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裡邊沒說這個。」蕌
「它說了你要放棄的東西，我、成才，都在裡邊，還有很多你很看重的人，很多事。」蕌
「它沒說明白！」蕌
許三多執拗得讓史今苦笑，史今伸了只手敲打他的頭盔：「它說得很明白，而且總有一天你會明白。或者我就不該跟你說？你繼續那麼糊里糊塗地高興著？」蕌
史今歎了口氣，回頭繼續忙著自己的激光發射器：「你這樣出色的士兵不該是糊里糊塗的。」蕌
「我是後進！」他重重地跳下車強調著，「後進！」蕌
史今再沒看他，仔細地完成最後的安裝手續。許三多靠著車坐下，兩手夾在兩腿間，兩手抱著自己的槍，發愣。蕌
遠處的信號彈和照明彈忽然被打上天空，伴隨著零碎的槍響，那完全是即興的，不代表任何軍事信號。蕌
第一發綠色信號彈在清晨的森林間悠悠升起。蕌
這片林地剛才還是空寂無人的，低沉的引擎聲忽然響徹雲霄，七連偽裝良好的步戰車迅速搶佔了林地間的主要通道，它們剛看起來還像灌木叢。蕌
現在車上所有的槍炮全部對準了林地外那片未知的空地。蕌
連長指揮車裡，高城正在幾個武裝的士兵中用車內通話系統呼叫著：「各班注意，各連於三分鐘後向４５３方向發起衝擊，我們的任務是以最大機動速度搶佔藍軍防區的０３４高地建立陣地，如果可能，對敵縱深進行火力偵察。各車準備，看紅色信號彈行事……」蕌
藍軍陣地一直是靜悄悄的!洪興國猜測著：「興許準備打陣地仗吧？」高城搖頭否定：「不會這麼蠢。咱們的三五三團擅長攻堅。」一發紅色信號彈終於升上了天空，高城立刻興奮地吶喊著：「衝擊！」鋼七連的兩桿連旗，八面威風地打了起來，十輛步戰車以五十公里的時速射了出去。然而，那發紅色彈還沒落地，從七連側面的山巒間，幾架直升機已經貼地爬升，後發而先至地衝向鋼七連衝擊的山頭。蕌
「發現藍軍！發現藍軍！」蕌
高機動單兵防空導彈迅速向那裡瞄準，但對方實在飛得太低，第一發導彈剛飛出去，目標已經下沉至山巒以下。更多的飛機遠遠地掠過樹梢高度，又沉下樹梢高度，在看不見的地方響起爆炸和火箭的呼嘯——看不見的地方是部隊的後方。洪興國大喊：「那是指揮部！」高城不理他：「加速衝擊。」「指揮部被襲擊！」洪興國急了。蕌
「原計劃不變，」高城看著在衝擊中顛簸的地平線，聲音很小，是說給自己聽的，「回頭它也比我們快了六倍。」蕌
指揮部方向也開始響起地面火炮和防空導彈發射的聲音，一架直升機被濃煙籠罩了，消失於人們的視線。蕌
洪興國：「打下來一架！」蕌
高城甚至沒回頭看，他現在只有一個目標，已經被藍軍佔領的衝擊目標。車裡的電台亂成一片。蕌
「山巒，又有兩架武直飛向你方。高度２０，速度３００。」蕌
「我是山獅。３、４、７號補給點遭遇襲擊。４、７號癱瘓。」蕌
「我是山巒。山獾繼續衝擊。山獾繼續衝擊。」蕌
高城拿起通話器：「明白。山獾繼續衝擊。」他的神情已經越發沉重起來。蕌
領頭車剛接近山地，從林地裡一聲轟響，車體上的激光裝置感應到激光光束，冒出了白煙，那桿「裝甲之虎」的旗頓時被白煙淹沒了。蕌
「下車！下車！各連協同進攻！」高城指揮著。蕌
一輛車的艙門還沒打開，又一股白煙冒出。士兵們罵罵咧咧地從車裡鑽了出來，一個一個地都翻出了白牌。他們都「陣亡」了。蕌
散開！五十米間隔推進！蕌
高城看那兩輛車上的兵，氣不打一處來：「平常說什麼呢？上車要猛，下車要快！沒下車折損五分之一！躺下，你們現在都是屍體！」蕌
話音未落，一聲怪異的槍聲傳來，高城下意識地閃在車後。又是一槍，那明顯是衝著他來的。高城顧不得叫喊，使勁把身子伏低了。蕌
車上的重火器開始轟鳴，反應過來的七連三班向那裡撲去。成才在瞄準鏡裡搜索，只能看見搖晃的草叢。幾名士兵從不同方位撲進目標區域，一通掃射，但是空地上只有兩個用過的火箭發射器猶在滾動。蕌
七連很快就學乖了，他們的步兵隨時在前沿警戒著。蕌
這時的高城，正看著兩個一次性使用的火箭發射器發愣。指導員洪興國很驚訝：「打完就扔的，一次性使用。這是明年咱們團才換裝的！他們現在就用上了！」蕌
