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有棵愛情樹 第三卷 迷情極夜海 第7881章
    容貌大變

    「記得我曾經給過你兩個選擇!」鬼面嫌惡的看著她,語氣充滿了無奈,「其實我是在嚇唬你。你真的逃了,我也不想對你的臉下毒,免得看著壞了我的心情。至於做我的女人,凡界來的女仙都長得有股煙火味,不合我的胃口。」

    唐淼充耳不聞,想了想樹林的位置,掉頭就走。

    鬼面慢吞吞的跟著她,懶洋洋的說道:「我的話還沒說完呢。仙界中人說一不二。我不能自壞規矩。」

    唐淼惡狠狠的回頭,肆無忌憚的上下打量著他。秀麗的小箭眉往兩鬢揚起,眼裡慢慢溢出一絲柔媚的笑意:「你當我真蠢?」

    鬼面微怔。

    「人家好好好想做你的女人哦,故意跑掉等你來追的呢。」唐淼嫣然一笑,聲音柔如三月的春水:「你的神秘,你的強大,還有你的下巴......都好美好美哦。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手......」她拉住了鬼面的手。

    一股寒意從鬼面心裡升起,激靈靈打了個冷戰。

    握住的手抖了抖,唐淼也激動的抖了抖。她猛的將他的手放在自己臉頰旁摩挲著,閉著眼睛滿臉陶醉,「你有一雙好美好美的手哦!我第一眼看到這雙手,就愛上你,決定做你的女人了。從此,讓你的手撫摸我的嬌軀,讓我的靈魂隨之顫抖。我一定會等到你對我敞開心扉,只給我看你的臉,只做我的男人。」

    鬼面嗖的抽走了自己的手,攥成了拳頭。

    「鬼面公子——」唐淼豁出去了,嬌呼著,一個乳燕投林撲向鬼面的懷抱。

    一隻拳頭突然出現在她眼前。瑩白如玉,繃緊的手背隱約能看到青紫色的筋。

    媽呀!過火了要挨揍了!唐淼不忍地閉上了眼睛,嘴角卻不經意流洩出一絲笑意。挨一拳沒什麼,至少,她的天雷一招鬼面也難以忍受。她下定決心,打不過也要雷得他外焦裡嫩血肉滋啦啦作響。

    然而等待中的疼痛並沒有如期到來。鬼面改拳為攬,伸手將她抱了個滿懷。他湊近她的耳朵輕聲說道:「你有情我有意,這事兒就好辦了!」

    唐淼睜開眼睛,滿臉驚愕。

    鬼面溫柔的撫摸著她的臉誠摯的說道:「只有你能看見我醜陋面具下美麗的臉。只有你不看重我的容貌,就看我的手也能愛上我。仙界寂寞,老子從此有了你......」

    「啊啊啊啊啊——」一連串近乎崩潰的叫聲從唐淼嘴裡吼出來。真他媽受不了,這個學舌的妖孽!把老子也學進去的妖孽!他怎麼就沒被天雷劈死!

    鬼面用力拖了她入懷,手撐著她的後腦勺,把她的臉壓在了胸口。尖叫聲終於被堵住,他鬆了口氣。低頭看唐淼在懷裡拚命掙扎,他清泠泠地笑了:「我比西虞昊還要面子,背叛我,我不會把你掛樹梢上,我只會把你砍成八塊掛樹梢上。」

    他推開唐淼,頭也不回的往前飛:「跟我出淵!」

    唐淼大吼:「變態!不要臉!」

    鬼面回頭,手指點在面具上,悠然說道:「變態與否我不明白。但不要臉你算是說對了。我就是,不要臉!哈哈!」

    他仰天大笑。

    唐淼目瞪口呆。

    扔掉手裡斷掉的籐蔓,看著它們消失在腳下青濛濛的霧氣裡。鬼面頗有些戀戀不捨的低聲說道:「也許我不會再來了。」

    黑幽深淵深處響起陣陣桀桀叫聲。

    唐淼抄抱著雙臂,小箭眉抖了抖:「你看起來很捨不得這鬼地方?!」

    「是有些捨不得。地方雖不好,但出了淵,麻煩更多。比如你——」鬼面停住,從懷裡掏出一張薄薄的細絹展開,「是你吧?」

    唐淼一看,裡面畫著的女子盤了個小髮髻,穿著件淡黃的衣裳,眉眼畫得極外細緻,可不正是她在東荒之地的打扮。

    鬼面沉思了下道:「找個湖泊凝水為鏡,你再仔細看看。」

    清澈的水鏡豎在眼前,裡面映出一個身著白色遍繡銀霜花長裙的女子。眉毛挺秀,眼神清亮水潤,肌膚閃著一層珍珠般的亮澤。是她彷彿又不是她。唐淼摸著眉心那點銀藍色的水滴狀印記迷惑不解。

    「沾了仙氣,擁有了兩種仙家靈力,容貌也少了幾分煙火氣!眉心更多出了靈力印跡。」鬼面似想到了什麼,輕笑道,「西地沒了棠棠仙姬,幻身成你的唐淼還是初至仙界的模樣。你自由了!」

    唐淼一愣。摸著自己的臉想,可不是嗎?凰羽不方便帶走她,不就因為她頂著西虞昊仙姬的名號?就算解了封印恢復原來的容貌,姬瑩幻成的唐淼還住在七彩珊瑚宮裡,也是西虞昊寵愛的女人。她嘿嘿笑了起來。現在她自由了,凰羽也用不著擔心和西虞昊撕破臉了。她隨即警惕的看向鬼面:「你幹嘛要替我高興?你又打什麼鬼主意?」

    「你自由了!」鬼面重複了一遍,拋出了一件紅衣,「好心提醒你一聲,去找凰羽的話小心點。嫉妒的女人很可怕。另外換了衣裳再換個名字。哪怕西虞昊認出了你,也打死別承認。除非你真想留在西地做他的仙姬。」

    「喂!你什麼意思?!」唐淼接住衣裳,愣愣的問道。鬼面為什麼要放了她?

