意!」
丁劍南附著她耳朵悄聲道:「賢妻說得有理。」
芳如蘋嬌羞的嗔道:「你再這樣我就不理你了。」
丁劍南道:「小生不敢了。」
方如蘋道:「那就去睡吧,明天還有事呢!」
丁劍南又捧著她粉臉吻了一下,才走到右首一家床上,盤膝坐定,方如蘋也脫下長衫,一手扇熄燈火,在左首床上坐下,各自調息運功。
丁劍南這張床,正好和隔壁薛慕蘭兩人的房間,只有一板之隔。客店的上房,間隔雖是木板,但用的是上等木材,髹漆光亮,而且木板極厚,也不至於有什麼裂縫,是以房與房之間,不會聽到什麼聲音,就是大聲說話,也不致妨礙了別人。
但丁劍南練的是達摩洗髓經,這一運功,十丈之內,飛花落葉和人的呼吸之聲,都可以聽得清清楚楚,何況木板再厚,也只是隔了一層木板而已,隔壁房中兩人話聲雖然說得極輕,但卻依然清晰入耳。
只聽卓雲和的聲音道:「他對什麼人都自稱老哥哥,又不是只對我一人說,有什麼可疑的?」
薛慕蘭道:「此人武功奇高,不去說他,這一路上,咱們坐的是車,他又沒坐車,遇上一次是偶然,但他和咱們在祁門住同一客房,在東流,咱們上酒樓,他也來了,今天渡江,又同一條渡船,天下那有如此巧合之事?」
丁劍南心中暗道,她們說的是瘦小老人家。
卓雲和道:「依二師兄之見呢?他是衝著咱們來的了?」
薛慕蘭道:「他不是衝著咱們來的就是衝著丁兄他們來的了。」
丁劍南暗道:此女果然厲害得很?
卓雲和道:「我看丁兄他們和我們一樣,和他也是初次見面,並不相識。」
薛慕蘭道:「你說的也是,那就是他有意跟蹤咱們的了,哼,就算他武功通天,真敢跟蹤,只要進入迷仙巖,也不怕他飛上天去。」
丁劍南心中暗道:聽她口氣,好像迷仙巖十分厲害!
只聽卓雲和又道:「二師兄,丁兄他們,你說如何呢?」
丁劍南聽他們話題轉到了自己兩人頭上,自然更要凝神諦聽。
薛慕蘭道:「你怎麼啦,丁兄、丁兄的,從昨天到現在,已經跟我提過三次了,這件事,我們總得向師尊老人家請示才行,昨天一天都在趕路,又沒有人可以把信遞出去。」
卓雲和道:「這裡不是……」
薛慕蘭道:「你就是急性子,我話還沒說完呢,丁兄二位,確是合乎師傅標準的人才,所以下店之後,我就要他們把稟貼用飛鴿傳書送出去了,最快也要明天才有回音。」
卓雲和道:「二師兄方才怎麼沒和我說?」
薛慕蘭道:「隔牆有耳,方纔他們還沒睡哩,現在我不是告訴你了?」
卓雲和忽然嗤的輕笑道:「我和你提起丁兄,就是為了稟貼的事情,方纔你還笑我,原來你也挺關心丁兄的。」
丁劍南不覺臉上一紅。
只聽薛慕蘭道:「你說到那裡去了?」
卓雲和道:「方纔渡船上,不是為了丁兄,你會出手麼?」
薛慕蘭敢情被她說中了心事,低叱道:「你不許胡說。」
「好!」卓雲和道:「我們說正經的,你說師傅指示最快要明天才能下來,他們已經到了地頭,萬一……」
薛慕蘭道:「這個,不要緊,他們不是要去找鏢局的總鏢頭嗎?這就是他們初涉江湖之處,鏢局保過他們的鏢,事隔數年,人家那裡還會記得?他們明天去了,不碰一鼻子灰才怪,所以明天他們還不會走,就是要走,我們不會再挽留他們一天嗎?」
卓雲和道:「要挽留,你去挽留他。」
薛慕蘭道:「師傅指示沒來以前,自然要挽留他們了。」
聽到這裡,她們談話似已告一段落。
丁劍南心中暗道:幸虧瘦小老人家塞這個紙團給自己,否則自己兩人要上什麼鏢局去找人家呢?
