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割(在中國) 第二部 像人 第十一章 芳澤
    房間裡的病床上臥著兩個女孩兒,門後三位男士翹首而立。這第三個人正是麥濤,他從辦公室悄悄穿行幾條通道,看到掛著「婦嬰科」牌子,推門而入。然而即便是麥濤,來到這裡也是不敢造次。他小心翼翼地四下看看,目光和兩個大男人不期而遇,對方立刻側過頭移開了視線,麥濤則咧開嘴乾巴巴地笑了兩下。他回身輕輕將大門掩好,假裝心不在焉地向診室裡望望,恨不能望眼欲穿,看到內部的情況。他一邊探頭探腦,一邊停下來不住的觀瞧那兩個男人,發現對方沒有注意的時候,就再次偷眼看看。

    或許那兩位男士,因為心裡多少懷有愧疚,對於這位不知為何,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同輩中人,既有些羨慕,又有些自愧不如。麥濤明白這種感受,想平日裡不論在外如何威風八面,到了這兒,你都得乖乖地等著,大氣不敢喘,還要為醫生護士接下來冷冰冰的訓斥做好心理準備。沒辦法,誰叫自己惹了禍呢!麥濤也知道,大學裡流行著這樣的說法,說是有些「三不」男人——不主動、不拒絕、不負責!他立刻又想起以前哥們幾個說起的「三無」男人——沒錢、沒房、沒學歷!因而便會心一笑,恰好兩個男士不約而同地抬頭看他,都感覺這笑容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麥濤不知如何展開他的調查,只好挨著兩人坐在長椅上等待,硬闖怕是不行的,看看過會兒是不是出來個醫生護士什麼的吧。他坐得近了,耳朵又好,便不免聽到裡面女孩兒的談話。

    其中一個說:「你這是第幾次啦?」

    另一個略為有些緊張的聲音回答道:「第一次……這,一次還不就夠受啦……」

    「我是第三次啦。咳,這東西,習慣了就好。」

    「這怎麼能習慣……」

    「那可不是,一年來一回,不是習慣是什麼?跟過年似的?」

    麥濤聽這話又是一笑,過年似的?有意思!你這說的是生孩子啊,還是打胎啊?他自己是有個在小醫院裡幹著活兒的哥們,因而每每去找那人玩兒的時候,總能碰見類似的事兒。因為對方是個醫生,約會遲到算是經常的事兒,漸漸地麥濤就總去他醫院門外等著;一來二去地和全部的護士大夫們混了個臉熟,人家便說「進來等吧,別總在外邊傻站著」;起初他還覺得不好意思,可後來發現那些十六七歲的小姑娘都一個個心懷坦蕩,他老人家還能說些什麼?

    麥濤總覺得,這社會的經濟水平突飛猛進了,精神文化的尋求就顯得有些跟不上趟兒——或者說,這也是必然結果,一切都像西方生活靠了攏,可總得有些人來管管這事兒不是?別的不說,打胎可是很傷身體的。

    如果不是一個護士出現,並對著門外喊道:「122病房王小姐的家屬進來!」隨後看到笑意盎然的麥濤皺了皺眉,天知道他那亂七八糟的想法能持續到多久?