    鬼面看著她笑:「怎麼,捨不得我?公子我對自己的女人素來都很放心,從來不栓在身邊。你記著是我的女人就行了。」

    唐淼呸了他一口,吼道:「我會告訴凰羽你戴了面具!你有陰謀!我看到了你的下巴!」

    鬼面哈哈大笑,飛身離開:「他不會相信的。」

    「等著他揭穿你的陰謀吧!」

    鬼面沒有再回答她,身影在空中迅速消失。

    夕陽西下,湖水映出溫暖的霞光。唐淼換上了紅衣,再看鏡子裡的自己。紅衣襯色膚色晶瑩如雪,真和初到仙界的自己不同了。想到可以放心大膽的去凰羽身邊,鏡子裡的她臉頰暈紅,眼睛盈盈含笑。唐淼摸著發燙的臉撲哧笑出聲來。

    冒名進宮

    極夜海邊連綿成亙的白色建築像海邊散落的貝殼,星羅棋布。面向大海的高地上佇立著一座黑色與金色築就的雄偉宮殿:西地仙庭

    藍與白的溫柔舒暢,藍與黑金的莊嚴肅穆。遠遠的立在雲端,唐淼自動忽略掉仙庭的存在,高呼一聲:「愛琴海,我來啦!」

    她興沖沖的落下雲端,朝著巍峨聳立的拱形城門奔去。

    守城銀甲衛看著一道紅影急速飛來,盡職的喝道:「上仙止步!請亮身份玉訣!」

    唐淼急剎,硬生生停在空中。

    「太子殿下有令,出入極夜城均要查明身份玉訣!」銀甲衛的腳步往前移動了一步,百丈身高帶著山一樣的陰影向唐淼壓過來。

    「好,好......」唐淼一陣訕笑。她這才想起自己擁有的是北地仙庭的白玉訣。相貌是有些變化,但她還沒有從甲變成乙這麼誇張。這不是自投羅網嗎?

    她偷偷的瞄了眼手掌,忐忑不安的心頓時落到了實處。藏住眼裡的疑惑,她沖銀甲衛伸出了手掌。

    掌心浮著方綠色的玉訣,小巧的鐫刻著東極散仙的字樣。

    銀甲衛退後一步,宛如塑像,再不多言。

    唐淼嗖的飛進城門。她擦了把冷汗,看著手掌百思不得其解。是鬼面還是凰羽?應該是鬼面。他不是提醒她千萬別被西虞昊認出來了?唐淼收回玉訣,懶得再去想,好奇的打量起眼前的城市。

    「仙子!」

    一個穿著打扮像店小二的小伙子滿臉堆笑站在她面前:「小二等候仙子多時了。仙子請隨小二來。本店面朝大海,靈氣充沛,備有靈山暖泉。歇息一晚可盡去飛行疲憊......」

    「等等!你說你在等我?」唐淼詫異的打斷了他的話。

    小二笑容可掬:「仙子可是來自東極地的散仙?」

    唐淼想起了那塊綠色的玉訣,點了點頭。

    小二笑得更加可親:「三天前有位公子在本店替仙子定了房間,言明今日辰時將有位紅衣仙子到極夜城。她額心有銀藍水滴靈力印跡,是東極散仙。小二候在城門,一眼就認出仙子了。仙子請。」

    是鬼面安排的。他居然連她什麼時辰到都算得清清楚楚。唐淼看著身上的紅衣警覺的想,她是不是換件衣裳了?

    跟著小二走進玉泉客棧,走進房間,她就被窗外的海景吸引住了。深藍色的海填滿了整座窗戶,像牆上流動的畫。

    「這間房是本店景致最美麗,靈力最充沛的。公子說仙子定能喜歡。公子還給仙子留了個包袱在桌子上,小仙告退。」小二沖唐淼頗含深意地笑了笑,恭身退下。

    唐淼的目光落在屋中一張白石精雕的圓桌上。桌上放著只錦布包好的包袱。她打開一看,裡面一套紅衣,一套藍衣。由裡及外,連鞋襪都備好了。還有一幅薄絹。

    「衣裳能改變你的身份玉訣。你進不了內城,別亂闖。酉時有人帶你進七彩珊瑚宮。明天西地宴請東極地使團。」

    她看過後絹化為青煙消散。

    唐淼怔怔的坐下。內城,是指海邊那片黑色與金色的宮殿嗎?七彩珊瑚宮宴請東極地使團,意思是她能見到凰羽?還能看到幻成自己的姬瑩?

    可是鬼面為什麼要幫她?他做這些事又有什麼目的?

