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生制職業 正文 第二部 第七十七章 逆襲
    隱藏在廢墟後的傑爾森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前一分鍾還在瘋狂射擊的兩挺馬克沁水冷式重機槍竟然先後停止了掃射,而那些抓著老式步槍的黑黝黝的小鎮槍手竟然從那些在炮火中幸存的房屋中探出了身子,玩命地朝著自己射擊起來!

    平心而論,幾十支老式單發步槍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同幾十支自動步槍的火力抗衡的,可那些瘋狂的小鎮槍手也不知道是從什麼對方學來的作戰方式,竟然節奏分明地分成了好幾批,十幾支老式步槍形成的密集排槍火力竟然讓人分辨不出射擊的間隔。幾個想要趁著對方的火力間隙伸出自己的武器反抗的雇傭兵都被壓了回來,盡量在斷壁殘垣後壓低了身體,惡狠狠地咒罵著那些近乎瘋狂的小鎮槍手。

    投擲出去的手榴彈也沒有發揮應有的威力,那些將自己的大半個身子暴露在掩體外面的小鎮槍手竟然毫不顧忌自己會受傷或戰死,嚎叫著用子彈發洩著他們的憤怒。而那些站在屋頂上的女人們也沒有閒著,那些匆忙制造出來的土制炸藥被綁上了長長的布條或繩索,再由那些像母牛般健壯的女人扔了過來,高度和繩索長度上的優勢幾乎讓那些絲絲冒著青煙的炸藥被投擲到了傑爾森的腳下!

    幸好那些土制炸藥的威力的確不那麼叫人滿意,除了幾個極度倒霉的雇傭兵來不及將落在身邊的炸藥扔回去而受傷外,大部分的炸藥都被傑爾森和他手下的雇傭兵扔了回去,在離自己不遠的對方炸出了一團團的黃色煙塵,看著動靜倒是不小,可總算是沒什麼殺傷力啊……

    借助著煙塵的掩護,傑爾森總算是找到了對方射擊的一個死角,一個利落的翻滾竄了過去,在肩膀重重地頂在了掩體上的瞬間,傑爾森手中的短管傘兵型機槍已經噴吐著火舌,將幾個站在屋頂上扔炸藥的女人打了個倒栽蔥。有個倒霉的女人手中點燃的炸藥剛好掉落在了屋頂上,連環引爆的炸藥幾乎將旁邊幾幢房子都掀上了半空!

    在漫天散落的房屋殘骸還在紛紛落下的時候,早已經憋了一肚子悶氣的雇傭兵們准確地把握了這個大好機會,紛紛從自己的掩體後面跳了出來,交替掩護著朝著前方沖去。被爆炸擾亂了陣腳的小鎮槍手顯然不是這些經驗豐富的雇傭兵的對手,在近距離的沖刺和對射中,精良的武器和准確的射擊讓雇傭兵們占足了上風,來不起撤離、或者說根本沒有撤離概念的小鎮槍手紛紛慘叫著倒下,在硝煙完全散去之後,原本還像是不可突破的防線已經完全崩潰,只留下了幾個還沒咽氣的小鎮槍手在街道上輾轉呻吟,拖著長長的血跡或自己沾滿了砂土的內髒艱難地匍匐著,徒勞地尋找著安全的對方躲避……

    不必傑爾森發號施令,所有的雇傭兵已經依托著周圍的建築形成了防御圈,幾個端著自動步槍的雇傭兵在防御圈的范圍中迅速而又仔細地搜索了一遍,在確認沒有任何幸存的小鎮槍手之後,那些還在掙扎的傷員便成為了他們發洩怒氣的唯一目標選擇了!

    首先被射殺的是一個身材瘦小的中年人,或許是因為常年的勞作,這個中年人裸露在衣服外面的肌肉顯得相當有力,黝黑的皮膚上已經沾滿了鮮血和沙礫,滿頭的黑色短發也早已經被頭顱上傷口中流淌的鮮血浸透,在慘淡的陽光下閃著幽暗的光芒。

    也許他正前方的那幢已經被變成了廢墟的房子就是他的家了吧?即使身後的撒旦軍團的雇傭兵已經用槍口狠狠地在脊背上捅了他幾下,可這個受傷的中年人還是一聲不吭,只是艱難地向前爬行著……

    短促的一個點射,將奮力向前爬行的中年人打了個腦漿迸裂,傑爾森毫不在意地順手抹去了飛濺到自己臉上的鮮血和腦漿,轉身朝著下一個目標走去。在各種不同的環境中見多了殺人與被殺,清除最後的傷員也成為了家常便飯,沒有什麼好同情的,如果倒在地上的是自己,那麼自己的對手也會毫不留情地朝著自己的腦袋扣動扳機了吧?