    一位男士應聲而起,看得出來猶豫了一陣子,還是不得不硬著頭皮走了進去,大義凜然的勁頭。麥濤也跟著站了起來,張張嘴欲言又止的樣子,護士白了他一眼,轉身進去了。

    麥濤無奈地又要坐下,那護士放下表格又走出來了,「你是新來的!」

    「啊,是,是啊。」

    「掛號了嗎?單子給我!」

    「啊?啊?」

    「你裝什麼傻啊?」護士小姐一臉不屑,裝聾作啞的男人她見得多了,「那你到這兒幹嘛來啦?!」

    「呵呵,」麥濤捋捋卷髮,托出殺手鑭,「我是個警察。」

    卻不料這說法適得其反,護士上上下下把他大量一陣,再次不屑地哼了一聲,「片兒警吧,怪不得呢?瞅著你就掛相!可到了這兒,我管你是誰?!不跟你說了,你女朋友呢?」

    麥濤的下巴垂落著,一會兒工夫又誇張地用手把它拖回去,「我女朋友沒來。」

    「哎,你這人是不是胡攪蠻纏啊!」護士當仁不讓。

    正在這工夫,陳芳也推門而入,拍拍麥濤肩膀,「你怎麼跟這兒呢?劉隊叫你。」

    「哦,知道了,你先回去吧,」他隨後又轉身看那護士,「記得王敏文嗎?」

    女孩兒聞聲臉色大變,一雙眼不再咄咄逼人,目光閃爍游離。麥濤抓住這機會,又說道:「我就是為她的案子來的,如果你想起了什麼,可以告訴我,」他掏出名片,插在護士上衣口袋中,又轉而一笑,「什麼時候都可以。」而後不顧在場眾人的驚異,跟著陳芳魚貫而出……

    還是那間混亂的居室內,破舊的雜誌、報紙堆了一地,空酒瓶、易拉罐隨處可見——這會兒,又多了一些玻璃瓶的碎渣。

    沙發上,陰暗的角落裡坐著個男人,嘴裡叼著支煙,面容平和,額角微微有血液滲出。煙抽到一半的時候,他開了口,「如果你平靜下來了,那就回答我剛才的問題吧。」

    對面沙發上的男人,痛苦地抖動著下唇,臉部奇異地扭動了幾下,「對,對不起……」說這話的時候,整個人都晃了起來,「我,我,有時候控制不住……自己。」

    「沒關係,」那人把半截香煙掐滅在左手黑色的手套上,「唔,這一點小傷沒什麼大不了的。對了,你不會在服用什麼藥品吧?」

    「對……只用一些……醫院開出來的……」

    「因為你老婆死了?」

    「是的……他們說,我必須吃些鎮靜藥。」男人說著顫巍巍從衣兜中掏出一支綠色的小瓶,擰了幾次瓶蓋都因為手部抖動沒能擰開。

    「給我吧。」那人伸出手。

    男人抬起頭,僵持半天,還是把小瓶子放在對方手裡。

    「這東西會毀了你的記憶,摧殘你的精神,還是不要再吃了。」

    「啊,好,好的……」

    「謝先生,」那人遞出香煙,送到前嘴巴老闆嘴邊,又掏出火機,替他點著了,「如果可以的話,繼續我們的話題吧。她是什麼時候死的?」

    「半年……前,被人殺了。」

    「具體怎麼回事?」

    「我說不清楚,因為我那時不在場,」騰起的煙霧似乎叫老闆多少回復了平靜,「我真的不在場,不是我幹的,不是……我剛才扔那酒瓶,也沒想到……我,我不想傷害任何人……」他說著,聲音愈發哽咽,差不多快要哭出來了。

