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幫 正文 LESSON 17:已婚男的基本國策
    這個世界上有六十億人,六十億。理論上,只要你出門,上街,就會遇到他們中的一個。你與他們擦肩而過,你與他們互相凝視,你與他們在茫茫人海中再也不會遇見。

    這些人中間,有的人會成為你的朋友,你的同事,你的戀人。而有的人,擁有萬中無一機會的那個人,將會成為你終生的伴侶。在上天面前許下最鄭重的諾言,彼此珍守一生,不離不棄。是什麼樣的人,會有這樣的機會?又是什麼樣的人,會把這樣的機會白白錯過?婚姻,在我們這個時代究竟意味著什麼?是對於愛情最極限的形式,還是對於生活最無奈的妥協……

    這一天早上,顧小白在羅書全家,正在感慨人生。他每一次失戀都要感慨人生,所以羅書全一點也不奇怪。

    「我已經對我這種生活徹底厭倦了。就是每天一個人工作睡覺,工作睡覺,偶爾上街轉轉,或者泡個妞,然後是工作睡覺,工作睡覺。我的收入不能讓我變成個有錢人,但也餓不死我。然後,在接下去有限的生命裡繼續工作睡覺,工作睡覺,直到翹辮子。你不覺得這樣有問題嗎?」

    「那請自殺。」羅書全直截了當地說。

    「哎喲,你也不要再胡思亂想,這都是正常的。你剛剛失戀,和小雪分手,雖然也說不上誰甩的誰,但你又難免無聊。不過,這陣子很快就過去了啊。這種循環你已經一百次了啊!」

    看顧小白這麼沮喪,羅書全又安慰起來。

    所謂打一耳光,摸兩下,有時候對待狗一樣的顧小白,只能用這樣的辦法。

    「就是因為已經一百次了,才不能讓它繼續下去!不能讓它再發生一百零一次!」顧小白慷慨激昂,好像馬上要建黨,「為什麼會有之前那一百次?分手有新的,新的分手再有新的,是因為我心靈一直是空虛的,我內心深處一直是寂寞的。從今天開始,我要徹底改變我的人生!」

    看著羅書全的眼睛,顧小白湊到他面前,緩緩地說:「我要……結婚……」

    兩個人就這麼面無表情地對視了一會兒。

    「那跟誰呢?」羅書全攤手道,「不會是跟我吧?」

    面前的這個男人,又沮喪起來……

    結婚……總是要對象的啊……

    把顧小白逼到恨嫁這個份上,情路該是多曲折啊……

    羅書全心中也不禁充滿了同情。

    就在這個時候,羅書全家門被砸響了,羅書全去開了門,阿千出現在門口。

    阿千帶著一臉莊嚴與肅穆,好像馬上要去走紅毯。

    羅書全突然發現這兩個人很配,剛想建議一下,久未謀面的阿千就當眾宣佈了一件事情。

    「我……戀愛了……」阿千攥著小拳頭,眼眶裡帶著淚花說道。

    不久前的一天,阿千作為一個接不到戲的演員,好不容易在顧小白推薦的劇組演了一個角色。等到這部戲拍到一半,阿千發現自己一點也不想當演員了。工作又累又苦,想潛規則她的導演胖得像豬,即便這樣也不見得有出路。於是,阿千拒絕了豬頭導演,領了幾個月的片酬,對導演說自己想一個人思考一下人生。其實,她一個人跑到恆隆,想把這些錢花完就人間蒸發。

    要把事情做到「不靠譜」這個境界,阿千向來是輕車熟路。

    問題是……

    當她下了出租車,站在商業區,環顧著鱗次櫛比的商廈。大幅的模特海報廣告,推薦著各種口紅、香水、照相機。這個漂亮的、物質的、令人眼饞心熱的都市……

    她發現自己的錢包落在出租車上了……

    由於慷慨地不需要出租車發票——因為沒地方報銷,她幾乎連哪個公司的車都不知道。接下來,她用手機撥打了無數個電話——114,121,120,911——統統被罵回來。

    真是世態炎涼啊……

    錢還不是最重要的,自己這下身無分文、寸步難行還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錢包裡有身份證,而補辦身份證這件事是最最煩人的。