    一瞬間,她想離開極夜城,離這些事端遠一點。但是想見凰羽的心又讓她舉棋不定。唐淼哀歎一聲,趴在了桌上。

    快一年了,東奔西跑,她始終都找不到一個落腳的地方。她努力的想成為仙界普通的一員。但還沒等她融進仙界的生活,就攪進一堆亂七八糟的事情。

    不管了,唐淼下定決心。無論如何,她都要見凰羽一面。

    酉時,海水還浮動著黃昏沒來得及消褪的光暈,海面上流淌著瑰麗的油畫色澤。

    客棧臨海。一隻船在此時蕩進了窗裡的海景,闖進了唐淼的視線。

    船上的人引起了她的注意,因為那個人穿著件藍色的裙子。和鬼麵包袱裡的藍裙一樣。海水一樣湛藍的裙子,繞腰曳地的曲裾。用了寬闊的白色鑲邊,襯得身形修長婀娜。

    船駛得近了,船上的女子從髮髻上輕輕拔下一朵紅花拈在了指間,抬起了頭對她微笑。

    這就是來接她的人?唐淼迅速換上鬼面給的衣裳,忍不住又看了眼手掌。現在掌心浮起一塊白玉訣,上面寫著西地仙庭仙侍的字樣。

    鬼面什麼都算到了,唐淼鬆了口氣的同時心裡更加警覺。鬼面看似放了她,她卻依然被他牽著鼻子走。他為什麼要幫著她混進七彩珊瑚宮裡見凰羽?唐淼直覺鬼面有所圖謀,但她又想不清楚。這讓她更急切地想見到凰羽。

    收拾停當,唐淼從窗戶飛到船上。船上的女子手中無竹篙,唐淼上船後,船便自然往海中駛去。

    那名女子相貌清麗,額心貼了枚藍色的珊瑚狀花鈿。她笑起來時右頰有個圓圓的酒窩。她進了船艙對唐淼招手:「我叫掬月。姐姐,進來吧。」

    「你是鬼面的人?」唐淼站在船頭問道。

    掬月笑嘻嘻的說道:「公子吩咐過,姐姐不想去就算了。掬月這就送姐姐回去。」

    隨便她去不去,問題拋回來令唐淼躊躇不己。她一咬牙道:「走吧!」

    進了船艙,掬月拿出筆和顏料笑道:「姐姐進了宮的名字叫弄影,和掬月一樣,都是七彩珊瑚宮藍珊殿的侍女。今晚出宮是為了採買明日宮裡宴請所需的物品。姐姐收好珊瑚令,進宮門要驗看的。若是走迷了路不用慌張,弄影是出了名的小迷糊,常常在宮裡迷路。有人問起,姐姐記得自己是藍珊殿四季姑姑的屬下就好了。」

    「你是說我扮成弄影的模樣進去?不會被看穿嗎?」唐淼用心記住,忍有種做賊心虛的感覺。

    掬月笑嘻嘻的掏出一粒水滴狀的東西遞給唐淼:「姐姐服下它吧,弄影的靈力不夠,但幻身十二個時辰還是沒問題的。」

    唐淼深口氣吞了,臉上有層水樣的東西浮動。鏡子裡的自己像覆上層透明的膜,慢慢的變成了一個極可愛的少女。眉如籠煙,大大的杏眼水汪汪的像小狗似的。

    「掬月替姐姐梳頭。」掬月用絲帶將唐淼的頭髮在腦後鬆鬆繫住,又拿出塊長長的面紗別在她鬢旁。提筆沿著唐淼額心的銀藍水滴印記勾勒出一枚藍色珊瑚狀花鈿。

    看著鏡子,唐淼忍不住讚道:「你的易容術很厲害。」

    掬月聽她誇獎,頰旁的酒窩更深:「公子的易容術才厲害呢。掬月連他的皮毛都沒學到。」

    唐淼故作詫異道:「原來鬼面公子面容猙獰恐怖用的是易容術?」

    掬月的臉沉了下來,眼裡流洩出傷心:「聽說公子到黑沼靈地前容貌就毀了。靈姬宮主四百年來不知找了多少靈藥仙丹都沒辦法治好。」

    唐淼聞言大驚,鬼面的面具竟然連黑沼靈地的宮主都不知道?一層軟皮面具而己,他怎麼瞞過去的?

    掬月顯然不想再提這事,轉開了話題:「七彩珊瑚宮由七座宮殿組成。宮殿都是用同色珊瑚建成,姐姐看顏色就知道是哪座宮殿了。仙姬住在雪珊殿,明日宴請也在那裡。姐姐可以少說話,跟著掬月行事。」

    唐淼點了點頭。她的腦袋被鬼面的面具與毀容問題攪成了一鍋粥。他白玉般的下巴在她眼前晃來晃去,她悔得腸子都青了,當時怎麼就沒一把將他的面具扯下來呢?

    淡淡的月已升了起來,海面如銀綢抖動。岸邊的白色房屋已成一線剪影。

    船像魚兒一樣輕盈滑動,又行了一程,水面上浮現出一座玲瓏的宮殿。月光下透出七彩光芒,美不勝收。

    上岸驗了宮牌,唐淼低眉順眼跟著掬月沿著長長的甬道前行。

    整座宮殿都以大枝的珊瑚建成,鏤空處藏了珠燈。一路走過四座宮殿,細細燈光下,白如細雪,紅如彤雲,紫似輕霧,藍似幽夢。

    唐淼在雪珊宮前停住了腳步。宮殿高處的露台上站著個白衣飄飄的女子。夜色裡她的面容模糊不清,唐淼的心仍重重的跳了跳。再看看原來的自己,這感覺,直叫她生出世事變遷滄海桑田的感歎。

    「別盯著看。雪珊宮的守衛眼睛尖。」掬月小聲提醒了一句。

    唐淼趕緊收回了觀注的眼神,眼觀鼻鼻觀心認真地跟在掬月身後走進了藍珊殿。

    「怎麼拖到這時才回來?」刻意拖長的聲調讓唐淼哆嗦了下。單從聲音上判斷,她便覺得這位掌管藍珊宮的四季姑姑不是個容易糊弄的人。

    她抬起頭,藍珊宮殿前的回廓上站著幾名同樣著藍色長裙的女子。中間一人的曲裾上鑲著黃色的邊,戴著方淡藍色的面紗。身材偏瘦,露在外面的眼睛精光閃爍。應該就是藍珊宮的四季姑姑了。