    跟隨在傑爾森後面的三個雇傭兵亦步亦趨,紛紛朝著那些倒臥在地上,還沒有完全斷氣的傷員扣動著扳機,隨著子彈擊中肉體的沉悶響聲,在一兩聲短促的慘叫或沉重的喘息之後,整個防御圈中已經沒有一個活著的小鎮槍手了!隨手換上了一個滿滿的彈鼓,傑爾森甩了甩被灼熱的槍管燙疼的左手,用牙齒咬住了自己的作戰手套摘了下來,讓自己已經被燙紅的手掌暴露在了涼爽的空氣中。

    不過是短時間的攻堅戰,性能良好的短管傘兵型機槍已經發熱了,要是再撞上了一兩個這樣的防御線,那還真是叫人頭疼啊!打開隨身的單兵通訊器,傑爾森利落地下達著命令:“分成五個小組,逐屋進行清剿!再遭遇到有規模的抵抗不許冒進,再原地支撐後召喚援兵!不要活口,我重復一遍,不要任何活口!”

    稍微喘了口氣,傑爾森更換了單兵通訊器的頻率,打開了單獨與史羅德通話的頻段:“頭兒,估計小鎮中還會有一兩次成規模的抵抗,我建議你不要過早的參與進來!”

    性能良好的單兵通訊器中傳來了史羅德清晰的聲音:“盡量把那些槍手趕到小鎮中間,我會在必要的時候給你支援!兩個狙擊小組已經前出,隨時向你們通報觀察到的情況,並且給你們提供必要的掩護,盡量小心小子,我還想在干完之後,拉著你去最好的酒館喝一杯!”

    面帶著一絲微笑,傑爾森輕輕地關閉了自己的單兵通訊器。從自己加入撒旦軍團以來,史羅德就在每一場驚心動魄的戰斗中照料著自己,這的確讓從小就在孤兒院長大,沒有得到過任何父愛的傑爾森感動!盡管自己也曾經是海軍陸戰隊中的精英,但從史羅德的身上學到的作戰技能、或者說是指揮技能卻是只有經過幾十年征戰的老兵才能懂得的,史羅德對自己來說,就是老師和父親的結合體,就是永遠都存在的心靈倚靠啊!

    稍稍做了個深呼吸,穩定了有些激動的心神,傑爾森麻利地揮揮手,剛要帶領著自己身邊的幾個部下開始搜索,從離傑爾森很近的一堆瓦礫後卻猛地傳來了一聲槍響,但射出的子彈卻根本沒有碰到傑爾森一根毫毛。幾個跟在傑爾森身邊的雇傭兵閃電般地做出了反應,在離自己最近的殘破牆壁後隱藏起來,兩個攜帶著霰彈槍的雇傭兵在此刻發揮了他們的作用,幾乎是毫無間歇地朝著那堆瓦礫打出了槍膛中的所有子彈,霰彈槍那威力巨大的子彈在狹小空間的威力是不容忽視的,密集的彈頭幾乎將所有矗立在地面上的建築打成了篩子。在子彈激起的塵煙消散之後,幾個雇傭兵小心翼翼地端平了手中的武器,靠近了那堆殘破的瓦礫。

    微微隆起的瓦礫後面是一端坍塌的土牆,或許是在爆炸中被突然震垮的緣故,在土牆下壓著好幾具頭破血流的屍體,散落的灰塵覆蓋在這些屍體上,讓這些剛剛死去的人看起來像是恐怖電影中的僵屍。抑或是這個願意吧,在搜索殘余的小鎮槍手時,負責這個區域的雇傭兵遺漏了一個暈過去的俯臥著的小鎮槍手,而正是這個被土牆壓住了身體的小鎮槍手,此刻正竭盡全力扭轉這身體,想要在自己斷氣前,再多殺死幾個入侵的雇傭兵……

    緩緩垂下手中的槍口,傑爾森的臉上浮現出了一絲殘酷的微笑!按照這個小鎮槍手被土牆壓住的位置看,除了這個傻乎乎的槍手能把自己的腰骨折斷,否則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擊中任何一個目標的!