心中想著,悄悄下床,輕腳經手的朝方如蘋床前走去。
方如蘋倏地睜開眼來,低聲道:「你……要做……」
丁劍南用手中豎在口中,連噓都不敢出聲,只好以「傳音入密」說道:「我剛才聽到她們的談話,來和你說的。」
方如蘋看他神情不像有假,以也「傳音入密」問道:「她們說了些什麼?」
丁劍南在她床上坐下,就把剛才聽到的話,一五一十說了一遍,其中只把她們師姐妹戲謔的話刪去不提。
方如蘋點頭道:「這麼看來,她們迷仙巖一定是個神秘所在,也極為厲害了,師傅要我們在江南走動,很可能和她們有關了。」
說到這裡,忽然沉吟道:「她們的稟貼以飛鴿傳書送出,薛慕蘭落店之後,並未走出客廳去,那麼這家客店莫非和她們有關……」
丁劍南道:「對了,我想起來了,我們剛進房來之後,我就看到薛慕蘭的人影在門口閃過。」
方如蘋道:「她可能就是找人去的,哦,明天,那我們就非去永慶鏢局不可,如果這客店和他們有關,說不定永慶鏢局也有他們的人,我們說話就得小心,要裝出一付初走江湖的模樣去拜訪總鏢頭,也要表示對他十分仰慕……」
丁劍南點頭:「這我會說。」
方如蘋道:「還有,我們這樣去拜訪人家,仍如薛慕蘭所說一定會碰一鼻子灰回來,回來的時候,還要裝出氣憤的樣子用以表示我們行走江湖,尋師訪友,卻想不到江湖人竟然如此庸俗。」
丁劍南笑道:「你想得真周到……」
方如蘋看他笑嘻嘻的模樣,已經知道他又要不老實了,這就正容道:「好了,事情都說完了,我也要睡了,快去睡吧!」
他們這番話,為了防隔壁聽到,自然都以「傳音入密」交談的。
丁劍南朝她伸一伸舌頭,只好回到自己床上去。
一宵過去。翌日一早兩人很早起來,盥洗完畢,隔壁薛慕蘭、卓雲和也起來了,四人一同用過早點。
丁南劍起身道:「二位兄台,兄弟和表弟今天要去看一個朋友。」
卓雲和道:「對了,我聽方兄說過,二位認識這裡一個鏢局的總鏢頭。」
丁劍南臉上一紅,說道:「其實我們和他也不算很熟,這裡西橫街的永慶僳局,從前先父上任去,是他們保的鏢,和總鏢頭張文海見過幾面,在下兄弟出外訪友,既然從前認識,所以想去看看他。」
他在說話之中,把鏢局和總鏢頭姓名都說出來了。
方如蘋興高采烈的催道:「表哥,我們要早些去,人家總鏢頭事忙,萬一一早就要出門,我們就碰不上了。」
卓雲和笑著似要說話。
薛慕蘭攔著道:「方兄說的是,既然來了,自該早些去,萬一碰不上,豈非白來了?」
方如蘋道:「表哥,我們走吧,薛兄、卓兄回頭見。」
她裝作得很像,急看要去看人家總鏢頭。
西橫街永鑼局大門前飄揚著杏黃「永」字鏢旗,門旁一塊長方形的白銅招牌,「永慶鏢局」四個字也擦得雪亮。從街梢路旁停放的鏢車,一直排列到門口,少說也有十數輛之多。
不少趟子手正在進進出出的忙著。
丁劍南、方如蘋走近門口,就有一名趟子手朝兩人招呼著問道:「請問二位公子找誰?」
丁劍南連忙抱拳道:「在下兄弟是找貴局張總鏢頭來的。」
趟子手忙道:「二位公子請到廳上坐。」
他領著兩人進入大天井,只見大天井上也停著七八輛鏢車,車上部插著三角杏黃「永」
字旗,也有十來人站在車旁,看情形鏢車正待出發。
大家看到進來的是二位少年公子,自然十分注目。
那趟子把兩人一直領到中間大廳,就抬手道:「二位公子請坐,在下這就去請總鏢頭出來。」
丁劍南道:「有勞了。」
趟子手匆匆朝右首廂房進去,兩人就在椅上坐下。
大廳上陳設古雅,正中間一方橫匾,寫著「我武維揚」四個金字,但在四字中間,卻有一個金色圓形的太極圖。
方如蘋低聲道:「這家鏢局原來是武當派的人開的。」