    掬月遞上了採買的單子,握著唐淼的手輕輕捏了捏甜甜的笑:「姑姑還有什麼吩咐?」

    四季姑姑沖唐淼招了招手:「弄影,你過來。」

    唐淼緊張得挺直了背。掬月無聲息的撞了她一下,唐淼只好硬著頭皮應了聲走上前去。

    「明兒宴請改到申時了。各殿要獻舞,藍珊殿你的弄影一舞最美,明天你好好跳。」四季姑姑從身邊一名侍女手中取過一疊舞衣塞進唐淼懷裡。

    唐淼的嘴立時張得老大,下意識的就看向掬月。

    四季姑姑不滿地斥道:「你這丫頭,一有事就問掬月。來宮裡兩年了,還會迷路。偏偏記舞步比誰都熟,真不知道你是真糊塗還是假糊塗。」

    等到她回過神時,四季姑姑已領著人走遠了。唐淼捧著舞衣自語道:「完了完了,我不會跳舞啊!」

    掬月拉著她飛快的回了房間,急得團團轉:「宴請改時間了,藥效只能維持十二個時辰。過了酉時,你千萬別把面紗摘下來。」

    唐淼翻了個白眼,往床上一躺:「藥效過了好歹還有面紗遮擋。現在的問題是,我,不,會,弄影一舞!」

    掬月啊了聲,好像她現在才注意到這個問題:「別的舞你會麼?」

    唐淼抖開舞衣看著長長的流雲水袖想,跟著音樂扭扭屁屁的熱舞,或者踩踩慢四快三還是會的,古典的不會。她堅定的搖頭:「我什麼舞都不會跳!」

    掬月撫額哀歎:「公子怎麼偏偏讓你扮成弄影啊!還不如扮成我。我去接你時弄影就離開極夜城了。」她在房間裡踱來踱去,飛快的說道,「你呆在房裡,我去想想辦法。一定會有辦法,別慌。」

    掬月一溜煙出了門。

    唐淼把舞衣擱下,躺在床上胡思亂想。想著自己站在中間領舞,亂揮衣袖,周圍的人全看傻了眼,她忍俊不禁笑出了聲。再向凰羽拋個袖子飛個媚眼,他會怎樣?乾脆藉著跳舞,一開跳就跳進他懷裡坐著......他向西虞昊討個小仙侍跟著他回東極地,圓滿了。

    茜草色的紗帳被掬月輕輕拂開。唐淼四仰八叉的睡相惹得她一笑。她伸手將錦被扯過替唐淼蓋好。

    身邊的細微動靜驚醒了唐淼,她猛然睜開眼睛,手中靈力凝聚成一把刀。

    「是我。」掬月笑著坐在了床頭。

    唐淼不好意思的收起刀,有些緊張的問道:「你有辦法了?」

    微光裡掬月的笑容很柔美,平靜的聲音令唐淼莫名的靜下心來:「明天我來跳。我倆關係好,你把機會讓給了我也無人懷疑。」

    唐淼頓時鬆了口氣嗔道:「你早說你跳舞不就行了?這麼簡單的辦法啊!」

    掬月怔了怔,隨口答道:「當時只想著除了弄影誰也不會弄影一舞,卻忘了可以代你跳別的舞。睡吧,才寅初,還早。」

    唐淼嗯了聲閉上了眼睛。

    見她毫無機心的模樣,掬月眼裡透出奇怪的神色。她低下頭輕聲問道:「你進七彩珊瑚宮是公子安排的。你不是視公子為敵嗎?你不擔心他會害你?」

    唐淼模糊的嘀咕道:「他好像也不是很壞。誰知道他打什麼主意......反覆無常。我也不知道。」

    掬月坐在床頭靜靜地看著她,直看到晨曦染上窗欞。

    一舞破功

    申時的陽光已經慢慢偏西。白色的珊瑚宮正對夕陽,通體瑩白。遠遠望去,殿前寬敞的廣場猶如畫布,衣著分明的六殿侍女以優雅的舞姿塗抹著艷麗的色彩。

    唐淼握著溫暖的黃色輕綢,與藍珊殿的侍女一起立在中心。偷空瞄一眼,穿著矢車菊一樣顏色舞衣的掬月盤膝坐在地上,對她眨了眨眼睛,下巴朝著前方的平台不著痕跡地揚了揚。唐淼禁不住笑了。

    她的目光越過層層揮動的水袖披帛,注視著前方平台,無限感慨。

    穿越仙界,她認識的熟人差不多都到齊了。

    西虞昊居中而坐,衣著服飾稟承著一貫地囂張霸氣。他身邊坐著幻身成唐淼的白衣女子。

    近距離看自己的臉,唐淼分辨出種種不同來。

    姬瑩幻成的唐淼眼神清冷無波,帶著俯瞰眾生的高貴。唐淼看了很久的鏡子,總結出自己的眼神由原來的一點零上升為可以考飛行員的眼力。眼神好使了,結果就是比從前更亮更有神。

    她有些同情原來的自己。從前以為自己的皮膚夠白皙夠柔嫩,現在一比較,才發現原來的皮膚不夠水,少了珍珠般的光澤。她不由竊笑,當仙女還是有福利的!

