Ｃ２：「Ｃ２良好。」蕌
Ｃ３：「Ｃ３良好。」蕌
許三多：「Ｃ４良好……」他忽然掀開了面罩開始嘔吐，周圍人兩分憐憫十分輕蔑地看著。蕌
Ｃ２：「Ｃ４沒有暈機記錄。」蕌
齊桓冷淡地看了一眼：「是嚇的。」蕌
機降地點像絕大多數城市的郊野一樣，一個平坦的地形，遠處矗立著昨晚已經在投影上看過無數次的廠房。直升機在一個貼地高度上投放下齊桓、許三多和另外兩名老Ａ，然後飛向下一個投放點。旋翼下的飛沙走石中，許三多剛來得及看清廠房上升騰的可怖煙柱，耳邊就響起齊桓冰冷的聲音：「推進，５３７點會合。」蕌
推進。隱蔽、臥倒、躍起、掩護，接近廠房。蕌
面罩隔絕了外界大部分聲音，安靜得像在夢裡，許三多只能聽見自己在面罩裡喘氣的聲音。眼角的余影裡閃過一條人影，許三多向側方舉槍。蕌
Ｃ２：「Ｃ４，是Ｅ組。」蕌
起伏的地形上一個和他們同樣裝束的人舉了一下手示意。蕌
他們繼續推進。蕌
Ｅ組的隊尾看著正在地形下消失的Ｃ組，那是成才，他聽著面具下自己粗重的喘氣聲，不自主地嘀咕。他在出汗，不光因為悶熱也因為緊張，隔著面罩都能看見他汗濕的臉。蕌
三名Ｅ組警戒著一處敞開的地井口，成才趕上，他第一眼便看見從井裡冒出的濃濃黃煙。蕌
Ｅ組：「氫鉀化合物。注意防化服不要破裂，兩分鐘內致死。進。」蕌
那三個連磕巴都沒有就消失於濃煙之中了，成才站著，煙被風吹過來，他退了一步，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我從來沒有……掉過鏈子。」蕌
Ｅ組：「Ｅ４跟上！」蕌
成才閉眼，他衝進了濃煙之中。蕌
工廠外齊桓和隊友合力拉開另一個井蓋，那裡邊同樣騰出黃白色的煙霧。Ｃ３立刻掏出儀器測試了一下。蕌
Ｃ３：「含氫鉀化合物。濃度致命。」蕌
齊桓：「進。」蕌
Ｃ２：「喂喂，Ｃ１，拿命玩呀？」蕌
齊桓：「說過是不惜代價，檢查服裝密封情況。」蕌
他就著台階走下幾步，剛過幾米已經看不見人了，消失。蕌
許三多看著那濃得像固體一樣的煙霧，耳邊只有同隊對話的聲音。蕌
齊桓：「跟進。」蕌
Ｃ２：「希望我的演出服做工優良。」蕌
齊桓有點不耐煩了：「緊跟，推進。」蕌
Ｃ２、Ｃ３往下走了幾步，也消失了。蕌
許三多猶豫，聽著自己在面罩裡深深喘氣的聲音。蕌
齊桓：「都跟上了嗎？」蕌
許三多踏進煙霧中。蕌
這裡完全是另外一個世界，甬道裡沉積的煙霧經久不散，即使強光的電筒也無法穿透哪怕三四米的煙霧層，在這裡即使是千軍萬馬也只覺得自己是一個人。許三多孤獨地走著，槍永恆地保持在一個待擊姿勢，腳下隨時會踢到廢磚棄瓦和五花八門的工業廢料，這幾十年前的防空洞現在更近乎一個廢料丟棄地。耳機裡那三名隊友的交談伴著靜噪一直在響。有時他能看見一點光柱的微光，但見得更多的是濃得分不開的煙霧。蕌
齊桓和C2、C3在這樣的環境下依然用輕鬆的語氣開著輕鬆的玩笑，許三多甚至誤以為他們還在基地的下午的樓前喝啤酒。「不要緊張」許三多安慰著自己。蕌
「安靜。」C2突然完全換了一種語氣，立刻安靜下來。「Ｃ２位置右側發現通道，聽見異響，完畢。」蕌
齊桓：「斷絕光源，全組向Ｃ２靠近，完畢。」蕌
整個世界立刻成了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漆黑裡沉積著濃稠的毒氣，許三多靜靜地移動，聽著自己的呼吸聲，也聽著送話器裡傳來的那幾個隊友的呼吸聲。蕌
然後槍聲響了，黑暗和煙霧也遮不住彈道的交光，在狹窄的甬道裡擦過牆壁的流彈濺射著火星。蕌
許三多臥倒，匍匐著向大致的方向前進，他不敢開槍，怕誤傷隊友。蕌
然後爆炸，並不是發生在這條甬道裡，是從地表的什麼地方傳來，在這地層之下就像一場突發的地震。甬道在顫抖、搖晃，許三多死死地貼住了地面，灰塵和碎石砸在他的身上，更遠處是沉重的坍塌聲。當震動停歇後，就成了一片死寂。最讓許三多恐懼的是，送話器裡完全聽不到那幾個人的聲音，連靜噪都斷絕了。蕌
許三多：「Ｃ１……你們在哪裡？」蕌
回應他的是甬道一端的射擊，子彈從頭上劃過，槍聲迥異於他們的制式槍械，許三多對槍焰處打了一個點射，射擊停止了，他爬起來不辨東西地奔跑，直到撞在一堵牆壁上。這樣的環境足以讓一個初戰者失去所有勇氣。蕌
