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小寧仍在猶豫，而門忽然開啟，一個人影從裡邊衝出，抓起門邊被人忽視的背包扔進了門裡，高城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人，他開槍，同時幾支槍發射的模擬彈射在那個人身上，恐怕引發了目標身上所有的傳感器。蕌
但是門已經關上。蕌
許三多倚在關閉的門上，疲倦地對高城笑了笑，沒那些子彈他也站不住了：「連長。」蕌
高城：「許三多？」他瞧了袁朗一眼，那是一種被欺騙的眼神，而且夾雜著憤怒。蕌
袁朗苦笑：「別看我。他真的該在醫院……按道理。」蕌
許三多：「隊長，許三多歸隊。」蕌
袁朗：「我聽到了。」蕌
高城：「他是俘虜，你是烈士，不過，嗯……你歸隊了。」許三多在聽著高城說話時就已經眼皮打架，然後帶著一個笑容閉上了眼睛，那個笑容可以讓任何活得不滿意的人為之羨慕。蕌
高城搶過去，但袁朗搶在他之前，老上級高城停住了步子，並有些悻悻：「暈迷了？」蕌
袁朗：「睡著了——」他看著那張年青的臉微笑，「太累了。也好，累到忘了痛。」蕌
一名尉官匆匆過來，他的臉色很不好看：「報告，總指急電，接收到爆破信號，我營防禦的指揮中樞已被摧毀。」蕌
高城：「你們誰把這位烈士背起來？我營往下要準備在不利情況下作戰了。」袁朗背起了許三多，甘小寧小心翼翼地托著他的傷腿，這一切都沒能驚醒許三多的酣睡。蕌
通訊船上，敗兵高城和戰俘袁朗從內艙裡出來，看看已晨光初現的遠處。從另一處艙門裡，吳哲和成才出來，現在任務已經完成，他們自覺地打開了艙門，吳哲還好，成才對著高城則有些赧然。蕌
高城像沒看見他。蕌
成才：「連長。」蕌
高城：「嗯，也有你。你們兩個。」蕌
成才：「是我們四個。」蕌
於是高城看看這四個，看的眼神像要把這四個挨個揍一遍，然後噓了口氣：「拜你們所賜，我營將會撤離這處失去價值的陣地。那位怎麼辦？我先說一句，師部的野戰醫院條件不錯。」蕌
成才：「我想……他醒來時會比較希望和我們在一起。」蕌
高城看袁朗。蕌
袁朗：「他們是比較適合在一起。」蕌
高城：「好吧，還給你們，但他不能再參與往下的演習……他歎口氣……反正真打仗的話你們一定會搶回這具遺體。」蕌
吳哲：「是的。」蕌
成才：「謝謝連長。」蕌
高城：「再白饒一個，這個俘虜，這個中校，帶走。反正……真打仗的話你們一定會把他從戰俘營搶回來……他看看袁朗……我幫到你了嗎？」蕌
袁朗：「是的。計劃之外，但是……謝謝。」蕌
高城：「謝謝就不用，但是……對他們好一點。」蕌
「我會盡力。」袁朗看了看他的那幾個兵，即使最完整的吳哲也讓他慘不忍睹，這讓他內疚得拍了拍高城的肩，「可不是為了讓你滿意。」蕌
高城也看看那幾個，沉睡的許三多和快倒掉的成才讓他恨得咬牙：「你也不可能讓我滿意。」蕌
袁朗：「路還有多遠，他們就有多漫長。再見。」蕌
高城：「再見。」蕌
他們也就不廢話了，成才接手了仍在沉睡的許三多，和他的隊長、隊友們上艇，他細心地讓許三多平躺了。蕌
高城：「成才？！」蕌
成才頗為有愧地抬頭：「啊，連長？」蕌
高城：「實話告訴你，老子很生氣。」他就手把什麼東西砸了過來，成才連躲的心都沒有，那東西砸他鋼盔上又滾在艇艙裡。蕌
袁朗微笑著發動了快艇。蕌
高城有所思地看著那條快艇在水面上劃出的水浪。蕌
遠去。蕌
成才讓許三多枕在自己膝上，他仍在鬱鬱。蕌
吳哲忽然輕笑：「你看你連長拿什麼砸你。」蕌
成才看著吳哲手上拿著那個高城用來砸他的東西——一個急救包。吳哲看著傷痕纍纍的許三多：「我想你們連長大人砸的是許三多吧。」蕌
袁朗加速，讓艇駛向己方陣地的方向，在水面上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蕌
許三多睜開眼時已經晨光耀眼，這艘快艇已經熄火，在水面飄泊。許三多看著正在引擎邊忙活的成才，後者一臉抱怨。蕌
成才：「連長給了船又不給足油，這回可好，成漂流族了。」蕌
袁朗：「怎麼說這幾天他還是敵人，所以對我們——他笑笑——也算戰術阻滯吧。」他看見許三多，「三多醒啦？」蕌
許三多：茫然地想著為什麼自己會在這裡。蕌
袁朗：「一直想給你矯正，你那脫臼的腳接得不對，又怕給你痛醒。」蕌
許三多：「嗯，我又錯了。」蕌
袁朗笑：「你為什麼這麼勇於認錯，或者說急於認錯？」蕌
許三多：「我就叫我又犯錯了。」他也在微笑，因為這是他和袁朗初識時的對話，在一輛步戰車裡，那時的車裡還坐著史今，坐著伍六一。蕌
袁朗開始輕輕地搬動許三多的腿，成才將自己做了許三多的枕，吳哲在旁邊照應，四個人為一個人將臨的痛苦做準備。蕌
袁朗開始說一件許三多最關注的事，他選擇在這時候說這件事其實也是為了減輕許三多的痛苦。蕌
袁朗：「成才，演習完了你就要回你的老部隊。」蕌
成才多少有些黯然：「我知道。」蕌
袁朗：「但是我希望你有心理準備回來，是的，回來和你的朋友一起，可不是為了這個。你合適走的是比他要長得多的路，可能還是你不喜歡的路……」他這邊說話，那邊手上可沒忘了使勁「許三多是一個兵，優秀的兵，有他這樣的兵我覺得幸運。吳哲呢，雖然他的優點和缺點一樣多，可老Ａ最看重他的還是一點……」蕌
吳哲：「你不要說啦，長腿的電腦，活動雷達，這次演習我就看出來了。」蕌
許三多聽著頭頂之上的喧嘩，在劇痛中喜悅，在劇痛中迷惑。蕌
袁朗對吳哲的說法不置可否：「你喜歡的是別的，可在不喜歡的事上你最能派用場。成才，你也一樣。你知道我年青時最像你們三個中的誰嗎？像你，別驚訝。比吳哲更專心，比許三多更知道自己要什麼，比他們都要理智，當有一天能看破自己狹隘的天地時，他就是一個可能的管理者。是的，管理者，不討人喜歡，可一個合格的管理者放在第一位的絕不是討人喜歡——就像我有時候很討人厭一樣。你要選擇做一個有用的人，而不是可愛的人。」蕌
成才在發愣，而袁朗在一聲讓人牙酸的骨骼輕響中終於完成了他的工作，許三多痛得顫慄，成才將他抱緊。蕌
袁朗：「是啊，路很長，比許三多還要長，你會比許三多更多迷茫，所以……」他輕輕拍打著許三多，並期望這樣能減輕他的痛苦，「我必須先問你一句，如果這是你的路，你願意來我們老Ａ嗎？」蕌
許三多在痛苦中顫慄，而成才摟緊了顫慄的朋友，因為這一句過於漫長卻絕非答案的話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