    「我相信你!」那人笑了,「看你現在的樣子,新的酒吧關門了吧?不然的話,我們該去喝一杯。」

    「你……」老闆詫異地抬起頭,目瞪口呆,「你,想跟我喝一杯。」

    「很可惜不是麼?在朋友的酒吧裡小坐一會兒,不是很愜意的事兒嗎?」

    「你……把我當作朋友?」

    「當然,我說過,我不是警察,而查清這案子,也可以早點兒把你從老婆的陰影中解脫出來,不是嗎?」

    「可……」

    「沒什麼可是啦,我只是希望瞭解你所知道的全部情況。記得我們剛才提起你原來的另一個服務員嗎?」

    「薛婷婷?」

    「是的,昨天夜裡,她也死了。」

    「這,這怎麼可能?」

    「沒什麼不可能的。另外,作為朋友,我擔心你也可能受到威脅,另外,我可以把自己的證件給你看看,請放心,我不是警察,更不是兇手,我與中國這兩年發生的事情毫無瓜葛。」

    男人接過護照,不由得更加驚異,「你,你是美國人?」

    醫院辦公室門口,劉隊抓撓著短髮,「這些文件中,並沒有記錄參與的醫生和護士的名字,也就是說,我們必須全部檢驗。」

    「嗯。」麥濤點點頭,心裡卻有另一個截然不同的想法,但他同樣不敢完全否認其中含有有用信息的可能,因此沒接話茬。

    劉隊自然也看出了他的若有所思,便問道:「聽說你剛才去了婦嬰科。」

    「是啊,那兒有個姑娘似乎有點兒問題,也可能是她的我的身份一下不能接受造成的。沒關係,我給她留了名片,給她一個機會。不過我想,她並不太想要。」

    「這話什麼意思?」

    「嗯,因為人的本性,」麥濤答非所問,「很簡單。如果某人死了,所謂『兔死狐悲』,我作為他身邊的人不可能沒有反應,問題是我的反應到底是什麼?悲痛固然是一方面,我可能還想知道他是怎麼死的?假如他被人謀殺,我就會對謀殺的理由感到好奇,這是人之常情。又如果我能洞悉這個謀殺的理由,接下來該怎麼辦呢?無非以下兩種可能,報告警方或假裝一無所知。王敏文作為第一被害者,死了兩周,可這個護士都沒有聯繫警方,說明她或者不完全知道謀殺原因,或者知而不言。如果她真的知道,又不願意說,則可能說明殺手存在於不遠處,便於對她觀察,她沒有必要得罪殺手;另一種解釋是,她知道理由,因此判斷自己不可能成為下一個襲擊目標。但是不管如何,那都是在之前假設成立的情況下,當然,我的直覺可能全錯了,她什麼問題都沒有,劉隊您也不必聽我的,浪費物力人力,這件事,還是由我們來解決好了。」

    直覺……是啊,直覺……到了這個份兒上,也許直覺更有啟發性;劉隊注意到他說了「我們」,也明白另一個人指的是艾蓮,雖然感到欣慰,卻不適合表露在臉上。

    「你的意思是,」劉隊躊躇半晌,「沒必要打草驚蛇,對嗎?」

    「差不多吧,」麥濤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如果可能,我也不該再在這女孩兒面前露面了。這種角色扮演的工作,有個人最拿手。」

    那個人缺乏感情,雖任何人、任何事物都一視同仁,又對什麼東西都無所謂;他不具備基本的感情接受底限,也就是說,比如某個人厭惡男性同性戀,你叫他扮演其中的一員,去調查「漁場」的內幕,他就不可能完成任務;而那個人則不然,一切的角色,他扮演起來,都只會按照原則去適應,不,或者說,他根本沒有必要適應,只要願意,他隨時都可以深入到任何形象之中。

    麥濤唯一的憂慮是,那個人——艾蓮,會不會贊同自己的觀點呢?

    這一天的更晚些時候,麥濤和艾蓮兩人走進一間靜吧。麥濤因為連日來的陰雨,有些感冒,不勝酒力,只要了紅茶;艾蓮則叫了「伏特加」——因為沒有很少有酒吧出賣「二鍋頭」,他不得不退而求其次。

    兩人有陣子並沒有說話,自顧自地喝著酒水,其間艾蓮借口去了一次洗手間,其實是口袋裡的手機震了起來,他看到上面顯示了陳芳的號碼。掛斷電話後,他只發了一條短信,說「我和麥濤在一起。」

    從洗手間回來,麥濤放下杯子,「有人打電話給你?」

    艾蓮吃了一驚,表面上不動聲色,「為什麼這麼說?」

    「你忘了嗎?」麥濤拿起杯子把玩著,像是欣賞藝術品,「這麼多年的兄弟了,你去洗手間的時間,我知道。你做每一件事,都嚴格遵循時間原則,睡覺、吃飯、排泄,無一不是。當然,如果在工作中,這件事情可以不去做。在我的記憶中,剛才並不是你去洗手間的時間。」

    「好像是的。」艾蓮不知該如何回答,端起「伏特加」一飲而盡。

    「其實,我記得你這些事,是因為和另一個人形成了新明對比。」麥濤依舊不抬頭,視線鎖在杯子上。

    「誰啊?」

    「還記得嗎?大學時候那個新疆屁王!」

    「怎麼忘得了呢?那傢伙隨時隨處都會放屁,最可怕的是上課時候悄無聲息的那種,剛開學的時候,大家不熟悉,所有的女生都在看我!」

    兩人說起往事,輕鬆地大笑了一陣。

    艾蓮不想再掩飾,「啊,剛才的電視是陳芳打來的。」他忽然覺得,有時候你越是想藏著掖著,秘密也就越是容易曝光。對於陳芳,一如對於其他的所有女性,他本身是沒有感覺的。隱瞞只是不希望引起麥濤的誤會而以。

    「哦?這我可沒猜到。不過話說回來,一個像你這麼單純的人,他的思維方式,他的處世態度,應該是一目瞭然的,可我總是不知道你在想什麼。」

    艾蓮一陣緊張,這傢伙……在暗示什麼?

