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氣芙花 第三章
    「你又皺眉頭了。」

    林芙兒走到冷寒月的面前,疑惑地四處看了一下。「奇怪,這附近又沒女人瞪著你。」

    林芙兒一副很正經的模樣,冷寒月卻知道他正在取笑他。

    「阿裡,你別被你的主人傳染了懼女症,否則像你這麼一匹優良的馬,沒生個幾匹小馬是很可惜的。」

    她很率性地拍了拍冷寒月座下的馬匹,又是搖頭又是歎氣的。

    這幾日,她又有個重大發現——冷寒月討厭女子,尤其是美麗的女人。

    冷寒月雖然個性冷漠,但他長得實在俊朗,一般女子喜歡的特質他全不缺,甚至猶有過之,全身上下充滿溫文儒雅的尊貴氣息……還有些冰冷。總之,就是很容易讓女子自動接近的類型。

    這一路上她常見到美女們對他們頻送秋波,亂好玩的。只可惜冷寒月不懂得享受,見女子向他靠來,就板起他那張千年不變的大冰臉,若來的是個大美女,他的眉頭更是皺得緊緊的,好似人家欠他幾百萬兩似的。

    忽然,她轉念一想,似是想到什麼,不由得壞壞地笑了起來。不知道他若是知道她是女的,會有什麼反應?

    不好!她臉色忽變,知道若是給他知道她是女子,那麼她肯定不會有太好的下場。

    首先,冷月宮是一定去不成的。希望那時她已經逛完了冷月宮才好。

    冷寒月見林芙兒陷入深思,一會兒笑,一會兒皺起眉頭,心下真有幾分無奈。

    「上來了。」

    冷寒月歎口氣,沒什麼表情,手一伸,便將仍在沉思中的林芙兒帶上馬背,坐在他的身前,見他坐穩了,才緩緩策馬前進。

    原本林芙兒是獨自騎著宇文鬼那匹馬,冷寒月和萬維共騎一匹,但因萬維得幫林芙兒善後,所以那匹馬便給了萬維騎,而她便和冷寒月共騎千裡。

    先前,她還微有怨言,但後來發覺好處多多之後,反而喜歡現在共騎的情形。她發覺坐在冷寒月身前,疲累時可以往後靠,十分舒服,有個現成的椅背;而無聊時,也可以傾前和馬兒阿裡說話,還滿愜意的。

    雖然馬兒有時似乎不太滿意她對它的暱稱,但是她覺得這個名字可比它原本的名字千裡親切多了,也就不打算改變稱呼,仍是阿裡、阿裡的叫它。

    而千裡呢?

