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水扁的真面目 正文 第13節 學者不可曲學阿世阿阿扁
    李敖

    民進黨立委陳水扁在「立法院」沒有民主風度、撕書擲向國民黨「行政院長」郝柏村事件發生後,與記者問答如下:記者問:「能否談談你當天舉動的用意?」陳水扁答:「自從郝柏村組閣以來,往往憑著他一個人的意識行事,政策多次出爾反爾,已造成民主憲政的嚴重危機,這種現象必須予以凸顯,使其不得再因人而異,而應制度化,依法行政才對。」記者問:「當天的舉動有經過事先設計嗎?」陳水扁答:「沒有!你看連當時要在計劃書上寫退票二字,還向台下同僚借筆,只是因為六年『國建計劃』人治色彩太濃,以北宜高速公路來說,為什麼郭婉容要說謊?執政黨增額立委私下也反對緩建,面對郝柏村時又沒聲音?有多位宜蘭選民都說,他們好像生活在另外一個『國家』似的,對郝柏村不以為然的態度,選民反彈激烈,因此問題必須要有所表示和凸顯,我選擇在郝柏村面前撕毀計劃書,用意在此,但後來因趙振鵬把我架開,我總不能再把退票、撕毀的東西放回口袋吧?只好向郝柏村拋回去。」記者問:「沒見到你這麼生氣過,和郝柏村個人有關嗎?」陳水扁答:「這不是意氣之爭,我只想導正郝柏村,促其尊重制度,一切以民主、法制為依歸。」

    在刊出陳水扁的答話同時,報上又登出「學者看『阿扁』擲書」專欄,又有學者發表談話。「中央研究院」民族所研究員、澄社社員瞿海源說:「『行政院』完全是無理取鬧,郝柏村不顧民意,自以為是,完全是軍人霸氣的表現。陳水扁採取的只是一個小動作,螞蟻撼樹,也沒什麼用。」台大歷史系教授、澄社社員張忠棟說:「陳水扁的動作也許不禮貌,但是像陳水扁這樣算是正派、規矩的『立法委員』,都會在『立法院』做出激烈動作,值得思考。執政者不好好講道理,這種『不理性』的動作將來還會再有,要叫民進黨理性,執政黨和郝柏村自己要先講理,不能單方面指責別人,自己卻一意孤行,而且始終不肯把道理講清楚。」師大教授、台灣教授協會會長林玉體說:「『國家建設計劃』輕易的由『行政院長』決定建不建,『國會』議員因此反應做出扔碎紙的動作,並不是很過分,而且陳水扁又沒有侵犯到他,對郝柏村沒造成什麼傷害,不致送紀律委員會的程度。」

    對上面陳水扁和瞿海源、張忠棟、林玉體諸位這些理由,我認為是站不住的。因為這一事件的關鍵,不在國民黨郝柏村如何王八蛋,而在反對者自己是否也要做王八蛋。國民黨郝柏村的王八蛋,即如他們各位所描繪的,一一屬實,又怎麼樣?國民黨他們是王八蛋,早已不是新聞,但是,因為國民黨他們是王八蛋,反對者自己就可以不擇手段,以破壞制度的方法,「促其尊重制度」麼?就可以破壞民主法制的方法,「促其……一切以民主、法制為依歸」麼?陳水扁的行為,不論是學者所辯稱的「只是一個小動作」也好、「也許不禮貌」也罷、「並不是很過分」也成,揆於文明國家的議會來,總是丟人現眼的吧?總是人家所無而「台灣第一」的吧?這種學者不知道人以正,反倒曲學阿世來阿「阿扁」,治學治到這種媚世的水平,我們是不敢領教的!

    陳水扁事件,在我看來,比國民黨郝柏村的王八蛋行為更重要。因為這事件涉及政治上最基本的關鍵——目的與手段的問題。在政治上為了目的不擇手段,是今天我們所有悲劇的亂源。今天的反對者,乃至護航的學者,如果也以不擇手段為表率,則是自我墮落的開始,是絕對要不得的。

    在政治上,國民黨最擅長用不擇手段的方法,導致在國民黨統治下長大的人,會相信「以矛攻盾的方法」、「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的方法」,乃至以「馬克思主義」來「反共」的方法。……其實這都是不光明正大的左道旁門的方法,即使提出這種方法的人「動機」很好,也無用處。我們必須知道:

    一、目的正當,並非就是手段的正當;

    二、正當的目的並不能使不正當的手段變成正當;

    三、不正當的手段影響正當的目的;

    四、所謂「為了目的,不擇手段」是謬誤的。

    早在三十八年前,《自由中國》雜誌就有文章譯出拉薩爾(FerdinandLasalle)的詩句,告訴我們:

    不要給我目的而不告以手段,

    目的與手段是交織得不可分的。

    因而,這方面變了,那方面也要變,

    不同的途徑引你走到可見的不同的終點。

    正因為目的與手段的關係是如此明確、如此重要,所以,一旦反對者自己,居然盡棄所學,犯了比雞毛蒜皮的事更重要的錯誤的時候,我就不得不表示嚴重關切了。

    亞歷山大大帝不肯夜襲敵人,理由是他要堂堂正正的贏取對方,不願意竊取勝利。我特寫此文,要求我的朋友陳水扁永葆素志,不要再犯錯了。

    一九九一年三月十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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