一名打雜的給兩人送上茶來。
丁劍南說了聲:「謝謝。」
這時那趟子手已從右廂退出,朝兩人道:「二位公子請稍坐,總鏢頭就出來了。」說完,自行退出。
又過了一回,才見從右廂走出一個身穿藍布衫,中等身材面色微黑,濃眉大眼的漢子來。
這人看去約莫三十出頭,卻極為幹練,目光一抬,朝兩人拱著手道:「有勞二位公子久候了,在下張少海,不知二位公子寵臨,有何見教?」
他叫張少海,瘦小老頭的字條上寫的卻是張文海,那麼此人不是總鏢頭了。
丁、方二人趕緊站起,同樣抱了抱拳,由丁劍南道:「在下兄弟是專程拜訪張文海張總鏢頭來的。」
張少海抬抬手道:「二位公子請坐。」
兩人落坐之後,張少海也陪著坐下,說道:「二位公子說的乃是家父,他老人家因年屆花甲,是以把鏢局交給了在下,二位公子有何見教,和在下說好了。」
丁劍南:「在下丁南強,他是我表弟方仲平,數年前先父上任,曾委請貴局保過一趟鏢,曾和老總鏢頭有過數面之緣,對老總鏢頭極為景仰,此次路過這裡,特來拜訪。」
張少海連說「不敢」一面說道:「敝局保的大都是官家的鏢居多,承蒙兩位公子瞧得起,在下無任感激,家父因年紀大了,已回故里去了,二位公子寵臨,他老人家如果在這裡,不知有多高興呢,二位公子落腳何處,如不嫌棄,中午讓在下稍盡地主之誼。」
他話說得很客氣,但也有官場「端茶送客」之意了。
丁劍面站起身抱抱拳道:「總鏢頭不可客氣了,在下兄弟只是景仰老總鏢頭,特來拜訪的總鏢頭如果回府,就請代在下兄弟致意就好,在下兄弟那就不打擾了。」
「謝謝二位的厚愛。」張少海連連拱手道:「二位到了安慶,在下自該稍盡地主之誼,怎好如此客氣……」
丁劍南道:「在下兄弟那就告辭了。」
兩人舉步走出,張少海一直送到門口,還連聲說著「簡慢。」
路上,方如蘋四顧無人,不覺笑道:「大哥,你道瘦小老人家為什麼要我們來看張文海的?」
丁劍南笑道:「因為他已經不干總鏢頭了,就是有人查我們,也查不出來。」
方如蘋笑道:「看來大哥江湖閱歷也增長了許多,瘦小老人家不但正是此意,而且方才聽張少海的口氣,這家鏢局是專保官家的鏢的,和我們說的話,也完全符合了。」
丁劍南道:「看來瘦小老人家好像早已知道我們來意,也由此可見要想進入迷仙巖,對方對每個人的來歷,都可能調查得十分仔細,也由此可見他們的神秘了。」
方如蘋點頭頭道:「正是如此。」
兩人轉入大街,因時間還早,前面不遠就有一家叫一樂也的茶館。方如蘋道:「大哥,我們到茶館喝茶去。」
丁劍南道:「你想喝茶?」
方如蘋低聲道:「你這人……行走江湖,茶館酒樓三教九流的人都有,消息最靈通了,我們沒事,自然要進去坐坐了。」
丁劍南含笑道:「賢妻說是極是。」
方如蘋臉上一紅,嗔道:「你在大街上也這樣亂叫。」
丁劍南含笑道:「愚兄叫你賢弟,又是那裡不對了?」
賢妻和賢弟聲音果然差不多。
方如蘋撇撇嘴道:「你當我沒聽見?」
丁劍南道:「聽見就好了。」
跨進茶館,一名茶博士立即迎了上來,陪著笑道:「二位公子爺,請登樓雅座。」
入門迎面就是一道樓梯。兩人舉步上樓,打通的三間房子,極為寬敞,放著二十幾張八仙桌,都是雕花椅子,喝茶的客人,倒也有六七成座頭。
雅座自然比樓下的普通座高雅得多了,不似樓下亂哄哄的嘈雜。
茶館也比酒樓清靜,酒樓有人鬧酒,茶館不會有人鬧茶。
兩人找了一張空桌坐下。茶博士過來問道:「二位公子要喝什麼茶?」
丁劍南道:「清茶。」
茶博士退去之後,丁劍南、方如蘋兩人同時掄目四顧,這一瞧,兩人心頭不由得同時一怔!
