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來妍女 正文 第九十三章 別墅血案(下
    時候雖是冬季,奇的是入夜卻一點不覺得冷。像是時光倒流,回到了陽春三月。熱烘烘的暖氣從東南方向滾滾襲來,烘得嬋身上燥熱不已。抬頭望天上,朵朵白雲正在挪動。乍看彷彿滿天的星子在奔跑。她脫下外套趕路,上身只著一件黑色緊身衫,背部和胸前均已汗濕。看左右鎮上人家,均已關門閉戶,傾情享受夜生活。只有明晃晃的燈光和各種雜七雜八的聲音從窗口透出來。心忖這個時候丈夫崔一定在輪椅上對著盛開的花發呆吧。崔自從一場大火當中劫後餘生,業已變成一個需要別人照顧的大孩。他如今是「弱勢群體」中無比落寞的一分子。從繁華喧囂、受人器重的人生歡場,轉瞬歸於落魄且不受歡迎。想到這裡,她的心痛起來。

    他現在能活下來已是極不容易。如果做妻子的,在他得意時能相伴左右、親密無間,一旦落難,則拋之而去。這樣做是不是很殘忍很自私?嬋自忖,這種事情,她哪一輩子都做不出來。

    她不再猶豫,淡定的臉現出微笑,伸手推開了鐵大門。這扇鐵門曾是她無數次出入過的,今夜她重新推門而入,已不復從前的單純和寧靜。她心潮起伏,帶著無可名狀的複雜心情。猶之多年不歸的遊子重歸故里,面對物是人非的情景。可是,接下來嬋看到的場景便是打死她也萬萬想不到的了。

    出於本能,她大聲尖叫起來。先有一股刺鼻的血腥味令她翻胃作嘔,她猛地摀住嘴,花容失色。睜眼一看,鑲瓷地板上赫然躺著一個面目猙獰的女人!女人身上只著一條褲衩,鮮紅的血從她發堆擴散開來。嬋大腦裡一片空白,呼吸急促,活像做了一場惡夢。湊前去探她鼻息,已經斷氣。當時不知怎麼,她家院子不常用到的路燈居然明煌煌亮著,故此這個女人死狀,她看得清清楚楚。嬋大驚無措,正要出奔,突聽樓頂傳來哭喊!

    嬋抬頭望去,望見樓頂上,丈夫崔手扶著輪椅出現在樓頂邊沿!燈光照見他背對著老母,只消一步,便足墜落,死於非命。嬋看不清他的臉。只見婆婆急得團團亂轉,又不敢靠近半步。一扭頭,陡然見到兒媳,像抓著了救命稻草。一邊向樓下大喊兒媳的名字,一邊對著兒子大聲哀求:「可別跳啊,千萬跳不得!你跳了,我這老不死靠誰去哩?」

    哭聲甚慘。

    嬋見此情景,眼淚也止不住地往下流。她掏手機報警,急急奔三樓,什麼也不顧忌了,她把生平知道的最溫柔最體貼的話全說出來了,指望他回心轉意。甚至連女人不宜的話,她也說得特別大聲。她說,她像當年一樣愛他。她相信,別說崔,連世界上最沒耳性的樓邊大白楊也應該聽得到了。

    可是,那個坐在輪椅上的男人似已心灰意冷,許久不放屁。只消他轉個身,就容易了。但他不肯。他面對著腳底下黑黢黢的奪命深淵,倒是從容不迫,偷偷冷笑。

    他一心求死,跳樓之前留下一句生硬的話:「我殺死了那個臭女人,活不成了。」輪椅滾動,連人帶椅一起墜落。嬋尖叫,跑前去,把手臂伸得很長。但她什麼也抓不住了。嬋一低頭,看到地下放著一封信。拿到手裡沉甸甸的,是一封內容很長的遺書。

    樓下鑲瓷地板上,發出一聲死亡的悶響。嬋第一個念頭是:一切都完了。她失去了丈夫,兒子失去了爸爸,婆婆失去珍愛無比的兒子。

    警笛驟響,數名公安魚貫而入。兵分兩路,一路趕著驗看躺在地下的人是不是還有活著的可能。另一路上樓,把嬋和癱坐在地下的崔母押回車內,要帶回去錄口供。此時,崔家大院已圍上來大堆群眾。聽說崔家摔死了人,一傳十十傳百,坐著看電視的,不看了;騎在女人身上做愛的,不做了。都來看熱鬧。他們擠在警戒線前,七嘴八舌,異常地興奮,一雙雙大小不一的眼睛灼灼地亮著。

    崔家亂了幾日,歸於平靜。這樁血案簡單明瞭,人證物證俱在,是以結果很快出來了。樓下女屍生前就是崔在珠海包養的二奶梅英。崔住處起火後,梅英卷款而逃,下落不明。這次不知為了什麼居然鬼迷心竅出現在崔家!