    唐淼騰出手摸了摸露在面紗外面的眉毛。這對眉毛沒有半點變化。還像兩撇箭竹葉,精神挺拔,神采飛揚。只不過姬瑩自然流露的氣質讓眉宇間多了層傲氣。

    西虞昊左邊上席坐著櫻柔公主。盛裝出席的櫻柔嬌俏玲瓏,寬大的華衣下楚楚動人。她正對著下著的凰羽說著什麼,看著凰羽的目光可以用一個癡字形容。

    好在凰羽的神色依然清淡,臉上帶著無可無不可的淺淺笑容。

    唐淼暗暗哼了聲。如果你對公主諂媚奉迎,看我怎麼收拾你!

    她瞧得出神,心裡突然一動。微微偏過頭,差點笑出聲來。

    右邊上席斜斜撐著下頜,面若桃花眼神清亮如星的錦衣公子不是暮離是誰?

    看來,北地為了姬瑩公主,也大舉遣使西來了。

    這一刻,唐淼有種想看好戲的雀躍。她很想知道,若是西虞昊對幻身成自己的姬瑩動手動腳,暮離會一躍而起,當場掀了桌子?還是死咬著牙硬挺,欲怒不敢言?

    「弄影!」盤膝坐在地上的掬月叫回了唐淼的心神。

    原來雲板已過敲響三聲,除了藍珊殿的眾侍女,別的舞者均四散離場。

    唐淼不好意思的給了掬月一個放心的眼神,握緊了手裡的輕綢輕盈飛起,合數人之力將三丈寬的黃色輕綢帶得豎了起來,扯緊了幾隻角繃成一面平滑的牆。

    仙樂低得幾欲未聞。廣場上寂靜無聲。

    西虞昊舉籌微笑:「弄影一舞乃七彩珊瑚宮絕技。」

    台上北地和東極地眾仙聞言,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

    深藍色的勁裝包裹著掬月玲瓏纖細的身材。陽光將掬月的身影清楚的投影於黃色的輕綢上。

    她緩緩從地上站起,高高的堆髻中戴著頂金鉑打就的花冠,垂下的金鈴蓮子米般大小。一動,金鈴清脆搖響。

    舞起,樂聲大作。

    唐淼看不到輕綢上的舞。她只看到平台之上眾仙如癡如醉。看到暮離星君挺直了腰背。看到凰羽目光專注。

    掬月的舞,應該是極美極美的了。

    平台北側擺開了一面大鼓。四季姑姑親執鼓槌重重擊下。

    鼓樂是唐淼很喜歡的音樂。她喜歡鼓聲裡的雄壯與悲涼。雖然看不到黃綢上投影的美,密不透風的急鼓仍讓她有種想仰天長嘯的衝動。

    最後一聲重捶落下,狠狠的擊在唐淼心上。她鬆開了手,與別的侍女一起飄然落下,踩著九宮方位圍繞在掬月身旁。

    眼前一花,掬月旋轉飛起,數根藍色綢帶從腰間射出,層出不窮的抖動,宛若雛菊綻開。

    綢帶分射向四周的侍女。唐淼想著掬月的吩咐,伸手去接。

    照事先的按排,她和侍女們接住綢帶後便向掬月靠攏,並成個花瓣,然後飛向高台,散開替賓客斟酒。那時,唐淼便可以光明正大的執壺走到凰羽席前。

    然而,掬月拋出的那根綢帶卻如蛇一樣避開了她的手,捲住她的蒙面白紗扯落。

    別的侍女飛向了掬月。只有唐淼,因這突然的變故雙手空空的突兀站在原地,瞪大了眼睛看著掬月。

    她是失了手,還是故意為之?

    容不得唐淼細想,平台上響起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音。

    凰羽站了起來。他的衣袖帶倒了几案上的酒樽。瓊華火酒從白玉几案淌下,赤紅如血。

    音樂聲立止。

    「噗!」台上有人笑出了聲。暮離星君搖著頭滿臉遺憾,「弄影一舞,不過如此。羽公子何必為之忘形?」

    西虞昊臉色一變,手中酒樽重重落在几案上,厲聲喝道:「拖下去!」

    「且慢!」凰羽的聲音像從極遠的地方飄來,「她不是有意的,殿下不必介懷。」

    櫻柔公主臉色一變,深深吸了口氣,溫柔的說道:「舞跳得很好,本宮也看迷了眼。羽哥哥素來心慈。本宮也向太子殿下討個情,別為難她了。」

    西虞昊臉色方霽,沉聲道:「四季,帶她回去!」

    四季姑姑看到唐淼的臉,吃驚不己。她低聲應了,使了個眼色讓唐淼趕緊謝恩離開。

    唐淼垂著頭,正要說話,卻聽到凰羽的聲音再次響起:「殿下可願將她贈送給羽?」

    她猛然抬頭看向掬月,為什麼會這樣?掬月扯落自己的面紗,難道她篤定凰羽看到弄影的臉就會向西虞昊討人?弄影和凰羽究竟是什麼關係?

    掬月露在面紗外的眼神很奇怪,像是在看一隻落進陷阱的兔子。唐淼心裡微寒,她怎麼會相信鬼面?凰羽現在討人,安知鬼面有什麼詭計。她大聲說道:「弄影告退!」

    「站住!你近前來!」西虞昊來了興趣。他深深記得凰羽深沉的心機和冷靜,他為何會如此失態,如此急切的想得到這名小侍女?能被東極地第一美男子看上,比她呆在七彩珊瑚宮裡當名小仙侍強百倍。她,為什麼著急迴避?