    「可是後來,」麥濤繼續說,「我想了想也就明白了,你的想法固然簡單,可常人,也包括我,卻總是按照我們的想法去理解你,所以愈加地猜不透了。」

    艾蓮如釋重負,還好,麥濤沒有察覺什麼。

    「不過,你別在意,我剛才都是胡說八道的。」麥濤這句話叫艾蓮感到迷茫,難道說,他剛才是在詐我?

    「別誤會,兄弟。喂,小姐,再來一杯紅茶,還要瓶『柯羅娜』,」麥濤歎了口氣,又向後搖晃著腦袋,「頸椎病,疼起來真他媽要命!我是說,我剛才在路上說的都是瞎話。」

    「謝謝,」艾蓮沖服務小姐點點頭,「你是說,醫院護士那件事?」

    「對,我其實什麼都沒看出來!我也不可能看出來!人藏在他的面具後面太久了,一舉一動、一顰一笑,什麼都可能是假的。在外面工作的時候是,回到家面對老婆、孩子,也是。他無法摘下自己的面具,我也沒有火眼金睛,怎麼看得清楚?總有些老警察會說,當他看到某某人的時候,就覺得這個人是嫌疑犯。也許吧,經驗,但我就不信,要是我殺了人,他也能看得出來!可我之所以跟劉隊說那些話,完全是因為直覺告訴我,婦嬰科會有問題,也許那個護士真的知道一些,也許什麼都不知道,試試看吧。」

    「你不希望警察來審問?」

    「當然,審問個屁呀!人家什麼都沒做,甚至可能什麼都不知道,你沒有任何證據來懷疑人家,那怎麼審問?從哪兒開始?嗯,你能不能替我來做這件事?」

    「我?做什麼?」

    「接觸那個護士,套取任何有用的情報,我總覺得對得起兄弟,那姑娘長得至少不毀眼睛。」

    艾蓮苦笑了一下,『毀不毀眼睛倒無所謂,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過,我也正想去看看的。哦,對了,今天下午淨聽你說了,忘了告訴你呢,我見到酒吧老闆了。」

    「謝先生?」

    「對,他現在精神有些問題。但我覺得他說的都是實話,這裡面有件事支持你的觀點。」

    「嗯?是什麼?」麥濤一下子精神起來,「快點兒說。」

    「謝先生和蕭影,也就是那個神秘合影中不斷出現的女孩兒,他們兩個有一腿。」

    「這是他告訴你的,你不會把他揍了一頓吧?要不然你頭上這傷是怎麼來的?」

    「不是,我說了他情緒不太穩定。等他平靜下來自己說的,我猜不出他為什麼把這些告訴我,也許是他隱約這段偷情,和他老婆的死亡有關。」

    「他老婆死了?」麥濤警惕地眨眨眼,跟著一陣劇烈的咳嗽。

    「是的,是半年前的事兒。我們還是按時間的先後順序說吧。老闆是在什麼時候和蕭影發生關係的,具體日期他說不上來,反正應該就是酒吧被拆除之後的那段時間。他也可能避重就輕,但我覺得偷情這種事沒什麼必要,總之,按他的說法,是蕭影投懷送抱,他也就卻之不恭了。」

    「又一個『三不男人』。」麥濤小聲嘀咕了一句。

    「你說什麼?」

    「不,沒什麼,繼續。」

    「嗯,兩人的關係沒有持續多久,因為……」

    「等一下,是不是因為她懷孕了。」

    「對,你說得不錯。蕭影懷孕了,這讓謝先生很是擔心,因為這段關係一直背著自己的老婆,而他也懼怕女孩兒會以這件事作為要挾,所以不自覺地疏遠了關係。奇怪的是,蕭穎似乎對此並不以為然,看出他的冷漠之後,也沒有再找上門來,也許薛婷婷說她有段時間經常喝酒,就是這個原因。」