    嘶鳴好幾聲,仍然抗議無效,只能暗恨自己不會說人語了。

    冷寒月走至溪澗邊,屈膝蹲下汲水。

    這一日,他們已走到接近冷月宮的一座山林,穿過這座山林,再經過一處草原,便會到達冷月宮。

    此時,他們在一處山澗停下稍事休息,打算在夜晚來臨前趕回冷月宮。

    太陽斜射入山澗一角,將一邊的攀巖綠樹和另一邊的山石劃成兩種世界,一冷、一暖,巖壁濺起的水花也在那一角亮得攝人心魄,目炫神迷。

    忽然,淡淡的彩光自水澗半腰上漸漸浮現。

    林芙兒伸著懶腰,徜徉山風清美之際偶然瞥見,不由得亮眼驚叫:「彩虹!」

    「哇!真漂亮!」

    冷寒月回眸看他興奮的模樣,也不禁淺笑。

    「你有沒有看到?就在上面,我還是第一次這麼近看到彩虹。不曉得跳上去摸不摸得到?」她興奮地拍著冷寒月的肩膀,頭向上仰著,眼光不離那道淺淺淡淡的彩虹。

    「別做危險事。」他淡淡的回答,將汲滿水的水袋綁緊,起身走回馬旁將水袋掛好;回頭見林芙兒還愣愣地仰著頭站在溪澗旁,專心注視著水澗上方的彩虹。

    「那是虛渺的東西,徒有美麗的外表。」

    他走到她身邊,抬頭淡淡地瞄了那的確美麗的彩虹一眼,語氣依舊冰冷。

    林芙兒聞言,皺起柳眉,回頭望了他冷冷的臉龐一眼,知道他話中的隱喻;看來他不只討厭美麗的女子,甚至嚴重到連這美麗的彩虹也輕視。

    「美麗有什麼不好,它賞心悅目,而且令人心神舒暢。」她靜靜地道,目光又移回彩虹上頭。

    「更何況它高高地浮在上頭給人觀賞,又沒做出任何傷人的舉動。」

    聞言,冷寒月不禁微挑起眉頭,不明白他突來的慍氣從何而來。但他仍是淡淡的回道:「它發出絢麗的光彩迷惑你,等你眷戀上它,它還是會無情的消失。」

    林芙兒猛地回頭,有些心驚,又有些心傷,她第一次體會到他對美麗的深惡痛絕。

    冷寒月依舊是不變的表情,見她激動地漲紅著臉,和那一雙黑白分明水靈的眼,他淡淡地迎視著。

    半晌。

    水聲依舊,山中蟲鳥的鳴叫聲乍起又乍落。

    林芙兒仍是抬頭盯著他。

    當然,冷寒月也看著她,心中同時揣測她小腦袋瓜裡在想些什麼?

    他覺得自己必須提醒他對美麗事物的迷戀。他還小,將來會面臨人生的各種歷練及考驗,希望他將來能夠輕易的度過成長的歷程。不知道為什麼,他不願見到他將來跌得滿身是傷。

    彷若接收到他黑眸中一閃而逝的關懷,林芙兒緩緩地閉上眼,不知怎地,情緒再也沒有方才那麼激烈,反而升起許多無奈和感傷。

    她輕歎著氣,不自覺地伸出手,握住他堅實覆滿厚繭的寬大手掌,輕輕撫著。

    「上天是公平的,它創造出絕美,也造出極丑,但很公平的都給了他們生命和一顆心。」她用心盯著他。「你說得沒錯,美麗只是表象罷了。」她又歎氣。「但無論外表美丑,擁有純真的那一顆心是永遠不變的,你能確定外表丑陋的人就一定有一顆美麗的心嗎?」

    冷寒月輕輕撥開她那雙略顯纖瘦細致的手,然後後退兩步,用極不可思議的眼光看著她。

    她緊跟著上前兩步,繼續靠近他。

    「你不希望我依戀外表美色,但我也希望你不要依外表美丑來判斷一個人的真心。」她很認真的說,因為她巳經暗自下定決心,絕對要扭轉他那偏激的「棄美」觀念。

    「我並沒有依美丑來判斷一個人。」他轉身,沿著溪邊走。

    「我知道,可是你不喜歡美麗的女子,這是不對的。」她緊跟著,在他身後繼續說。

    「我只是不接近。」

    「你敢說你喜歡?」

    他霍然轉身,同時扶住林芙兒差一點撞上他的瘦削身子。

    「這是個人喜好問題。」他緩緩道。

    感覺空氣開始變得濕冷,他抬頭望天,見太陽已隱沒山巖後,溪澗處再也沒有一絲陽光;雖然仍清晰見物,但水澗很快就會將這裡變得冰冷。

    「我們該起程了。」他不願再談,拉起他的手往回走。

    「你根本就是在逃避。」

    林芙兒極不願意放過他,猛然自他手中抽開手,往回奔到溪澗旁才停住。

    冷寒月微瞇起眼,身形未動。他根本無意捉回他,他認為他是小孩子在無理取鬧。

    逕自走回馬旁,他將馬鞍系好,一邊淡淡地道:「若我夾了根蔥蒜給你,你會吃了它嗎?」

    他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林芙兒的耳裡。林芙兒微揚柳眉,非常不甘願地冷硬回道:「我當然不會。」聲音小小的,心下明了,這次被他占了上風。

    果然,他接著道:「這就是個人喜好,你不願我逼著你吃蔥蒜,自然,我也是一樣。」

    他將馬繩解下,牽了馬匹掉過頭來,見林芙兒仍是倔強地站在溪旁,不禁微彎嘴角,知他心下不平衡。

    「好了,我們得趕在天黑前回到冷月宮,否則就准備在大草原過夜了。」

    林芙兒自知現下她的行為很孩子氣,但她就是不服氣,為何他總有教她屈服的本事?

