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歌之且顧天下   第三卷·陌上郎 卷三:陌上郎(30)常林王1
    天空中大朵的白雲一朵一朵飄過去,陽光從雲朵後面時不時的漏出來,我情不自禁伸手去擋。

    「常林世子,姓蘇,名亭,字凌塵,天啟元年生人,幼嘗遊學於白鳳、東衛,年十六回常林入主東宮,次年隨軍出征,以戰術謀略大敗白鳳、褚雲。年十八,將才之能盡顯,世封將神,與白鳳白九齊名。年二十,嘗代常林王執政朝堂,斬佞臣無數,一時之間常林貪官無不聞之喪膽。年二十三……年二十三,迎娶東衛長公主靈位,是謂冥婚,封之世子之妃……」

    遮住太陽的手使得周圍的天彷彿都暗藍了下來,彷彿就剩萬朵白雲自由來去。

    三個月的時間……

    雲碧這時候端了午膳過來,帶著常有的活潑笑容:「姑娘姑娘,吃飯了。今天御膳房特意煮了佛跳牆來給姑娘補補身子,我就連忙趕緊端過來了。姑娘,趁熱趕緊吃吧。」

    三個月的時間啊……向天空長長伸出的手緩緩收了回來,收握成拳。

    「雲碧,帶上長相思,我要去陛下寢宮。」

    長相思就是前幾日常林王在壽宴上賜予我的古琴,因為年代久遠,它真正的名字已經不得而知,是以師父後來又起了一個名字,就叫作長相思。三個字刻在琴身上,竟沒有人發現,還被一直喚著琴仙之琴。

    雖然猜不透蘇凌塵這個人,可是想要看明白其他人,卻來得簡單很多。

    ……

    「雪兒怎麼有空過來?」蘇凌塵這幾日下了朝堂就來陛下的寢宮看顧。常林王昏迷了七日,還是沒有醒來過。他身上還穿著早晨上朝堂的官服,髮髻亦是未松,卻看起來有些疲憊的樣子。

    「我還以為你不在。」我放下琴,遙遙坐在外室花廳裡,沒有進去。剛才在寢宮外面的一幕似乎讓我混糊的思緒中抓到一絲清明。方才侍婢端了給常林王的湯藥來,我卻見蘇凌塵轉身就將湯藥反手澆在手邊的盆栽裡。

    「父王久久不醒,身為兒臣自然要在旁守著。」

    我心想,這湯藥要是成天這麼倒著,別說常林王自然是醒不了,日子久了怕連那株盆栽也活不了了。況且……方纔我進屋的時候,曾與牛頭馬面擦身而過,牛頭阿傍手上牽的鎖鏈鎖著的人,正是常林王本人沒錯。

    我撫上琴,自顧自說:「我的家鄉有一個習俗,每當家裡有人生了重病,就彈奏安平調在病室內為此人祈福。陛下昏迷七日,七日裡只靠湯藥勉強維持,再拖下去只怕有性命之虞,阿雪別的做不了,唯有奏一曲安平調,祈求陛下早日平安醒來。」

    他說:「白鳳竟然還有這樣的習俗。」

    在第一聲琴音撥響的瞬間,音波振起房間內四周的空氣,剎時間定格。「是啊,還有這樣的習俗呢。」我的聲音虛無飄渺,伴著九天傳來的鈴鐺聲。這一次我不是要進誰的記憶,也不是要為誰編織出一場司命,我只是想要在時間定格的瞬間喚醒常林王昏睡了七天的魂魄,並將。

    其實前幾日回絕蘇凌塵,說一個月內只能使用司命術一次,也並非完全是推脫。司命術據說原本是仙術,是神仙所用的秘術。而現在我一介凡人要強行使用的話,當然是會相當耗損自身的,現在我再一次驅使司命術,已經使得我體內血氣翻滾,我甚至能感覺到刻在我魂魄上的封印都已經開始鬆動,這些就是一個最好的證明。

    可是,如果我要像是對世間不聞不問地活下去,不去理會東衛常林的一切,不去理會蘇凌塵,不去解開自己心中的七年傷情羈絆,然後千年萬年地無慾無求地活下去。如果是如此,我寧願在這一刻賭一賭,即使粉身碎骨永世輪迴。

    「阿傍阿防,你們請留步。」

    四周漆黑一片,果然已經是陰曹地府的地界。牛頭聞言轉過頭來,一見是我,連忙拱手就道:「原來是崑崙的銀雪上神,不是上神叫住我們二人,所謂何事?」

    我不知自己這個身份的前因後果,於是就只好隨口胡謅了一個理由:「嗯,我此行只是來歷凡劫,原不想打擾兩位差爺,可是眼下的確是有要事要問一問你們帶走的常林王……二位放心,我就與他說幾句話,說完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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