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近水樓台 第一章
    熙來攘往的百貨公司,本應是購物、享受美食、放鬆心情的悠閒場所。

    但是,某樓層的玩具區一隅,正響起了一串驚天地泣鬼神的哭吼,當場引來了路過民眾紛紛投以好奇的目光探試,以及櫃檯小姐的尷尬神色。

    「嗚……我要買、人家要買那個柯博文金剛啦……」

    一名年約七、八歲的漂亮小男孩,屁股正坐在玩具區裡光亮的地板上,小手指著玩具架上紅藍相間的變形金剛,雙腳還不停的踢蹬著,又哭又鬧的嚷嚷。

    而小男孩的前方,佇立著一名西裝革履、丰神俊美的貴氣男子。

    他英挺的五官看起來和小男孩有幾分神似,俊朗的眉宇間透著一絲剛毅的氣質,手上提著一隻名牌公事包,看起來像是正準備要去洽公。

    相較於小男孩的吵鬧,他只是不慍不火的俯下身子,低聲哄道:「童童你先起來,待會叔叔工作完後,回來就買給你。」

    小男孩揉揉哭紅的眼睛,試探的望了叔叔一眼,隨即撇過頭繼續狂哭。「嗚……不要,叔叔先買柯博文給我,我才要起來!」

    「童童別鬧了,你這樣不乖,叔叔若買給你,那麼你以後是不是都要用這招來要東西了?」嚴洛華看著正在鬧彆扭的侄子,平穩的語調裡有著不容忽視的堅持。

    要不是他情商來的專任保母家教,也就是好友的妻子,目前已身懷六甲,今天又剛好向他請假到醫院做例行產檢,身為知名律師的他,委實不必冒著破壞專業形象的風險,帶著這個小毛頭來百貨公司和客戶面談委託事宜,落到現在進退不得的處境。

    「叔叔最會騙人了,你不買給我,我才不要起來……嗚……」嚴家童可沒那麼容易打發,堅決要大人先妥協,才肯起身。

    嚴洛華瞥了手錶一眼,眼看和客戶約定的時間將至,只好深吸口氣,再給予承諾。「叔叔不會騙你,等一下叔叔和客戶談好工作的事情後,回來就會買給你了。」

    「嗚……童童已經不相信叔叔了,上次叔叔說爸比、媽咪會回來接童童一起去日本,結果還不是都沒有……嗚……」嚴家童大哭特哭。

    童稚嗓音伴隨著哭泣聲,一字一句的敲進心坎,使嚴洛華的心臟冷不防一抽。

    都已經兩個年頭過去了,為什麼痛心的感覺,仍無法就此淡去?

    為了不傷到幼小的心靈,到現在他都還不敢讓童童知道,大哥和大嫂在日本乘船罹難的事情。

    只能盡量的找藉口拖延隱瞞,豈知他的用心良苦換來的卻是自己成了不守信用的叔叔。

    「那是因為、因為你爸比和媽咪在日本的工作很忙很忙……所以才會沒辦法回來接你,再過一陣子,童童就可以見到他們……」嚴洛華澀澀一笑,心中有苦難言。

    「叔叔騙人!你每次都這麼說,可是爸比和媽咪還是沒有來接童童,嗚……所以童童現在就要買柯博文啦!」嚴家童抽抽噎噎地要求,雖是對是非觀念似懂非懂的幼小年紀,卻很懂得抓住大人心軟的心態敲詐。

    看著那張哭泣的小臉,嚴洛華內心充滿不捨。他失去兄嫂,童童沒了父母,何必再讓一個小孩子如此費力的向大人索求玩具呢……「好,叔叔買給你,童童別哭了,快站起來。」終於嚴洛華退一步的妥協。

    「不要,叔叔先買柯博文給我,童童才要起來。」嚴家童摀著小臉邊哭,邊偷覷叔叔的臉色。

    嚴洛華伸手摸摸侄子固執的小腦袋,心底不禁泛起了感歎。怎麼對上這隻小鬼靈精,在法庭上叱吒風雲的他,也只能像是敗訴的一方,乖乖的掏錢付賠償金?罷了,就當作前世欠這小鬼的吧。

    「小姐,請幫我將這個玩具包起來……」無奈一笑,他拿起架上的玩具,轉身打算結帳。

    這時一道嬌柔清脆的嗓音,突然介入了後頭已經明顯變得微弱的哭聲之中。

    「小帥哥,你為什麼要哭呢?」

    本來打算來為親人添購小孩衣物的管宸君,無意間逛到了這個樓層,一看顧客們全都好奇的聚集在這裡,還以為是百貨公司在辦什麼特惠活動,於是也來湊熱鬧,沒想到她努力的擠進人群後才愕然發現,是一個可愛的小男孩坐在地上哭吵著要玩具。

    而那位西裝筆挺,看起來頗像是社會精英分子的先生,好像對那位小男孩完全沒轍,打算輕易的付錢了事。

    如果天下的父母都用這種不健全的心態來寵溺自己的孩子,那她真不敢想像,再過個十幾年後這社會將變成什麼鬼樣子。

    不行,太沒原則了,她實在是看不下去!

