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晨露消失無蹤，溫暖的陽光照滿了整個院子。
小院子寂靜無聲，就好像是一個世外桃源，沒有一絲人世間的紛擾和雜亂。
段惜雪對許致遠懷有無限的歉意，幾乎一夜都沒有合眼，剛剛黎明的時候就起了床，在廚房裡準備著早飯。
雲憐蕾梳洗完畢以後，身裝一身潔白如雪的錦衣，面帶甜美的笑容，來到許致遠的門前，一面輕輕敲門，一面柔聲道：「許公子，該吃早飯了。」
屋子裡沒有一點兒動靜。
雲憐蕾滿臉疑惑，想了一想，又輕輕敲門道：「許公子，早飯已準備好了。」
屋子裡沒有一點兒動靜。
雲憐蕾心裡一驚，伸手輕輕一推門，門就緩緩開了。
雲憐蕾轉念一想，就好像是想到了什麼可怕的事情一般，花容漸變，神色慌張，推門闖進許致遠的房間。
各種日用品整齊擺放，被子和褥子整整齊齊擺在床頭，枕頭放在被子上面，一塵不染，就好像是根本就不曾有人睡過。
雲憐蕾一動不動僵在床前，目光呆滯，面色如灰，眼裡的淚水不知何時已悄悄流下。
房間裡的一切都沒有變，但許致遠卻不知去了何處。
雲憐蕾來不及擦臉上的淚水，一面輕輕搖頭，一面低聲哽咽道：「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他為什麼要不告而別？為什麼？為什麼？」
段惜雪哽咽道：「或許他不想拖累我們。」
不知什麼時候，段惜雪已經站在雲憐蕾的身後，臉色慘白如紙，眼淚充滿了整個眼睛，身體微微顫抖不停，猶如狂風中微微顫抖的柳枝。
雲憐蕾好像完全都沒有聽見段惜雪剛才說的那句話，緩緩轉過身，淚眼注視著段惜雪，喃喃道：「惜雪姐姐，你說他為什麼要離我們而去呢？」
段惜雪幫雲憐蕾擦了擦臉上的淚水，柔聲道：「或許他不想拖累我們吧。」
雲憐蕾道：「拖累？」
段惜雪道：「拖累。」
雲憐蕾道：「要說拖累，應該是我們拖累他才對。」
段惜雪道：「天下無不散之筵席，許公子不告而別，或許有他不告而別的道理吧。」
雲憐蕾神色淒婉，哽咽道：「他除了怕我們傷心以外，還能有什麼道理？」
段惜雪強忍著不讓眼裡的淚水流下來，深吸了一口氣，輕輕拍了拍雲憐蕾的肩膀，柔聲道：「憐蕾，你也不要太過傷心，許公子聰明絕頂，一定不會有事的。」
雲憐蕾猛地投入段惜雪的懷抱，喃喃道：「惜雪姐姐，你說世上怎麼會有許公子這樣傻的人呢？」
段惜雪微微搖了搖頭，傲然道：「那不是傻，是大義凜然，是捨己為人，是義薄雲天的英雄氣概。」
雲憐蕾道：「就算他是義薄雲天的英雄，但這樣的英雄也未免太傻了吧？」
段惜雪道：「也許吧。」
雲憐蕾眼睛一動，就看到桌子上放著一把寶劍。
寶劍靜靜躺在桌子上，就好像是一個風華絕代的美人躺在床上一般，神秘而迷人。
劍鞘樸實無華，劍尖的部分已經生銹。
這一把寶劍正是許致遠的青鋼寶劍，是許家留下的唯一家產。
雲憐蕾心裡一震，急忙放開段惜雪，奔到桌子旁，隨手拿起寶劍，想了一想，鼓足勇氣，緩緩拔出寶劍，仔仔細細端詳著白白的劍刃。
寶劍下面還壓著一張紙條。
段惜雪見寶劍下壓著一張紙條，就好像是一個癡情的姑娘見到了自己的情郎一般，滿心歡喜，急忙拿起紙條，一字一字念道：「救命大恩，沒齒難忘，青鋼寶劍，留做紀念，萬望保重，後會有期。」
雲憐蕾小心翼翼地將劍入鞘，低聲道：「上面寫著什麼？」
段惜雪暗暗歎了口氣，隨手將手中的紙條遞給了雲憐蕾。
雲憐蕾接過紙條，將上面的留言認真看了一遍，又看了看手中的青鋼寶劍，擦乾淨臉上的淚水，斬釘截鐵道：「惜雪姐姐，我們去收拾行李。」
段惜雪一時不解，詢問道：「收拾行李幹什麼？」
雲憐蕾道：「去找許公子。」
段惜雪道：「去找許公子？」
雲憐蕾道：「難道惜雪姐姐不想去？」
段惜雪道：「當然不是。」
(六)
「劍客有劍客的壞處，普通人有普通人的好處。」
這是許致遠說的一句話。
「劍客的壞處就是整天過著打打殺殺、血雨腥風的日子，普通人的好處就是整天過著平平安安、快快樂樂的日子。」
這也是許致遠說的一句話。
因此在失去全身武功以後，許致遠並沒有一絲一毫的痛苦。
路是人走的，日子是人過的。
劍客的日子是日子，普通人的日子當然也是日子。
只要是日子，就需要有人來過。
許致遠此時就過著一個普通人的日子。
沒有刀光劍影，沒有腥風血雨，有的只是平平淡淡，安安靜靜。
日子一晃就過了半個月，季節也由炎熱如爐的夏季轉入了涼爽快意的秋季。
這半個月裡，許致遠什麼地方都沒去，一直都待在太遠古城，一直都在暗暗察訪一件事情。
一件關於他自己的事情，但也是一件他覺得匪夷所思的事情。
這件事情在江湖中鬧得沸沸揚揚，絕不亞於張一刀被殺的消息在江湖中傳開時讓江湖震驚。
「從此時此刻起，誰與許致遠為敵，就是與絕情閣為敵，誰敢動許致遠一根毫毛，絕情閣就算毀閣滅門，也一定將其殺死。」
這是絕情閣一句肆無忌憚的揚言。
但對於許致遠而言，這或許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情。
因為他此時此刻身上沒有一點武功，的確非常需要別人的保護。
雖說他現在看上去已和一個普通人無異，但他以前畢竟曾是江湖中名噪一時的劍客。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這是一句非常正確的話。
「入江湖易，退江湖難。」
這也是同樣有道理。
江湖是一條不歸路，一旦你踏上去，再想退出來，恐怕比登天還難。
許致遠義薄雲天，忠厚善良，行走江湖的時候，處處為善，無意宿敵。
然而，這並不代表許致遠就沒有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