    要先去填表,然後是無盡的等待。在這個過程中,她飛機都不能坐,哪裡都不能去,人間蒸發這件事更是想都不要再想。她大概只有原地站著,等待氧化這件事還比較可能。

    就這樣,阿千站在商業街中心,突然之間,有了一種在世界中心呼喚愛的孤獨感。這種孤獨與羞憤,讓她簡直想在一瞬間把路過的帥哥、美女、依偎的情侶——統統殺光。

    掉錢包這樣的小事每個人都經歷過吧,雖然讓人懊惱,但也不至於到這個程度。主要是阿千的人生,從來沒有任何好事發生。

    這樣,阿千反社會的人格也慢慢形成了。

    「代表月亮……懲罰你們!」阿千舉起手,就要吶喊。

    就在這個時候,手上的手機響了。

    電話裡的男聲聽起來渾厚而有磁性,「我撿到了你的錢包,看到錢包裡你的名片,打了你的電話……」

    「你……你一個演員……印什麼名片啊?」樓下茶餐廳裡,顧小白對阿千吃吃地問。

    「廢話,我要靠演戲養活自己早餓死啦。當然業餘做點三產,批發點服裝小商品什麼的啊……」阿千氣定神閒地說。

    總而言之,他們約了地方見面。在這之前,阿千還在心裡盤算,等那個人來了,自己要給多少錢酬謝。畢竟現在拾金不昧是個好品質,需要金錢來鼓勵一下。但當那個男人在阿千視線中出現,緩緩向她走來的時候,阿千終於明白……她不需要給那個人錢了。

    她整個人,整個心都是他的。

    那個成熟的、滄桑的、帶著一絲絲憂鬱的眼神,讓人唏噓的胡茬,還拿著一杯星巴克冰搖檸檬茶的男子……真是成熟與童稚並重,憂鬱與活潑齊飛的竹野內豐內地版!

    阿千……

    馬上化身為廣末涼子內地版!

    接下來的夜晚,竹野內和涼子並肩在外灘的濱江大道走著。兩人互相交代身份與來歷,職業與過去,對方是一個大公司的高管。阿千突然發現,禍害自己去做演員而這麼多年顛沛流離的元兇——日劇,終於活生生地在自己身上上演了。

    對於一個演員來說,這是內心巨大的喜悅,充盈著,滿溢著。稍不留神就要涅槃了的那種激動與寧靜……瀰漫在她四周。

    在輕霧籠罩的黃浦江邊,他們足足聊了有五六個小時。再也沒有什麼值得用語言托付給對方的了,那名化身為夢一樣的男人,垂下頭,吻了她。

    阿千閉上眼……

    這一瞬間,是永遠……

    「我恨我恨我恨,我內心充滿了各種羨慕嫉妒恨!」顧小白趴在茶餐廳的桌子上哀號,「這是我憧憬了三十多年的愛情的境界啊……居然被這個傢伙不費吹灰之力就……嗯,多久前的事兒啊?」

    「兩個月前啊。」阿千說,「這兩個月裡,我們約會,聽音樂會,看電影,我們在酒店開房。我們哪怕什麼都不做,什麼都不說,就手牽著手坐在一起……」

    「那您老怎麼今天才突然想起來,跑過來通知我們一聲啊?」羅書全問。

    「今天他和他老婆結婚週年紀念日,他沒空陪我。」阿千滿不在乎地說。

    看著兩人目瞪口呆的表情,阿千又補了一句,「如果你們覺得他是騙了我的話,那不是的……他是在我們『好』之前就告訴我的。」

    「我要告訴你一件事情,如果你聽完之後馬上就走的話,我也不會怪你。」那天凌晨,在酒店裡,男人撐在阿千身邊,看著她迷離的眼神,說,「我……已經結婚了……我是有老婆的人……」

    阿千愣了一會兒,閉上眼,又睜開眼,慢慢搖了搖頭,微微一笑。

    「我不怪你,來吧。」

    世上怎會有完美無缺的事情呢?阿千側著臉,看著窗外升起的朝陽和同時落下的月亮,想著夢幻必然是伴隨著一些遺憾的……

    這……就是人生啊……

    「然後他就來了?就這麼和你來了兩個多月?」顧小白冷笑。

    「他給了我有生以來最美好的感情。結不結婚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人。我能怪他什麼呢?怪他沒有在結婚之前撿到我錢包,還是怪我沒有在他結婚前掉錢包?」阿千也反問。

    「我……我突然頭好暈……」顧小白看羅書全,「她在說什麼?」

    「我又沒有要他離婚,又沒有要他離開他老婆。我要的只是他愛我,這就夠了。更何況他說他老婆根本不理解他。」

    「天下所有結了婚的男人都是這麼說的!!!」顧小白終於大吼起來。

    也真是奇了怪了,這個世界上每一個結了婚的男人,都有一個不理解他的老婆。因為老婆「不理解他」,所以他變得鬱鬱寡歡,成熟滄桑,就像香氣滿溢的葡萄酒,身後總有一個又蠢又笨的大木桶。葡萄酒急需被人搭救,被人欣賞,這些任務統統落到遍地開花的小蘿莉身上。那些純潔的、天真的小天使們,集體變成又嫩又順滑的鵝肝醬。