    氣憤之下,她下意識地踢了塊小石子出氣,只見一條飛線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纏上她的腳踝,冷涼滑膩地沿著她的小腿攀上。

    「啊!」她心驚地尖叫一聲,跳著腳欲將那條顯然也受到驚嚇、卻更用力纏住她的小蛇甩開。誰知一個不穩,整個人便往身後的水面栽。

    「小心!」

    冷寒月身形雖快,但仍來不及拉住他。

    一瞬間,林芙兒已跌落在水裡,全身濕得徹底。

    冷寒月皺著眉將林芙兒自水裡拉起,見他顫抖地縮成一團,知那溪水冰冷,他馬上脫下外衣給他披上。

    正要起身回馬鞍上拿乾爽的衣物給她換上,她卻猛地抓緊他的衣角,這時才自驚魂中清醒過來。

    「我被蛇咬了!」

    「什麼!?」

    冷寒月心一驚,他剛剛背著他,還以為他是絆到石子,自己不小心跌倒的。

    他急忙再度蹲了下來,檢視他手指著的右腳,脫下他濕答答的鞋襪,見雪白的足踝上一圈圈紅痕觸目,那蛇早已逃得無影無蹤。

    所幸被蛇咬的細小傷口泛著細微鮮紅血絲,看來並不是有毒之蛇。但冷寒月仍不放心地立即俯首吸吮著蛇咬處,幾次後,見血仍是鮮紅,才放下心來。

    他舒了一口氣,但是一種莫名的異樣感覺卻在此時浮上心頭。

    他這時才看到手中握著的雪白柔美的線條,那纖細滑膩的觸感令他不由得心神蕩漾。

    緩慢地,他微瞇起眼,益漸冰冷的深幽黑眸移到林芙兒身上。原本寬大的衣衫因已濕透,此時緊貼在她曲線畢露的身軀,少女獨特的嬌美曲線完完全全地呈現在他眼前,任誰也不會懷疑,眼前這誘人的軀體是屬於一名女子的。

    冷寒月深吸一口氣,抑住緩緩而升的怒氣,深黑的雙眸緊緊攫住她益漸驚惶的眼。

    「你是女的。」

    他的聲音冰冷異常,林芙兒不禁緊張地吞了口口水,眼光左右游移,一時竟不知該怎麼回答。

    太大意了!但是事實就擺在眼前,她能說什麼?

    心中忍不住暗暗咒罵那條巳經潛逃成功的細蛇,同時也暗怪自己粗心,竟讓一條小蛇壞了計劃。

    她忍不住暗歎:這下子,她要上冷月宮……唉,難羅!

    半晌,冷寒月站起身。

    「我最痛恨人騙我。」

    冷寒月轉頭就走,如一陣旋風般跨上馬背,拍馬馳去。

    「喂!我不是故意的啊!」

    林芙兒大喊,急急起身,轉過樹叢,卻已不見人馬的蹤影。

    奔了幾步,她愣在原地,此時涼風吹過,她不由得一顫,忍不住低罵:「臭阿裡,跑那麼快做什麼?」

    她洩氣地又踱步回溪澗邊,一陣陣冷意無情地襲來。

    山中陰涼的空氣,溪澗冰冷的水氣,再加上她一身濕透的衣衫——她不禁連打了幾個哆嗦,拉緊冷寒月之前披在她身上的外袍。

    當然,乾爽的外袍沒一會兒也跟著濕了,她覺得自己都快凍僵了。

    觀察一下地形,她選了一棵樹葉濃密的大樹,飛身而上,背著溪澗,整個人縮倚在樹上等待。

    「臭阿裡,要跑也不會先把我的包袱丟下來。」

    她喃喃罵著,可憐了無辜的千裡馬,不曉得它現在耳朵是不是很癢?