    於是雞婆的管宸君,不請自來的走到了小男孩身邊,蹲下來詢問:「哇,你哭得這麼用力,不累嗎?」

    「叔叔買玩具給我,童童就不累了。」嚴家童抬起圓滾滾的大眼,轉頭看向忽然蹲到他身旁的大姊姊。

    哇,眼前的大姊姊真美麗,那大大的眼睛、小小的瓜子臉,還蓄著一頭長長的夢幻飄逸鬈發,尤其是她那一身白色荷葉長裙,給人的感覺就像是他班上女同學們所收藏的洋娃娃般,一樣的漂亮。

    看清了她的容貌後,他不禁赧紅了一張小小的臉。

    見小男孩傻愣地看著自己,管宸君隨即逸出了一朵親切的笑靨。

    「哦,原來你叫童童呀。」她若有所思地輕念著他的小名,突然覺得這個名字有些熟悉,可一時間又想不起在哪聽過,最後只好先把重點拉回他偏差的行為上。

    「童童你有沒有想過,你長得這麼帥卻坐在地上哭,那邊的小女生都在笑你了。」輕柔的語調掩不去語重心長。話落,她玉指配合的往某處一比。

    那裡果真站了由幾名大人陪同的小女生,湊在一塊竊竊私語。

    嚴家童這時才驚覺,原來自己在小女生和大姊姊的面前是如此的丟臉,連忙吸吸鼻涕,從地上站起身拍拍褲子。

    管宸君滿意的微笑,接著問:「那麼現在你還要叔叔買玩具給你嗎?你要知道,不勞而獲是一種很不好的行為哦,當然了,如果你考試考得很好,叔叔要買給你當獎賞,那又另當別論嘍!」

    看著漂亮姊姊的甜美笑容和期待眼神,嚴家童小心靈裡的英雄主義驀然作祟。

    他轉過頭拉拉叔叔的西裝衣角,童稚的嗓音異常認真。「叔叔,我不要買玩具了,等童童考第一名,你再買給童童好了。」

    雙手還拿著玩具禮盒的嚴洛華,對於侄子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轉變顯得有些無法消化,但他更訝異於眼前的女子究竟有何不可思議的魔力,竟三言兩語就讓脾氣固執的侄子有所改變。

    是她的笑容太耀眼,抑或是真摯的眼神太有感染力?總之就連他見了不禁也有些許的失神。

    「叔叔可以嗎?」嚴家童看叔叔沒有回答,拉了他一下衣角。

    「好,那有什麼問題。」嚴洛華收斂心神,立即做出回應,這才想到了自己還未向佳人道謝,轉頭望向她。

    「謝謝你,小姐……」

    正當他想開口表達由衷的感謝時,管宸君也揚眸睞向他,口氣卻陡然變得嚴肅。

    「先生,你知道做長輩的這樣縱容小孩,等他們長大之後,會對社會造成什麼樣的不良影響嗎?」

    她看他的眼神凌厲得就像是在看什麼教唆殺人元兇似的,嚴洛華被她一瞪,心跳登時狠狠漏了拍。

    眼前的美女柔中帶剛的特殊氣質,教人印象深刻,可那份不怒而威的氣勢,卻也讓人頗吃不消,在他的記憶裡,還不曾有誰讓他有過如此感覺。

    這種感覺該怎麼說呢?

    有那麼一點點的讓人無言以對以及感到興味。

    「這是我的疏忽,很抱歉。今日我還有公務在身,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改日我再請你吃個便飯,以表達我的感謝。」他禮貌的從西裝外套裡掏出名片,遞到她的眼前。

    他知錯能改的低姿態,倒是讓管宸君一時轉不過來,這才意識到自己似乎有點小題大做了,趕緊將氣焰收束了些,輕推開名片。

    「舉手之勞的小事而已,吃飯就不必了,只是希望你記住,以後千萬別再這樣放任小孩了。」

    她將話說完,繼而轉身揉揉嚴家童的頭,笑著和他道別。「再見了童童,下次見到你的時候,大姊姊希望你已經變成勇敢的金剛了,掰掰。」語畢她揮了揮手,隨即翩然離去。

    看著倩影淡出視線,嚴洛華收回了難得發自內心想送出的名片,俊顏上依稀可見惋惜的蹤跡。

    一般他所認識的女子,無論是女客戶,抑或是委託公司的女公關、接待助理,無不是用盡心機的想藉由公務之便親近他與他攀談,而這女人卻大反其道而行,不但斥責了他一頓,還推拒他的答謝邀請?