丁劍南看到離自己不遠臨窗一張桌上,對面坐著的兩人,正是那天在酒樓上看到的青衫少年,他,應該是柳飛燕,現在已可證實是她了,因為她對面坐著的一個紫臉濃眉中年人,正是化名蓋大鵬的崆峒飛雲霍從雲。
霍從雲的目光何等銳利,丁劍南、方如蘋兩人雖然易了容,但兩個風度翩翩的少年,身上又各自佩了古劍,自然會多看上一眼,這時目光正好朝丁劍南投來。
丁劍南因自己有師叔交代的任務,自然不好和霍從雲打招呼,但目光是友善的。
這時柳飛燕也正好轉過臉來,她只朝丁劍南瞥了一眼,就迅速的轉過臉去。不知好和霍從雲說了句什麼話,霍從雲就臉露不屑,別過頭去。
丁劍南看得暗暗奇怪,霍老哥兄妹目前並不認為自己,何以對自己會有這般臉色,莫非認錯了人。
就在此時,只聽耳邊響起方如蘋以「傳音入密」的聲音說道:「大哥,莫要轉過頭去,坐在咱們右首第三桌上,有五個人其中一人,正是從前江南分壇的左領隊孫必顯他好像是這五人的領隊,奇怪,他們怎麼會到這裡來了?」
正好茶博士送上一壺茶水,丁劍南一手取過茶壺,裝作替她倒茶,一面也以「傳音入密」說道:「那靠窗口一張桌上,坐著一個紫臉中年人,另一個是我們在東流酒樓上遇見的青衫少年,這兩人我都認識,一個是崆峒飛雲霍從雲,另一個可能是他師妹柳飛燕喬裝的。」
方如蘋聽說那青衫少年是個女的,自然特別注意,問道:「你怎麼認識他們的?」
丁劍南道:「此事說來話長,等晚上再告訴你。」
「晚上」二字,聽得方如蘋臉上不禁微微一紅。
就在此進,又上來了一個人,看來江湖道上也真是狹窄,又會在這裡遇上了他,此人正是渡船上追著瘦小老頭去的無形毒手閻老九。
他目光一掄,看到窗口的崆峒飛雲和青衫少年,也看到了另一張桌上的孫必顯等五人,不覺怪笑一聲道:「哈哈,你們居然都在這裡!」
樓上本來極為寧靜,除了幾張桌上有人在下棋,落子下子之外,大家說話的聲音不算很大,他這聲怪笑,卻引得在座人目光不期而然都向他投去。
孫必顯臉上變了顏色,慌忙站起身,抱抱拳道:「屬下不知閻老供奉駕到,快快請坐。」說著朝幾人使了個眼色。
於是和他同一桌上的人全都站了起來,抱著拳道:「閻老供奉請坐。」
和孫必顯同一桌的,正是任東平、年其武、聞柏年,陸承遜四人。
大家神色恭敬的起立,這對閻老九來說,臉上有了極大光彩,因為這祥就顯示了他崇高的身份。
閻老九口中嘿了一聲,捋著長髯點點頭道:「老夫如果記憶不錯,你是江南分壇的孫領隊,對不?」
孫必顯恭敬的應了聲「是」陪著笑道:「你老還記得屬下,這是屬下的光榮。」
其實他早已不是江南分壇的領隊了。
閻老九這句「江南分壇的孫領隊」鑽到其他茶客的耳中,就有人注視了孫必顯等人一眼,但這時茶客們都在看著閻老九,自然不會有人注意。
閻老九其實只接了孫必顯本該送給仲孫萱的一張聘書,根本沒和五雲門搭上線,但他卻居然以老供奉自居,嘿嘿笑道:「很好,大家請坐。」
