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代有佳人 第一章
    宮平櫻舉著燃燒的火把,慢慢地從廚房裡走出來。

    黑暗籠罩著整座宅邸,除了宮平櫻手中的火把以外,四周可以說一點光亮都沒有,只有蒼白的月光淡淡灑在庭院中,更加顯得宅邸的屋牆角落異常幽暗淒愴,死一般的寂靜。

    這座宅邸是他與妻子婚後的住所,然而現在妻子不會再回來了,奴僕也被他遣散走了,只剩下他孤獨一個人。很快地,他也將永遠離開這裡,不會再有回來的機會了。

    宮平櫻手持火把穿過庭院,走上長廊,在整座宅邸裡漫步了一圈,最後來到寢房門前。

    火光映照出宮平櫻美到了極致的五官,那是張好似女子般完美無瑕的臉孔,不過閃晃的火光在他臉上留下的暗影,讓他的輪廓變得深邃了許多,五官雖精緻秀氣,但稜角分明的線條看起來便是一個不折不扣的陽剛男子。

    他緩緩推開房門,目光緩慢地掠過房中所有熟悉的一切,絕美的雙眸空洞無神,彷彿凝視著虛無。

    妻子昨日沏的茶已經涼了,翻倒在地上的茶杯無人收拾,梳妝台上的胭脂盒來不及合上蓋子,妻子換下來的寢衣隨意地披掛在衣架上。

    雖然是他最熟悉的寢房,但如此凌亂的景象,卻是他婚後半年以來第一次見到。

    他慢慢走到床邊,定定凝視著繡滿櫻花的帳幔。

    因為他的名字裡有個「櫻」字,所以妻子便親手繡了這個飄滿櫻花的帳幔,在新婚之夜掛上床架,此後的每一晚,他都在紛飛的櫻花下擁抱妻子。

    看著眼前這些熟悉的事物,想起離開了這裡,永遠再也不可能回來的妻子,宮平櫻的心中一陣陣刺痛。

    他的妻子,賀蘭芝,是西越國首富賀穆榮的掌上明珠,除了身份嬌貴,更是天生艷容麗質,求親者眾。

    賀蘭芝會答應哪一家的求親一直是西越國百姓閒來無事時談論的話題,大家都好奇賀蘭芝花落誰家?

    當賀蘭芝推拒了所有求親的人,選中根本沒有前去求親,甚至連求親念頭都沒有的宮平櫻時,引發的好奇和討論更加熱烈起來,人人都在猜測賀蘭芝看中宮平櫻的原因和理由是什麼?

    宮平櫻無父無母,也無兄弟姊妹,自幼在叔伯姑母間被推過來送過去,最後被叔父賣進了宮太尉府當馬僮。

    他的長相秀氣俊美,性格乖巧討人喜歡,雖然出身不高,但眉宇間天生有股貴氣,行動舉止也不像粗俗的奴僕,倒像是太尉府裡的小少爺,不過宮太尉府裡真正的小少爺倒是一個都沒有,宮太尉的夫人和三房妾室都沒有人能為他生下兒子,女兒倒是有六個。

    在陰盛陽衰的太尉府裡,宮平櫻的存在十分惹人注目,尤其一笑起來就像個耀眼的太陽般能融化人心,因此他漸漸贏得老夫人、夫人和小姐們的疼愛,特別是老夫人,不但賜他宮姓,還給他取了平櫻這個名字,雖然並沒有公開讓太尉收他為養子,但已經幾乎拿他當孫兒般寵溺著了。

    老夫人對宮平櫻的寵愛讓他在太尉府裡的地位大大提升,宮太尉事母至孝,見母親對宮平櫻非常疼愛,便也對他另眼相待,將他帶在身邊親自教導。

    事實證明老夫人沒有寵愛錯人,宮平櫻並不是只長著一張討人喜歡的俊秀臉蛋而已,他的資質聰穎,行動敏捷,不論太尉要他讀多少史冊兵書,他都能一一讀完,給他再多艱難的磨練,他也都能咬牙捱下來,也因此,在他十六歲時,太尉就提拔他為武騎尉,漸漸給他權力,讓他學著帶領部屬,進宮時也總是帶著他隨行身側。

    宮平櫻二十歲那年,在一次皇室行獵中機警營救了差點墜馬的西越國國君,得到了國君豐厚的賞賜,同時還封他為五品驍騎尉,此後每一年、每一回皇室的行獵,國君總是欽點他御前伴駕。

    五年下來,他在御駕前的表現一直沈穩得體,深得國君讚賞,雖然出身低賤,卻沒有影響到國君對他的恩寵和厚愛。

    賀蘭芝看上宮平櫻的理由會是因為國君對他的偏寵嗎?或是國君曾在御宴上誇讚過他「美若玉人」而因此傳遍西越國的「美名」?