    「你不覺得你是個小三嗎?」顧小白問鵝肝醬。

    「重要嗎?」鵝肝醬反問,「他愛的是我,你難道沒聽過一句話……在感情裡,不被愛的那個才是第三者?」

    面對著理直氣壯的阿千,顧小白簡直覺得她瘋了,站起來就要走,被羅書全死活攔住,「別生氣呀,好好說。」

    「讓她去死!」顧小白說。

    「我真是誰都想過了,」阿千委屈得要命,「但死也沒想到你會來跟我較這個勁兒,你是顧小白哎!你來跟我說名分這個東西會讓我覺得很奇怪哎!今天就是他結婚紀念日沒辦法,我才有空來告訴你……」

    「你以為名分就結婚紀念日?!我告訴你,名分就是以後春節、端午、除夕、清明,什麼節都跟你沒關係!他都要陪他家裡人!你能享受的大概只有植樹節!」顧小白瞪了一眼阿千,摔門而去。

    羅書全只好可憐地買了單,拉了阿千出去。阿千也無辜得要命,自己的所作所為說破大天來也輪不到給顧小白道歉,於是,她一個人佯裝無事地走著。反正她現在陷入愛情中,有愛者為最大。那些詆毀自己的,反對自己的,抵制自己的,只是證明了這段愛情的偉大。世人無法企及這種幸福,只好仇恨加唾罵。

    「你別對她那麼凶,女孩子嘛。」羅書全走到顧小白身邊說。

    「什麼女孩子,腦子裡不知道在想什麼東西!」

    「不過說實話啊,看你這麼正義凜然的樣子,我也覺得蠻好笑的,很少見到你因為正義的事情發怒哎。」

    「嗯,你不火大是吧,那我給你換個思維,讓你跟我同仇敵愾一下。」

    「啊?」

    「嗯……你這麼想吧,這天底下結了婚的男人都來跟我們搶單身女孩子,那麼我們……尤其是你……以後……」

    羅書全愣愣地想了一會兒。

    「我靠啊!!!」

    「這個人怎麼這麼不要臉啊!不要臉啊!不要臉啊!不要臉啊!」

    那一瞬間,羅書全後悔自己沒有走仕途。應該立法把所有霸佔了一個資源,又和其他男人搶佔剩餘資源的已婚男人統統斬首,掛在城頭。

    那些貪婪的……人頭,他們是想把我們這些一個都沒有的男人往哪裡逼啊!