    唐淼冷冷的看了眼掬月。她心裡已打定了主意,對西虞昊的話充耳不聞,掉轉身運足靈力飛向了廣場外的大海。

    像是早知道了唐淼的反應,掬月突然飛起,手中已多出一排雪亮的飛刀,遙搖的指向唐淼,作勢欲扔。

    「千絲!小心!」

    凰羽驚惶的呼喚像風掠過唐淼的耳際。

    他在喊誰?唐淼驀然回頭,錯愕之極。

    掬月身周湧出一團綠色的霧氣,瞬間在廣場上瀰漫開來。手中的刀沒有扔向唐淼,朝著台上擲去。

    西虞昊和暮離幾乎同時起身,擋在了姬瑩身前。

    飛刀沒有射向姬瑩,齊齊的停在櫻柔面前,叮噹落地。

    櫻柔對這排飛刀視若無睹,目光死死盯著飛向台下的凰羽,喃喃說道:「她就是那株千絲籐?」

    一隻手於霧氣中攥住了唐淼的胳膊,將她擁進了懷裡。

    淡淡的草木清香盈繞在鼻端,唐淼閉上了眼睛。

    「千絲!」他緊緊的抱住她。

    貼在他的胸口,唐淼聽到他狂跳的心臟。他再一次呼喊那個名字。唐淼眨了眨眼,眼睛乾澀,一顆心像被石頭砸中,疼得她哆嗦。

    霧氣突然而來又突然消散。掬月於霧氣中消失了。

    西虞昊與暮離對視一眼,各自轉開了頭。

    姬瑩站起身來,長長的歎了口氣。

    三人驚奇地看向廣場中緊緊擁抱的兩人。

    凰羽放開了她,綠眸閃了閃,像燒著兩團火。他突然俯身從地上拾起面紗,溫柔的替她繫好。他抬起手,手指微微發顫。涼涼的手指觸到了她的眉,輕輕滑過。

    她見過的。她見過他這樣的神情。在東荒之地,她見過。唐淼的心沒來由的抽搐了下,喉間像加了只塞,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西虞昊心中一動,沉著臉喝道:「四季,施遁身之術逃走的是誰?」

    四季俯首道:「逃走的是掬月......殿下,今日本該弄影作舞,不知為何卻換成了掬月。」

    凰羽臉一沉,轉過身說道:「殿下,此事與她無關。」

    西虞昊心裡的詫異感更甚。七彩珊瑚宮混進了刺客,無論如何凰羽都不應該插手。他為什麼如此緊張弄影?「羽公子,是否與弄影有關,孤需要詳查。來人,帶她下去!」

    「殿下,我無意與西地為敵。」凰羽握住了唐淼的手,將她推到了身後。

    「這是西地的事!凰羽,你不得插手!」櫻柔突然憤怒的出聲斥道。

    凰羽什麼話也沒說,只擋在她身前,渾身散發出一股欲與天地為敵的氣勢。

    但是唐淼一點也沒有被英雄救美的心情。

    曾經,他獨自去而復返,試圖從鬼面手裡救走她。

    曾經,他越眾而出,藉著馴馬為名,保護她。

    曾經,他趕到西虞昊之前認出了她,從結界之門帶她離開。

    曾經,他把鳳紫花冠給了她。

    後來,她才知道那朵鳳紫花冠是他精血所凝。她帶著那朵紫色花印沾沾自喜。她以為這是他全部的心意。

    但是,他要她回到西虞昊身邊。他眼睜睜看著西虞昊帶走她卻視而不見。可是他卻為了那個叫千絲的女子不管不顧,不惜當著櫻柔公主的面與西地為敵!

    唐淼用力甩開了凰羽的手,嘩的撕開了外袍。

    「你幹什麼!」凰羽眉頭緊皺,錯步擋在了她身前。高大的身影遮住了平台上眾人的視線。

    靈力瞬間凝成柄刀,唐淼淚如泉湧,顫聲吐出破碎的話來:「我不是,不是千絲。我要......剜了它還給你!」

    低頭間,鎖骨之下肌膚晶瑩如雪,藍色束胸的邊緣露出一瓣鮮艷的紅花。

    這是什麼?

    凰羽盯著那朵紅花,綠眸裡漸漸生出絕望來。他突然打了個寒戰,一把扯下唐淼的面紗,回過身一步步走上平台,聲音淡如輕風:「我無意與西地為敵。殿下不妨看看她的臉,她的眉,她的臉型,可還是方纔的小侍女?有人設計羽,利用羽之故人......差一點就讓羽中計。」

    他走到櫻柔身前,淺淺微笑:「公主,是羽魯莽了。多謝公主出言提醒。」

    ......

    萬籟俱寂。

    所有人古怪的看著凰羽。

    酉時到了。十二點鐘聲敲響,灰姑娘被打回了原形。唐淼拉緊衣裳,身體抖得像風中落葉:「不是千絲,你就不會這樣。不是她,你就不會這樣?!你當我是誰?你當我是什麼?!」

    凰羽充耳不聞,柔聲說道:「公主,可想回家了?帝尊的葉鶴已飛來詢問了三次。」

    聰明的女人懂得審時度勢。而她,一定要抓緊機會的小尾巴,絕不放過。櫻柔臉上漾開了柔美的笑容,眉心卻輕輕蹙攏,煩惱的不知如何是好:「可是回去之後......羽哥哥,讓我在外面多留些日子吧。回去......」