    賀蘭芝的想法除了她自己沒有人知道,不過,擁有絕世美貌的賀蘭芝,似乎也確實只有美若玉人的宮平櫻才堪匹配,雖然兩人未曾見過對方,但已經被西越國舉國上下公認是最相配的金童玉女了。

    能娶到西越國首富之女,又是傳說中的絕色佳人,宮平櫻想不到任何挑剔和拒絕的理由,於是,在賀穆榮與宮太尉的作主之下與賀蘭芝成了婚。

    新婚當夜,見賀蘭芝容貌果然傾國傾城,身為一個男人,能娶到如花美妻絕對是件值得驕傲的事,而當賀蘭芝將親手繡的櫻花帳幔掛上床架時,向來對風月之事冷漠的他也不禁大為動情了。

    成婚之後,他與賀蘭芝度過了一段甜美而又歡愉的夫妻生活,然而,在他帶著妻子入宮參加過一場宮宴之後,一切便徹底改變了。

    西越國國君見到了賀蘭芝後,被她的美貌傾倒,從此日思夜想念念不忘,暗地裡派人暗示宮平櫻應該將妻子獻給國君,以報答國君多年來對他的厚愛,也正好可以趁此機會向國君表明忠心。

    宮平櫻無論如何也沒料到國君會看上了自己的妻子,甚至理所當然地要他將妻子獻出去,震愕之餘立即嚴詞拒絕。

    當國君得知宮平櫻的反應後惱羞成怒,非將賀蘭芝佔為己有不可,於是開始設下圈套,讓人散佈宮平櫻謀反的謠言,而一手提拔宮平櫻的宮太尉首先遭難,被國君以莫須有的罪名革職查辦。

    宮平櫻無法置信始終對國君可謂忠心耿耿的宮太尉竟然會因為他的關係而受到連累,宮太尉府上上下下原本平靜的生活瞬間被剝奪殆盡,強烈的罪惡感帶給他的痛苦以及對國君的怨恨和不滿,火速在心中孳生出如山一般的仇恨。

    在國君散佈他謀反的謠言之後,賀穆榮立即抬著轎子來把賀蘭芝接走,不顧宮平櫻的反對,硬是要將賀蘭芝送往皇宮。

    他原以為賀蘭芝會傷心欲絕,痛哭流淚,沒想到她如往常一般梳妝打扮,離開他時,她平靜得沒有掉下一滴眼淚,只是帶著無奈且認命的表情坐上轎子離去。

    原本,他眼前有著錦繡般的前程在等著他,沒想到娶了賀蘭芝之後,命運會發生如此巨大的變化。

    他的榮辱、人生的道路全都由一國之君的男人掌控住,這個男人寵他時,他會覺得自己擁有了一切,而當這個男人翻手收回去時,他便能在一夕之間失去所有,甚至可能連性命都保不住,他彷彿看著自己的人生被這個男人狠狠撕成了碎片。

    他從來都沒有如此憎恨過一個人,此刻,他深深恨透了西越國國君。

    得罪國君便難逃厄運,宮平櫻知道自己將會有什麼樣的下場,但他不甘心就這樣含冤而死,既然國君四處散佈他謀反的謠言,那麼他就決定如國君所願,坐實反叛的罪名。

    國君想要他死,他可不會心甘情願赴死,一定會想辦法把他一起拖進地獄!