    稍微用了一點力氣,傑爾森像小時候跳上秋千一般,跳上了那堵壓著小鎮槍手的土牆。被土牆壓住的小鎮槍手顯然已經被疼痛和重壓折磨得麻木了,傑爾森得舉動並沒有對她的行動造成太大的影響。盡管好幾個雇傭兵已經站到了她的眼前,只要輕輕地扣動扳機就能打爆她的頭顱,但這個倔強的小鎮槍手還是用力拉開了手中那支老式步槍的槍栓,再用自己那沾滿鮮血和灰塵的手摸索著胸前的子彈帶,想要從子彈帶上摘下一顆子彈……

    用靴尖微微底挑起這個小鎮槍手的下巴,傑爾森惡毒地微笑著將自己的槍口頂在了小鎮槍手的腦袋上。被土牆壓住了身體的小鎮槍手是個年輕的墨西哥女人,盡管鮮血和沙塵已經讓她的面部看不出一絲美麗的蹤跡,但看看她的那雙明亮的大眼睛,傑爾森不難想象,要是眼前的這個灰頭土臉的小鎮槍扮起來,也應該是個很吸引男人目光的美麗女人了吧?微微地皺了皺眉頭,傑爾森有些惱恨地蹲下了身體,一把抓住了小鎮槍手那長長的卷發,用力將這個倔強的小鎮槍手的腦袋拉近了一些:“還想殺了我麼?”

    撫摩著胸前的那根空蕩蕩的子彈帶,小鎮槍手終於失望地放松了自己的身體,眼睛裡閃動著的怒火也漸漸地消散開去,換上的是一種無力的慘淡目光。她張開了干澀的嘴唇,近乎呻吟地吐出了幾個字:“殺了我!趕緊殺了我……”

    傑爾森的眼睛裡再次閃出;了那種混雜著殘忍和戲謔的光芒:“你確定麼?你不過是沒有子彈了而已,我給你好麼?我甚至可以幫你裝填……”

    圍繞在一起的幾個雇傭兵低聲地笑了起來,這麼一個完全喪失了威脅的小鎮槍手,簡直就是一頭被扔在案板上的待宰羔羊,這麼好的玩具,怎麼可以浪費了?

    長期的征戰,已經讓這些雇傭兵喪失了大部分的理性和為人的道德觀念,除了自己身邊的同伴,還有什麼是值得自己珍惜的?

    一個端著M-16自動步槍的雇傭兵從自己的彈夾中退出了一顆子彈,再將子彈擺放在了離小鎮槍手不遠的沙地上,帶著幾分殘忍的微笑說道:“你瞧,我們給你子彈,只要你可以拿到,那麼,就可以在你死前殺了我!子彈和我,就在你面前,快點,只要你還能從牆下面爬出來就可以啦!哈哈哈哈……”

    重新被傑爾森摔到地上的小鎮槍手劇烈地喘息著,看著眼前的子彈,本來已經毫無掙扎念頭的小鎮槍手好像被注入了新的活力,竟然淒厲地喊叫著,朝著那顆近在咫尺的子彈伸出了手!

    子彈就在離她手指幾公分的位置上,黃橙橙的彈殼在陽光下閃耀著淡淡的金屬光澤,被覆著黃銅的彈頭以一個完美的角度收攏成尖錐形狀,看起來竟然像是一件完美的藝術品一般!在這一瞬間,傑爾森竟然有些恍惚的感覺,那只沾滿了鮮血和砂土、充滿著希望和掙扎的女人的手,再配上在陽光下閃耀著微光的子彈,這是一幅多麼詭異的畫面?

    所謂的殘酷的美麗,就是這種形象了吧?

    不知不覺之間,整個小鎮似乎都被這種詭異的美麗所折服,竟然陷入了一種奇特的寧靜之中,連肆無忌憚地穿過小鎮的風也漸漸靜止下來!