    她歎了口氣。

    「如果我沒有想明白,我又怎肯回去。」

    櫻柔驚喜的睜大了眼睛,她近乎忘形的攥住了凰羽的衣袖,又訕訕的鬆開手,垂下了頭。雪白纖細的頸項在低頭間帶出了淡淡的憂傷,充滿了一種叫楚楚的味道。

    凰羽的回答簡單直接,他握住了她的手,給了她一個清美溫柔的笑。

    兩人間的聲音壓得極低。所有人只看到櫻柔嬌羞的低頭,凰羽握住了她的手,對她展露笑容。

    西虞昊只覺得怪異。不止是怪異,而是怪異得令他不安。

    「太子殿下,從東極地一路遊歷至今,櫻柔心願已了。今日便打算回返東極,謝過太子殿下一路照拂。」

    她的聲音傳遍了雪珊宮內外。凰羽要回東極地了?他對櫻柔的態度怎麼突然變了?一個念頭從唐淼腦中飛快閃過,她眼睛一亮,激動地大聲說道:「你看出來了?你給我系面紗的時候就看出來了?你為什麼還要這樣對我?!是因為那朵花嗎?我不知道它從哪兒來的,我不知道!凰羽你回答我!」

    凰羽握著櫻柔的手,騰身飛向了空中。

    東極地眾仙以櫻柔馬首是瞻。來的快,走得也乾脆。寒暄兩句,齊齊升空,走得乾淨利落。

    至始至終,凰羽都沒有再看唐淼一眼。

    懶得敷衍

    陽光刺得唐淼眼睛有點酸,她眨了眨眼睛,感覺到眼睛分泌出濕潤的水汽。她低下頭自嘲的想,這是迎著陽光看久了的緣故。

    揉了揉眼睛,她看到廣場上還站滿了人。有各宮的侍女,披銀甲的侍衛,還有平台上一群仙界顯貴。她聳了聳肩,雙手下意識的想□褲兜裡。手摸著裙子柔滑的布料,唐淼想她暈頭了,怎麼又帶出凡界的習慣來。

    酉時以前,掬月扯掉了她的面紗,露出弄影的臉來。綠霧散後,藥效消失,她就恢復了自己的容貌。凰羽便認出她來了吧。所以他替她繫好了面紗。他甚至想將錯就錯護著她,向西虞昊討一個小侍女離開不是什麼難事。只可惜,她自己把事情弄砸了。如果不讓凰羽看到胸前那朵詭異的紅花呢?他是不是依然會護著她?

    可是,沒有可是。

    他還是扔下她走了。他連一眼都不看她。他重新扯掉了她的面紗。他知道,他們還是會認出她來。皮膚變好了,眼睛變亮了,眉間多了個藍色珊瑚花鈿。她又不是拉皮整容磨顴骨墊高了鼻子。是的,還有一雙精神的小眉毛。和平台上那個唐淼一模一樣的眉毛。多看幾眼,再聽著她說的話,傻子才認不出她來。

    站在大太陽底下的藍衣女子睨視著所有人。那股滿不在乎的勁兒讓西虞昊氣結。他萬萬沒想到會以這樣的方式再見唐淼。她是怎麼混進來的?是鬼面威脅她了?西虞昊突然想到,這些都不重要了。現在的問題是她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和凰羽摟摟抱抱拉拉扯扯,他還能認她是北地天後的女弟子棠棠?自己的仙姬?

    他突然從平台上飛向唐淼,攬住她的腰頭也不回的飛向了大海。

    「西虞昊,你站住!」暮離臉色一變便要追去。

    一隻纖纖素手攥住了他的胳膊。「回銀霜城!」姬瑩厲聲說道。

    「皇姐!」

    「跟我回去!」姬瑩轉頭看向北地眾仙,騰身飛到了半空中,「傳話與太子殿下,就此告辭!」

    西虞昊不聲不響的離開,西地眾仙面面相覷,被姬瑩的威儀鎮住。眼睜睜的看著北地眾仙駕雲離開。

    四季撫額:「我老眼昏花了!散了吧!太子殿下自有決斷。」

    唐淼一點也沒反抗,也沒有憤怒傷心。安安靜靜的任由西虞昊攥著她飛。

    遠離了七彩珊瑚宮,極夜海上一輪夕陽正緩緩沉沒。

    西虞昊在這時停了下來,掰著唐淼的腦袋看向夕陽:「美吧?」

    帶她來看夕陽?唐淼沒心情。她嫌西虞昊的大手夾著腦袋不舒服,伸手去推。

    終於知道掙扎反抗了!西虞昊大喜,鬆開她故意沉著臉喝道:「孤說過,西地皇族丟不起那個臉!你是孤的仙姬,你居然敢當著孤的面向別的男人......」

    唐淼看了他一眼。

    她這是什麼眼神?嫌棄?厭惡?不耐煩?西虞昊倒吸口涼氣,隨之暴跳如雷:「唐淼我告訴你......」

    「唐淼我告訴你,孤乃西地皇族,太子殿下,眾仙景仰崇拜之。孤不介意你小小凡仙的低賤身份孤。不介意你混進七彩珊瑚宮圖謀不軌。孤為了勸慰你,帶你看夕陽看星星!你竟敢藐視孤!知道頂撞孤的下場?孤定將你扔進黑幽深淵,叫怨靈一口口噬掉你的元神,叫你生不如死!還有什麼想補充的?」唐淼截口打斷了他,一口氣流暢說完。語氣模仿得惟妙惟肖,連臉上的神情都如同西虞昊一般驕傲。