    「對,有可能,不過看來薛婷婷也沒說實話,她不是信誓旦旦說兩人沒有不正常關係嗎?」

    「沒準兒,可我認為最有可能是她確實不知道這件事,畢竟她白天找工作不在家,而兩人幽會的地點,也可能並非她們住的地方。我接著說,不久之後,謝先生新的酒吧開了也,或許出於歉疚的心理,覺得那女孩兒並沒有為難自己,而他的冷酷實在不盡人意,所以事後還是打電話給蕭影,希望她能回來,但對方斷然拒絕了。」

    「我覺得這沒什麼道理吧,像他那種不負責任傢伙!」

    「也許,但問題的關鍵不在這兒。不管在這件事上,他是不是撒了謊,總之,他自稱和蕭影在隨後的兩年裡並沒有來往。而我按照他的說法,找到了新酒吧的兩個員工,他們也證實了並不認識照片上的女孩兒。當然,我找到那兩個人純屬偶然,因為新酒吧也關張了,原因是老闆娘死了,老闆深受打擊,已經無心經營下去了。從他半年自暴自棄的生活來看,估計他並非殺妻的兇手,即使老婆性格倔強,他可能對此有些不滿,但除掉了老婆,他理論上不該如此落魄。而我後來打電話詢問劉隊這件事,得到來自調查組的答覆是,沒有任何證據指明謝先生有製造這起殺人案的嫌疑。甚至,所有的線索一致地將他排除在嫌犯名單之內。關於案件的紀錄是這樣的,1998年底,就是聖誕節前夜,老闆娘和幾位女性朋友聚會之後準備回家。因為餐館和住所的距離很近,她沒有打車,告別了朋友之後,一人獨自往家走。穿過一片低矮的平房區,在巷子的盡頭,突然竄出個人,從後面勒住她的脖子,將其殺死,而後逃離現場。當時有位男性目擊人,看到了兇手的背影,認定是個男性,不過個子較小,大約1米6出頭,肯定不會到1米7。兇手回頭看了一眼就跑掉了,目擊者說當時光顧著看被害人了,沒有追蹤兇手。而那個時候,甚至警察趕到之後,謝先生都一直在和他的幾個哥們喝酒。在審訊過程中,他流露出的震驚和悲哀,在所有人眼裡都不像是偽裝的。老闆娘的死因當然是被絞殺,然而現場不具備任何搶劫或是性侵犯的痕跡。警方起初懷疑是老闆買兇殺人,但也僅僅是懷疑,沒有任何線索,最後只能作罷,斷定為仇殺,沒有更多結論。」

    「是啊,情殺、仇殺、過失殺人,似乎永遠是老一套,」麥濤說幾句,就停下來咳嗽幾聲,弄得個面紅耳赤,「照你這麼說,老闆殺妻的嫌疑確實很低,另外,同樣屬於絞殺,老闆娘之死應該是全部案件的開端。」

    「很有可能,」艾蓮要了第二瓶「柯羅娜」,把上一瓶剩下的檸檬片放在嘴裡咀嚼起來,「雖然作案的手法有相似之處,但時間間隔太久,新的案件直到今天才牽扯出老闆這條線索,所以警方也並沒有把半年前的案子列進這個系列。」

    「是啊……可她為什麼要先把老闆娘幹掉呢?在這起案子中,兇手襲擊護士的理由可能是醫療事故,比如說蕭穎懷孕之後發生了什麼。但這和老闆娘有什麼關係呢?當然了,老闆娘可能在裡面起到了某種作用,比如說她其實清楚老闆和蕭影的關係,然後採用了某種手段,實施自己的報復……」麥濤咳嗽得更加劇烈,一時間喘不上起來,憋得兩眼都淌出淚水。

