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年了,等的就是這銷魂一刻。哦,愛情,愛情真甜美,讓人感到天也新地也新。
「悠悠歲月/欲說當年好困惑/亦真亦幻難取捨/悲歡離合都曾經有過/這樣執著/究竟為什麼/」窗外傳來隱隱約約的歌聲,直撞他們心扉。
「我們結婚吧,結了婚就可以天天在一起了。」蓉容悄悄低語,一隻手撫摸著牛黃的臉頰:「我快滿26了。你呢?快三十了吧?」
「差三個月29」牛黃嗡聲嗡氣的回答,不知咋的,雖然渴望與蓉容在一起,但他潛意識中有些怕結婚。
「哦,告訴你個事兒。」
「什麼事?重要嗎?這個時候?」
「黨支部要我寫入黨申請,你的意思呢?」
「求上進是好事,你還想當更大的官?」
……
踩著濃濃的暮靄,牛黃跳上了回城的最後一班車。
擰亮寢室的燈,牛黃嚇了一跳:週三兩眼紅腫坐在木床上,正定定的望著自己。
「幹嘛?加班晚了,不回家了?」週三有自己寢室的鑰匙,來去自如不在話下。使牛黃驚愕的是:這廝自從結婚後,像這種不回家的驚險意外,還很少發生。
「『吵嘴了?」牛黃推開窗子,新鮮空氣大股大股的湧進。窗外,夜空廣袤,繁星點點。後山坡上的竹林間,不時傳來年輕伴侶們輕捷的笑語,一個灼熱而平靜的九月之夜。
……
「嘿,你到底怎麼啦?」見週三抱著自個兒的腦袋瓜子一動不動,眼睛呆呆的盯住地下,牛黃忍不住提高了聲音:「操!你嚇我哩?第三次世界大戰打起來?你也想下海了?」
「水」週三沉重地歎口長氣,向桌子上伸出手。牛黃忙將一大盅冷開水遞過他。
週三接過咕咕嘟嘟一氣,未了,手掌往嘴巴上一抹,將滿把的水珠往地上一摔:「牛黃,一切都白忙活了,完了。」
牛黃雙手一攤:「什麼事兒啊?讓我們一向鎮定自如的大主任慌成這樣?」
「局裡作了決定,我們這一百多號人全都要調到另一個單位。」
會有這事兒?這可是個大事兒!
牛黃疑惑的瞧瞧老朋友,週三頹喪的坐著,憤懣而失望的交著嘴唇,不像是開玩笑。牛黃也有點慌亂:需知在房地產公司風風雨雨近十年,二人都付出了很大的代價,好不容易才喘過氣來,佔據了自己人生的位置,正欲大展雄風,鵬程萬里,卻又被當頭一棒……
牛黃想起三天前趙主席與自己的談話,難道是假戲真做?
不會吧?趙主席可又是鼓獎勵又是許願的,連自己也聽出了她的話中之話,那麼毫無保留的對公司一顆即將升起的新星的真誠祝福,不!是帶著討好的為自己後路著想的意思和口氣;畢竟,趙主席今年都53了。
「你是怎麼知道的?」
「張玉透露的」
張玉?就是那個文靜穩重的局宣傳科張科長?
牛黃猛然記起了這個中年女科長,文革前的北大哲學系畢業生,端莊秀麗,在局裡人緣很好。張科發表過幾篇哲學論文,平時裡與同樣喜歡哲學的週三惺惺惜惺惺,相互賞識。
牛黃和週三有時碰巧一起到局裡開會或辦事,就常到她辦公室小坐,談談費爾巴哈,黑格爾或康德什麼的,有時還客氣地小爭上幾句;不過,喜歡形象思維的牛黃,每逢此時總是安靜的坐著,欣賞著女科長乾淨整潔充滿女性味的小辦公室……
牛黃還是不相信:「呵,你到底開的什麼玩笑?拉三扯四的。」
「已經定了,說是要搞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進行產業調整,將一些與民生關係不大的企業比如房地產公司的人員,調到民生環節中去工作,搞好流通,提高人民的生活水平。」
牛黃瞅著聽著週三的絮絮叨叨,暗自思忖:看來不是開玩笑,這下真玩完啦。
「那究竟到哪兒去呢?怎麼說個半天不得要領?」他煩躁地追問一句,感到口乾舌燥。
「食品公司,區與區對調撥,一百多號人呀,好媽媽的,龜兒子食品公司吃得消嗎?」
食品公司?哦,就是大街小巷肉類銷售麼?那不錯呀!
現在雖然生活在好起來,可鮮肉供應依然吃香,雖然不憑肉票了,可買肉還是排長隊,經常是排了許久隊,卻買不到自己想買的稱心如意的豬肉,牛肉……要是遇上過年過節,呵,那就更緊張的了。
老房一樓就有一個區食品公司的營業員,50多歲的大胖子,平時找他的人挺多,過年過節家裡更是熱鬧不斷,連他那個有些殘疾脾氣怪異的老處女女兒,介紹人居然絡繹不絕……
不過,胖營業員本人倒挺和藹可親的,老房各樓的鄰里們要買點鮮豬油啊豬下水啊什麼的,就找他。他總是笑呵呵的答應,第二天親自拎到你家門口……
牛黃就親耳聽到老媽有一次吵老爸:「你當個勞什子科長有屁用?還不如人家胖揚拎刀,搭個話就能辦到。你呢,找這個托那個,半月弄不回一滴豬油,鍋都生�蚺F,哼!」
「食品公司呵,有肉吃嘛,不是很好麼?」
「有肉吃?你臭美著吧,一邊去。」週三瞅著牛黃大咧咧的模樣,氣不打一處來:「我問過了,我們這批轉過去的人,全部安排下基層——殺豬!當殺豬匠。」
這就是週三,總是未雨綢繆,事事比牛黃先行一步。
當牛黃還似是而非,大夢未醒,他就上局宣傳辦,到食品公司,托朋友找熟人,幾乎將未來的走勢弄得一清二楚了。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