    在地上反復抓撓的小鎮槍手終於碰到了那顆寶貴的子彈,在經過了幾次的掙扎之後,將子彈抓到手中的小鎮槍手狂喜地縮回了胳膊,以一種常人難以想象的速度抓過了身邊的那支老式步槍,拼命地將子彈朝著打開的彈倉中塞去!

    沒有人阻止這個小鎮槍手的動作,這些經驗豐富的雇傭兵都知道,扔在地上的那顆子彈是絕對不可能適合這種老式步槍的。一切只是個玩笑,一個殘酷的玩笑而已!

    但是……

    為什麼沒有人可以笑得出來?

    稍微遠處的街道上傳來的槍聲終於打斷了這場殘酷的游戲,傑爾森肩頭的單兵通訊器中也傳來了已經出發的兩個小組的呼喊聲:“我們找到那些雜種的老窩了!他們在十一點方向的兩幢建築中,火力很猛,你們趕緊從側翼上去!”

    一腳踢飛了小鎮槍手抓在手裡的老式步槍,傑爾森的心頭竟然有了一種說不出來的煩躁和不安。用力甩了甩腦袋,傑爾森用力按下了自己單兵通訊器上的通話開關:“你們先在原地進行牽制,我帶著人從後面繞過去,在我們到達位置後再聯絡!”

    所有跟在傑爾森身邊的雇傭兵稍微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裝備,像是得到了一種解脫般地迅速地向著槍聲響起的地方沖去,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心,竟然沒有一個雇傭兵記得,應該按照自己已經很熟悉的戰場規則,朝著那個還在喘息的小鎮槍手腦袋上開上一槍……

    順著槍手傳來的方向,傑爾森輕易地迂回到了那兩幢還有人在拼死反抗的小樓側翼。那是兩幢年代久遠的三層樓房,在墨西哥的古老建築中應該算是比較高的建築了。或許是建造這兩幢小樓的主人原本就打算依托著堅固的建築來抵擋墨西哥沙漠上的流寇,兩幢建築的外牆竟然都是用仙人掌熬制的粘稠膠液混合著砂土和礫石造就的,即使是經歷了多年的風霜雨雪的摧殘,那堅固的外牆上也沒有留下太多的歲月侵蝕的痕跡。互為犄角的兩幢小樓上顯然聚集了不少小鎮槍手,他們持有的武器也不再是單一的老式步槍,在好幾個堆放著沙袋的窗口或屋頂的掩體中,竟然有人用新式的自動武器熟練地進行著短點射。也不知道是什麼人的創意,從兩幢房子的屋頂上扔下來的手榴彈竟然都是三五個一組裝在網兜裡的,在比較遠的距離扔過來之後,空中爆炸的手榴彈幾乎沒有任何的爆炸死角,也正是這個原因,明顯占據了火力優勢的雇傭兵們都被壓制在了離那兩幢房屋比較遠的街道拐角,幾乎沒有人可以沖過面前的那一小片開闊地了!

    兩幢房子上都已經遭受了槍榴彈的洗禮,好幾個窗口都冒出了滾滾的濃煙,可那些悍不畏死的小鎮槍手們還是不依不饒地瘋狂反擊,甚至還有人在剛剛爆炸的窗口附近重新壘起沙袋,憑借著新的掩體進行抵抗。

    略微觀察了附近的情況,傑爾森迅速找到了一個不太引人注意的角落,那是一幢兩層的平頂房屋,而防御著兩幢樓房的小鎮槍手顯然沒有注意到,從那個位置上發射的槍榴彈剛好可以覆蓋到兩幢樓房的屋頂!只要解決了屋頂上的那些能夠遠距離投擲集束手榴彈的家伙,憑著手下的雇傭兵們那嫻熟的戰術和自己掌控的絕對優勢的火力,戰勝就只是時間問題了!

    朝著兩幢樓房上的幾個露出了身體的小鎮槍出了幾個准確的短點射,傑爾森利落地趴下了身子,躲避著兩幢樓房上那帶著報復意味的射擊,子彈打在身後的土牆上,微微的震蕩和子彈鑽入土牆時發出的啾啾聲讓傑爾森感覺到了一種莫名的荒誕——這些看起來傻乎乎的、沒有經過任何訓練的小鎮槍手,竟然可以抵擋住自己身邊的精銳雇傭兵們的進攻麼?

