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名門少夫人 第7卷 菲菲篇:兩個人的愛情,三個人的蠱。
    「在你眼裡他是一個孩子?」

    余菲菲簡潔的說:「只是這樣的他。」

    「他已經不是孩子了,」醫生不贊同的說,「你必須正視他對你的感情,然後你才能解決它。」

    余菲菲默不作聲的坐了半晌,說:「我做不到,太危險了。」

    她站起身向門口走去:「我今天狀態不好,改天我們繼續吧。」

    醫生皺著眉目送她走到門口,馬上三十歲的法律教授,上流人士,社會精英,面對感情的時候竟然感性得可怕。

    余菲菲拉開門,回頭向醫生笑了笑:「我最近在思考一個嚴肅的問題,等考慮好了就來向你請求專業解惑。」

    「什麼問題?」

    「愛情有可能成為習慣嗎?——你以為你在愛著一個人,其實你只是習慣了去認為自己在愛著他?」

    余菲菲微笑著用指關節點點自己的太陽穴,說:「這麼無聊的問題用我這麼智慧的頭腦去屈尊紆貴的思考它,真是社會和人類的倒退啊。」

    ……

    這位有著社會和人類的智慧的大腦的沈教授出門就請黃易明去大排檔吃蓋澆飯,兩人在馬路邊吃的不亦樂乎,完了以後一抹嘴,余菲菲說:「哎喲喂!我錢包忘帶了!」

    簡歆年提醒:「是你請我。」

    余菲菲作勢看天:「今天天氣好晴朗……處處有花香……」

    一隻烏鴉飛過,留下陣陣回音:「傻——瓜!傻——瓜!」

    「……說個冷笑話都不行,人生沒意義了,……」余菲菲懶洋洋的從錢包裡掏出一張十塊,往桌上一拍瀟灑的揮揮手:「老闆!不用找了!」

    她老人家慷慨大方的睥睨眾生一眼,起身灑脫離去;後邊跟著一個尾巴一樣的簡歆年。

    大排檔老闆默默的收起那張十塊錢,身後大黑板上寫著菜單,白粉筆還是沈宣上次帶來的,結果他寫的字歪歪扭扭,他走後老闆只能默默的擦掉了重寫。

    上面第一行是:蓋澆飯,六塊一碗,兩碗十一塊。

    ……

    余菲菲開著車轉悠了半天,說:「我老人家要思考問題,咱們上哪找個安靜地方去?」

    剛好邊上有個教堂,簡歆年從車窗裡看著教堂頂端的十字,歎了口氣說:「去看看我們天上的父吧。」

    他爸信教,天天在家裡搞迷信活動,據說可以保佑平安。」

    「他那是崇洋媚外,像我就信道教,」余菲菲閉眼默念了半天,緩緩地道:「南無阿彌陀佛……北有阿彌陀佛……」

    他們進了教堂,結果因為余菲菲一本正經的向神父解釋她不喜歡教堂的原因是「教堂頂端直入天際和東方建築風格大不相同這是破壞天人一體的是對天空的大不敬的」,然後他們就被憤怒的神父劈頭蓋腦打出了告解室。

    余菲菲一邊揉著額頭一邊向簡歆年訴苦:「他分明瞧不起我們東方建築的神韻!什麼基督!什麼教堂!完全是對中華民族五千年來文化沉澱的侵犯和挑戰!赤果果的挑釁!」

    「……」簡歆年說:「我覺得你也不應該當著神父的面一腳踏在人家椅子上一手叉腰一手指點江山的評價聖母瑪利亞的三圍啊。」

    ……

    余菲菲充耳不聞,拉著簡歆年去坐下聽風琴,在教堂裡的唱詩班吟哦著悠長的曲調,陽光從高高的五彩格子窗上斑斕灑下,歌聲在風中迤邐遠去。

    簡歆年偏了頭去看沈宣,余菲菲闔著眼,歪著頭聽少女們清亮的歌唱,唇間微微的合聲著最後的哈利路亞,陽光映在他的側臉上,剎那間彷彿映得整個人都透明了。其實他怎麼會不熟悉教堂上空飛過白鴿的翅膀、唱詩班少女臉上的微笑和飛揚的裙裾、拉斐爾手下豐潤的聖母懷抱著襁褓中的耶穌?

