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時辰還早,我便逕自尋了酒樓雅間坐下,要了一桌酒菜,慢慢細品。正是中午,酒樓內人聲鼎沸,好不熱鬧。樓中央坐了一位彈琴的老先生,與一個年輕的說書男子,正說書正歡。
「卻說那博陵郡主是誰?那是靖王的嫡女!卻說那靖王是誰?那是開國元老胥鐸老將軍的後代。胥老將軍戎馬一生,為兒孫們掙下這份基業,誰曾想靖王竟然年輕輕就戰死沙場,只留了一個嬌滴滴的女娃。這也罷了。先帝一瞧,我這開國功臣的後代,怎麼不得封個爵位讓人家榮華富貴享受一番?於是乎,這位小郡主那是一個奢侈無度,暴戾乖張,人稱,上京第一惡女。」
人群中,有一個賊眉的男子樂呵呵道:「不過聽說這郡主長得是漂漂亮亮的,可是個大美人。也不知哪家的公子哥,能消受這般美人恩?」
說書男子哼了一聲,瞪眼道:「這話休提!郡主長得不錯,可這火炭的性子,還有那喜愛風流少年的作風,哪家的公子敢娶,也要顧及門風啊。不過也是難說,郡主權勢熏天,難保沒有些利慾熏心的子弟想求娶,使自己官運亨通啊。」
我聽得正有趣,餘光卻見樓梯上黑衫一閃,掐指算算時間,心內瞭然。呷一口酒,悠然道:「既然來了,不妨共酌。」
黑色身影一轉,一個面容蒼白的年輕男子從門後走出,神色肅然。斗篷遮住他大半面容,只留那一雙寂然的眼眸,微微透出幾分藍色。
他慢慢打量著我的衣裝,眼神中多了一絲別樣的神采。我不以為意的拍拍自己的衣袖,向他笑道:「如何?我如今可是上京第一郡主,這身裝扮還合你眼緣麼?」
男子依然沉默,握劍的右手卻是緊了緊,依稀可見微青的血管。我懶洋洋的向他舉杯,道:「想必你也趕了很久的路,不妨坐下用些酒菜,反正這一頓記在博陵郡主的帳上,不妨多用。」
男子終於變了變神色,幽深的雙目隱隱起了怒氣,悶聲道:「你可以為這樣有趣?」
我彎了彎嘴角,將杯中佳釀一飲而盡,方收起玩笑,正色道:「托你打聽的事情可有了眉目?」
骨骼勻稱的手遞來一封信與一把小刀,信封上的字跡工整俊秀,一看便知是誰的手筆。我抽出小刀,刀柄已然有些生�蛂A卻仍看出小刀用料不凡,做工精良,是難得的防身武器。男子低聲道:「東西已在這裡,還有他讓我告訴你……」
話猶未盡,便聽得門口一陣細微的腳步聲。我輕輕一揮,將桌上的書信與匕首納入袖中,叩門聲便篤篤的響了起來。店小二抱歉的聲音響起:「客官,當真是對不住!陳大人家的兩位公子爺前來用餐,可是樓裡的雅間都坐滿了,您看……若是您能幫這個忙,這頓飯收您半價即可……」
我進來時並未報出自己名號,也沒帶隨身侍從,小二們只以為我是尋常貴族,此時遇到來頭更大的主顧也是無可奈何。回頭去看時,黑衣早就不見身影。我皺眉嗔道:「這傢伙的脾氣可真要改一改了……」
拋了一個小銀錠給小二接著,我慢慢走出酒樓,在大街上閒逛。薄薄的書信在袖中,卻彷彿有烙手的炙熱,我低頭沉思著,突然嘟起了嘴。
松音那沒說完的話,究竟是什麼?
不論如何,得到了信,我心情頓時大好。在街上流連了整個下午,嘗遍了上京小吃,買遍了上京小玩意兒,市井酒肆都轉過了一遭,若非穿了女裝,我定還要去青樓賭場一逛。眼看暮色四合,這才慢悠悠踱回郡主府。
博陵郡主財大氣粗,府邸自然建造的奢華無比。郡主府本是只有出嫁的郡主才能修建,因為先帝疼愛博陵郡主,早早在她十二歲的時候就賜了府邸,府邸的規模也遠遠超過了應有的規制。郡主及笄時,又在郡主府外擴建了一處花園,名為天香園,遍植奇花異草,興建亭台樓閣,奢華精美無與倫比。郡主最愛在天香園中大宴賓客,飲酒作樂,十分快活。
「郡主,您可回來了……」方一回府,便見香櫞兩眼含淚,依依的走上前來。旁邊的管家在一邊賠笑道:「郡主您不知道,香櫞姑娘在外頭候了您一個時辰呢,您出門也不帶著人,姑娘都快急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