    「孤......」

    西虞昊英俊的臉氣得幾乎變形。他才吐出一個字,再次被唐淼打斷:「孤孤孤......又不是鴿子!」

    西虞昊血湧上頭,一掌拍在唐淼胸口。

    這一掌打得實在,唐淼立時被拍飛。

    藍色的衫裙在風中飛舞,帶著股絕然之勢。他看到她笑了笑,瞬間掉進海中。

    她是故意的,西虞昊哆嗦了下,跟著跳下了海。

    水自動從她身上分開,像團透明的水滴包裹著她緩緩沉沒。西虞昊迅速撈起她從海中一躍而出。這時,血才從唐淼七竅中滲出,蜿蜒淌下。

    自己盛怒之下的一掌有多重?狻猊王氣初成試掌,他一掌下去劈掉了半座山丘。西虞昊吐出金丹捏開唐淼的嘴讓她噙著,施盡全力奔向極夜宮。

    手臂抱著的人好像更輕了。她的元神命魂離體而出了嗎?西虞昊生平第一次恨自己的暴戾脾氣。他翻手一掌壓在她額心,靈力源源不斷注入唐淼識海。

    飛得太急,風吹得暗金色的王袍呼呼作響。他煩躁的加快了腳步,一路闖進極夜宮最深處。

    耳邊聽到琴聲的同時,西虞昊大吼道:「師傅!」

    琴聲嘎然而止,珀夫人蛾眉緊蹙,還未來得及離開琴案,便看到西虞昊從天而降。

    「金丹鎮魂?」珀夫人吃驚的看著唐淼嘴裡透出的光芒,是什麼女人值得讓西虞昊吐出金丹為她鎮魂?

    「救她!」西虞昊一掌掃開珀夫人費百年之功才制得的素月繁星琴,小心翼翼地將唐淼放在了案几上。

    琴落地時發出清脆的聲響,弦音裊裊。珀夫人心尖尖顫了顫,俏臉氣得煞白:「殿下!你上回為了瓏冰玉發瘋,這次又為一女子......我是造了什麼孽收了你這個徒弟!這回你難道又要為師屈膝下跪求你不要胡鬧嗎?我不救!你說破天我也不救!」

    西虞昊怔怔的看著唐淼七竅裡淌出的血,不知覺間已單膝跪下:「師傅,我來不及去找木繫上仙了。你救救她。」

    他跪下的瞬間,珀夫人條件反射的往旁邊飛開,素手指著西虞昊氣得直哆嗦:「你起來!別忘了你是西地太子!你知道我的脾氣。我說過不救她,你拿仙庭規矩逼我,我也不救!」

    西虞昊望著她,墨黑雙瞳幽暗無光:「我心慌,師傅。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慌成這樣。我不想她元神消散......我後悔被她激怒施全力打了她一掌。我不知道是氣她忤逆我,還是氣她心裡喜歡別人。」

    「停!一個瓏冰玉我就受夠了。我不會再陪著你發瘋!」珀夫人轉過身眼不見心不煩。

    裙擺被西虞昊扯住,她大怒:「你信不信我告上逍遙島,讓天宗她老人家出面治你!」

    「她不是瓏冰玉,我知道......我在天河裡見到冰玉的殘魄了。她依著前約哪怕元神消散也要留一魄回來見我。可是我不僅沒有幫她奪舍,還大義凜然的斥責她。她說我變心了,我沒有。可是我沒變心,她也不再是我愛的那個瓏冰玉了!十世歷劫讓她變得陌生,陌生的讓我害怕。我一會兒想著初見她時的清純模樣,一會兒想著那縷殘魂的猙獰可怕。我知道都是因為我,她才變得面目全非。我這心裡空蕩蕩的,好像沒了感覺。我想讓心疼一疼,可是沒感覺,像木頭做的。她一點也不想做我的仙姬。我是西地太子,女仙們最想嫁的太子!她一個無依無靠沒有師門根基沒有家族撐腰的小凡仙怎麼就不喜歡我呢?她總是惹我生氣,惹急了我就想辦法欺負她......她可以被我封了靈力掛在樹梢上,別的仙一點也不害怕。她在樹枝上蕩來蕩去,我的心也跟著她蕩來蕩去。像是被什麼撕扯著,又知道痛了。她被鬼面公子擄走了,我一點也沒慌神。我氣得很。我就想,等我找到她,我殺了鬼面再欺負她!可是我重重地打了她一掌。師傅,我一掌能開山碎石,她的肉身都被我打碎了。以後,我上哪兒找個像她這麼傻的人來欺負?」

    他顛三倒四語無論次的說著,伸手揩掉唐淼嘴角沁出的血,突然抬頭哀哀的看著珀夫人道:「不,師傅,我不想再愛上誰了。你救她好不好?」

    珀夫人目瞪口呆。

    他是西地暴戾得能止小兒夜哭的太子殿下?是能逼著西地天尊忙不迭的避到逍遙島不敢回仙宮的太子殿下?她結結巴巴的說道:「仙宮裡有的是仙姬......活潑可愛的,溫柔嫻雅的,火爆易怒的,心機深沉的。殿下,你誰都能欺負。」

    「我很長時間沒有想起過冰玉了。縱然她變了,我還是愧疚。我把她扔在了天河不理不睬,我害怕想她,害怕想起曾經的盟約,曾經為了她陳兵天河。只有她,她不會再讓我想起冰玉。我不是喜歡她。我是在利用她。」

    「你喜歡她。用不著找理由。」珀夫人無奈的說道。看著西虞昊那雙沒了光澤的眼睛,她雙手在空中劃過,一排長長的金針出現在眼前:「有你的金丹鎮住,她的元神命魂還在。藥架上紫色的瓶子,拿來!再記得去找個靈力深厚的木繫上仙來。」

    西虞昊一躍而起。

    珀夫人歎了口氣:「傻徒弟!都知道她不喜歡你,以後你慢慢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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