    她覺得好冷,身上的衣服像結冰一樣緊貼著肌膚,她的眼光也不停地向遠處梭巡著,心下暗忖:冷寒月會回來嗎?

    唉,都怪自己太粗心大意了。她無奈地瞪眼歎氣。

    冷寒月讓千裡盡情狂奔,心中一簇前所未有的怒火幾乎要爆開來。

    他痛恨人欺騙他,尤其是女人!

    千裡馳過樹林,很快地進入那一片如茵的大草原。難得主人放它狂奔,它更是極盡所能地飛奔,重溫以往脫韁時的狂野。

    在草原上,一人一馬就如一陣風般地劃下草浪線條,令人驚歎不已!

    一條蜿蜒的小河靜靜淌過草原,盡情奔馳的千裡一個蹬跳,直接飛躍過丈許寬的小河。河水潺潺,在日光下閃耀著粼光,在那一瞬間,冷寒月驀然驚醒。

    下意識地,他急速拉緊韁繩,千裡嘶鳴著,在冷寒月強力的力道拉扯下,它才心不甘情不願地放緩腳步停下。

    它歪斜著頭,似乎不明白主人突然的舉動。

    冷寒月鎖緊眉,低頭盯著綁在馬頸上的包袱。

    該死,他竟忘了她還全身濕淥淥的!

    這時,他才漸漸回復以往的冷靜,該死的他竟失控了。

    深吸口氣,他必須承認,生平第一次,他竟為一名以欺騙人為樂的「小女子」……失去控制。

    冷僵著臉,他又掃了眼那個小包袱。

    猶豫了一下,他策轉過馬頭,往來路奔去。

    水珠子一滴滴地直往下落,在樹下的泥地上暈成一灘暗褐色。

    林芙兒仍舊一動也不動地縮在樹上。

    因寒風吹襲,漸呈灰白的臉色鑲嵌著一雙倔強的眸子,此時仍一眨也不眨地盯著樹叢外。

    隨著時間漸漸流逝,她的信心也漸漸消失。

    冷寒月該不會真的就這樣丟下她不管了吧?

    對著雙掌再吹口熱氣,身軀卻冷得更縮進樹干凹處。

    若他當真不回來找她,她就真的這樣任自己涷死嗎?那多劃不來呀!

    縱然心中百轉千回的想著,但她仍舊縮在樹上。

    恍惚間,她不禁又想起小的時候……

    記得在山上練功時也曾經這樣——

    容莫人要林芙兒站在大山的火口蹲馬步,屏氣修煉耐力,沒有他的命令不可稍移火口半步。

    林芙兒站在山上的一處火焰洞口,上頭百丈是一個火山口,不時冒著熱氣。而她立處的洞口直通火山薄壁,長年熱氣襲人,常有一些動物被它猛發的熱氣灼成焦屍;她雖站在洞口三丈之處,但沒半晌,全身已被烤得紅熱。

    沒想到,她正拼命忍著灼熱、酸麻的痛苦……,容莫人竟因歡喜采著了一株稀有的藥草,忘情地回屋研究,完全忘了她這個徒兒正在火熱之中練功。

    過了好幾個時辰,她覺得全身好像快著火似的,連衣衫也變成飛灰,熾熱的氣流流動,熱流讓她倍覺難熬,但她心想,師父必會計算她的耐力,或許這正是讓她功力增強的契機也說不定。

    過了正午,山中焰火更熾,洞口的灼氣也跟著延長好幾丈,林芙兒只感覺熱流猛地迎面襲來,眼前忽見一道白光竄過,在她來不及思考發生什麼事之前,已聞到一陣燒焦味,然後她就沒了意識。