高城翻了翻手上的彈殼：「槍聲也不是八一槓，是九五槍族。那東西咱們也是明年才換裝。對手的裝備比咱們領先一代。剛才兩個點射企圖明顯，先打車，把人逼下車再打指戰員，這需要極好的觀察力和心理素質。」蕌
洪興國說：「要等坦克連上來一起推進嗎？」蕌
高城死死盯著前方，對洪興國說：「我推進，你在這裡接應。」蕌
沉寂的戰場忽然又響起了爆炸和槍聲，那是七連的後方。七連的士兵以班為單位，在林地間推進著。他們現在已經棄車就步了。叢林間山巒間不時冒出些零零星星的槍焰，弄得七連想還擊的時候都晚了。」蕌
甘小寧的頭盔上忽然冒出白煙，他只好摘下頭盔，躺倒在了地上，「我沒聽見槍響啊？」他倒在地上大聲抗議道。蕌
「無聲的！各班化整為零，發揮個人優勢！」史今用手勢指揮道。蕌
大部隊終於到來了。洪興國望穿秋水，終於望出了滿臉的喜色。然後他愣住，因為打頭車冒著白煙，坦克連連長乖乖地從車上跳下，很守規矩地翻出了自己的白牌：「讓人家摸啦！又是地雷又是炮，炊事車、補給車都讓人給炸了！指導員，要不先讓炊事班埋鍋造飯吧？他們活著的不讓吃，咱犧牲的可還會肚子餓呀？」蕌
洪興國氣得一揮手，道：「我還沒犧牲呢！」蕌
說完向著等候的步戰車跑去。蕌
成才的瞄準鏡裡，終於找到一個淹沒在樹叢後的人影。蕌
槍聲清脆一響，成才將樹叢後的人影打出了一股白煙。蕌
「擊斃一個！」成才高興得猛地跳了起來。蕌
「去看看！到底是哪支部隊！」高城命令道。蕌
伍六一帶著幾個人，早就衝了出去。其他人成散兵線在後邊跟著。蕌
可他們挑開樹叢一看，後邊空空如也。蕌
白鐵軍不滿地喊了起來：「他們違規了！被打中了還跑！」蕌
「沒有違規。肯定是兩個人，活的把死的背走了。」伍六一仔細查看著地面。蕌
伍六一看見地上扔著的一支九五突擊步槍，對一直在用八一槍族的他來說，實在是個抵擋不住的誘惑：「至少繳獲敵械一支。」說著他伸手去拿，我倒要看看這九五有什麼特別……蕌
史今說：「別動！」話稍晚了點，砰地炸響，伍六一被白煙淹沒了。蕌
白煙飄散，露出伍六一的身形，提著那支九五，神情看上去有點悲哀。蕌
「我這就算是死了，」伍六一苦笑著說，「你們要小心餌雷呀。」蕌
高城在查看著地圖，遠處的槍炮聲響得比這裡更為熱烈，近處的電台緊張地響個不停。除了幾個通信員以外，他周圍坐的大部分是已經戰死的人。高城盡量不去看他們，那部分人也盡量讓自己做最安靜的人群。蕌
甘小寧小聲對著伍六一抱怨：「你怎麼也會掛呢？」蕌
伍六一咳了一聲：「你看見支據說明年就要換裝的槍，忍得住不碰嗎？」蕌
甘小寧想了想，啞然：「藍軍可真他媽缺德。」蕌
高城回頭看他們一眼，幾個人閉嘴，敗兵也許還可言勇，死人卻實在沒什麼好張揚的。蕌
幾個士兵氣急敗壞地跑過來：「報告連長！」一邊喊，一邊給他看手上一個牌子，上邊寫著「水源已投毒」。蕌
高城說：「我明白了，大家嚼壓縮乾糧吧！」回頭看了一眼伍六一說，「你們可以去喝水。」蕌
伍六一幾個卻不去，而是帶頭拿出野戰口糧艱難地嚼著。蕌
高城嘀咕著說：「愚蠢的義氣。」蕌
甘小寧只管做著鬼臉，一口一口艱難地嚥著。蕌
這時洪興國從步戰車跳下，往這邊走來，他告訴高城：「剛跟指揮部聯絡過。主力攻擊部隊改變計劃移師回防，坦克連和補給基地都被切斷，藍軍已經三次襲擊指揮部了，不過沒吃下來。」他擦擦汗，轉頭問高城怎麼不推進了？蕌
「山巒命令原地候命。」高城看看近在咫尺的山峰，以往那個距離對步戰車來說是一蹴而就，現在卻遙不可及。通信兵從指揮車上探出頭來：「連長，指揮部。」蕌
高城過去的時候顯得有些急躁。洪興國看看周圍已經意識到，七連從來沒有受過這麼大的挫折。蕌
一會兒，高城大踏步回來了，神情甚至比去時更加難看：「加固陣地，原地防守。」他看著洪興國，歎氣說，「放棄進攻了，主戰場現在在指揮部位置。我們現在的任務是消耗敵軍，隨時準備移師回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