    阿千轉過頭,靜靜地看著他們,終於走上來苦苦哀求。

    「好了好了,你們都別生氣了。」阿千說,「我請你們吃飯吧。」

    「好吧!」兩個男人異口同聲道。

    意大利餐廳,顧小白、羅書全和阿千坐在一張小圓桌邊上,服務員一道道上菜。

    「真不知道我欠了你們什麼,」阿千數著錢包恨恨地道,「我談個戀愛還要跟你們賠罪……」

    「你應該剖腹自殺,來答謝社會。」顧小白說。

    「切……我和諧著呢,我礙著社會什麼了?」阿千突然神秘地湊上來,「我告訴你們哦,這個餐廳就是他第一次帶我來約會的餐廳……」

    「所以人家在家裡慶祝結婚紀念,你帶我們上這兒來故地重遊……」顧小白恍然大悟,拿著叉子遞上去,「採訪一下,心情如何啊?」

    「很開心啊!有種殘忍的快感……」阿千嬉笑著說。

    在這樣情感中的女子,內心都是變態的吧……

    一方面為著自己無私的奉獻,感到崇高而悲壯。另外一方面,又和「愛情是排他性存在」這樣的原理相悖。這兩種情緒糾結在一起,就會變成一個激進的人。

    阿千拿起手機,邪惡地笑起來,「我打個電話,騷擾他一下。」

    「你看,她發賤發得還不夠……」顧小白對羅書全說。

    阿千撥通號碼,開始媚笑,「喂……你猜猜我是誰啊……嗯?猜錯了!你再猜!」突然,她困惑地把手機移開,聽聽環境聲,再放到耳邊。

    「你在哪兒呢?」

    阿千突然站起來,邊聽電話邊往外走去。迎面走來一個男人,也低著頭拿著手機,對著手機急急地講著。

    「你別鬧,我正在和我老婆吃飯呢!」對面的男人對著電話說。

    男人抬起頭,呆呆地看著阿千。

    阿千也拿著手機,呆呆地看著他。

    男人身後,一個風姿綽約的女人坐在座位上,呆呆地看著男人和阿千面面相覷地站著。

    時間……靜止下來了。

    不知過了多久,阿千突然笑起來。她對著那個男人尷尬地笑了笑,好像終於感到了某種淒涼與悲哀。她搖搖頭,沒有管身後的顧小白和羅書全,頭也不回地扭身衝下樓去。

    邊上,顧小白和羅書全呆呆地目睹著這一切。

    「要追嗎?」羅書全小聲問。

    「廢話!真剖腹自殺了!」

    顧小白跳起身來,兩人一前一後地往樓下追去。

    完蛋了,又一個女人要開始不相信愛情了。

    可問題是……這是早就知道的吧……

    原來……想像中的無私與了不起,都是幻想中的啊。直到面對才發現,自己還是那麼自私啊。

    但,到底是……自己搶奪了別人的東西啊。

    「你沒事吧?」顧小白和羅書全趕到樓下,不遠處,阿千一個人蹲在街邊默默流淚。

    「沒事。」阿千笑了笑。

    「真的沒事?」

    「真的沒事。」

    「你看……」顧小白終於放心下來,對羅書全說,「說什麼都沒用,非得自己經過了,親眼見到了血和淚的事實,才知道血和淚的教訓。」他轉頭看著阿千,「現在知道了吧?」

    「嗯。」阿千抹抹眼淚,笑了笑,然後深呼吸,「從現在開始,我不弄到他離婚,娶我,和我結婚,他就不得安寧!」

    事情……終於演變成它固有的第二階段了啊……

    當天晚上,顧小白無視阿千的撕咬打鬧,和羅書全兩人合力把阿千的手機沒收,把她反鎖在顧小白的客臥裡。任憑裡面吹風雨打,兩人在客廳裡悠閒地打著XBOX。羅書全一開始擔心這樣幹犯法,但顧小白堅持說戒毒所裡對癮君子都是這麼幹的,於是兩人興致勃勃地開始打起遊戲來。客臥的門內不斷地傳出阿千的慘呼聲,拍門聲,踹門聲。

    「開門,顧小白!你放我出去!放我出去!你開門!你個王八蛋,你有什麼權力把我鎖在裡面?你憑什麼沒收我手機?」這是質問。

    「放我出去!顧小白!你個王八蛋!你再不開門我罵了啊!顧小白你個花花公子!你流氓假仗義!」這是反攻。

    「顧小白,我求求你了,你開門吧,我求求你了。」裡面終於號啕大哭了起來,在羅書全和顧小白所聽到過的女孩子的哭聲裡,這是最無望、最崩潰的。

    「你怎麼對她這麼狠?」羅書全問。

    「我沒那個男人對她狠……」顧小白面無表情地說,說完再把棉花球塞回耳朵裡。

    到了半夜,羅書全撐不下去了,回屋睡了。顧小白躡手躡腳地走到門邊,裡面一片寂靜。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這麼寂靜的,寂靜得好像從來沒有人在裡面一樣。顧小白慌了神,猛地打開門,藉著月光,漆黑的屋子裡,阿千垂著長髮默默地坐著。看見門打開的光亮,阿千默默地抬起頭,好像在識別這種光亮似的。然後,她似乎突然意識到,這樣的天堂之門只會打開一瞬間,馬上就會關閉了。阿千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暴起,向顧小白衝過來,一邊咬著顧小白一邊要擠出門。

    「從來沒有……見過她這樣愛一個人呢……」

    有一瞬間,顧小白真的有些心軟了。想算了,放她出去吧,去和情人相會吧,關自己什麼事,那個原配夫人也不是自己親戚。他恍了恍神,「是不是……在感情裡,真的不被愛的那個才是第三者?」

    阿千……是這麼的……理直氣壯呢。

    問題是,那個已經不被愛的,甚至在老公口中不理解他的女人,也是被愛過的吧,不然怎麼會嫁給他呢?

    女人只會在感到無比幸福的那一剎那,才會把自己一生托付給對方的吧。

    誰知道,隨著時間的過去,自己變成礙眼的人物了,變成阻礙他人幸福的絆腳石了。

    這樣的轉變……誰能接受得了呢?

