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隱千尋 西域謎團——功夫女駙馬(架空王朝篇) 噬魂死神
    目光流轉間,忽見遠方浩渺夜空中,逐現百丈高的透明影像,凝眸細看其輪廓,竟是一個面目猙獰如獸的人形怪物,傲然佇立無垠廣漠上!

     它渾身鋪就鎖鏈,手持斬月鐮刀,竟酷似傳說中的死神形象!

     血盆大口在月下張開,沙漠上立時便有狂風大作,將一切捲入口中。

     滿台火海外,百姓依然歡呼雀躍,好似未覺妖魔作祟,唯有人群中紫袍狐面的舒亦楓,唇瓣那一抹難以捉摸的冷嘲笑弧,證明他知曉一切。

     驀地,我只覺靈魂仿似被一股極大力量吸引,即將被剝離軀殼。

     我轉目顧盼火海中的另一少年,「冷流雲,你看見了嗎?」

     他亦痛苦不堪,汗雨轉瞬消融在烈火中,凝望遠空的眸中凝滿不可思議的凌波,瞳孔中映出熊熊火舌,「我看見了,那是什麼?是死神麼?」

     我瞬間明悟,原來只我們二人能目見,我緊閉雙目,意欲穩住心神,靈魂卻不受控制地被強力拉扯抽離,似要被吸入死神口中,一時間扯痛難耐。

     這哪是什麼救苦救難的荒神,分明是吞噬人魂的死神!死神有多種,而這便是噬魂死神。沒想到舒亦楓竟學得這等禁術,與妖魔為伍!

     晚風益發狂烈,席捲著焦灼火苗,閃爍不定,空氣中漂浮著血腥的慘烈。

     冥冥之中,我只覺自己如臨太虛,一切俱化為空茫而飄渺的虛無,唯有若有若無的藍光,於混沌幽暗中閃爍如星,一道飄渺女音潛入神識——

     「你不能死,你的使命還未完成,快睜開眼……」

     我霎時心神不寧,是誰?為何會在我體內?我到底有什麼使命?

     驟然之間,我心神激盪,左肩一陣火燎般的灼熱,藍蓮咒印瞬間蔓延全身,一種前所未有的強大靈力,如同裂冰破堤一般,在週身洶湧澎湃!

     難勝激盪不休的靈力,我驀然睜眼,仰天長嘯,但見夜空雲絮之中,一道耀目已極的澄亮閃電當空落下,不偏不倚地擊中火海中的我!

     「飄飛!」冷流雲難以置信地凝注著遍體咒印的我,歇斯底里地呼喚。

     台下驚呼四起,我不禁渾身一顫,頓時週身藍光煥發,迅猛擴散至整個沙漠,將混沌幽冥的暗夜,倏然照耀得亮如白晝,驚起風雲變色。

     一望無際的沙漠上,頓有百根沙柱破土而出,竄出地面百丈高。

     遠空的噬魂死神,被陡然爆發的沙柱摧毀得支離破碎,化為萬千透明殘片,隨風逐漸飄散,唯留不敢置信的餘音,瀠洄在茫茫夜穹中——

     「怎麼會是你,你明明已經死了,為什麼……」

     藍光籠罩下,一陣寒風從廣漠上侵來,隱約有雪白輕柔之物,自夜空中飄落。

     烈火騰雲,千佛塔在祭壇後靜靜佇立,有如萬古神祇一般,斗拱飛簷之上,青瓦在月下熠熠生輝,卻也被凌空而下的潔白,掩蓋了光芒。

     沙滿長空,鵝毛天剪,飛雪自天際源源而下,浸染了盈滿月輝的沙漠,所有人駐足凝神,歡欣鼓舞的氣氛,也因這天外飛雪而微妙停頓。

     漫天六出紛飛,遠處的巍峨城牆,都蒙上了一層雪絨,不復平日的莊嚴肅穆。

     雪花飛旋靜舞,祭壇上高燃烈焰乍一遇上飛雪,登時宛如冰炭不同爐,紛紛自台上飛散四濺,星火灑入藍色沙漠之中,瞬息落出流火萬里!

     台下百姓驚得奪慌而逃,一片混亂失措中,隱有驚呼在人群中四散開來——

     「大家快逃啊,妖魔現世了!」

     人影繚亂中,唯有那紫袍少年巋然不動,發隨風舞,身處閃耀的紫色光罩中,漫天妖冶的紫花曼陀羅在週身旋繞飛舞,將觸及的火星化為烏有。

     「林飄飛,你給我住手!」

     舒亦楓斂眸怒喝,玉手一揮,一道紫光捲起一條火龍,以穿雪破火之勢襲向台上的我,然而甫一觸及直衝雲霄的藍光,竟被迅猛彈了回去,他如紫雲般飄然退躍十丈,那去而復返的火龍砰然砸下,原地落了個大坑。

     「飄飛,你冷靜一點!」冷流雲望著仿若被幽藍烈焰焚燒的我,不顧鐵釘的尖銳刺痛,奮力掙扎間,在鐵鏈束縛下,臂上已蔓出數道青紫淤痕。

     我只覺體內破天之力,如冰河決堤,一發不可收拾,灼燒之痛隨之鋪天蓋地而來,漫身藍蓮咒印,在瑩如雪玉的肌膚上閃耀高燃,化作藍色的流星雨,星星點點飄灑,連身後鐵柱中的毒物在藍焰中化為灰燼,也渾然不覺。