    他心裡頭不由得對她生起了一股敬佩之意,而她就這麼像一陣輕風的離開了,連個姓名也沒留下,更是讓他感到有些許的可惜。

    罷了,還有客戶在等他呢。

    就在他回過神打算趕赴約會之際,一旁的嚴家童突然又扯了扯他的衣角,一臉不解的發問:「叔叔,你知道童童長大以後,會對社會造成什麼不良影響嗎?」

    「這……」他嚴大律師,今天第二次答不出話。

    光線明亮,有著四面書櫃環繞的寬敞書房裡,擺設了一張辦公桌與一張略微偏小的兒童書桌。

    室內,一大人、一小孩,分別忙碌的埋首於書案。

    雖是悠閒的星期六,嚴洛華不用忙著陪客戶跑法院或是接受客戶諮詢法律問題,但在家裡休息的他,仍舊是不得閒。

    因為他必須趕在今天整理完星期一準備出庭的案件資料,這樣明日才能將時間空出來,帶嚴家童去動物園玩。

    這是兩個月前,他對侄子考試拿到前三名的承諾,只是在工作完成之前,他還不能讓他先知道,想等確定成行之後再給他一個驚喜。

    走到了紅木書櫃前,抽出了一本厚厚的︽辯護與裁判實例︾,嚴洛華又走回座位繼續埋頭苦幹。

    放眼望去,他身後書櫃所陳列的書籍大部分皆是法律相關書籍,只有靠近窗台前的一隅,擱置了一排小矮櫃,裡頭放滿了五花八門的童書,這才是專門給嚴家童所使用的。

    此時已經寫完功課的嚴家童,搖頭晃腦的在書桌前畫圖,而差不多有八個多月身孕的保母兼家教老師,撫著明顯突出的肚子坐在一旁,親切的指導他構圖。

    「仲玲老師,我畫好了。」塗塗抹抹了好一會終於完成,嚴家童拿起了畫紙交到老師的手裡。

    只見管仲玲看過之後笑了笑,指著圖畫問:「童童,為什麼你的花都是紅色的,沒有其他顏色呢?」

    「因為媽咪最喜歡爸比送的紅玫瑰呀。」嚴家童不假思索的回答。

    「哦,那麼為什麼花的旁邊有一輛沒有輪胎的車呢?」

    「那是叔叔的車子。」

    聽到了這裡,嚴洛華不再保持沉默,抬頭瞟了侄子一眼,輕咳了聲。「咳,為什麼我的車子沒有輪胎?」

    嚴家童咧嘴笑道:「因為叔叔都不帶童童出去玩,所以你的車子不需要輪胎。」

    這是哪門子的話,也不想想他這麼辛苦的趕工作進度是為什麼?

    不就是為了明天要帶他出去玩嗎!

    這沒心沒肝的臭小子,就不能稍微體諒一下他的苦心嗎?

    「明……」本想直接說出明天的行程計劃,可腦海中忽地掠過了一張甜美的容顏,讓他憶起那日在百貨公司裡所受到的告誡。

    不能太過縱容小孩子,否則後果……

    最後嚴洛華鐵了心,決定拿出叔叔應有的威嚴態度,給這鬼靈精一點教訓。

    「本來我打算今天將工作做完,明天抽空帶你到動物園去玩,不過現在看來是不需要了。」他從容不迫的將鋼筆蓋上蓋子,又涼涼地補了一句,「那我先去睡個午覺,這些工作就留著等明天再做好了。」

    看叔叔好像真的生氣了,嚴家童馬上跑到他的跟前,雙手合十。

    「對不起啦叔叔,我馬上把輪胎給補上去,這樣明天你帶我去動物園好嗎?」他忙不迭的見風轉舵。

    嚴洛華心裡暗笑,果然奏效了。

    不過這該怎麼說,他的侄子居然要比他所見過的商場老將還現實,怪不得前輩們曾經說過,最厲害的談判高手不是律師,而是時下古靈精怪的小孩子們。

    「我考慮考慮。」他選擇保留追訴權。

    看他們一大一小,你一言我一語的鬥法,管仲玲只覺得好笑,眼下這對叔侄,真是比她所見過的父子更像父子。

    嗯,可今天這個叔叔,好像有點不太一樣?

