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早上十點鐘,梁山出版社一片靜悄悄。
「喀啦!」辦公室的不�袗�大門被人打開,一顆腦袋瓜先探了進來,紅艷艷的短髮讓這顆腦袋看起來就像一顆火球。
火球上有一雙貓似的大眼睛滴溜溜,又或者該說是賊兮兮地轉呀轉,打量空無一人的辦公室。
咦了一聲,火球下的脖子一下子伸長又迅速縮回門外。
稍後,一個嬌小的身影靜悄悄地閃進門內。
「小魚。」
一聲輕柔無比的呼喚讓正在關門落鎖的人影大大抖了一下。
楊小萸僵硬地轉過身,瞪圓的貓眼看清楚了來人是誰。
「童央喜!我遲早會被你嚇得心臟病發啦!」楊小萸氣吼吼地直跺腳。
「你又沒有心臟病。」捧著一杯熱咖啡的童央喜無所謂地聳聳肩。
「沒有也被你嚇到有!」楊小萸沒好氣白了她一眼,然後跺著鞋跟目測至少十公分的短靴越過童央喜,直奔自己的辦公桌。
童央喜瞄瞄牆上的電子掛鐘,慢悠悠地捧著杯子跟過去。
「果然你姊一出差,你就遲到了。她禮拜五回來,你這星期不就慘了?」童央喜啜了口咖啡,準備閒話家常。
出版社就這麼小,幾個同事都互相知道彼此的家庭背景。
楊小萸的爸媽這兩年陸續從公職人員退休下來,剛剛在新北市郊區買了塊地,種植蔬果優閒養老,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們兩姊妹。
說得正確一點,是放心不下楊小萸,畢竟她老母遠端遙控的相親飯局目前只針對她一個人設計。
據說楊小萸的姊姊是個不折不扣的大美女,又在外商公司上班,根本不用擔心嫁不出去。
反觀楊小萸,其他不說,光說她這身打扮好了──紅艷艷的頭髮、綠油油的人造皮裙,身上套一件鑲滿鉚釘的黑皮衣,腳上穿了一雙恨天高……
說好聽是前衛,說難聽就是沒品味。
而且她生得一張娃娃臉,身高才一百五十公分,遠看近看都像個沒畢業的小太妹。
難怪社長梁蘋珊每每看著楊小萸都會有墜入時光隧道之感,聽說她國中就是這個模樣。
現在就她們兩姊妹在台北市同居,她那十全十美的姊姊把她照顧得無微不至,充當人肉鬧鐘已經是家常便飯。
「沒辦法啦!這種天氣太好睡了!幸好我有聽到鬧鐘響……啊哈!好困!」楊小萸很不淑女的打了個大呵欠,連嘴巴也不遮。
早習慣她的豪邁,童央喜連眉頭都懶得皺一下,只有騰出一隻手摸上楊小萸頭上的那團火。
「怎麼這麼快又換顏色了?」
「嗯,昨天剛染的,好看吧?」楊小萸抓抓自己的頭髮,露出兩個小酒窩。
「好看是好看,不過,你心情不好?」童央喜很清楚只有這種時候楊小萸才會變發圖強。
「嗯。」楊小萸哼了哼,忙不迭從雜亂的大包包裡翻出一包全新的口香糖。
童央喜看她俐落地拆開包裝,丟一顆到嘴巴裡死命地嚼,就知道她又在焦躁了。
這是楊小萸的習慣,通常口香糖的數量跟她的煩躁指數成正比,現在才吃一顆代表事情還不算大條。
「是跟星期六的相親有關?」童央喜猜測。
「賓果!媳婦好聰明!」
「謝謝。不過這跟我的智商沒關係。其實是因為你已經連續八周的星期一都換髮色了,而這八周以來如果我記得沒錯,你老媽都幫你安排了相親,上星期六剛好是第八次。」
「對啊!煩死了!以後我不去了!」楊小萸死命地嚼口香糖。
因為她前面七次也都曾這麼信誓旦旦說下不為例,所以這一次童央喜自動選擇無視。
「之前你說有你姊陪著去,結果害你變成壁花飯局妹,你不高興我可以理解。但是這次是你自己去,又是什麼讓你不高興?難道是那男的長得太醜害你吃不飽?」
「那天我吃超飽的啊!而且那男的長怎樣我早忘啦!」楊小萸皺起眉頭。
奇怪?不管她多麼努力想、用力想,就是想不起來那張臉耶!好神奇!