    據崔母供述,梅英數日前來到崔家懺悔,懇求崔母如重新接納,願照顧崔文明一生一世。並摸著自己肚皮說自己懷孕了,孩子是崔文明的。為表誠意,拿出萬元錢孝敬,上交崔母。且不論崔家母子怎樣冷眼相待,一概不放心上,連著數日任勞任怨,把崔起居照顧得細緻入微。漸漸地,崔母戒心鬆動,心忖兒媳嬋遲早要鬧離婚,不能指望了。如今天上掉下個梅英,說明崔家運勢不算太壞。表示樂意接納。而崔,心裡還裝著情婦當初卷款而逃一事,且對情婦居然還厚著臉皮登上門來深惡痛疾。是以,兩人每次碰面,崔均寒著臉,一副拒人於千里外的架勢。但這個女人特別能忍,好像很樂於以熱臉去貼他冷屁股。

    這個女人見崔母接納,心叫大功告成。一時昏了頭,當晚偷偷潛出崔宅,約了情夫去葡萄架下縱慾。後邊有後生小子一路跟蹤前來,她一點沒察覺。還得意洋洋,不用誰逼,自己把謀財計劃一五一十抖了出來。

    後生小子跑到崔面前,將所見所聞告訴給崔。然後按事前說好的,他從崔手裡得到了二百元錢,溜之大吉。梅縱慾後回到崔宅,崔假裝什麼都不知道,並第一次向梅露出了笑容,還誇她漂亮。當晚和梅溫存。梅敷衍得像模像樣,比逼真還逼真。私底下卻把崔詛咒了千萬遍不止。最後,崔笑著要上三樓樓頂賞夜景。梅天真無邪地答應了。到了樓頂,崔故意將輪椅移到樓沿,跟他自己尋死一個樣,只消一步,便可墜地身亡。因他對著的樓下這塊地面,全以菊花色彩瓷鑲嵌而成。

    崔笑著說:「老婆,坐到我身上來,我好喜歡你肉嫩屁股哩。」梅假意一拍他,撒嬌道:「你壞!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色。」並不推拒,一屁股坐了上去。說了一句:「我好怕!你往裡移一點。」

    崔笑著說:「有我在,你怕什麼?站在高處往下看,很刺激的。不信你試試?!」

    梅本能地拒絕:「我不要!掉下去不是好玩的!」

    崔笑著說:「有我在,怎麼會掉下去呢?我扶著你的腰,你只消站起來就行了。」梅閉上了眼睛,面對黑暗,站了起來,肚裡還在打著如意算盤。後面的崔輕輕扯脫她睡衣繫帶,一襲寬大的絲綢睡衣輕飄飄地滑了下來。女人身上只有一條褲衩。崔笑笑地誇了一句:「梅,你屁股還跟從前一樣嬌嫩,一點沒發胖,我喜歡!」說著展開手掌,放肆摸了一把又一把。梅依舊緊閉著眼,嘴裡故意嚶嚀作聲,盡力討好。對於接下來即將發生的事渾然不覺。

    崔見時機成熟,放在女人屁股上放肆的雙手突然一動不動,用力一推,把女人推了下去。梅尖叫著回頭,來不及看他最後一眼,整個人已在往下落,頭朝下摔到鑲瓷地板上。腦漿飛濺,鮮血淋漓。頃刻間死於非命。

    接下來的事出人意料。梅英的屍體居然一直無人來認領,公安搜出她的身份證。照身份證地址尋去,發現身份證是假的!當地查無此人。梅英到底是誰家的女兒?沒有人知道。她生前在葡萄架下私會過跟她一起策劃過的那個男人神秘失蹤,再未露面。後來,嬋出了一筆喪葬費,梅英得以入土為安。這對生死冤家總算在另外一個世界重逢了。

    嬋不是崔母想像中的那種無情無義的女人。從她回到崔家那天起,嬋就開始盡力侍奉婆婆,妥當處理丈夫後事,並明確告知她下半輩子不用發愁,全由做兒媳的負責。這段時間崔為治病欠下的一筆數萬債務,嬋也攬到自己身上。所有家事,她一人承擔。

    當另外一個女人香香出現在崔家大門口時,崔家已經風平浪靜。對於曾經發生在這幢別墅的驚天血案,漸漸地,已被人們忘到腦後去了。映入香香眼簾的,是一副農家樂。那時陽光燦爛,崔母正跟孫子蠻蠻笑嘻嘻玩鬧哩。有人來訪,高聲問話,她居然沒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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