    面前這個女人,是在以傷害他人為前提來獲取自己所謂的「真愛」的。

    這是顧小白所不允許的。

    「你根本不懂,根本不明白他對我有多好……」安靜下來後,阿千坐在顧小白邊上,靜靜地說。

    「我不懂也不想明白。」顧小白乾脆地說,「我唯一明白的是,他對你的好是你沒資格領受的。這是另外一個女人應該享受的,不是你。」

    「……」

    「我們小時候都聽過王子與公主的童話吧?我們也都在期待這樣的感情,你什麼時候聽到過,童話裡,公主遇到王子的時候,王子已經結了婚的?」顧小白側頭問。

    「可是我們活在現實裡,現實不是童話,也沒有童話,現實是好男人都已經結婚了。」

    「那你也不應該搶別人的老公。」

    「我沒搶!」

    「你還沒搶?!」

    看顧小白真發火了,阿千又安靜下來。

    「你放我出去吧,」過了一會兒,她又輕輕說,「我不找他,我就是下去散散步。」

    「你就在這裡散好了。」

    面對這樣不通情理的顧小白,阿千再一次暴怒了。她衝上來,上上下下地摸顧小白的口袋。

    「你還我手機!你把我手機還給我!你憑什麼拿我手機?」

    面對阿千的哭喊,顧小白只是冷笑。

    「你以為我會笨到把手機拿進來讓你搜嗎?」

    不知哪一根弦斷掉,歇斯底里到一半,阿千突然抱住顧小白……

    放聲大哭……

    「他為什麼不打給我?他為什麼不打給我?!」

    面對著這樣撕心裂肺的哭喊,顧小白只好輕輕地拍著她的背脊。

    「他不打給你就是因為你並不重要,你沒你想像的那麼重要,你懂嗎?手機就在客廳裡,他如果想打給你會打給你的。我們就聽聽看,他會不會打給你,好嗎?」

    手機,再也沒有響起。

    一整個通宵,顧小白和阿千就坐在沙發上看著手機。手機毫無生命地冰冷著,就好像那個突然反目的男人。一整個晚上,顧小白都在揣測那個男人的心思。他是想打但迫於形勢無法打呢,還是壓根不想打?但無論如何,面對兩邊衝突的抉擇,男人都會下意識地保障婚姻的穩定性。因為,這牽涉到太多其他因素了,如家庭、財產、小孩(如果有的話)。只有保持了穩定性以後,男人才會選擇再次狩獵,所謂「攘外必先安內」。

    男人,就是這樣自私的動物!

    到了第一道晨光射進窗戶,阿千終於明白了,其實自己並不重要。

    「我明白了……我去和他說清楚,我以後不會再糾纏他,也希望他不要來糾纏我……」她看著顧小白,一字字地說。

    十點一到,阿千在顧小白的陪同下,到了那個男人公司樓下。阿千打電話叫他下來,顧小白則站在一邊角落監視。

    不一會兒,看到那個男人走下來。那一瞬間,阿千突然覺得彼此像隔了很多年。

    眼前的這個男人這麼熟悉……又這麼遙遠。

    他……是別人的老公呢。

    原來聽說是一回事,另外一個「空間」呈現在你面前,彷彿踏入了異次元空間時,才明白是一個世界。

    「昨天的事不好意思,我沒想給你帶來麻煩。」阿千走上去,沉默了一會兒,說。

    「沒關係。」對方搖搖頭。

    「我以後不會再來找你了。」面對著對方的沉默,阿千深呼吸,又補了句,「你也別再來找我了。就算你找我,我也不會再見你了。」

    設想中,對方此時應該很激動,很錯愕,很不知所措,甚至跪下來求她給一個機會才是。

    可是,對面的男人只是沉默著,低著頭問了一聲:「你確定嗎?」

    阿千悶了很久,點點頭。

    「好吧,那祝你幸福。」對面的聲音聽起來是這麼空曠。再抬起頭,那個人竟已往裡面走去。

    這……也無情得太過分了吧?!

    阿千呆呆地看著他的背影,突然衝上去,一把拽住他。

    「就這樣?」

    男人轉過頭,愣愣地看著她。

    「就這樣就完了?」阿千呆呆地問。

    「那……那還什麼啊?你還有什麼沒說的嗎?」男人也懵了。

    「你怎麼可以就這麼走了?!」

    「這是你說的啊?」

    阿千……完全呆掉了。

    那個昨天還在耳邊軟語呢喃的人,怎麼面對自己分手的提議,顯得那麼慷慨。

    這已經無關於尊嚴的問題了。

    這樣的慷慨,讓阿千突然覺得,這麼一斷,之前所有她所認為的「真愛」完全是假象。

    這比分手本身還要讓人不可接受。

    「可是我沒讓你答應啊!!!」阿千終於嚷起來,「你怎麼能這樣?你怎麼能這樣隨隨便便就把我這麼放棄了?你怎麼可以一句話都不說轉身就走了?」

    「我……祝你幸福了啊……」男人掙扎地吐出了一句。

    「沒有你我怎麼可能幸福?!」阿千尖叫,「我要你離開她,我不要你和她再在一起!我要你和我在一起!我不要!我不要你這樣轉身就走!!!」

    你說過的。你說過會永遠和我戀愛下去的。你怎麼能說賴就賴,說忘就忘……

    這怎麼可以……

    「阿千,你冷靜點!你冷靜點!」不知何時,邊上多了一個人。

    是顧小白,在拽著她,使勁地喊著。

    「你怎麼能說忘就忘!你怎麼能說忘就忘……」

    沒有戲演的演員,終於在生活中也落得了只有一句台詞的境地。

    顧小白把阿千拉在一邊。

    男人的表情很無奈,「你勸勸她吧,事到如今,我也不想……我們當初都有約定的……我也不想搞成現在這個樣子……」

    他……是有什麼苦衷吧?他說……

    「總之……不好意思……」

    「你不用不好意思,她這邊我會來管,你只要跟我保證不要再來惹她。」顧小白架著她,對那個男人說。

    深愛的男人點點頭,不好意思地笑笑,轉身往裡走去。

    「你別走!你別走!」阿千終於嘶喊起來,一邊推顧小白,「你憑什麼管我!你是我爸還是我媽!你憑什麼管我!嗚嗚嗚嗚嗚,我不要求你離婚了,我不要求你離開她了,我什麼都不要求了……嗚嗚嗚嗚……」