「那到底發生什麼事了?」童央喜追問。
這一問,就把楊小萸的火氣給問上來了。
「哼!那個不知道打哪來的臭男人竟然一開口就約我上賓館開房間?什麼孝順又古意?我呸!」楊小萸順勢把口香糖吐掉,紅艷艷的頭頂像要冒煙了。
雖然那男的長相過了兩天她就不記得了,不過這件事她可是記得很清楚。
當她是什麼人啦?死變態!還大她十歲咧!戀童癖!活該娶不到老婆!
「你沒當場給他好看?」童央喜挑挑眉,一口氣喝光杯子裡的咖啡。
「當然有啊!我立刻就──」楊小萸做了個膝蓋上頂的姿勢,然後嘿嘿一笑,「踢爆他的蛋蛋啦!」
「哇嗚!帥!」把杯子放在桌上,童央喜給她拍拍手。
「謝謝支持!這是一定要的啊!」楊小萸滿臉掩不住的得色。
「不過……這件事如果傳到你老爸老媽耳裡──」童央喜話還沒講完就被連聲驚叫給打斷。
「啊啊啊!我慘了!我慘了啦!我怎麼會忘了那還是四嬸婆介紹的啊啊啊!」楊小萸抱著她那顆火球似的頭拚命地叫、死命地嚎。
反正已經為時已晚,童央喜也不浪費同事愛安慰了,她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拿起一張紙。
「別嚎了,這個給你。剛剛冰山叫我們開會分配了新的工作。」童央喜把紙壓在楊小萸的桌上。
「開會?什麼新工作啊?」楊小萸還真的不嚎了。
說起工作,她可是幹勁十足。
從小到大,成績一直吊車尾的她唯一能自豪的就是令梁蘋珊驚艷到惦記好幾年的文筆。
想當初國中三年,她也只是偷偷匿名投稿校刊,以為神不知鬼不覺,畢竟這跟她小太妹的形象實在差很大。
哪裡知道,大她兩屆的才女學姊梁蘋珊會默默注意起她來,還查出她是誰,成立出版社之際立刻找到她,把她從工作的超商裡挖過來當記者咧!
混了個三流大學文憑的楊小萸萬萬沒想到自己也會有被人挖角重用的一天,所以這份工作當然對她意義非凡哪!
「就週年慶專刊,我們一人負責一個採訪對象。」童央喜說。
「噢。我採訪誰?」
「他。」童央喜敲敲剛才拿過來的紙,紙上寥寥幾句是採訪對像簡單的背景資料。
「咦?怎麼沒照片?」
「會不會是冰山漏掉了?上網找吧。」
「我能不能換啊?你分配到的是誰?給我看看啦!」楊小萸渴望地看著童央喜。
童央喜沒說好或不好,只反問她:「為什麼要換?」
「萬一這人不是我的菜……」楊小萸努努嘴。
「小魚,你相親相過頭了嗎?這是採訪對像耶。」童央喜長得溫溫婉婉的,聲音也是溫溫婉婉的。
可是那種眼神怎麼看怎麼氣人啊!
