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遙靈帝傳說 第四卷:縱橫天界(完結篇) 第五七一章  遺妃顧太清
    這次,出來接受挑戰的歷代名女,是清朝的顧太清。

    清代道光年間,北京城裡暴出了一件轟動一時的緋聞,人稱「丁香花公案」,案中女主角是貝勒王的遺妃顧太清,男主角則是一代文豪龔自珍。

    公案是由一首閒詩惹起,經過某些熱心人的渲染,變得香艷炙口,亦假亦真。反正最後的結果是,王妃顧太清被逐出王府,從此沉淪市井;龔自珍則引疚自責,惶惶離開京城。

    清朝貴族滿人一向以崇尚弓馬為習俗,入關時間長了,才慢慢接受一些漢族博大文化的熏陶。

    清代文壇鼎盛,但有名氣的滿族文人終是寥寥。要說在詩詞方面佔有一席之地的滿人,一般就認為只有「男中成容若,女中太清春」。

    成容若就是納蘭性德,是康熙年代的大詞家,太清春則是「丁香花公案中」的主人公顧太清。

    顧太清,名春,字太清,本屬滿州西林氏,因自小父母雙亡,由家在蘇州的姑父姑母撫養長大,便隨了姑父姓顧。

    姑父是個漢族文士,在他的影響下,顧太清從小就接受了詩詞的教育,憑著天資慧敏,所作詩詞新穎精巧,在江南閩秀文壇中堪稱魁首。

    因有江南青山秀水的滋潤,顧太清生得苗條身段,雪肌滑膚,水汪汪的大眼睛,彎彎的柳葉眉,一口純正的吳儂軟語,雖是旗人血統,但看上去完全像一個地道的南國佳人。

    一次,貝勒王奕繪南遊來到蘇州,在當地滿族文人為他特設的接風宴上,見到了正值妙齡的顧太清。奕繪是個嗜弄文墨的八旗子弟,生性風流倜儻,驚訝於顧太清一個滿族姑娘竟然詩詞可嘉,而容貌又是這般明麗可人,不由得動了心意。

    這時,奕繪的正室福晉妙華夫人在不久前病歿,他此次南遊,既是散心遣愁,也有重覓新愛之意。老天讓他在這裡認識了滿身靈氣的顧太清,真是機緣天成!

    奕繪在蘇州盤桓了一段時間,著意與顧太清交往,越看越可心,於是決定納她為側福晉,也就是側王妃,不久就攜她一同返回京城。

    要說顧太清與貝勒王奕繪有緣,那可是真的。

    從兩人的名字來看,一名春,一名繪,妙筆繪佳春,豈不是人生美事麼?而奕繪的字是太素,太素配太清,氣韻相宜,正是天作之合。

    在城西太平湖畔的王府裡,兩人吟風弄月,日夕酬唱,宴請文友,優遊林泉,過著神仙一般的生活。奕繪把所有的寵愛,都集中到顧太清的身上。

    且看他們兩人的詩詞集,奕繪的詩集取名為《流水篇》,顧太清的則稱《落花集》;奕繪的詞稿名《南谷樵唱》,顧太清的則稱《東海漁歌》。

    「流水」對「落花」,「南谷」對「東海」,「樵唱」對「漁歌」,彷彿是一對比翼的雙燕,同起同落,同飛同止,足見兩人的伉儷情深。

    奕繪與顧太清,皆非塵世俗人。憑著貝勒王爵的優越條件,他們無需為生計而奔波,又能看穿名利之累,寄情山水詩詞間,是他們生活的主旋律。

    在這種甜蜜生活的滋養下,顧太清的詞作就像雨後的春筍,源源不斷地湧出,而且每出一詞,都成為京都文人爭相傳抄的佳作。

    她的詞如行雲,如流水,揮灑激盪,頗有大家手筆,試看其中兩闋:

