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六一：「連長要不要找地方聊會兒？」蕌
高城有點尷尬：「啊？……不了。我去找人要剛才的錄像，我那邊用得上。」說著就走。那幾個愣在那。蕌
甘小寧笑：「嘿嘿，要想再被連長正眼看，只好進他的偵察營了。」這時，走了十來米的高城又想起他的老部下來，遠遠揮了揮手。蕌
然後小跑著去了，幾個人彼此看了看。蕌
甘小寧說：「回咱們的一連、四連，」他拍拍許三多，「和光榮的鋼七連吧。」蕌
參賽的兵被軍車送回來了，機一連的連長早在大院門口等得望穿秋水，一把手先把伍六一拽了下來：「第幾？」蕌
伍六一沒說，只是一臉的失望。連長趕緊說，沒事沒事，全集團軍能人多著呢。這時，車上的許三多笑了。他告訴連長：「第一。」蕌
連長一把手扣著伍六一，氣得就往連隊裡揪：「收拾！」蕌
伍六一被抬了起來，往一連擁。許三多揮了揮手，回他一個人的七連，神情很平和，但是很羨慕。伍六一一邊樂著，一邊對許三多揮手再見。許三多微笑著，走回自己的連隊，那一個人的連隊。蕌
許三多掏出鑰匙剛要開門，突然，脖子被人從後勒住，許三多用腳鉤住身後人的一隻腳，猛坐了下去。那人急忙閃開，許三多也在暗淡的暮色下拉開了燈繩。蕌
一個服色和他完全不一樣的軍人，三十往上，軍銜中校，是老Ａ的袁朗。蕌
許三多簡直驚喜萬分。袁朗身上有著和史今類似的氣質，讓他容易放鬆，而且在準備好寂寞時遇見一個熟識，他很驚喜：「我在賽場上看見你了！我還想不可能是的！……您怎麼到這來了？」蕌
袁朗：「來三五三看個朋友，等半小時還沒回。穿這身又老被人瞄，只好在你們連過道裡貓著。」蕌
許三多：「是誰？我幫你找。」蕌
袁朗指了指他。蕌
許三多愣住，然後很長時間說不出話。「嘿，什麼表情啊？」袁朗看著他笑。蕌
許三多有點不自在：「不是，很少有人來看我。」蕌
袁朗不再玩笑，拍拍他的肩：「開門，請我喝口茶。」蕌
許三多正開門又愣住：「啊？……我去買茶葉。」蕌
袁朗哭笑不得：「開門，請我喝開水。」蕌
許三多把一杯開水給袁朗端了過來。袁朗正很有趣地看著這間四面光板的宿舍，倒好像這有多少內容：「我知道你們改編的事，咱們認識的時候就知道。」蕌
許三多默然了一會兒：「嗯，您說很多人和事會離開我。都離開了，現在。」蕌
袁朗：「這樣待著好嗎？」蕌
許三多：「還好。」蕌
袁朗：「你總給人這種模稜兩可的回答？」蕌
許三多笑笑：「剛剛適應。以前……特別不好。現在就是……不高不低，不好不壞……我也說不清，就是該幹什麼幹什麼吧。」蕌
袁朗：「我這次來是……怎麼說？形同你們招兵。你們的兵從地方上招，我們的兵從兵裡招。看了你簡歷，又聽人說你的事，就很想看看你，上次看見的是個不認現實的大孩子，這回看見的是……借你的話，不高不低，不好不壞的一個兵。」袁朗看著許三多，語氣很平和。蕌
「至少是個兵了。」許三多並不太有興趣。蕌
「很安心的一個兵，不焦慮，我們很多人無時無刻不在焦慮，怕沒得到，唯恐丟失。我喜歡不焦慮的人。」袁朗似乎並不意外。蕌
許三多：「我還是不明白您說的招兵。」蕌
袁朗：「過幾天你就明白了，現在……就當是家訪吧，招兵除了家訪還要幹什麼？」他存心在那慢條斯理地想，弄得許三多有點著急：「體檢。檢查服役者在硬件上是否合格。」蕌
袁朗：「嗯，過幾天會有命令讓你們體檢，我是檢查的人。」他笑得實在不懷好意，那讓許三多更加茫然：「體檢？當然不會是真的檢查身體。」蕌
袁朗：「不是，只能告訴你難度很高，再多說就要違規了。」蕌
許三多只好不說話了。蕌
袁朗：「我問你，如果通過了，你願意離開這，去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嗎？別發呆，士兵，我們不會強令要人，我的部下也都是真愛這個行業的人。」蕌
許三多：「我不知道。」他看看周圍，他守了半年的空屋。蕌
袁朗也看了看：「這裡有些東西，進了你的心裡。你怕到了別的環境，它們也就沒了？」蕌
許三多過了一會兒才點頭。袁朗：「貴庚啊？」蕌
許三多：「二十二。」蕌