「知道啦!你別一副看白癡的樣子看我好嗎?你不想跟我換對吧?肯定有鬼!」楊小萸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不太甘願地瞄瞄辦公室的厚實門板。
看來雷思嘉還在裡面哩!難道她也對分配到的那位不滿意?那──
「你別想了!那個人嗆明瞭只給公主採訪,冰山不會讓你換的啦!」童央喜一下就戳破她的期待。
「哼!冰山這次找了都是哪些人啊?這麼跩!我看看我這個是什麼來頭?公仔達人?一年前的世界冠軍?」楊小萸睜著貓似的一雙大眼睛,仔細讀起白紙黑字,第一行就是公仔達人的鼎鼎大名。
「他叫……熊燱之?」熊一隻?
什麼啊?要她這條魚去採訪一隻熊?有沒有搞錯啊!熊的主食不是魚嗎?那她此行肯定凶多吉少啦!
「不行!不行!我就要跟你換!你的那位總不會也指定你採訪吧?」
「要換也不是不可以,不過──」
「不過什麼?」楊小萸的眼睛警戒地瞇起。
「冰山剛剛有說十點半以前都可以上訴,現在──」童央喜指指掛鐘,掛鐘上的數字明白顯示現在時間是十點三十五分。
「嗄?你好卑鄙!你剛剛一定是故意拖延時間對不對?」她對童央喜的腹黑無比瞭解。
什麼童養媳?她真有這麼楚楚可憐就好了!一整個驚世媳婦限定版!
「哪有?人家是真的關心你的終身大事,一不小心就忘了跟你說這件事了嘛!」童央喜怎麼可能承認?
「吼!我不要啦!」楊小萸抓著熊燱之的身家資料往辦公室奔去。
就在她離那張隔音效果絕佳的門板僅剩三步之遙的時候,門開了,雷思嘉那張嬌滴滴的臉蛋率先露了出來。
「別關門!別關門!學姊!」楊小萸三步並作兩步,扯開嗓門決定攀親帶故耍無賴。
大概是老天爺不齒她這樣的行徑,她右腳下的那只恨天高就在這時候狠狠一歪,為了平衡她左腳迅速往前一橫,沒想到左腳絆右腳,整個人直直往前飛撲過去。
「啊!」她要摔死啦!
說時遲,那時快,雷思嘉一個閃身晃到楊小萸身後,一把攬住她的腰,然後輕踢擺正她那只拐彎的腳踝,不過一眨眼的工夫,向前撲倒的身形立刻變得又直又挺。
「呼呼……嚇死我了!公主,你動作好俐落,而且力氣好大喔!」拍拍胸口,紅髮下的臉蛋一陣慘白。
待楊小萸站穩了,第一個感覺就是腰痛。
「哪有?人家手痛死了!都扭到了啦!哪裡力氣大?你說啊?」一身雪紡洋裝,嬌俏得不能再嬌俏的雷思嘉立刻甩手加跺腳,只差沒大喊人家我不依了。
「好啦好啦!算我感覺錯誤,你別再跺了,我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楊小萸受不了地直搓手臂。
果然啊!這嬌滴滴的女人平常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才抱個人都能扭到手,剛剛肯定是運氣好才沒拖著一起鼻青臉腫。
「小魚,你老是橫衝直撞的,還穿這麼高的鞋子也不怕哪天摔死,換換口味吧。」童央喜不贊同地搖搖頭。
「哼!我就愛這一味啦!」楊小萸仰著脖子,嘴巴翹得可以掛上三斤豬肉了。
人矮恨天高,她們這些比她高上十五公分的生物不懂啦!
算了!還是上訴要緊!
「學姊?社長大人?」她換上一臉巴結,聲音乖得像小貓,這回她一步一腳印走進社長辦公室。
裡面,梁蘋珊正埋首一疊稿紙之中,就看她手上的紅筆在上頭塗塗畫畫,心情……好像不太好。
手裡抓著一張紙的楊小萸立刻垮下臉。
她晚點再來好了!