他沒有坐下,目光又轉向了霍從雲和柳飛燕兩人身上,緩緩走了過去,說道:「你們兩個,老夫好像在那裡見過?」
霍從雲站起身,抱拳含笑道:「在下蓋大鵬是賣解的,行走江湖,你老也許見過。」一指柳飛燕又道:「他是在下小師弟葉青雲,小師弟,快見過這位老爺子。」
柳飛燕也抱抱拳說道:「在下見過老爺子。」
閻老九看他們只是江湖賣解之流,覺得自己以五雲門堂堂老供奉,和這兩人說話,豈不辱沒了身份?口中嘿了一聲道:「老夫那是看錯人了。」
回身走到孫必顯五人坐的桌上,在上首位子大馬金刀的坐下,說道:「孫領隊,你們幾個那就跟著老夫好了。」
孫必顯惶恐的道:「回你老的話,屬下幾個另有一件事要辦,只怕暫時無法追隨老供奉了,老供奉如有什麼差遣,只要你老說個地方,屬下等人等辦完了事,自然遵示趕去,聽候你老差遣。」
閻老九好不容易找到五個對自己如此恭敬的手下,一個人在江湖上出了名,如果沒有幾個手下跟隨著,總是美中不足,這就沉聲道:「不行,老夫是你們總壇的老供奉,就是你們壇主也要聽老夫的,你們只管跟著老夫,你們壇主如果責怪下來,老夫自會跟他說的。」
孫必顯還待開口,只聽耳邊響起霍從云「傳音入密」的聲音說道:「孫老弟快答應他,你只要如此如此,豈不正好?」
孫必顯聽得臉有喜色,連忙說道:「你老這樣說了,屬下豈敢不遵,有你老跟壇主面前一說,以後屬下幾人就可永遠追隨你老了。」
閻老九一手拂鬚,呵呵笑道:「這個容易,老夫見到你們壇主,自會當面和他說的,他們幾個就只管跟隨老夫就是了。」
孫必顯喜形於色,巴結的道:「你老是總壇的老供奉,連壇主算起來還是你老的屬下呢,屬下幾人能夠追隨你老,那是等於連升了三級。」
閻老九聽得心花怒放,呵呵笑道:「這個自然,等老夫回轉總壇,見到門主,再給你一個名義,自然比在分壇當差好得多了,哈哈,豈止三級?簡直是連升五級才差不多。」
孫必顯雙手捧著茶壺,替他斟了一杯茶,說道:「多蒙你老栽培。」
方如蘋聽得暗暗奇怪,心想,五雲門那來什麼老供奉?孫必顯在自己手下擔任過領隊,而且為時也有數年之久,他不會不清楚,如果真有任務在身,絕不會憑閻老九自吹自擂的幾句話,就放下正事不辦,去跟隨閻老九了,何況江南分壇現由總監逢姑婆負責,並未再派壇主,閻老九一派胡說,孫必顯怎會相信不疑?只怕其中必有緣故。
正想之間,霍從雲、柳飛燕兩人已經起身會帳下樓而去。
丁劍南目送兩人後影,心中有著說不出的歉意,人家師兄妹為了救自己,不惜跋涉千里,求去取解藥,自己和他們當了面,卻還視若陌路。
方如蘋低聲道:「大哥,你怎麼了?」
丁劍南道:「我……沒有什麼?」
方如蘋朝他笑了笑,低聲道:「我看得出來,你對那位柳姑娘有著極深的感情,對不?」
丁劍南臉上微微一熱,差幸易了容,不會為人看出,連忙說道:「誰說的?」
方如蘋俏皮的輕笑道:「是你眼睛說的,你眼中流露出來的是一種對她有歉疚的神色,我這話沒說錯吧?」
