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隱千尋 皇宮探秘——才華女狀元(朝堂宮廷篇) 十三公主
    夢裡繁花千百墓,欲輾轉流連夢境,怎奈身體若被鐵箍牢牢禁錮,無從撼動秋毫,驀然醒轉間,身側咫尺睡顏宛然在目,不由得愕然怔住。

     透窗的晨曦灑照著少年清逸俊顏,素日凜冽的劍眉此際竟舒展如柳,便連那從不盈ど蔑痕跡的唇瓣,亦似冰雪初融般,蜿蜒一線清美笑弧。

     此般暖如旭日的笑顏,令我情不自禁地沉湎其中,繼而腦中激靈一顫,當即從恍惚中震醒,傾盡九牛二虎之力推搡少年,怒發河東獅吼——

     「混蛋,起床!」

     「什麼事……」

     輕緩的嗓音浸入耳根,清冽如同寒玉墜地,卻蘊含著雲淡風輕的幽慵。

     但見他眼睫微顫,冰雪似的雙眸逐現於晨曜中,目及我堪比羅剎的陰霾面容,卻也只是流波一現曇華,唇角依是不變的冷肅,「你醒了。」

     我忿得努目撐眉,「你,快放開你的手!」

     他哈欠連天地鬆開手,卻被我一怒之下,猝不及防地猛然推翻在地。

     「混蛋,你是不是故意的?!」

     在我恨欲挫骨揚灰的噬人眼神中,他起身依案而坐,信手把玩著一隻玲瓏翠玉盞,雙眸皎皎如月般傾瀉冷輝,「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悶氣瞋視他半霎,只得就此作罷,起身理好床鋪,又利索地整衣束髮,卻甫聞一陣尖細的嗓音在門外響起,立即駭得我通身一個寒噤——

     「皇上駕到!」

     我登時六神無主,忙將冷流雲推向床底,怎奈他死要面子,抵死不肯屈尊隱介藏形,忽如羽鶴般飄升而起,一動不動地附在拱門內側牆角。

     我歎作無可奈何,斂衣前去開門,埋首伏跪恭迎,心下惘惑萬千。

     李盛怎會趕在早朝前突然來這裡?

     只見李盛逕自穿門而入,由候在外的隨侍太監闔上房門,旋即迫不及待地輕輕扶起我,英眉蹙不盡擔憂色,「朕昨晚回去卻發現你已經不在了,但為時過晚,不宜來找你,現在見你沒事,朕也就放心了。」

     不動聲色地脫開他的攙扶,我退步垂首斂襟,「多謝皇上關心,微臣無恙。」

     這有意無意的疏離,終教他撕破了往昔沉穩的容色,大步逼至我跟前,炯炯英目鎖緊了我的身影,「你這是什麼意思?還怕朕吃了你不成?!」

     我一時怒火陡升,凜然迎上他威逼的目光,「李盛,你到底有完沒完?昨晚我已說明一切,不想再看到你,你最好立刻從我眼前消失!」

     「你、你竟敢這麼跟朕說話,你可知道後果?!」

     「我才不怕什麼後果,我無親無故,孤兒一個,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別以為你是皇帝就了不起,不管怎樣也休想讓我屈從於你!」

     他面上籠了重重寒霜,忽而英挺劍眉一挑,竟酣暢淋漓地笑了開來,眸裡卻是幽深莫測的冥黑,讓人望不及底,「你是第一個反抗朕和頂撞朕的人,朕越來越喜歡你了,給朕等著,朕一定會讓你成為朕的女人!」

     颯然明爽的大笑聲中,他一振錦繡袍袖,隨侍流水般魚貫而去。

     方甫平定一口駭氣,冷流雲已輕飄飄落於面前,驀地攫過我的手,深蹙的俊眉凝成冰璇,「飄飛,我們立刻離開這裡,這裡太危險了!」

     「那怎麼行!」我不以為然地掙開他,捻起一塊梅花糖蒸新栗粉糕,置入口中細細咀嚼,「我們還沒找到天書,不能就這麼離開。」

     「那你……不會嫁給那個皇帝吧?!」

     「噗!」

     冷不防受此駭然一驚,口中尚未嚥下的糕點當即噴了滿案,我撫胸驚咳不定,「不、不會,絕對不會,我對皇族之人避之都來不及!」

     他顏上薄憂星飛雲散無蹤,我尚未從恰才的驚悚中解脫,又被一道怯懦叩門聲唬的一跳,隨之透入銀鈴般婉轉清靈之音,「林姐姐在嗎?」

     這久違的甜音染入耳中,立時令我心間為之一暖,如被初升丹霞籠罩一般。

     我喜不迭行去開門,交傾而入的晨曦水光中,一少女垂首羞立廊下,著一襲淡粉荷邊厚錦長裙,腦後高綰雙環髻,垂下千珠金紐帶,額發整潔齊眉,手捻一方粉桃繡帕,嘴角一瓣紅梅花鈿,映得清麗玉顏宛若繁花盛開。