許三多：「在哪裡？位置？告訴我位置！」蕌
因密封而失真的聲音讓他自己聽著都害怕，許三多乾嚥，那個乾嚥聲聽起來都響亮得嚇人，幸而這時耳機裡的靜噪又響了一下，那是所有他能抓住的東西。蕌
許三多：「說話！快說話呀！」蕌
齊桓的聲音，仍然是冰冷、平靜，還帶著一些倦意：「Ｃ２和Ｃ３失去聯繫。」蕌
許三多：「你在哪裡，Ｃ１？」蕌
齊桓：「我的防護服破了。」蕌
許三多立刻安靜下來，慢慢地反應了一下這意味著什麼，然後他的語氣接近狂躁。蕌
許三多：「怎麼會破？！你在哪？我來救你！」蕌
齊桓：「閉嘴。我能說的話不多了。」蕌
仍是那個被吳哲形容成透骨寒的腔調，許三多安靜下來。蕌
齊桓：「你可以撤回，不用承擔任何責任。」蕌
許三多：「我帶你出去！我來帶你回去！」蕌
齊桓：「也可以繼續，一個人繼續，希望你有記清這裡的路線。」蕌
許三多他已經有點哽咽：「我有，昨晚上我都在看資料。」蕌
齊桓：「很好。」蕌
許三多：「繼續什麼？」蕌
齊桓：「隨時通報情況，做能做的事情。」蕌
許三多：「向誰通報，我一個人能做什麼？」蕌
靜噪，再沒人聲。蕌
許三多：「Ｃ１？你在哪？……Ｃ１？說話。……齊桓？齊桓！」蕌
再也沒有聲音了。蕌
許三多摸著牆壁坐了下來，封閉在與世隔絕的套子裡，封閉在黑暗與毒氣裡，除了自己的呼吸再沒有別的聲音。蕌
許三多：「齊桓，帶我回去……我在跟進，完畢。」蕌
在漆黑中絕望。蕌
防空洞內的另一處，一雙被密封的手從冰冷的洞壁上摸過，那是快要抓狂的成才，他已經快站不穩了：「Ｅ１！Ｅ２！Ｅ３！你們在哪？我是Ｅ４！我是成才！我的防護服也破啦！在哪？！在哪？！他媽的在哪？！來救我呀！」蕌
他拚命抓撓著喉嚨，幾乎把頭罩都扯了下來，他軟倒，坐在地上，兩隻腳在窒息中緊張地蹬踏，他終於安靜下來的時候已經認定自己完了。面罩裡的成才像是被水澆過一樣，我們似乎是隔著桑拿室的玻璃看著裡邊的一個人。蕌
然後他睜開眼，看了看，並且深吸了一口防護服裡混濁的空氣，以確定自己還能呼吸。成才又急切地檢查了一遍防護服，發現他的防護服安然無恙，但那無濟於事，這樣的環境和這樣的死寂讓他難以忍受，成才聲嘶力竭地喊了一聲，喊的是打死他也不信會喊出來的三個字：「許三多——」蕌
這裡的廠房給人的感覺是介乎廢棄和戰亂之間，空無一人的車間，銹跡斑斑的鐵軌，雖然在室內，四下裡飄散著晨霧一樣的淡薄霧氣。蕌
地蓋被掀開，許三多鑽出來，第一件事是躲在一個翻倒的車斗後休息，邊檢查自己的防護服是否完好。實際的體力也許並沒耗去太多，但恐懼實在是一件太耗心力的事情。蕌
還好沒破。蕌
許三多又開始檢查通話器，那東西再沒出過聲。隔著不敢打開的防護服，那種檢查也只能是意思意思。蕌
「我是Ｃ４，Ｃ組４號，有沒有人聽見？」無人回應。許三多在面罩裡苦笑。蕌
齊桓說通報，向誰通報？通話器再沒出過聲音。蕌
在這套密封服裡被與世隔絕。許三多他開始打量這偌大的空無一人的車間，人在這裡渺小得像一個廢棄的零件。但是，總得有聲音。蕌
喘息已定。他終於決定做回一個好士兵，也就是不去胡思亂想的士兵，他警戒著前往最後的目的地。蕌
許三多：「我在第四車間，我在跟進，完畢。」蕌
從高塔上看去，在廠房間掩映著推進的那個小小人影像一粒微塵。沒有別的人了，沒有隊友，沒有敵人，只有致命的霧氣淡淡飄過。高塔上的一支槍向那個小小的人影瞄準。蕌
那發子彈從許三多頭上飛過，許三多轉身，防化服對行動有些阻滯，但他很乾淨地完成了一個遠距點射，然後保持著那個瞄準姿勢。蕌
再也沒動靜了，除了歪在外邊的半截槍管，似乎從來不存在一個對他開槍的人。蕌
許三多盯著那支槍，表情有點茫然，完全沒意識到剛才也許殺了一個人。難道是昨晚看資料看多了，做了個夢？蕌
瞬然間槍聲席捲，槍彈瓢潑，全是衝著他來的。蕌
許三多壓低身子，狂奔，子彈在他剛立足的地方濺射著火星，然後形成一條延伸的追擊線，對手的槍法同樣精準。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