    那一屆遠渡重洋回歸國土的老留學生骨子裡都是浪漫的,他們像四十年代的那些人一樣擁有時代最後的信仰。七十年代後期,舊的思想體系被摧毀了,新的思想體系還沒有建立,他們是這個時代最後的堅持留守在原地的群體。

    余菲菲察覺到簡歆年的目光,轉頭看了他一眼,微笑著重複:「Westillyoungandfree。」

    「其實我真的忘記過去了。」沈宣接著解釋,「不僅僅是心理上——歆年,我和你不是一路人,我這裡,」她點點自己的太陽穴,「我的記憶裡,就沒有了那段往事。你不一樣。你前邊的路比我寬闊,比我長。」

    簡歆年反問:「你不願意和我一起走下去?」

    「我怎麼和你走下去?」

    簡歆年激動的問:「你怎麼和韓可初走下去的?明明,我們先相愛。」

    「那不一樣,」余菲菲安靜的回答,「他知道自己要什麼能要什麼能得到什麼——雖然真的很可厭——但是至少他知道,而你不知道。你以為我能給你一世安穩,其實我不能也不想,我愛了韓可初,以後我能給的所有愛都是打了折扣的了。」

    她伸手去在簡歆年的側臉上拍了拍:「很多年前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我很不喜歡你,你年輕、自負、驕傲而受不得傷害,而我狂妄、固執、完全憑著自己的喜好做事。」

    「可我們還是走到了一起。」簡歆年倔強的說。

    「但最後我們又因為不夠契合而分開了。現在想想看其實那個時候是我害了你,我應該早點告訴你一件事……」

    余菲菲俯身去盯著簡歆年的眼睛,一字一句、直入人心。

    「——如果一個人給你的是打了折扣的愛,你千萬不能要,……那不值得你要。」

    簡歆年哽咽著說:「我們只是重逢得太晚……」

    余菲菲猝然站起身。

    她頭也不回的向教堂門口走去,步伐匆匆,倉促彷彿逃離。

    ……我們只是重逢得太晚。

    如果是六年前,年輕張揚的余菲菲重逢再遇的是這樣一個簡歆年,那麼韓可初連說話的餘地都沒有就會直接出局。

    但是現在不是了,余菲菲在心裡說,我已經夠累了,我接受不起另一個人了,唯一能做的就是讓現在的你不會落得當年的我那樣一個收局。

    教堂外藍天白雲,晴空萬里。

    這時是星期六,後天就是簡歆年的婚禮。

    簡歆年晚上睡不著,打電話給余菲菲,手機在手裡摩挲了半晌沒有打開蓋。

    他索性坐起來靠在床頭上拿起一本書來看,順手摸到奇幻小說集,翻了幾頁竟然看到韓可初的名字署在上面,他想都沒想就一把把書扔了出去。

    韓可初。

    要是沒有這個人,他不會淪落到這個要死不活的境地。

    簡歆年深呼吸了幾口,感覺心裡一跳一跳的感覺平復下來了,才慢慢的掏出手機打電話給余菲菲。

    這時三更半夜的余菲菲已經睡著了,手機一響就驚醒,頭埋在枕頭裡罵了聲操,心說這要是哪個學生今年一定別過了。

    結果一看號碼不認識,接起來就沒好氣的說:「操!這他媽是誰?」

    簡歆年半晌才說:「是我。」

    「啊?你幹什麼?」

    余菲菲披衣坐起來,聽見手機那邊簡歆年又沉默了一會兒,才低聲說:「我睡不著,心裡煩得慌。」

    余菲菲一邊從床頭櫃上摸索著找眼鏡一邊打著哈欠問:「想什麼呢你?」

    「想你。」

    余菲菲淡淡的哦了一聲,就睡衣一披,中間攔腰帶子一系,穿著拖鞋往外走。

    簡歆年聽他沒回音,又重複了一遍:「我真的很想你。」

    「嗯嗯,」余菲菲說,「想我,還想誰了沒?」

    簡歆年不說話。

    「你爸?你媽?你哥?你嫂子?」

    「我爸不是個當父親的材料,我媽睡覺了,她跟我爸一個脾氣,有過之而無不及,」簡歆年苦笑一下,「我爸都得讓她三分,一天到晚風風火火咋咋呼呼的,她也會關心你,但是他的關心通常用時兩秒。」

    余菲菲漫不經心的說:「我通常不關心人。」

    她開門下樓,披著個睡袍去開車庫的門,一邊打哈欠一邊拿著手機,一手扶著方向盤倒車出來,直接轉了個彎就上二環。

    簡歆年在那邊床上靠著,笑問:「你有沒有關心過我?」

    「沒有,我關心我自己。」

    「韓可初呢?」

    「他又不是三歲小孩要什麼關心!」

    簡歆年想了想,聲音從手機裡傳來,有些模糊不清:「……那韓可初……關心你嗎?」

    「……不知道。」余菲菲一邊綠燈換擋一邊違心的說:「他大概關心我還是不是活著,但是活得怎麼樣他是不管的。這人有時候腦子不大正常,你沒必要處處拿自己和他比較。」

    其實韓可初,是一個居家的好男人。

    簡歆年聽著手機里餘菲菲的聲音傳出來,熟悉的聲線,帶著細膩性感的味道,漫不經心。他聽得有點癡了,呆呆的坐在床上,手裡緊緊的攥著手機,好像那電波是他在這世上唯一能把握住的東西了。