    「瞧你這樣子,」艾蓮站起來,搶先付了帳,「最好去醫院看看!」他一把攙起麥濤,走到酒吧門口。

    「算了,算了,沒什麼大不了的!」麥濤的分辯很快被新一輪的咳嗽壓了回去。

    艾蓮並不理他,招手叫來一輛計程車,把麥濤塞了進去,自己則坐在前面,「師傅,去北大醫院……啊,等等,你的合同醫院是哪兒?」

    「你這傢伙,還記得合同醫院的事兒啊?」麥濤笑聲裡透著喘息,「行了,別去醫院啦。送我回家,喝幾口水,吃兩片藥也就得了!」

    艾蓮無奈,只好吩咐司機調頭往回開。

    一路上,儘管嗓子不舒服,麥濤的話可是一直不斷。從他在大學當老師的無聊生活,又說到眼下這起案子,人的情緒不佳,牢騷自然也就多些。話題漸漸被引向了調查,「我說,艾蓮,你可一定得答應我,護士的事兒去查問一下。用你的方式……咳咳……誰也不會懷疑的,再說你又是美籍華人,誰想得到你跟中國警方的關係。最好來它個『美男計』,反正你有的是個人魅力,把她弄得暈暈乎乎,躺你懷裡還不有什麼說什麼!……你這話是怎麼說的,為了工作嘛!……對了,這我倒是忘了,你一個大男人不可能跑到婦嬰科去……你等我想想啊……這麼辦吧,找個女孩兒一起去……嗯,就劉穎得了……」

    「喂喂!」艾蓮打趣地插話道:「你瘋啦!我都二十七八的人,她才多大?人家看著不新鮮啊!」

    「這有什麼的?這叫時尚!你跟美國呆了那麼久,這還沒見過?等等,又不對了,你要是帶著劉穎去檢查,叫那護士碰上就不好勾搭了……對了,你是華人,行,就說這是一老朋友的孩子,你來照顧一下,行,就這麼著吧!」

    「什麼這麼著啊!」艾蓮噘著嘴,從反光鏡裡笑嘻嘻地看著他,「我不幹,這事兒你就甭管了,我有自己的辦法。」

    麥濤也笑了一陣,忽然變得十分嚴肅,「兄弟,你知道嗎?隊裡邊有些人對咱們的印象不怎麼樣!」

    「沒有啊。」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你是看不出來的。不管是你還是我,反正都一樣,咱們是外行人,不論幫他們破了多少案子,都不能算是他們的一分子。也許,這輩子在他們面前,咱們都是用成績和魅力來說話,一帆風順還好,你辦錯了幾個案子,立馬就完蛋!誰他媽也不搭理你了!這事兒你還不明白,現在你回來了,這案子咱們可以自己調查,到時候給他們看看,省得有人老說咱們指手畫腳的。」

    麥濤說的事,艾蓮並非不明白,只是由於他感情淡漠,從來不肯深想,這會兒聽他這麼說,心裡也有些不是滋味。

    「下面這話,我不說你肯定也清楚,這案子,尤其是對這護士的調查,她不可能一上來就對你實話實說,有些內容可能也很是隱晦,你回頭跟我講講,咱們倆一塊兒分析分析。」

    艾蓮點頭稱是。車子很快開到了目的地,艾蓮扶著麥濤走進小區。

    「對了,我這兒有個錄音筆,SONY的,小巧靈便,你穿件夾克,誰也看不來裡面藏著這東西,錄了音回來……」

    麥濤的話還沒說完,艾蓮口袋裡的手機又震了起來,他擔心又是陳芳,便假裝沒有察覺,不去理會。

    「行啦兄弟,你跟我就別裝啦,震得我都聽見了!看看是誰,怠慢了別人總不是件好事。」

    艾蓮無奈,只得掏出手機察看,一邊解釋,「要真是陳芳,你可別誤會我,我……嗯?劉隊的來電?」

    兩人均是一愣,接聽後,話筒傳來劉隊急切的詢問,「艾蓮,麥濤是不是跟你在一塊兒?我給他打了電話,他不在家,我又打手機,說是關機。」

    兩人相視一眼,麥濤也拿出手機,「哦,還真是關機,看來沒電了。」

    「你們趕快過來吧,」劉隊不由分說,繼續說道,「新的屍體被人發現了,用同樣的方式處理過!去運河與四環主路相切的橋邊,我會派人過去接你們!」說完,便掛斷電話。

    艾蓮一陣緊張,該不會,兇手又搶先了一步,把那護士也幹掉了吧?!

    麥濤執意要同去,艾蓮考慮到他的情況,堅持叫他回家休息。

    麥濤也沒有太固執,只說不需要艾蓮送他上樓,叫他還是盡快趕到現場。

    艾蓮走後,麥濤一個人走回樓道中,忽然想起忘記讓他拿上錄音筆,轉回去的時候,車子早已開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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