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上那幾輛卡車顧自駛開，露出車後幾個失去掩護的士兵，他們只能在曠野上奔跑，被一個個射中和追殲。周圍漸漸地寂靜下來。偵察營在曠野上搜索，其中間雜著和他們服色不一致的老Ａ。蕌
一輛高機動越野車駛來，高城陰著臉在副駕座上，車後的機槍由老Ａ裡的齊桓把持著。高城掃視著這沒懸念可言的戰場，他頗有些憤憤不平。蕌
高城拿起通話器：「獵手一號……Ａ１０點的伏擊已經結束，淘汰二十六人，接近半數。」蕌
通話器裡傳出袁朗的聲音：「組織追擊。」蕌
那幾輛卡車還沒有開走，可以將剛下車就被淘汰的那些兵帶走，遠遠的有幾個人不甘心這樣就被拉走，爭吵推搡：「有這麼打的嗎？沒下車就開打！等於拉進了包圍圈再打！」蕌
偵察營士兵不理他們：「又不是對抗！這是考單兵綜合能力！沒挺下來叫能力不行！」兵急了：「你行你來呀！」蕌
高城不忍心：「好好請人上車！動什麼手？」蕌
偵察營的兵後退，沉默地看著。那幾名士兵終於洩了氣，默默地爬上車。高城發動了自己的車，他是往追擊方向，草原深處，被扔在原地的齊桓衝他揮手。蕌
高城沒有停車的意思，齊桓苦笑著走向另一輛車。蕌
許三多幾個在干河溝裡狂奔，上午的陽光已經很毒，加上身上的重負，已經汗流浹背。忽然，許三多站住了。甘小寧這時也發覺了：「馬小帥呢？」蕌
成才說：「跑散了，他去的東北方向。」蕌
「早怎麼不說？」蕌
「有工夫說嗎？」沮喪加上疲勞和焦急，兩人互相瞪著。蕌
伍六一喝道：「行了，要吵被抓回指揮部再吵。」蕌
幾個人隨後安靜了下來。許三多看看自己這一行人，一共七人，成才、伍六一、甘小寧、自己和三名不認識的士兵。伍六一也在看：「七個人，從現在開始我們不能再丟掉一個人。」蕌
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因為袁朗說得很清楚，他只要三個人。蕌
草原上是沒有路可言的，只有一尺多高的野草，高城似乎想在顛簸中一洩心緒。他忽然發現了什麼，一個轉向，急剎車，車子差點翻進了草地裡。高城從車上跳了下來，大步向剛才的草叢走去：「有你這麼藏的嗎？看見車壓過來都不吱一聲！」蕌
一個用草葉偽裝得極為良好的士兵，從草叢中站起來。竟是馬小帥。他剛才就伏在高城將碾過的草叢中。蕌
「連長，您說過，偽裝潛伏第一要點，沒被敵方發現時絕對不能暴露！」蕌
「我是裝甲偵察營副營長！」蕌
「老七連的兵都叫您連長！」蕌
高城愣一下，打量著那張被迷彩覆得看不出來的臉：「馬小帥？」蕌
馬小帥笑了：「還以為連長不會記得我。」蕌
「每個我都會記得的。你是鋼七連第五千名士兵……也是最後一名。」高城猶豫了一下，看看四周，說，「聽我的命令，繼續隱蔽。」蕌
馬小帥下意識地又伏在了草叢中。高城若無其事地向自己的車走去，剛走到車邊，馬小帥在後邊突然叫道：「連長？……連長！您幹什麼不把我帶走？」蕌
高城不理他，煩躁地揮揮手！可馬小帥已經站了起來說：「您已經發現我了！」蕌
高城：「那是碰巧，瞎貓撞上死耗子，懂嗎？」蕌
馬小帥說：「這違規了！連長！」蕌
「有什麼規則？整個裝甲偵察營加整隊老Ａ掃你們一小股潰兵，沒有規則。」高城說，「老七連的兵生存不易，別因為碰巧卡掉你這次機會。」說完上車去了。蕌
馬小帥在後邊又喊了一聲連長，但高城已經發動了汽車，往前開走了。蕌
「連長？！七連的人不做這種事！別以為我來連裡沒幾天，就長不出七連的骨頭！」馬小帥說著摘下自己的頭盔，在激光信標上弄了幾下，一股煙從上邊冒了出來。蕌
高城猛然把車剎住了。馬小帥將鋼盔戴回了自己的頭上，筆挺地站著。高城只好把車倒了回來。馬小帥終於忍不住哭了，終究是太年輕。高城在他肩上拍了拍，說跟我回去吧，以後還做我的兵。蕌
袁朗正在基地裡量地圖上標出的距離，看著齊桓從車上下來，不由得愣了一下：「你不是跟高副營長一起嗎，怎麼就回了？」蕌