     冰火兩重天中,數道黑影閃電射向千佛塔,隨之湧起一片金石交鳴聲,守在塔內的灰衣弟子魚貫墜落下來,人們驚叫著四下逃竄,亂作一團。

     幕天席地的藍光,有如漣漪收攏一般,悉數沒入身體之中,祭壇上火光盡滅,唯留殭屍燃燒後的焦臭味瀰漫飄雪空中,台下卻是火海一片。

     我陡然睜開雙眼,內息蓬勃湧起,道道藍光從肌膚中沁出,渾身綁縛的鐵鏈寸寸斷裂,冷流雲週身的束縛亦在瞬間崩散,隨藍光化為灰燼。

     一旦束縛盡除,冷流雲便亟不可待地趨至我身畔,「飄飛,你怎樣了?」

     我微微扶著額頭,暗自平息體內暴走的靈力,有神沒氣道,「我沒事。」

     黑暗中不斷湧出黑影,竟俱是聖天教弟子,與各處守衛的灰衣弟子一觸,即化開了一片刀光劍影,四下兵荒馬亂,金石交擊聲不絕於耳。

     周圍幢幢火影,恍若張牙舞爪的無數鬼魅,讓我只覺一片頭暈目眩。

     眼見一人自側襲來,冷流雲驚呼小心,左臂攬過我的纖腰,閃電側滑兩丈,右手攜星月劍出鞘,迎上那如靈蛇狂舞的長劍,一格一擋之下,那人兵刃瞬斷兩截,周圍又有劍光疾閃,亦是在叮噹數聲中,兵刃被一斬為二。

     我正自渾然痛苦中,冷流雲便攬著我周旋於群攻之中,身姿矯健如鷹,衣袂飄然如仙,應付自如,但那眸中瀲灩的殺機,卻是凌厲逼人。

     火光肆虐蔓延,雲霄一羽雪皚皚,一勾淺月照得廣漠清幽渺然。

     便在此周旋之際,夜色裡乍起一陣耀目紅光,瞬間席捲整個祭壇,周圍頓時倒地一片,驀然回首處,黑袍在風雪中飄揚,頃刻已近在眼前。

     「飛兒,對不起,我來晚了,讓你受驚了,我真該死!」

     蘇游影飄然而至,深邃鳳眸在夜色中熠熠,見我被冷流雲護在懷中,柳眉一斂,伸手便要奪過我,卻見冷流雲身形一側,不容置疑地避開。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織,頓時便似驚雷相撞,隱然有火光迸濺。

     這分掌正邪兩派、黑白兩道的兩位首領,可謂是水火難容,此時甫一相遇,仇敵又見仇敵,免不了要明爭暗鬥一番。

     我但覺頭痛欲裂,仍是壓抑得不露痕跡,輕輕掙開冷流雲,不顧兩人爭鋒相對,目光投向祭壇下的冰火混亂,卻見舒亦楓正與兩道黑影纏鬥一團。

     正待狐疑間,卻見其一黑衣人被舒亦楓一掌震飛,如同棉絮一般飄來,我即刻縱身而起,纖臂一舒,於半空穩穩接住那人,飄然落地。

     我放下手中之人,卻見她蒙面束髮,雙手拉過我的柔荑,一雙幽藍眼眸欣喜若狂,擋不住的悅色外洩,「太好了,你沒事,我還怕來不及救你呢!」

     我驀然一驚,「月讀?!」

     那麼另一個黑衣人便是慕容清了!

     我復又轉首看去,慕容清已持劍落於我身旁,又見黑袍布衣一前一後掠來,蘇游影與冷流雲亦已趕來,五人將舒亦楓重圍在內,無可逃遁。

     舒亦楓怡然不懼,桃花眸將笑未笑,「駙馬,你的同黨還真多。」

     我負手而立,不顧背後血染重衣,神色一派凝重,「舒亦楓,我不會對你怎樣,但請你一定要救西域百姓,否則你今日在劫難逃了!」

     「是麼?」他嫣然媚笑,淡紫狐面在火光中熠熠生輝,「駙馬,你別忘了,祭祀未遂,我也不用遵守承諾,而你,好像忘了中過什麼毒了。」

     我心下微微一涼,如被冰刃劃過,憶及碎心毒咒,不由十指緊攥。

     蘇游影聞言一驚,倏忽飄至舒亦楓面前,一把揪住他衣襟,輕顫的精美眼睫,在潔玉面龐上灑下幽暗的陰影,「她中了什麼毒?快給她解除!」

     舒亦楓掠空落於祭壇,眼中絕然生出冰寒,讓人幾疑如臨寒潭冰窖,「他在你心中就那麼重要麼?倘若我不為他解毒,你要殺了我麼?!」

     蘇游影正要前去,但見舒亦楓豎指當嘴,緘口默念之下,我頓覺心口一陣慘痛,恍若有萬千小蟲在噬咬,不禁頹然坐倒在地,冷汗涔涔而下。

     月讀即刻扶住我,一手扯下面罩,目間不免擔憂,「駙馬,你怎麼了?」

     蘇游影轉身掠回我身邊,以力量為我緩解劇痛,卻見舒亦楓妖嬈一笑,自祭壇上宛如游龍凌空而起,在雲杉林中踏月遠去,唯有餘音繞耳——

     「駙馬,我們之間的恩怨還未了結,我不會放過你的……」

     清音伴隨著夜風飄來,話語中的陰森幽涼,讓在場人無不悚然心悸!

     我焦急不甘地伸出手,氣若游絲,「不要走,救人……」

     一口鮮血噴湧而出,隨即便是接二連三的汨汨血溪,染遍了樸素的布衣。

     流火飄雪中,蘇游影將我緊緊攬入懷中,耳畔狂風呼嘯,俱化作無數厲鬼的呻吟,將恐懼一點點地滲透入心底,惟有那懷抱溫暖如舊。

     胸口一陣氣血翻湧,眼前沸反盈天的一切,終被黑暗湮滅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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