丁劍南點點頭,含笑道:「表弟,你眼睛真厲害,連我心裡的事都被你看出來了。」
方如蘋道:「我設說錯吧?現在你自己承認了。」
丁劍南笑道:「但你只說對了一半。」
方如蘋道:「怎麼只說對了一半呢?」
丁劍南道:「方纔我內心確有一份很深到的歉意,但我是對霍老哥,並不是對柳姑娘的。」
方如蘋眨眨眼睛,問道:「這話怎麼說呢?」
丁劍南就把當日自己身中「般若禪掌」,只有少林「大梅檀丸」可救,霍從雲從揚州趕上少林寺,盜取「大梅檀丸」,而他只和自己有過一面之緣。那是他們在大街上賣解,有一個地痞叫做錦衣二郎的擲出三枚金錢,出手下流,是自己暗中以「五行指」把他金錢擊落,後來擲了十兩銀子,霍從雲可能看出是自己出的手,過來和自己攀談了幾句。一字不漏的說了一遍,人家曾救過自己,今天見了面,沒和他打個招呼,總覺得有一份歉意。
方如蘋笑道:「原來如此,崆峒飛雲名滿天下,你們可以說是道義之交了。」
接著以「傳音入密」說道:「江南分壇,也可以說是砸在他手裡的,不是有他相助,我也不會在萬松山莊一敗塗地,身負重傷,既然他對你有過救命之恩,我這筆帳也不用再跟他算了。」
丁劍南:「謝謝你。」
方如蘋白了他一眼,說道:「我們還用說謝嗎?」
兩人坐了一回,才會帳下樓,這時快近中午,就在大街上隨便找了一家飯館,吃過午餐,才行回轉客店。
卓雲和聽到兩人回來,就很快的迎了出來,說道:「丁兄、方兄怎麼這時候才回來呢?
我們等著你們吃午飯,後來看你們不會回來吃午飯,我們到剛才才吃過。」
丁劍南道:「真對不起,叫二位久等了,我們是在街在隨便吃的。」
卓雲和看了他一眼,問道:「二位去了永慶鏢局,可曾看到總鏢頭嗎」
薛慕蘭聽到他們在門口說話,就在房中說道:「四師弟,你也真是的,丁兄他們才回來,就在走廊裡說個沒完,丁兄,快到裡面來坐吧!」
丁劍南、方如蘋只得走了進去。
薛慕蘭拿起茶壺,倒了兩盅茶說道:「丁兄、方兄請用茶。」
丁劍南道:「多謝薛兄,這個如何敢當呢?」
薛慕蘭笑道:「我們自己兄弟一樣,丁兄何用客氣?」
四人在椅上坐下。
卓雲和又問道:「丁兄,你還沒說去永慶鏢局的事呢。」
丁劍南臉上微微一紅,說道:「在下兄弟去找總鏢頭,但見了面,卻不認識了。」
卓去和道:「那怎麼會呢?」
丁劍南道:「因為現在的總鏢頭,是老總鏢頭的兒子,老總鏢頭已經回家鄉納福去了,所以我們和他說了沒有幾句,就辭出來了。」
卓雲和道:「那麼你們到那裡去了呢,到這時候才回來?」
他這句話,又是埋怨口氣,又有關切之情。
方如蘋道:「我們因時間還早,上茶館喝茶去了。」
薛慕蘭目光瞟著丁劍南,偏頭問道:「丁兄行止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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