齊桓笑笑：「被甩了。那傢伙很傲氣的，受不了我看著他。」蕌
「那正好去Ｈ７位置設點打伏，是通往目的地的必經之路。」袁朗也樂了。蕌
齊桓剛出門張幹事和李夢就走了進來。「您是這次比賽的負責人吧？」蕌
袁朗掃了一眼張幹事，笑了，他說：「哪裡有比賽？一小隊人要從困境中掙扎出來而已。我是戰地指揮，就是給他們製造困境的人。您什麼事？」蕌
「我姓張，三五三團報記者，也是軍報特約通訊員。這我助手小李，想請您談一下關於這次比賽。」蕌
袁朗：「說了沒有比賽。嗯，就叫體檢吧，來的都是步兵的佼佼者，靠數據評定是小瞧他們了，體力、智力、意志、經驗，單瞧一項也是以偏概全，真正優秀的兵會找到那個平衡點，我們也在找那個平衡點。」蕌
「嗯，您這話就透著思想。您造就這支必勝之師的觀念、意義、高科技？」蕌
袁朗笑了：「必勝？扯了。未打之戰都是未知之事，對未知談必勝的不是軍人。我們的士兵很可愛的，也很堅忍，現在的努力是為了在戰時能讓他們少一些犧牲。」蕌
張幹事看看李夢，李夢看看張幹事，兩人沒能記下什麼。蕌
外邊忽然傳來一陣喧囂和車聲，袁朗笑著站了起來：「俘虜回來，我得去挨罵了。你們自便。」他走了，把張幹事和李夢扔在那發呆。蕌
草原深處，一輛高機動車在追趕著跑開的兩個小人影。那是兩個士兵，可他們是分開跑的，機車在最接近其中一個的時候，放下了兩個人，車轉向另外的一個追去了。車輪碾過一堆剛剛冒頭的火堆，一隻剛宰的野兔扔在旁邊。一個兵正要翻過山丘時，被打冒煙了，一個兵被車子給活活圈了回來。蕌
車上的兵壞笑著說：「還燒烤？十幾里地外就看見冒煙啦。」那兵恨恨地一屁股坐在地上。蕌
一把刺刀深扎進土裡，挖出草下的根莖。這是在一個山丘後邊，許三多七個人在這裡躲藏著。許三多把手上那幾根寒磣的草根交給與自己同行的士兵：「這是七星草，有土腥味可還甜，這是野蕨菜，也可以吃。」蕌
甘小寧翻騰著自己的口糧袋，已經空了：「死老Ａ！死偵察營！」他嘗試著咬了一口野菜，一腳把地上的空罐頭盒踢開。蕌
伍六一提醒他：「埋起來。暴露目標。」甘小寧只好又狠狠地掘地埋口糧袋：「我就權當我在埋設計這個惡作劇的混蛋。連火都生不了啊！我本來想有點野菜，一生火，烤野兔、煮沙雞、烤螞蚱……」蕌
許三多說：「絕不能生火，這地形生火就跟明火執仗沒區別。」蕌
甘小寧埋怨：「背六十斤連奔帶藏，被人追剿，給的那點吃夠一小時熱量嗎？他看看手上的草根，這是食物嗎？它是微生物啊！」蕌
伍六一說：「我相信老Ａ就是這樣過來的，看眼神就知道。」蕌
成才看看手上的幾條草根，也有點洩氣：「別挖了，這點草根確實還補不上挖的勁。」許三多說：「我給你們挖。」蕌
成才問他：「你的口糧呢？我們剛才吃了，你沒吃。」蕌
許三多猶豫一下：「我吃了。」蕌
成才微有些不屑：「你撒謊都上臉的。」蕌
伍六一替他不平：「那是他那份。你不忿什麼？」蕌
成才：「我沒不忿。我只是說在這個忍字上，他把我斃得服服帖帖。」蕌
車聲駛過，幾人伏低，成才從瞄準鏡裡看著那輛車上神氣活現的幾個士兵。蕌
成才羨慕地說：「到飯點了，他們準是回營吃飯。」蕌
甘小寧說：「我想去突襲他們大營，大喝一聲，繳飯盒不殺！」蕌
伍六一冷笑：「你還是放信號槍棄權比較直接。」蕌
許三多有點不安：「我覺得該趁現在趕緊走。」蕌
甘小寧說：「走，拿什麼走？你的腿還沒軟啊？兵哪，那是得有糧的！」蕌
「那也得走。」許三多說。蕌
伍六一拄著槍站了起來，他說得對。成才也同意：「就這點空當，我們能趕在別人前邊一大截了。要知道，只要三個，我們是有很多競爭對手的。」蕌
其他人敏感地看他一眼。大家看了看指南針，辨別了一下方位，憋著一肚子心事，然後就走開了。蕌
前面的草原，漫無邊際。夜色漸漸地降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