    他的命運由他自己掌控,誰都不能替他決定。

    宮平櫻用手中的火把點燃了繡滿櫻花的帳幔,滿天紛飛的櫻花迅速地被大火燒成了灰燼。

    火星四濺,燙傷了他的手背也恍若不覺。

    他轉身走出去,火把沿著他走過的地方一路點燃火苗,他的雙瞳被太陽一樣炙熱的復仇火焰籠罩著。

    漸漸地,一片火海吞噬了一切……

    拂曉時分,正是人們睡得最熟的時刻。

    西越國皇宮正沈睡在晨霧之中,守望在宮牆上的士兵沒有察覺到一個白色人影自綠琉璃屋脊上悄然躍下,在迷濛的霧氣掩護之下潛入了皇宮。

    此人,便是宮平櫻。

    他披散著一頭長髮,手中提著劍,一身白衣,在茫茫晨霧中,只有他的黑髮若隱若現,還有劍身泛出的刺目光芒,宛如地獄來的羅剎。

    西越國民富國強,國庫充盈,也因此養出了一個奢侈揮霍的國君,不斷對宮闕和都城加以擴充整修,於是,西越國便有了一座比其他各國都還要輝煌華麗的皇城宮闕。

    宮平櫻用蔑視的目光看著這座奢華的皇宮,眼中燃著憎恨的怒火。

    一國之君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憑什麼只要一伸手就能得到他想要的?

    憑什麼所有的人都得對他卑躬屈膝,為他一個人的天下賣命?

    憑什麼可以理所當然掠奪別人的東西?

    憑什麼想要誰死誰就一定得死?

    憑什麼!

    忽聞景陽鐘的響聲,宮平櫻知道此時已是辰初了,通常國君會在這個時辰到武英殿早朝。

    皇宮裡每一道宮門、每一個前廊都站著兩名禁衛兵守著,宮平櫻沒有刻意隱藏身形,直接提著長劍往武英殿走去。

    「什麼人!」

    禁衛兵發現宮平櫻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眼前,慌張失色,剛一提起長戟想要阻擋他時,就已經死在他飛快的一劍之下。

    鮮血迸射,染紅了宮平櫻一身潔白的衣袍。

    與人練劍、對打,受傷見血是常有之事,但是殺人……

    宮平櫻沒有殺過人。

    他看著鮮血一滴滴地從劍上淌下,似乎聽見劍身嗡嗡顫動的聲音,再仔細看,顫動的不是劍身,而是他的手。

    這是他第一次殺人,是他生平第一次的戰役,但是,卻不是因為戰爭而殺人,也不是為了國家而殺人,為的只是自己。

    他的身影如鬼魅般在宮廊下疾行,強烈的不甘與不滿全都化成了仇恨之火,燒掉了他內心的恐懼和七情六慾,此刻的他,只想把那個要讓他下地獄的人一起拖進地獄裡去。

    「大膽!是何人亂闖!」守宮門的禁衛兵發現了他。

    「叛賊宮平櫻!」

    他自報姓名,凶悍出劍。

    「快拿下!」

    禁衛兵一個個舉著長戟衝向他,他舉劍,使足全力,不是抵擋,而是殺戮。

    一向和平的皇宮從未有過刺殺國君的事件發生,多數禁衛兵應變能力不足,面對渾身滿是殺氣的宮平櫻別說是阻擋了,根本連防守都做不到,一個個倒在他精準、兇猛、搏命的快劍之下。

