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兵察看著指南針問：「走了得有大半了吧？」蕌
成才望了望遙遠的地平線說：「如果方向沒錯，差不多。」蕌
許三多一直在關照著那個不省人事的士兵，他看了伍六一一眼，伍六一無奈地點點頭，兩人終於把士兵放下。蕌
許三多憂慮地說：「不能這樣下去了。」蕌
伍六一仔細觀察了一下：「他已經不行了，再拖下去就是嚴重脫水，那就救都救不回來了。」那個兵在地上掙扎著，使勁地搖著頭。蕌
許三多忽然解下野戰背包，在背包裡掏摸著什麼。成才一把拉住許三多的手：「你那點吃的救不了他，你還是留給你自己吧。」蕌
許三多還是不忍：「我們不能替他做決定？」蕌
「你們明知道他撐不住了！」成才惱火地嚷了起來，「許三多，現在連你也把我劃在圈外！好，你們善良，無私，有情有義，可你們不做決定！他必須棄權，他要清醒就會棄權！可你們就沒勇氣做個必須的決定！」蕌
幾個人看著他，那眼神並不是反感，相反，成才說中了他們的要害，他們外邊太硬，而裡邊又太軟。「你們不敢，不好意思是嗎？我來！反正在你們眼裡我也不是啥好人！自私自利的，想啥都只想自己。行，我擔當得起，我來！你們用不著慚愧，我幫自己解決問題。」成才看了看那士兵，沉靜地說道：「幫他解決問題，也幫你們解決問題！」蕌
伍六一拉了許三多一把，掉頭走開。士兵拍拍成才的肩，無聲地跟在後邊。成才掏出自己身上的信號槍，看看遠去的那幾個人，又看看草原上蒼茫的暮色。然後，他扣動了扳機，一發黃色的信號彈呼嘯著升上天空。成才又看了那士兵一眼，將信號槍放在他的身邊，掉頭跑開。蕌
那發信號彈在天空放射光芒，緩緩落下。蕌
很快，一輛車駛了過來，車上的人迅速發現地上的那名士兵。野戰救生器材都是隨身攜帶的，救護人員開始就地搶救。那名士兵被醫務兵用擔架抬上了汽車。蕌
只剩下五個兵了，他們伏在草叢中，監視著那輛遠去的車輛。伍六一對伏在身邊的成才說：「你用的是自己的信號槍？」蕌
成才點頭：「我用不上。」蕌
「那麼肯定？」蕌
成才：「如果要三個人，我是三個裡的一個。如果只要一個，肯定就是我。」蕌
伍六一：「成才，七連在的時候，你和三多是我最不喜歡的兩個人，七連沒了，你倆是我印象最深的兩個人。你要的很實際，這不是罪過。你用不著內疚，你跟我們一起只是因為用得上。」蕌
成才愣了一會兒，打了個干哈哈。蕌
伍六一：「尤其是這個時候，更不該這樣。」蕌
成才猶豫了一會兒：「我會試試，謝謝提醒。」蕌
他們監視著那輛救護車，一直到它駛出視野。蕌
周圍的地形是草原上那種連綿起伏的低矮丘陵，幾個人正竭力想在指南針上找出一個方位。然而，一點星光都沒有，這根本就是一個迷路的晚上。蕌
「我覺得應該是四點鐘方向。」許三多說。他很堅定。蕌
另一個士兵也很堅定，他覺得七點鐘方向對。蕌
成才一下就急了：「你們看準點，這地方差一點就是幾十公里，走錯了沒時間回頭。」士兵反駁說：「一點參照物也沒有！誰不憑自己的直覺說話呀？」蕌
意見分歧的結果使本來就少得可憐的隊伍又分成了兩隊。蕌
許三多、伍六一、成才看著另外兩個兵頃刻間便沒入了草原的黑暗之中。蕌
成才最後看了看許三多，又看看黑暗中已經看不見的那兩個人影，說：「許三多，你錯了，你肯定錯了。」蕌
許三多沒說話。成才也沒等他說話，掉頭追那兩人去了。蕌
伍六一端起了機槍對許三多說：「我們也走吧。」許三多一直看到成才的身影一點都看不見了，才跟著伍六一走開。蕌
兩個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在草地上跋涉著，周圍顯得寂靜無比。伍六一突然問道：「許三多你知道我認為是哪個方向嗎？七點——和他們一樣。」蕌
許三多哦了一聲：「可你沒說。」蕌
「說了你准還照著四點的方向走下去，一個人走，是不是？」伍六一苦笑。蕌
「我會的……六一，如果我是錯的怎麼辦？」蕌
「不是敗了就是成了唄。都走到這一步了，成和敗其實也沒太大區別。」蕌
許三多搖搖頭：「你是覺得在七連我就是一個人，到這不該再讓我一個人了。」蕌