袁朗：「不是守候一生的年歲嘛。二十二應該是跑著跳著，論追求就兩字，新鮮。」蕌
許三多：「我……其實是怕……骨子裡是笨人，每次換個環境像死一次一㙉樣……𤥂真的。」蕌
「明白了，」袁朗又看看周圍，「你一個住這，是不是怕……鬼？」蕌
許三多樂了，袁朗甚至張牙舞爪了一下。許三多正色：「世界上沒那個東西的。」袁朗：「奇了怪了。這個鬼和你怕的東西，不都是想出己嚇自己的東西嗎？」許三多傻在那，而袁朗找到自己的帽子，扣在頭上：「我走了，許三多。」蕌
許三多：「啊？……再見。」蕌
袁朗：「後天師部的命令會發到每個人手上，其實是邀請不是命令，所以可以拒絕參加。但換成我，一定要去試試的。我才三十歲，我還盼著海闊天空閱歷人生呢。」蕌
許三多陪送到門口就沒再送下去，他看著那人的背影。蕌
一連的連旗和獎旗掛在連部的牆上，連長看看連旗，很傷神地轉過頭來。蕌
伍六一筆挺地坐著，指導員又看看手上那份文件，那是袁朗所說的師部命令。他們已經談了很久，談到無話可談。蕌
一連長說：「一連的池子小了？容不下你這條大魚？期限一到你就二級士官，非得去什麼特種兵？」蕌
伍六一：「指導員，當兵很辛苦。」蕌
指導員愣了一下。蕌
伍六一繼續說：「如果就為混個士官，就用不著這麼辛苦。」蕌
指導員說：「我明白了，不是情緒問題，是志向。」蕌
一連長：「好，你有大志。我就看你沒被選上，該怎麼回來。」蕌
伍六一：「就這麼回來，以前幹什麼，以後還幹什麼。連長，當兵的沒多少選擇，如果有個兵想在這條路上走得再多一點，請尊重他的選擇。」蕌
一連長瞪了他半天，終於揮了揮手出去，他放棄了。蕌
好像所有的士兵都在談論老A的事。甘小寧和馬小帥兩人窩在車裡，也在談。甘小寧看看外邊沒人，把戰車門帶上，看著馬小帥：「你去嗎？」馬小帥說：「我還在犯嘀咕。」蕌
這兩人比較著同一份師部命令，是分別收到的，他們仔細地比較著每一個字，似乎這樣就能揣測出未知的將來。蕌
甘小寧說：「上次跟特種兵對抗你還沒來，前幾天軍事十項你也沒去……看見他們就想起打仗，我形容老Ａ就這幾個字。」蕌
馬小帥不解：「什麼意思？」蕌
甘小寧看著他樂：「小帥，天天戰車天天摟火，你就沒想過真打仗的時候我們是什麼樣子嗎？炮火鋪天蓋地，導彈從天邊劃過，我們衝擊……我拿你當朋友——想去嗎？」蕌
馬小帥有點不好意思：「我很遜。你們叫我高才生，其實就是說在短兵相接的軍事技能上我很遜。」蕌
甘小寧說：「我更遜。上次對抗我武裝到牙齒，被老Ａ拿無聲手槍就給押了。所以我更想去那裡。他們純粹，你去嗎？」馬小帥鄭重而心事重重地點頭。蕌
荒原上的五班，荒涼和空寂一如往常。幾個兵在門外的空地上站著，直到一輛拖拉機過來，攔下。五班除了薛林已經沒有熟臉了。薛林在門口抽煙，抽了最後一口，把煙頭踩進了半沙化的地裡，他進屋。成才捆緊了自己的背包，然後愣愣地看著身邊的這間宿舍。然後，他叼上煙盒裡的最後一根煙，把煙盒揉了，準確地扔進屋子另一邊的紙簍裡。紙簍裡已經有了好幾個同樣的煙盒了。蕌
薛林看了一眼窗外，說：「班長，車來了。」蕌
成才悶悶地說：「我收拾好了。」蕌
薛林幫他拿起行李：「那走吧。」雙方都有些例行公事的冷淡。蕌
成才說：「這幾天班裡靠你盯了。抽屜裡給兄弟們留了點意思，回頭給大家分了。」薛林並不太熱情：「是。」蕌
出了門，成才爬上拖拉機，放下包，心曠神怡地對著草原舒口長氣。士兵們在車下站著，雖無形卻也成個隊形：「班長再見！班長好走。」蕌
車駛動，五班的幾個人影被拋落，這是一場例行公事的送別。蕌
成才的目光裡充滿了憧憬，但看著五班那破地時就沒有了表情。他手裡捏著張紙，師部的命令。那沒有必要，但捏著它成才就像捏住了前途的保證。蕌
幾乎是在成才離開的同時，許三多打掃完宿舍，將掃帚放回原處。安靜地躺下，第一百次地看著那張今天剛拿到的命令，安靜的時候總是想得最多。蕌
袁朗的說服工作白做了。拿到命令我只在想兩件事，老七連會有人去嗎？如果去了，我們能在一起嗎？一直想到熄燈號吹起。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