    在另一批禁衛兵還來不及追擊過來時,宮平櫻早已經往武英殿直闖了進去。

    「拿下叛賊!快護駕!」

    正在武英殿內上朝的大臣們一看見滿身鮮血、提著劍如入無人之境般衝進來的宮平櫻,無不嚇得魂飛魄散,爭先恐後地抱頭逃竄,只曉得逃命要緊。

    「護駕!快護駕——」國君驚駭得面無人色,從龍椅上翻滾下來。

    宮平櫻一眼瞥見正要逃跑的國君,立即舉劍出手,行動迅如脫兔,劍尖猛若蛟龍,對準了國君的咽喉直刺過去。

    國君驚慌失措,顧不得儀態,一把抓住身旁的宮女擋在身前,宮平櫻不覺大驚,劍尖慌忙一斜,從宮女的臉頰旁劃過。

    「啊——」宮女摀著傷處大聲尖叫著。

    宮平櫻怔了怔,只不過稍微遲疑的瞬間,大批的禁衛兵已經飛快湧進來了。

    瞥見抓著宮女的國君愈逃愈遠,他知道自己刺殺國君的良機已失,此時的他已是個亡命之徒,除了拚殺到底,再無退路。

    當然,他闖進皇宮原本就是抱著非殺了國君陪葬不可的念頭,並沒有想過有後路可退,但看著國君逃遠,不甘與憤恨如火團一般在他胸腔裡燃燒著,更加激發起他的生存意志。

    一柄長戟從他身後射過來,刺進了他的肩背,頓時鮮血如注,右邊一刀接著砍向他,他閃過身,卻沒有避開左邊砍來的一刀。

    他根本不在乎身上中了多少刀,也不在乎砍傷他的是什麼兵器,只知道自己已經成了一隻努力求生的野獸,因為,想要殺了國君,就不能讓自己先被殺掉!

    於是,一場慘絕人寰的廝殺開始了。

    鮮血噴濺!

    灑遍武英殿的血分不清是他的還是誰的,這場腥風血雨從武英殿掀起,瘋狂地吹向整座皇宮……

    宮平櫻喘息艱難,終於氣竭力盡,癱倒在地,像將要死了一樣。

    恍惚間,他彷彿聽見悠揚的絲竹樂聲,還有少女銀鈴般悅耳的笑聲。

    從武英殿一路廝殺出來,他不知道自己殺了多少人?受了多少傷?更不知道自己逃進了什麼地方?

    琴聲、少女的笑聲,這些讓人感覺到平靜舒服的聲音,和他剛才經歷的那場血淋淋的殺戮根本不屬於同一個世界。

    他很茫然,懷疑自己不是將要昏迷就是已經在瀕死邊緣,否則,他聽見的應該是追殺他的喊聲才對。

    琴聲驟止,少女的笑聲陡然變成了驚慌失措的尖叫。

    「三姊,你瞧那是什麼?」

    「天哪!那是血嗎?」

    「血?!那不就全身都是血了!流那麼多血那還活得成嗎?」

    少女驚駭的叫聲將差點昏迷的宮平櫻喚醒了,他竭力集中精神,看向那兩個說話的少女,見她們年齡不過十三、四歲,兩人身上都穿著雪白薄衫,緊緊靠在一起,滿臉驚駭地盯著他看。

    從她們的年齡還有一身雪白的服色看來,她們在宮裡的地位絕對不低,若不是嬪妃就是公主。

    宮平櫻用殘存的力氣握住劍柄,緩慢地從地上爬起來。

    兩個少女嚇得連連後退,其中一個膽子似乎大一些,對著宮平櫻問道:「你傷得好重,要不要我去叫人來治你……」

    「不許叫!」

    宮平櫻嗓音低啞,感到暈眩而乏力,險些又要跪倒。

    突然,一陣凌亂的腳步聲朝這個方向奔過來,聽見有人大喊著——

    「血跡到這裡來了!」

    宮平櫻情急之下扯住其中一個少女的臂膀,提劍架在她的喉嚨上。

    「啊——」另一個少女嚇得尖叫大哭起來。

    追殺宮平櫻的一批禁衛兵衝了過來,見他抓住白衣少女當人質,全都大吃一驚,嚇得不敢妄動。

    「不可傷了公主!快把公主放了!」

    果然是公主!宮平櫻暗暗鬆了口氣。或許,他還能有一絲活命的機會。

    「別過來,否則我就殺了她!」

    他的刀鋒輕貼在少女的咽喉處,感覺到懷中的少女恐懼得不停顫抖。

    「千萬不可!別傷了公主!」

    禁衛兵們驚惶無措,萬一公主喪了命,他們全都有罪,說不定人頭都得跟著落地,只好眼睜睜地看著宮平櫻押住公主當人質,但是跑了宮平櫻他們也會有罪,真是進也不得,退也不得。