    若是換作以前他對上童童可能沒三兩下就棄械投降了,怎麼今兒個卻會用「恫嚇」的方式,讓童童乖乖就範呢?

    難不成是遇到高人指點了?還是……唉,算了,這是好事,她瞎操心做什麼。

    正當管仲玲打算起身收拾桌上的畫筆時,腹中的寶寶忽然一踢,緊接著她腹部猛地抽搐,當場教她吃痛的彎下了腰,跌回座位。

    「噢﹗」她反射性地抱著肚子,做深呼吸。

    「老師你怎麼了?是寶寶在踢你的肚子嗎?」嚴家童湊過來,好奇的摸摸管仲玲的肚子。

    「是呀。」她困難的擠出笑容,想使人安心。

    嚴洛華也隨後過來關切。「仲玲,你沒事吧?」

    「還好。」管仲玲調勻呼吸,才慢慢的坐直身子,卻不禁顰眉想著,為什麼今天肚子疼痛的頻率好像比往常還要多出許多?

    「我……肚子……好像不太對勁……」倏地她感覺自己的大腿,好似流下了一道不明的液體時,這才驚覺自己可能要提早生產了。

    她泛涼的手緊攀上嚴洛華的臂,呼吸顯得急促。「洛華……你可能要幫我叫救護車了……」

    「你……你要生了嗎?現在」嚴洛華的額際不禁滲出冷汗。

    一聲高八度的嗓音,在安靜的室內陡然響起——

    「姊,你瘋了嗎?你居然把自己搞到三十四周早產,這事如果讓姊夫知道,他不急著從美國殺回台灣才怪!」

    半個月後,傍晚六點多,在工作室裡忙著工作的管宸君,終於完成了最後一集電視劇的劇本,正想休息時,卻接到母親的電話,得知了姊姊兩周前早產的消息後,便二話不說殺到了姊姊的住處。

    經過了兩周的調養,管仲玲的氣色已經恢復了以往的紅潤。

    她微坐起身,朝妹妹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君君,你小聲一點,妞妞才剛吃完奶,還在隔壁睡覺呢。」

    聽見姊姊的話,管宸君這才驚覺自己確實是太過激動了,連忙壓低聲量。不過她可管不住自己的脾氣,又開始劈哩啦的說教起來。

    「姊,你放著好好的會計師不當,跑去當什麼保母家教的,甚至連已經懷孕了,還不安分的乖乖待在家裡休息,你就算不怕我和媽擔心,難道你也不怕姊夫會生氣嗎?」

    管仲玲拍拍妹妹的手,揚起了一抹溫柔的微笑。

    「你別把事情想得太嚴重,我這不是沒事了嗎?何況洛華是常銘的好友,我幫洛華帶童童也是經過他同意的,反正教教小孩子又不會多累,我才在想說,不易懷孕的我,或許就是因為帶了童童,才能懷上妞妞的呢!」

    仔細的審視姊姊的容貌氣色都挺紅潤的,管宸君這才鬆了一口氣。

    「你這麼說我也不能反駁,但我不希望你太累了,現在你可是當媽的人,絕對不能還像以前一樣,對自己的身體狀況粗心大意!」

    「知道了,我已經向洛華辭職也請他另聘新的保母,以後呢,我就在家裡當個專職的家管,這下你和常銘滿意了吧?」管仲玲保證,笑覷著妹妹一頭亂翹的鬈發,好意的伸手替她撥了撥。「你剛交劇本了是嗎?」

    「你怎麼知道?」管宸君一臉詫異。

    「看你頂著這麼有型的頭髮,不就曉得了?」管仲玲失笑。

    管宸君旋即摸上自己打結的長髮,麗眸圓睜。

    「天!我一路搭上計程車,下車後又走了一段不短的路,到底被多少人瞧見過這副邋遢的鬼模樣?」不曉得的人,還以為她在拍七夜怪談呢!