伍六一笑了，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他說：「哈哈，我有那麼不切實際嗎？兩條腿長自己身上，我愛往哪走往哪走好不好？而且你方向感一向在全連最好。」蕌
「經過這麼多事，想跟你說的就兩詞，對不起和謝謝。」許三多說。蕌
伍六一於是打起哈哈：「無聊。」蕌
許三多說：「我現在比什麼時候都希望我們能成，成了就還能在一起。在一起不要再較勁了好嗎？咱們可以是朋友的。」蕌
伍六一斜眼看了他一會兒，把嘴裡嚼的一片草葉吐了：「真有夠鈍，你早說了，如果不是朋友還能是什麼呢？所以別再磨唧了，再說我掉頭就是七點方向……」蕌
他忽然撲過來把許三多撲倒，一小隊夜巡的機動車駛過，兩人撲倒在草叢裡，這時身後卻有人躡手躡腳過來。許三多的槍口也飛速地抵在了他的頭盔上。竟然是成才！他小聲地叫著：「是我！我……」蕌
許三多伸手便掩住了他的嘴，一直到前邊的車很快地走遠。蕌
伍六一警覺地張望著：「你怎麼又回來了？」蕌
成才很有些難堪地笑了笑：「想想還是咱們一起比較好，三個七連兵，三個老鄉。」許三多伸手將他拉了起來。蕌
三個人，成才在前他顯得興致很高，有點像在強給自己打氣，許三多在中間掃視著周圍的黑暗，伍六一斷後。蕌
無聲地走著走著，成才想起了什麼，禁不住就開口了，他說：「現在可以說了，咱們三個準定！咱們三個一塊兒坐上老Ａ的那輛鬼車！一起進Ａ大隊……」蕌
成才回來後話變得很多，我明白，他回來是出自於信任，他說這麼多話是因為不信任。他必須說服自己繼續信任我們。成才一向只信自己，現在他的天平在傾斜，可惜挑了個不該說話的時候。蕌
沒等他說完，伍六一給他打斷了：「喂，如果你是這麼個警戒前方，還是我替你吧？」蕌
可成才的嘴巴，還是興奮不止，他說不說了不說了，咱們三個應該找個地方休息，我放哨你們休息，你們大可放心！養足了精神，明兒再最後一趟衝刺……蕌
伍六一二話沒說，端著機槍就趕到了他的面前，讓成才斷後，開始警戒前方。蕌
成才稍微壓了壓自己的興奮：「這條路我越走越有信心了，我覺得你沒錯，四點鐘就對了，其實我一開始就有點犯嘀咕，七點方向……」蕌
突然，許三多指著前方說道：「那座山好熟。」蕌
成才說：「我也覺得眼熟，草原上的山都是饅頭樣，你知道為什麼嗎？許三多，因為……」蕌
許三多卻琢磨著，轉過那山彎，應該就是一條路……成才也忽然覺得不對了，他往前加緊走了幾步一看，果然是一條路。蕌
他站住了。蕌
許三多和伍六一趕上來時，看見成才一臉古怪的表情，一下就明白了。許三多開心地笑了，他們已經走到了紅三連五班的駐地。蕌
一桿紅旗和一個崗亭子在路口屹立著。三個人貓著腰，摸往五班駐地的那幾間小屋。蕌
又回到這了，無窮無盡的地平線在身邊無窮無盡地潛行，身邊嗖嗖飛過的螞蚱被李夢叫做流彈，他們總看著大腮幫子的沙鼠說那真他媽像許三多。連長說，年少輕狂，幸福時光。蕌
走在許三多鋪出的那條小路上時，成才禁不住說道：「許三多，你的路。」蕌
許三多：「不是我的。」蕌
黑暗裡，成才的眼睛裡全是光芒，他說：「這半年，我看見這條路，就想你能靠它出去，我也能走出去。」蕌
走在前邊的伍六一，忽然往回做了一個手勢，三人迅速臥倒在地。蕌
一個士兵從屋裡出來，噴了一口嘴裡的水，轉身回去了。蕌
作為五班剛卸任的班長，成才當然知道這裡外松內松，一切班務接近散板，憑他們身手在這貓一周也沒人知道，最妙的就這怎麼也叫軍營，偵察營和老Ａ掘地三尺也不會來折騰友軍營地。蕌
成才看看他們兩人，說：「聽我的沒錯，我保證你們可以在天花板下面美美地睡上一覺。」蕌
許三多看看伍六一，伍六一點頭同意。蕌
五班的宿舍裡透著燈光，裡邊的士兵還在看電視，還在說笑。一名士兵起身關窗戶時，押後的許三多縱身翻進了伙房。看著這間幾年來沒有過什麼改變的房間，許三多眼光裡有點茫然。筋疲力盡的伍六一和成才隨後摸了進來，他們往堆放的米麵包上一躲，就躺下了。一旦能歇下來，身子快散架一樣。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