    待林芙兒醒來,已是一個月後的事了。

    睜眼見到的,就是容莫人萬分愧疚的臉;不過她可無法有什麼報復行動,因為她馬上就發覺全身被包得不得動彈,而且還痛得要命。

    原來,她當時被那正午的灼氣正面沖擊,身形立時被灼熱凶猛的氣流如風吹飛絮般吹向三丈以外,容莫人匆匆趕來時,她已奄奄一息地僵躺在地;不僅衣衫燒焦,連她一向嫌麻煩的一頭青絲也被燒沒了,全身肌膚更是無一處不傷,能有一口氣在,也算是奇跡了。

    幸而容莫人醫術絕頂,還有他常年采集的珍奇傷藥用不完,她才沒因此香消玉殞、與世隔絕。

    經過大半年,容莫人還她一張和從前一模一樣的容貌;只除了右手中指的一截斷指。

    言 因那熱焰來得突然,威力奇大,她雖然僥幸不死,但一截指節卻在熱焰的沖擊下化為飛灰。容莫人縱有生肌之術,卻也難補那指節。

    情 事後容莫人又為她做了一截幾可亂真的指頭套在中指上,雖不比其他手指靈活,但仍收填補其缺之效。林芙兒口裡不說,但偶爾伸手看著那個假指節時,仍免不了心顫黯然。

    小 哪個女子不愛美?幼時不覺得不妥,但長大後,便因為這截指頭而感到有所缺失。

    說 而她原本天不怕地不怕的個性,自從那事件後,她就開始怕火。那種被焰浪活生生吞噬的經歷,和事後那種灼傷的痛楚,可是筆墨難以形容。每次想起,就忍不住心顫;只是,這件歷經生死的大事也只有她和師父容莫人兩個當事人知道,甚至連林家莊園的人也不知道。

    吧 因為容莫人哀求她別告訴任何人。沒辦法,她師父是天不怕地不怕,就只怕她娘親一人;不過,其實她也是不想讓親人再為她擔心才閉口不說的。她知道自己飄流在外,已使家中的眾人對她懷有一份愧疚,她不想再讓他們為她擔心。

    獨 幸而,她一年只回家一次,師父每年為她所做的指節又幾可亂真,所以任誰也不知道她經歷過這生死大事。

    家 林芙兒蒼白著臉,抖顫著身子,伸出右掌,瞧著那截中指。此時她的膚色已因凍寒變得死白,只有那截指頭,仍是白中透紅。

    忽地,林中響起寒鴉叫聲,她猛地抬頭望向遠方。

    只見天邊的彩霞余暉將天際輕染上一抹微紅。

    快天黑了!

    看看四周微暗,她不禁戚然地想著:原來當年她沒被燒死,是因為她注定是被凍死。

    頗為自虐地,她心想:若她死了,家人為她傷心是必然的;但,不知冷寒月會不會有一絲愧疚?

    那答案自是肯定的。因為冷寒月那人雖然討厭女子,脾性又冷得不像話,但他心性正直,沉穩內斂,若她當真就這麼死了,他必定會十分懊悔。

    於是,林芙兒又開始想像,她若死了,他那種後悔、自責、愧疚的好笑模樣。

    沒錯,在這即將涷死的當頭,林芙兒心底仍相信冷寒月會回頭來找她。只是,她不知道他動作為何這麼慢。

    唉!當年她年紀小不懂事,天真地誤信師父,以至於差一點揮別塵世;如今,以她聰明多疑的個性,又為何有這勇氣相信冷寒月這個才認識不久的人呢?

    仔細深想,她實在也有一點迷糊。

    但她心裡就是對他有一種莫名的信任,她相信他絕對不會拋下她不管的。

    當冷寒月匆匆趕回林中山澗處時,天色早已全黑。

    他飛身下馬,手上拎著那原本掛在馬頸上的小包袱,來不及等千裡停妥,他便已沖到林芙兒原本坐的地方。

    這時,只見四周黑漆漆的,只余樹葉的聲音,和冷瀑水澗的流水聲,眼前哪有林芙兒的人影?