    「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只是頭髮稍微亂一點而已,現在不是都很流行頹廢風嗎?其實看習慣了也還挺順眼的。」看妹妹皺起了一張俏臉,管仲玲開口安慰。唉,早知道她會這麼在乎,她就不講了。

    「是呀,你乾脆說我的頭髮還可以當鳥巢,很方便。」她自嘲一哂,忙不迭的用手指梳了梳微卷的長髮。

    「叮咚—— 」

    就在管宸君忙著打理一頭盤根錯節的亂髮時,門鈴乍然響起。

    「可能是媽來了吧,君君麻煩你幫我開一下門好嗎?」管仲玲說道。

    放棄與那一頭亂髮對抗,管宸君挑起秀眉,佯裝吃味。「大概是提了太多的補品和小孩子的東西,沒手拿鑰匙開門了,媽對姊和妞妞可真好呀,真是讓人羨慕。」

    「吃醋的話你不會快點結婚,然後生個寶寶,媽準會把你也給寵上天了。」她建議。

    「我才敬謝不敏呢!」說到了此處,管宸君的眸底閃過了一絲微弱的幽光。「更何況我也沒那個資格……」她可是破壞人家幸福的兇手,憑什麼得到幸福呢?

    君君的心裡果然還惦記著那件事。

    「君君,那件事不是你的錯,你千萬別太苛責自己。」管仲玲握上了妹妺的手,深知要妹妹釋懷談何容易,只能在心底默默給予最深的支持。

    不能怪她?可她怎麼也責無旁貸呀……管宸君在心中歎道。

    「叮咚—— 」門鈴再次催促。

    管宸君漾了個敷衍的笑,藉機轉移話題。「我得趕快去開門了,媽在外頭等那麼久,不氣炸了才怪!」

    昏黃燈光照映下的麗影,帶著淡淡悵惘,她快步的離開房間走到玄關,靠向了冰涼的門板。直到壓下過往回憶帶來的澎湃思緒後,才轉身打起精神旋開門鎖。「媽你來了,麻油雞這麼快就煮好了?」

    誰曉得,回她的卻是一道低沉陌生的男子嗓音。

    「請問仲玲在嗎?」

    見門板慢慢被開啟,嚴洛華開口有禮的詢問。好友的家他是有來過幾次,但來應門的並不是他所熟識之人,難道是走錯樓層了?

    倒是一旁的嚴家童,眼睛要比他雪亮許多,小小年紀的他幾乎是第一眼便認出了管宸君。是那天他在百貨公司裡遇見的大姊姊﹗

    「漂亮的大姊姊,你就住在這裡嗎?」他連忙興奮直呼。

    她何時住這兒了?等等,管宸君倒退一步,仔細看了看兩人,第一個直覺便是—— 這對叔侄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跟著才恍然大悟,啊,對了!這個童童,不就是姊姊教的那個「童童」?所以兩個童童就是同一個人!

    就在她有所領會之際,驀然感到了兩道視線。一雙蘊著奇特光芒的銳眸,正興味的投向她。

    她循著望去,正好不偏不倚的對上了嚴洛華湛亮的瞳眸,然後不知怎的,心兒忽然亂了序的狂跳,是她臉上有什麼不乾淨的髒東西嗎?要不然,他怎麼這樣瞧人?

    「大姊姊,你也和我一樣喜歡皮卡丘嗎?」這時高興的嚴家童一語驚醒夢中人,解開了她的猜疑。

    不會吧……管宸君無力的發現,自己居然頂著一頭亂髮、還穿著皮卡丘睡衣出現在他們叔侄面前?

    更慘的是,那不就代表她今天是穿著睡衣出門的

    天,她簡直是糗到爆!不行不行,她絕對不能慌,反正都已經成為事實了,至少也該維持基本的儀態。

    「對呀童童,姊姊也很喜歡皮卡丘。」為了挽救最後的尊嚴,她只好撐著招牌笑容鎮定回應。

    這時在房裡頭的管仲玲,隱約聽見了熟悉的聲音,套了件薄外套便起身出來探看門口的動靜。

    原來是童童和洛華來了。她揚聲招呼,「君君,他們是來找我的,快請他們進來。」

    這下子嚴洛華總算弄清楚了眼前女子的真實身份,只是他從沒想過,他們居然還有機會再見面!

    「原來你就是仲玲的妹妹?管宸君小姐?」他的語氣摻了點玩味。

    好了,真相大白了,她的猜測果然沒錯!

    管宸君暗暗咬牙,皮笑肉不笑。「那你就是『大名鼎鼎』害我姊累到昏倒又提早生產的嚴、洛、華大律師嘍?」高揚的尾音,夾帶著濃濃的怒意。

    先前和他見面時,他溫文儒雅的氣質讓她對他的印象不差,不過此一時彼一時,只要想到他就是害她寶貝外甥女早產的元兇,她現在就只想轟他出門而已!

    「童童,你快跟姊姊進來。」她親切的挽著嚴家童的手,卻冷淡的瞥了嚴洛華一眼。「您自己請便—— 」拋下話後,她帶著小孩轉身進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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