    寫字樓出口,白領們來來往往,都在好奇地看著這個女孩。

    軟倒在地上,雙腿叉開,哭得不能自已的女孩,被顧小白緊緊地抱著。

    晚上,羅書全來探視,顧小白憋在那裡渾身發抖,阿千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垂著頭髮,盯著面前茶几上的手機。

    「還是這樣啊?」羅書全小聲問顧小白。

    「嗯……」顧小白渾身發抖,「整整一天了,一句話也沒說,動也沒動過,廁所也沒上過。」

    「那你呢?」

    「我也只能陪著她一動不動啊!」顧小白尖叫,「也不敢上廁所!誰知道我一上廁所她會幹出什麼來。」

    「那你趕緊去吧,別回頭憋出什麼病來。」

    「救星!可把你給盼來了……」

    眼淚汪汪地握了握羅書全的手,顧小白像兔子一樣往廁所奔,被羅書全一把拽住。

    「她這麼一動不動地盯著手機幹嗎呢?」

    「我把那個男人的電話給刪了……」顧小白一邊小聲說一邊往廁所挪,「反正她是打不過去了,她現在是在用意念等那個男人打過來呢……求求你,無關緊要的問題回頭再問吧。」

    「喔……」

    顧小白髮射到廁所,羅書全慢慢坐在阿千邊上,低眉斂眼地笑。

    「阿千啊……」

    「……」

    「俗話說,人死不能復生,感情這種東西也是一樣的。」

    「……」

    「而且吧,我是一搞理工科的,就我所知啊,手機這種東西屬於電子儀器。電子儀器吧,靠的是電,220伏。這人的腦電波吧,只有幾微伏特,你知道這個微伏是什麼概念吧?只有一伏特的幾百萬分之一。也就是說……如果你想用腦電波讓它響的話,你起碼得坐上……」

    羅書全掰著手指數著。

    突然,彷彿通靈一樣,茶几上的手機響了。

    一瞬間,誰也無法相信,阿千也不敢相信。羅書全簡直以為是自己把電話招來的,負罪感讓他根本不敢面對這個現實,只有顧小白甩著剛洗好的手衝出來。

    阿千也反應過來,和羅書全同時撲向手機。

    「喂……」一通亂七八糟的爭搶之後,阿千順利搶到手機,一手推開窗——作威脅自殺狀,一手把電話放到耳邊顫聲道。

    對方沉默著。

    然後,一個女人的聲音傳來,「你是阿千吧?我想找你談一談。」

    上訪……終於起效了……

    大太太要找阿千談話了……

    窗外的雲,突然變成金黃色,呼嘯著,席捲翻滾著。

    「我真服了你們了,這有什麼好談的!」羅書全問顧小白。

    第二天,羅書全被顧小白拖到約定好談判的茶餐廳,阿千不知由於緊張還是害怕,又是一晚上沒睡,此刻反而神采奕奕起來。

    坐在另一桌,穿著最美的衣服,化著最閃亮的妝容,靜候著……

    角落裡的顧小白和羅書全,偷偷摸摸地躲在那裡說悄悄話。

    「你剛才又不是沒看到,」顧小白說,「她一手拿著安眠藥,一隻手指著讓我開門,你說我怎麼辦?」

    「……」

    「而且我想了想,讓她這麼徹底死心也是好的,讓她知道,破壞別人家庭會給別人帶來多大的痛苦。這叫『己所不欲,勿施於人』。誰都有當別人老婆的那一天,你說呢?」

    「那你把我拽來幹嗎?我又不會當人家老婆。」

    「陪陪我啊。」顧小白哀求,「而且吧……我想,人家大太太這麼殺上門來,誰知道人家是什麼性格啊。說不定一上來話都不說一句,直接白刀子進紅刀子出。這個時候我們兩個人就派上用場啦,一個抱著阿千,你不能死你不能死!另一個就趕緊去叫救護車……」