「找我幹嘛?」梁蘋珊叫住正要撤退的人。
不管她剛剛心情好不好,在她抬起頭的時候,那張瓜子臉已經掛上了淡然得不能再淡然的表情。
「呃,我……」楊小萸支支吾吾的。
對她來說,梁蘋珊冷冰冰的樣子比氣沖沖的樣子恐怖多了。
「你這個月全勤沒了,現在不會是要告訴我,你不想去採訪那個人吧?」梁蘋珊表情冷冷的,聲音冷冷的,問得楊小萸一陣發寒。
她最怕學姊這個樣子了,只要她這樣看她兩眼,她什麼都照辦了!
「不是啦!我是來問問有沒有這只……呃,這個人的照片?」嗚!她好沒用!
「上網查就好了,算了,這裡有一張。」梁蘋珊從筆筒下抽出一張照片,遞給一臉悲憤的楊小萸。
緊接著,梁蘋珊桌上的電話就響了。
「梁山──」才說了兩個字,梁蘋珊就一臉風雨欲來的恐怖。
楊小萸很機靈地退到門邊,一隻爪子迅速摸上門把,不過依然躲不過意料之中的咆哮。
「不行!一定要改!什麼?你不想改?就跟你說那種體位不行,比李安的迴紋針還要誇張,而且這一段這麼露骨,出版社會被檢舉!」
兒童不宜的內容讓楊小萸連連抖了好幾下,她不用大腦想就能猜到電話那頭是誰。
肯定是那個屬名Que的專欄作家啦!只有他能讓冰山瞬間變火山。
楊小萸先是看看噴發猛烈的火山,再看看手上的半身照,發現「熊一隻」長得不像熊,反倒是白白淨淨的,臉皮像拋過光似的光潔無瑕!可是……
奶油小生不是她的菜啊!一看就是只弱雞,還是肌肉男比較合她的意啦!雖然不是相親,但是至少採訪起來比較有FU呀!
那她還要上訴嗎?
陷入天人交戰的楊小萸怯怯地將眼神投向社長大人,就看見梁蘋珊把電話重重一摔,這一下宛如法官敲槌,瞬間把她的膽子敲得又扁又小。
呃,還是算了吧。
「還有事?」胸口明顯起伏的梁蘋珊撥撥幾絲凌亂的鬢髮,終於注意到觀眾的存在。
「沒沒沒事!」膽子跟身材一樣嬌小的魚兒腳底抹油,飛快地溜了。
於是,全案定讞,不得上訴。
※※※
翌日的下午一點鐘,就連楊小萸自己也想不到,她會光著腳丫子走在某條她叫不出名字的山路上。
這裡是位在桃園的某個山區。
這條路不寬,堪稱羊腸小徑,勉強只容得了兩個人走過去,左邊是山壁,右邊是山崖。
楊小萸拎著十公分高的愛鞋,牛仔褲下的兩條腿已經是陣陣發軟。
她赤腳下踩的是半顆碎石都沒有的黃土地,四周的樹幹直入天際,陽光幾乎透不進來,放眼望去,前方還是一片參天樹海,不知道盡頭在哪裡。
她實在好後悔,怎麼聽計程車司機說直直走上去就到了,她就急著下車?她應該要問清楚要走多久啊!
「天殺的狗熊!竟然住在這種鳥不生蛋的地方?呼呼……」她扶著山壁氣喘吁吁,咒罵連連。
熊果然都是住在深山裡!
那個接電話的人應該是熊燱之的助理,怎麼也不把話說清楚?還說現在他們都在趕件,不能下山來接她。
早知道搭計程車到不了,她一定破例穿上球鞋走這一趟!
「還是先回去,下次再來?可是已經走很遠了耶!」回首來時路,也是一片茫茫樹海。
「吼喲!這種時候最掙扎了!」楊小萸抓抓汗濕的紅髮,從自己隨身的大提包裡翻出一包口香糖。
現在她的處境就好像已經排了一小時的隊才驚覺前方還有五十公尺的人龍,進退兩難的程度是一樣的。
再爬兩下頭髮,她丟了一顆口香糖到嘴巴裡,嚼沒幾下她就決定繼續往前走。
爽約的話搞不好就沒機會採訪了,她當然不能讓這種慘事發生,所以還是繼續爬山吧!