    「全都放下兵器,不准過來,也不准再靠近一步!」

    宮平櫻一手攬住少女的腰,一手提劍架在她的喉嚨上,逼著她一步一步往外走。

    禁衛兵們害怕宮平櫻傷了公主,只好紛紛放下兵刃,與宮平櫻維持著一定的距離,亦步亦趨地跟著。

    劍身上沾滿的鮮血和腥氣,把少女嚇得面無人色,她緊閉的嘴唇不斷哆嗦著,像是被寒冷凍得發抖。

    「你只要別亂動就不會有事,別害怕,我並不想傷害你,只是要你送我出去。只要你送我離開皇宮,我就會放了你。」

    他不想嚇壞這個小女孩,便出聲安撫她,給她活命的保證。

    少女原本被宮平櫻嚇得魂飛魄散,但是聽見他用低啞的聲音輕柔地對她說話時,心中的恐懼感逐漸減輕。

    忽然,她發現到肩膀有溫熱濕濡的感覺,轉頭一看,才知道是他臂膀上的血如泉湧,一直流淌下來,浸濕了她的肩膀。

    「為什麼……你要這樣……」她不懂自己為什麼會覺得很難過。

    「為什麼?」宮平櫻冷笑。「因為你父王搶走了我的妻子,因為你父王不想要我活命,一切都是因為你的父王。」

    明知道這些骯髒醜陋的事情不需要對這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女孩說,但是他的肉體和內心所承受的巨大疼痛,已經痛苦到讓他的理智瀕臨崩潰。

    「是我父王害你的?」

    少女聽了更加難過,眼淚不由自主地流了下來,不知道是可憐他還是對他感到愧疚。

    宮平櫻沒有力氣再跟她多說什麼了,此時的他還能不倒下來,都是因為對國君的仇恨在支撐著他的意志。

    在他殺了國君以前,他絕不能比他先死!

    「這條路可以出宮嗎?」

    他不熟路徑,也不知道是少女帶著他還是他帶著少女,兩人不知不覺地走進了一座花苑。

    「可以,從這裡走可以走到後宮門。你放心,我一定會帶你走出去。」少女淚眼汪汪地向他承諾。

    宮平櫻微愕,一時有些怔然。

    「你不害怕我了?」

    少女搖搖頭。

    「你一點都不可怕,何況你傷得那麼重,我不想要你死,我希望你可以逃出去,然後活下來。」她的眼神真摯誠懇。

    宮平櫻苦澀地笑了笑。小女孩純真善良,不會想到他活下來之後有一天還會回來這裡殺她的父王。

    「你說我父王搶走了你的妻子?她是誰?在宮裡嗎?你放心,我會求父王把你的妻子還給你的。」少女天真地對他說。

    宮平櫻被少女單純無邪的心感動了。

    「謝謝你。」

    他不想傷害她善良的心,不忍心潑她冷水。

    「後宮門到了,就在前面。」

    少女主動帶著宮平櫻往宮門處走,架在她脖子上的劍在她眼裡彷彿已經是個不存在的東西。

    守著宮門的禁衛兵遠遠看見宮平櫻用劍架著公主走過來,個個驚慌得不知如何是好。

    「把門打開!」

    不等宮平櫻出聲,少女就先開口命令禁衛兵。

    禁衛兵不敢違抗,立即將宮門打開。

    宮平櫻帶著少女走出宮門,還聽見少女對禁衛兵喝令——

    「不准跟過來!」

    這個少女公主在幫一個想要殺死她父親的人逃命,宮平櫻只覺得非常諷刺。

    離開宮門一段路之後,他鬆手放開了她。

    「你回去吧,多謝相助,我走了。」

    他知道自己的傷勢太重,若不快走,一旦禁衛兵再追過來,他絕對無力再抵擋。

    「你叫什麼名字?」少女忍不住揚聲問道。

    「宮平櫻。」他匆促地回答。

    身後的追兵已經迫近,他沒有回頭,拖著傷重的身軀竭力奔逃。

    少女聽見宮平櫻的名字,不由得倒抽一口氣。

    原來,他就是父王曾經讚歎過「美若玉人」的宮平櫻。

    少女望著他渾身是血的背影,人呆立在惘然中。

    宮平櫻一路忍著劇痛,逃進僻靜的小巷弄躲避追兵,但是流淌的鮮血總是會暴露他的行蹤,讓追兵有線索緊咬住他不放。

    不知道到底逃跑了多久,直到力竭,眼前發黑,終於搖晃著倒了下來。

    當他昏死以前,隱約聽到了清脆的馬蹄聲,接著,有腳步聲來到他身邊,然後便失去所有的知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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