    「反正我也覺得阿千不是什麼省油的燈。」羅書全撇了撇嘴,「哪這麼容易被欺負……」

    突然,顧小白猛地抱住頭,生存本能讓羅書全也馬上抱住頭,透過胳膊的縫隙……

    那天那個餐廳裡見到的女人,隔著大櫥窗向這裡走來。

    那個女人打開門,環顧一圈。

    顧小白和羅書全恨不得套上《哈利波特》裡的隱形衣,唯獨阿千坐在那裡,悲壯得彷彿就要去赴死的革命先烈。

    整個茶餐廳,只有這樣一個人是這麼挺著胸,帶著一種「向我開炮吧」的神情坐在那裡。

    大太太低頭微微笑了笑,走到阿千面前,坐下。

    「你……」沉默了許久以後,她問道,「就是阿千吧?」

    「正是區區在下,敢問高姓大名?」阿千恨不得抱拳請教江湖字號。

    這一仗……已經輸了……

    哪有談判一上來這麼神經的……顧小白和羅書全恨不得就此離席而去。

    「我叫周密,你叫我LILY就好……」

    「我想我們不用顯得那麼親密吧?」阿千笑了笑。

    「喔,不好意思……」

    「沒關係。」

    「開場白交代完了,接下來就要開始動刀子了吧?」羅書全擔心地問顧小白,「你給阿千配備了什麼武器沒有?」

    迎來的是一個白眼。

    「沒有,家裡的刀都被我收起來了,我身邊只有一個指甲鉗,要不你去遞給她?」

    前面的聲音又傳過來……

    「不好意思,我從鄭凱手機上拷了你的號碼。他並不知道,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這麼說,他也不知道你來找我這件事了?」

    「不知道。」

    「好吧……」阿千沉默了一會兒,「你有什麼想說的,或者想問的,就問吧。我保證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你們在一起多久了?」

    「我知道,你第一個問題就想問這個……」遠處的阿千笑得無限滄桑,「我一點都沒猜錯,我想可能換了是我,也會第一個想知道這個吧……」

    阿千抬頭望天,彷彿在回憶起第一天的畫面,又好像要突然發射暗器前的假動作。

    然後,她低下頭來……

    「但是你知道嗎?在一起多久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人還在不在心裡。有的人哪怕在一起一天,卻在心裡待了一輩子;有的人在一起一輩子,卻沒有在心裡待過一天。你還想知道正確答案嗎?」

    有攻有守,不著一字,罵盡髒話,這樣的辯詞,阿千是想了整整一個通宵吧?

    連身後的羅書全和顧小白都要忘記立場,站起來鼓掌了。

    果然,對面的女人笑了笑,「好吧,那這個問題過。第二個問題,你確定他愛的是你嗎?還是你以為他愛的是你?」

    「我不確定。」阿千又抬頭望天……

    天花板上的鋼管上……有一塊�袑顑O……

    「我都不確定,從很小的時候我就知道,你不能指望別人。男人的話是不可以相信的,他今天說愛你,明天說不愛你,後天又會說愛你。我沒有辦法確定別人的想法,因為人的想法是會變的,我能確定的只有我自己的想法。我愛他,和他在一起我覺得快樂,覺得自己像被捧在手心裡。」

    「問題是,他也這麼對過我。」

    「我知道,人是會覺得膩的。」

    「但就這樣一個男人,你覺得值得嗎?」對面的女人看著她,「你這麼年輕,這麼漂亮,我想會有大把大把的,比他好得多的男人來愛你,寵你,把你捧在手心裡。可是我只有他,我的世界裡只有他,我甚至連我們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孩子?」

    「是啊,你愛一個男人,愛到最深處,不就想為他生一個孩子嗎?這樣哪怕有一天他走了,不要你了,這個孩子是你的,永遠是你的,是你和他一起生的,你們是有血緣關係的。這點哪怕他死了,走了,都改不了。我就是愛他到這個份上,你可以嗎?」

    阿千……沉默了……

    我沒想過這個問題啊……

    「因為現實不允許我想。」

    「為什麼?你不能生孩子,還是得了什麼絕症了?」對方好奇起來。

    「你才得絕症了呢!」

    「這……」

    「這還不是因為你嗎?」阿千終於繃不住了,開始發表宣言,「通往真理和真愛的路上總會有無數的挫折和障礙,這我都已經做好了心裡準備了。我今天來,就是來處理這些障礙的……」