     我霎時喜上眉梢,「蓮憶!」

     少女抬眸笑顧,嬌靨上氤氳起一層芙蓉紅,「林姐姐……」

     親暱地攜過她晶瑩的皓腕,我攬著她肩頭盈盈入內,撇嘴故作嗔色,「原來是十三公主,怎麼現在才來看我,難道我沒大哥重要?」

     之前早從朱瀟口中得知,十三公主李蓮憶與皇帝李盛同為太后所生,是嫡親兄妹,李盛頗疼愛親妹妹,是以幾月前才獨帶她出宮遊玩。

     李蓮憶驚慌搖首不迭,發間瓔珞流蘇在風中叮咚作響,如黛色般青黑彎柔的秀眉顰成憂泉,「不、不是啊,朱大哥告訴我的第一天,我就想來看你,但是一直找不到機會,這裡又都是男子,我,我怕……」

     見少女羞怯如初,我不禁展眉解頤,散盡了數日來的抑鬱,輕拍她小巧的腦袋,攬著她揭簾而入,「好了,那麼緊張幹嘛,我又沒怪你,蓮憶永遠是我的好妹妹,以後你和大哥成親的時候,可別忘了請我喝喜酒!」

     我揶揄地以指輕點她玲瓏鼻尖,她羞不勝言,直往我懷中磨蹭,腮邊兩彎隱隱梨渦,有如月下露珠一般,粉裙上的七色花鳥光鮮燦然。

     然而,那雙無邪的翦翦水瞳,卻在觸及窗前身影的剎那,如受了巨驚般駭若銅鈴,弱不勝衣的嬌軀一顫,倏然展臂擋於我身前,警惕瞪視著眼前之人,好似不勝驚惶地顫聲,「你、你怎麼會在這裡?你休想傷害林姐姐!」

     她纖柳般的身姿簌簌輕顫,無處不昭示著惶懼,卻仍堅決將我護於身後。

     這一舉來無預兆,我與冷流雲俱是一怔,轉而豁然開朗,如似心有靈犀一般,兩人複雜的視光,在半空電光火石地一觸,卻又轉瞬移了開去。

     那個風雨交加的夜晚,噩夢再次清晰地呈現在眼前,那日將我逼入絕境的人中,冷流雲便是諸多名門正派之首,難怪李蓮憶會如此敵視他。

     那晚噩夢已在記憶中泛黃淡去,往事亦隨楓葉一片片落,但心靈的烙印卻無從湮滅,化作橫亙於兩人之間的鴻溝,任是臨深履薄,亦無法從容跨過。

     抑下胸間跌宕起伏的驚濤駭浪,我微笑著攥過少女柔嫩細腕,雪白雲袖將她輕輕納入懷,「蓮憶不要擔心,那件事已經過去了,現在沒事了。」

     李蓮憶從懷中抬首瞅著我,「真的嗎?」

     抬目顧盼間,窺及冷流雲冰冽眸底深藏的歉疚,我心下為之觸動,淡化釋然一笑,「別怕,他不是壞人,那樣做是責任所在,他也是不得已。」

     少女輕輕掙開,纖纖玉指指定他,倔強猶若小獸的水眸,滿含戒備地覷著冷流雲,猶自哽咽難鳴,「可是那天他打傷了姐姐,傷得好重……」

     我即刻掩住少女之口,卻見冷流雲已轉過身去,身影被晨曦映出無限黯然。

     暗自長出一口氣,我捧起懷中如花嬌靨,「蓮憶這麼關心姐姐,姐姐很開心,以前的事不要在意了,現在他是我的朋友,你也把他當朋友好嗎?」

     我將少女攜至冷流雲身邊,她猶不鬆懈地盯著晴曦暈染下的俊美側顏,甄心動懼,「你以後真的不會再傷害林姐姐,會對林姐姐好嗎?」

     冷流雲轉身輾顧,凝定我的星瞳不皦不昧,卻仍清逸一塵不染,暗下攥緊了袖中十指,「會,我會永遠對她好,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她。」

     他的聲音低沉內斂,卻透著詮釋不盡的悵然心傷,令人神搖意奪。

     不勝他眸中莫名的深意,我不自然地偏視他方,心旌蕩颺難寧。

     李蓮憶與他兩面之緣,深知其冷酷秉性,如今見得他此般悵然,翦眸中閃爍的敵意逐漸熄滅,卻猶有無法消弭的芥蒂,徘徊在瞳影深處。

     我攜少女就坐案邊,泣笑敘闊一番久別之情,不忘打聽宮中形勢,直至將近下朝才送走李蓮憶,隨後對冷流雲好說歹說,才令他打消跟隨我的念頭,讓他在皇宮自行探查,或去翰林院尋朱瀟,我則依舊去皇城戶部工作。

     我未將與趙凌寒同堂工作之事告知冷流雲,否則他定不會讓我獨去。

     除卻前兩日覲見與分配工作,之後進士實習的這些天都不必再上早朝,只待眾官員下朝後一同開始工作,是以我此時前去倒也不早不晚。

     踏入戶部大樓頂層,遙遙眺見憑案閱書的趙凌寒,他只漠然朝我投來一瞥,旋復若無其事地埋首書中,我亦只做視若無睹,逕自回案工作入定。

     然與趙凌寒同堂工作如坐針氈,不知該以何態度面對他,前日才得他幫助,讓我刮目相看,哪料昨晚又他欲行殺我,全然摸不透此人行徑。

     戶部諸官在昨日宴會上目睹我的風采,如今對我俱是心折首肯,不再似以往那般折騰我,工作輕鬆了許多,唯尚書依舊讓我四下奔波。

     實則我心知肚明,戶部尚書嚴厲耿直,是想借此讓我認識官場諸官的面目,這對於日後為官處世極為重要,遠比悶頭做紙上工作有用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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