    《南柯子》:「溪谷生涼意,肩輿緩緩游,連林梨棗綴枝頭,幾處背蔭蘺掛牽牛。遠岫雲初歇,斜陽雨乍收,牧蹤樵徑細尋求,昨夜驟添溪水繞屯流。」

    《浪淘沙》:「碧瓦指離宮,樓閣玲成,遙看草色有無中,最是一年春好處,煙柳空濛。湖水自流東,橋影垂虹,三山秀氣為誰鍾?武帝旌旗都不見,鬱鬱蟠龍。」

    這種令人陶醉的日子,過了九年,顧太清甚至都快忘記了世間愁為何物。

    然而好景有限,天妒良緣,貝勒王奕繪突然一病不起,不到一個月時間,就拋下了愛妻顧太清和一雙兒女離開人世。

    丈夫驟亡,顧太清一時間茫然無措,總覺得這不是真的,也許一覺醒來丈夫就會出現在眼前。

    年幼兒女的哭叫,把她拉回無可更改的現實。她無法逃避,兒女還需要她做依靠。

    那一段時間,她深居簡出,沉默寡言,除了安頓和教育孩子,就坐在書房裡重讀丈夫留下的詩詞,回味那些煙消雲散的美好時光。

    顧太清華年失夫,招來京城文人墨客的不少憐惜和關注。許多名士投詩相慰,可這些都給不了她多大的幫助。{首發於雲台書屋}

    道光十八年,也就是顧太清守寡的第二年,她遇到了一件令人啼笑皆非的事。

    杭州有個風流文人陳文述,繼袁枚之後大倡閨秀文學,培養了一批吟詩作對的女弟子。

    這年他突發雅興,出資為埋骨於西湖畔的前代名女小青、菊香、雲友等人重修了墓園,在當地引起一陣小小的轟動。

    為此他的那幫女弟子,爭相題詩讚詠。陳文述準備把這些詩編集起來,刊刻成冊,取名《蘭因集》。為著抬高《蘭因集》的聲望,他讓自己的兒媳周雲林,去央托表姐汪允莊,向大名鼎鼎的閨秀文壇之首顧太清求一首詩,以收入詩集中,為詩集增色。

    汪允莊是顧太清做姑娘時的閨中密友,特意從蘇州趕到京城,奉托請顧太清賜詩。誰料顧太清對這類故作風雅的事情根本不屑一顧,害得江允莊只好悻悻而回。

    然而,《蘭因集》刊行後,陳文述特意托人送了兩本給顧太清,裡面竟赫然出現了署名顧太清的《春明新詠》詩一首。

    顧太清哭笑不得,覺得此事太過荒唐,便回贈了陳文述一首詩:「含沙小技大冷成,野騖安知澡雪鴻;綺語永沉黑闇獄,庸夫空望上清宮。碧城行列休添我,人海從來鄙此公;任爾亂言成一笑,浮雲不礙日頭紅。」詩中將陳文述庸俗鄙劣的神態,刻畫得活靈活現。

    陳某見詩後,氣得直翹鬍鬚,可又奈何不得顧太清。這些事似乎就這麼在輕笑淺罵中過去了,卻不知一顆災禍的種子已就此悄悄埋下。

    隨著時光的推移,丈夫離世的陰影,在顧太清心中漸漸淡隱了一些。她又開始恢復了與京中文人雅士的詩詞交往,太平湖畔的王府裡又重新煥發活力。

    與顧太清交往密切的詩友中,就有當時名揚天下的大文豪龔自珍。

    龔自珍是浙江人,出身於書香世家,才華橫溢,著作等身。

    他的詩詞靈逸而深峻,深為顧太清欣賞。像龔自珍的「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之句,顧太清覺得簡直可以作為自己此時生活情景的寫照。

    她的輝煌時代,已勿匆而過,現在縱使化為春泥,也可以好好栽培自己的兒女呀,詩句教會了她無怨無悔。

    龔自珍進士及第後,被授為內閣中書,現在已升為宗人府主事。這是個清閒無事的職位,這位江南才子的才華無以施展,只好寄托於詩詞之中,因而成了顧太清家中的常客。

    顧太清品性端莊肅潔,雖然是寡居之人,賓客盈門,卻坐得穩,行得正,以詩詞會友,別人沒有閒話可說。

    然而就在奕繪王爺去世的第二年,一場波瀾興起,最後竟成了顧太清的滅頂之災。

    這年初秋,龔自珍寫了一首《己亥雜詩》:「空山徒倚倦游身,夢見城西閬苑春;一騎傳箋朱邸晚,臨風遞與縞衣人。」像他的其它詩作一樣,很快就在京城文人中傳抄開來。

    在詩後,還有一句小註:「憶宣武門內太平湖之丁香花。」

    太平湖畔距貝勒王府不遠的地方,有一片茂密的丁香樹,開花時節,清香襲人,襲自珍常留連其間,所以有了這首詩。

    詩中提到的「縞衣人」是誰呢?

    人們猜是顧太清,因為她住在「朱邸」王府中,又常著一身白衣裙;她與龔自珍是詩友,龔氏寫成詩作,遞給她品析,本是情理之中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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