    她湊近那個女人,看著她,眼中滿是懇求與堅定。

    「希望你把他讓給我。」

    「讓……讓給你……」

    「是的,多少錢我都給你,儘管我沒有。」

    「你……你在說什麼啊?」對面的女人呆呆地問,「這是我今天來求你的事情啊。」

    「呃……What?」

    「你們在一起那麼多年了,我和他在一起才幾個月,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啊……」

    面對著一臉淒楚的大太太,阿千覺得自己彷彿突然跑進一本推理小說中間。

    前不著村,後不著店……

    這都哪兒跟哪兒呀……

    身後,羅書全和顧小白也互相呆呆地看著。終於,顧小白的眼神開始慢慢清楚起來。

    他猛地起身,衝到阿千的座位邊上,坐下來。

    對面已經花容失色。

    「我只問你一個問題,你只要回答是還是不是就行了……」顧小白看著對面的女人,問出了柯南的第一問,「你……是不是……以為……阿千……是那個男人的老婆?」

    原來……那個男人並沒有結婚。

    至少阿千和對面的女人都不是他老婆,而都把對方當成了他老婆。

    好惡毒的詭計,幸虧被顧小白識破了。

    兩人不約而同地看向對方的手,潔白的無名指,是一樣的纖細,白皙。

    無名指上,空無一物。

    「喂……親愛的,你在哪兒呢?」五分鐘後,那個叫周密的女人撥通了竹野內的電話,「我在BOONNA咖啡館呢,離你這很近啊。你要不要過來一下,過來嘛,我好想你。」

    掛了電話,臉上是自衛反擊戰的決絕。

    「我就想看到,他看到我們兩個坐在一起的反應。」

    阿千看了看她,突然笑起來,拉起顧小白的手。

    「我們走吧。」阿千輕聲道。

    「啊?去哪兒?」女人愣住了,「你不想看他反應嗎?還有很多事情你不想搞清楚嗎?他到底有沒有結婚?還是他壓根沒結婚,就是用一個已婚的幌子來騙我們的?」

    阿千已經站了起來,聽了這話,轉過頭,帶著一臉不可思議。

    「還有什麼好看的呢?還有什麼不清楚的呢?」

    在她錯愕的神情中,阿千笑著拉著顧小白出了門。

    套用黃衫姐姐評價金毛獅王的一句話,「這位施主覺醒得好快啊……」

    名叫周密的女人,還沒反應過來,面前又突然多了一個男人。

    男人一臉誠懇地看著她,一邊拿過餐巾紙在上面寫著。

    「我叫羅書全,我是職業給失戀女性療傷的……這是我電話,再見。」

    然後,這個男人也沒了。

    女人抬起頭,憂傷地看著天花板……

    男人……

    都是神經病啊……

    「早跟你說她瘋了嘛。」大街上,顧小白看著阿千在前面蹦蹦跳跳,興高采烈,小聲警告羅書全,「別招惹她啊。」

    「嗯!說我什麼壞話呢?」阿千轉過頭,衝他們大嚷。

    「沒有沒有。」

    「帶我去吃東西!!!」阿千對顧小白喝令。

    「吃什麼?」

    「不知道。反正我這幾天沒吃的全要補回來!而且全要最高級的!」

    「又不是我欠你的!」顧小白怒罵。

    阿千猛地拉起顧小白的手臂,撩開袖子,張嘴對著顧小白胳膊。

    「帶不帶我去吃?」

    「好好好,你先放下來,什麼事都好商量……」

    兩人正在爭執,遠處那個男人走過來,顧小白、阿千和那個男人同時看到對方。

    那個男人愣了愣,阿千也慢慢放下顧小白的胳膊。

    男人硬著頭皮向他們走來。

    路過他們……

    「嗨,你好……」尷尬地對阿千笑笑,就要走過去。

    「哎!」阿千突然在身後喊。

    男人轉過頭,慌張地看著阿千。

    阿千慢慢朝男人走過去。

    羅書全要去攔,被顧小白微笑地攔住了。

    阿千慢慢走到那個男人面前,微笑著說:「我跟你說句話。」

    「什……什麼?」男人惶惑起來。

    阿千提起手,一個耳光扇過去。

    男人本能地要躲開。

    然而……

    阿千的手在半空突然停住了,繼而怕疼似的甩了甩,慢慢地拎起男人的耳朵,湊近,在男人耳邊輕聲地說了一句:「謝謝你。」

    「謝……謝我什麼?」

    「謝謝你還給我身份證……」

    阿千……

    終於,再次陽光燦爛地笑起來。然後,在男人錯愕的眼神中放下他。

    阿千尖叫著,笑著,朝顧小白和羅書全奔來。

    顧小白和羅書全掉頭就跑。

    阿千,三天沒有睡……

    但是,她痊癒了……

    某種程度上,她要感謝這次令人意外的真相,她是幸運的。但還有其他一些女人呢?顧小白一邊逃命一邊想。她們什麼時候會明白,愛上一個有婦之夫,很多時候,不是出於愛,不是因為對方成熟,不是因為對方穩重,更加不用提什麼責任。而恰恰是那一份禁忌,滿足了每個女人內心飛蛾撲火的衝動。

    這樣一份悲壯,這樣的頭破血流,她們什麼時候才會明白,她們認為重逾千斤的東西,其實只是那樣輕……

    大街上,那麼多美女,那麼多長腿……

    屬於我的春天,什麼時候才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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