    余菲菲半晌沒有聽到回答,喂了一聲問:「簡歆年?」

    簡歆年驚醒過來:「哦,這個,我在想你剛才接電話的時候,原來不知道我的號碼的啊?」

    余菲菲被驚醒後開車就想抽煙,結果一隻手扶著方向盤一隻手拿著手機沒法拿煙,只能忍了忍,說:「我怎麼知道你號碼啊,從來沒記過。」

    「……那你能不能……記一下?」他問的小心翼翼。

    「哦行啊。」

    簡歆年無聲的笑了笑。

    「等韓可初回來之後你再刪我號碼吧,……」

    余菲菲一踩剎車,嘎吱一聲停在路邊。她坐在駕駛席上,對著手機想說什麼,但是張了張口又什麼都說不出來。

    想說,韓可初不是那麼小氣的人,卻又怕這樣的話會再次傷害了簡歆年。

    簡歆年也沒有說話,手機裡充斥著電波流動時寂靜的沙沙聲,除此之外,半夜的公路上車來車往、遠處河流汩汩流動的聲音都遙遠模糊了,彷彿夜色中無聲的背景。

    半晌之後余菲菲才重新發動了車,淡淡的對著手機說:「我不會刪你號碼的,這跟韓可初無關。」

    簡歆年掛了電話,坐在床邊上回味了半晌,對自己鄙夷的笑了一下準備睡覺。結果才剛關燈就聽見門鈴響,余菲菲在外邊懶洋洋的說:「開門開門!」

    簡歆年一開始還以為自己是幻聽,結果余菲菲又操了一聲罵了句混蛋半夜趕來誰敢把我拒之門外,簡歆年這才猶猶豫豫的相信這不是幻聽了,跑過去一開門,差點捂著心臟倒下去。

    余菲菲堂而皇之的穿著拖鞋踏進人家門裡,左看右看問:「睡了啊你?」

    簡歆年說:「你你你你你怎麼來了?!」

    「來關心你愛護你哄你睡覺,」余菲菲用腳尖矜貴的踢踢蹲在地上的簡歆年,「——喂,去把褲子穿起來。」

    簡歆年立刻屁股著了火一樣撲進臥室去穿長褲,套上襯衣,整得乾乾淨淨的出來見余菲菲,臨推門前還忍不住噴了點口氣清新劑。結果除了臥室門就看見余菲菲靠在沙發上打盹,就披著一件睡衣,和式的那種浴衣樣式,閒適溫情而性感,長長的眼睫還一顫一顫的。

    簡歆年咳了一聲,望著空氣問:「你要喝點什麼嗎?」

    余菲菲只是打個盹,一下子就清醒過來,站起身像老鷹趕小雞一樣把簡歆年往臥室趕,說:「滾滾滾!睡覺呢你還穿襯衣!你是要打個領帶才昭顯你的不同品味呢吧?」

    簡歆年小雞同學於是就這麼被余老師趕進了臥室按上了床,可惜沒有任何香艷的事發生,余菲菲大馬金刀的往簡歆年床邊上一坐,抱著臂看著他說:「睡覺!」

    簡歆年掙扎著要爬起來:「菲菲我……」

    「睡覺!」

    「客房在……」

    「睡覺!」

    「你是不是需要……」

    「明天還做治療呢睡覺!」

    簡歆年被按在枕頭裡,一開始心裡很恐慌,余菲菲的呼吸聲都聽得一清二楚;後來畢竟很晚了,慢慢的意識就模糊了。

    余菲菲自己也在打盹,打著打著聽見簡歆年喃喃地說:「菲菲,有一件事……」

    「啊?」

    「有一件事我一直沒有告訴你。」

    余菲菲本性中八卦的一面頓時暴露出來了:「什麼事?」

    「那一年在雪地裡,」簡歆年朦朦朧朧的說,「其實我的手機是沒欠費的,我只是想和你一起走下去而已。」——

    可惜中途還被韓可初截住了,接著挨了一頓揍,被送進了醫院。

    余菲菲抓了抓頭髮想起來那一年在雪地裡走路,夜色裡寒風颯颯,兩人凍得縮頭縮腦;路上寂靜無人,他們可以想多大聲說話就多大聲說話。

    余菲菲揉了揉黃易明的頭髮。這個男人已經比韓可初還高那麼多,比他結實,比他硬朗,比他的路要長;然而在自己面前卻總是像當年那個還沒有長大的孩子,要親,要抱,要關心,要愛。

    余菲菲喃喃的自言自語:「……頭髮這麼扎手,……」

    ……

    第二天早上余菲菲比簡歆年還早醒,她醒來就手癢,跑去廚房圍裙一圍開始做早飯,煎了個雞蛋,結果把人家的電磁爐給搞接觸不良了,鍋底燙了個後現代的花出來。

    余菲菲毫無愧疚之心的熱牛奶,結果不�袗�勺子放微波爐裡了,差點引發爆炸。

    余菲菲一邊批評微波爐的功率造型安全隱患後期服務一邊擦迸得到處都是的牛奶,正忙乎著那邊門鈴響了,一個高高瘦瘦的女子紮著馬尾辮,額前斜剪劉海,一縷頭髮從耳後一挑,靠在門邊上抱著臂問:「簡歆年呢?」

    余菲菲大樂,點頭讓路:「臥室!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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