「這只熊最好真那麼有採訪價值!不然我……」楊小萸的滿口抱怨被自己的手機鈴聲截斷。
看看螢幕,是她老媽!
嚥下一大口口水,楊小萸還是認命按下接聽鍵。
「媽?」她小心翼翼地開口。
「還知道你有媽啊?我跟你老爸的臉都被你丟光啦!」電話那頭高分貝的嗓門讓她不得不把手機拿開一點。
「我又沒做什麼……」
「還說沒做什麼?我叫你去相親,你怎麼跑去打人?早知道還是要等你姊出差回來陪著你去才對。」
「我相親幹嘛老是讓姊跟著啊?那些男人只會看姊又不會看我。」楊小萸撈出剛剛丟到袋子裡的口香糖包,一下子丟了三顆到嘴巴裡。
就算她對那些男人也沒興趣,但是連續七次被人無視也是很傷自尊的好不好!
「所以這次才讓你自己去好好表現啊!結果咧?你以為你現在還是十四五歲混太妹那時候啊?個性怎麼這麼衝動?」
「衝動的又不是我!」是那個男人的小頭好不好!
楊小萸吐吐舌,一雙赤腳終於邁出步伐。
「這次你四嬸婆氣炸了,萬一傳出去,還有誰願意幫你作媒?」
「不作就不作唄!」她現在又不想嫁人。
「我不管!人家說了願意再給你一次機會。就這禮拜六,同樣的飯店,這次我會叫你姊陪你去。」
「還去?我不要啦!那男的是個老色鬼!你要把我嫁給老色鬼?」無人的森林裡,她的大吼大叫顯得特別清晰突兀。
「什麼老色鬼?人家才大你十歲,今年也才三十三歲!對你沒意思哪會對你色?媽知道你沒談過戀愛,這年頭談戀愛的時候摸摸手也是很正常的事──」
「他那叫鹹豬手!而且他想對我做的才不只摸手咧!」那男人果然不是好東西!竟然還做假供?
想來她還真倒楣!有姊作陪,被人當飯局妹;沒姊作陪,也被人當傳播妹。
「媽還不瞭解你嗎?你肯定是誤會人家了。你從小就是這樣,不高興就發脾氣,什麼時候還會打人了?怎麼不學學你姊讓我們省點心……」
電話那頭傳來熟悉的碎念,念得楊小萸心中五味雜陳,於是她仰頭一口氣就把糖包裡所剩無幾的口香糖全吃了。
「喂?喂?你在哪裡?收訊怎麼這麼差?」電話裡除了有老媽的抱怨還有刺耳的雜訊。
楊小萸看了看手機,螢幕訊號果真很不穩定。
「我正在山上啦!反正我……」
「反正你這個禮拜六過去就是了……嘟嘟嘟嘟嘟……」
手機裡傳出通話結束的盲音,楊小萸為之氣結,兩隻眼睛狠狠瞪著手機螢幕上「只限緊急通話」六個字,都快噴出火來了。
「這到底是什麼地方啊?連手機都打不通!萬一到天黑我都還走不到……噢!」她怎麼現在才想到這問題?
沾滿黃土的腳丫子停了下來,火球似的腦袋瓜不停搖來晃去,兩隻拳頭更在上頭敲敲打打。
她這笨腦袋!
「閃邊。」粗嗄的命令止住楊小萸自虐似的行為。
「誰?是誰?」她左顧右盼,再向前看。
沒人啊?
「後面。」這兩個字除了粗嗄又加了很多很多的不耐煩。
楊小萸倏地轉過身一探究竟。
下一秒,她那雙上挑的大眼睛瞬間瞪得又大又圓,整個人活像一隻驚嚇過度的貓咪。
「熊啊!」一聲慘叫驚飛了樹上棲息的鳥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