    冷寒月仔細的朝四周張望,在暗夜中他仍能清晰地看清水澗四邊的景物,但就是沒看到任何人影。

    他心一緊,不禁暗罵自己一聲,同時故意忽略心中泛起莫名的失落。

    她肯定走了,有誰會傻到留在這麼冰冷的林中等他回來……

    他緩緩地走回馬旁,正要翻身上馬,忽然一道細微的聲音抓住了他的注意力。

    林中似乎傳來水滴滴落在地上的聲音。

    他來不及細想,身形已如一枝箭射出,瞬間便已立在大樹下,低頭看著地上的一灘水漬,再仰頭一看,只見灰色的影子緊縮在樹上,一動也不動,若不細看,幾與樹干同色。

    「福兒?」他叫著她給他的假名。

    見她沒反應,他心一驚,馬上飛身上樹,果然見到林芙兒正蜷縮在樹上,全身僵硬不動,顯然早已昏迷。

    冷寒月忙脫下身上僅剩的一件外衣,緊緊地包住她之後,抱著她躍到樹下。

    他看見她灰白的臉色,心中不自覺地絞痛。沒有遲疑地,他很快地拿出一顆丹藥喂入她口中,手掌也同時印上她背部大穴,以內力緩緩輸送熱流給她。

    沒一會兒,聽見她嚶嚀一聲,臉色逐漸紅潤,但卻不見她轉醒,而且全身輕顫不已。

    冷寒月不禁緊抱住她,同時驚惶地四下搜尋著較干燥可容身之處。心知冷寒之氣恐已侵入她的心肺,若再不讓她保暖,隔絕寒風侵襲,她恐怕捱不過今夜。

    只可惜,就如林芙兒先前的觀測,這四周果真沒有可避寒冷之處。

    最後,冷寒月找到一處土坡凹處,將千裡招來,令它趴伏在土坡前,剛好擋住冷冷的夜風吹襲;同時,千裡的溫暖體溫,正好能夠使她保持溫暖,只是……

    林芙兒一身濕冷的衣衫必須馬上換掉才行。

    思及此,冷寒月心下自是猶豫不決,正逢此時她又昏迷不醒,荒山野地的,又沒有其他人……但若不馬上將她身上的衣衫脫下,換上乾爽的衣服,只怕她難逃涷死的命運。

    最後,冷寒月輕歎口氣,牙一咬,一雙黑眸緊緊閉上,摒除雜念,動作迅捷地脫換下她濕冷的衣衫。

    當一切弄妥之後,他也出了一身熱汗。

    他將她緊緊地圍在懷裡和千裡之間,又披了好幾件衣服在她身上,才略松口氣。

    千裡也是機警,自動地又把身軀挪了挪,緊緊靠著冷寒月和林芙兒。

    冷寒月會心一笑,獎勵似地拍了它兩下,千裡似有感應地輕嘶一聲,便又彎頸垂首睡下。

    月兒輕照林上,微淡的月光毫不吝惜地披照整個大地。

    這時,冷寒月才有空看清她的容顏。

    先前以為她是個男孩,所以對她的容貌並不在意,只覺得她長得清秀異常;如今在他懷中的她,一頭烏黑長發披散,映著白皙無瑕、仿若凝脂般細滑的肌膚,秀眉似彎柳,粉鼻挺立,微張的紅唇,線條柔美有如花瓣……

    他越是盯著她,眉頭越是深深皺起。毋庸置疑地,她——十分美麗!

    忽然,他有一點後悔回頭尋她。

    尤其,又置自己於這種兩難境地。

    依照禮教,他剛才動手幫她脫衣已是踰矩。雖說救人為先,是在迫不得已的情況之下,但他仍碰了她的身子,若她硬要他負責,他絕對無法規避。

    想著,他又低首望向她,眉頭又是深深皺起。

    女人,果真是麻煩!

    最後,他仍是歎氣。

    冷寒月沒發覺,對她,他沒有一絲厭惡,只有那難以厘清的麻煩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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