    憑什麼?

    難道真的像是史羅德說過的,有的時候,人的意志,也可以抵擋槍炮的威力麼?

    狠狠地按下了單兵通訊器的通話按鍵,傑爾森的聲音在所有雇傭兵的耳邊響起:“吸引那些鄉巴佬的火力,我帶人去給他們一點厲害!”

    已經將兩幢樓房完全包圍起來的雇傭兵們忠實地執行了傑爾森的命令,手中的各種武器幾乎在同一時刻向著兩幢樓房傾瀉著金屬的狂流,兩幢樓房的外牆上冒出的被子彈激起的煙塵完全遮掩了那些悍勇的槍手們的視線,在很短的時間內,兩幢樓房中的槍手顯然被這種密集的火力打懵了,竟然忘記了還擊,只有兩幢樓房的屋頂上,那些始終沒有露面的擲彈手們還沒有忘記自己的職責,像是潑水般地將土制的炸藥或裝在網兜中的手榴彈扔了下來,在半空中炸出了一團團的致命火焰!

    打開了全頻道通訊的傑爾森帶領著自己身邊的雇傭兵盡量壓低了身體沖刺著,不過是不到一百米的距離,對這些經驗豐富的戰士來說,短距離的沖刺顯然是家常便飯了。可是從耳機中不斷傳來的慘叫和呻吟卻讓他們感覺到了一陣陣的痛惜和憤怒——自己的兄弟手足,正在用性命為自己爭取安全的沖刺時間啊!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的傑爾森暴戾地喊叫著:“行了!可以了!你們***給我隱蔽起來,我們馬上沖到預定位置了,快***藏起來!”

    喊叫聲和密集的自動武器掃射的槍聲中,似乎沒有人注意到一個奇怪的事實——即使站在兩幢樓房頂上的擲彈手們擁有再強的臂力,也不可能將手榴彈或炸藥扔到一百五十米的距離吧?

    被怒火充斥了頭腦和身體的傑爾森瘋狂地沖刺著,在極短的時間離沖進了那幢毫不起眼的兩層的小樓房中,當跟隨在傑爾森身邊的最後一個雇傭兵一頭撞進樓房時,小鎮槍手的攔阻射擊仿佛送行般地跟了過來,在那幢並不結實的樓房上打出了一條不規則的彈痕軌跡……

    不用傑爾森再說什麼,兩個抓著下掛榴彈發射器的M-4卡賓槍的雇傭兵迅速將手中的武器扔給了傑爾森和另一個抓著霰彈槍的同伴,再拿著交換來的武器守住了樓房的唯一入口。已經在望遠鏡中看到了同伴時如何莫名其妙地在房屋中遭受了襲擊,兩個雇傭兵很老練的用翻到的桌子制造了一個簡易的環形掩體,背靠著背擺出了戒備的姿勢。

    用力將額頭上的包頭步重新勒緊,傑爾森惡狠狠地將一發高爆槍榴彈填裝到了榴彈發射器中,順著房屋中通往天台的木樓梯直朝天台沖去,另外的兩個雇傭兵亦步亦趨地跟在了傑爾森的身後,在傑爾森小心地頂開了天台上的木質蓋板,確認了天台上已經安全之後,三個充滿著復仇意念的雇傭兵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先後沖上了天台,半跪在地上朝著還在抵抗的兩幢小樓舉起了手中的M-4卡賓槍……

    當從天台上發射出去的三發高爆槍榴彈在離目標很遠的地方爆炸時,沒有一個雇傭兵願意相信,這會是由他們的隊長傑爾森發出的攻擊!

    這麼近的距離,完全沒有收到干擾的發射環境,傑爾森和手下的兩個精銳雇傭兵打出的槍榴彈竟然能偏離目標幾十米,有那麼一顆槍榴彈甚至打到了自己人藏身的一堵土牆上,將隱藏在牆後的兩個雇傭兵炸了個四分五裂,這算是哪門子的攻擊啊?

    兩個在樓下戒備的雇傭兵相互看看,抓著霰彈槍的雇傭兵猛地跳了起來,直朝著已經打開的天台入口沖去。通往天台的木樓梯相當的狹窄,或許是因為缺乏木料的原因,樓梯的高度顯然是短了一截,想要跳上天台的話,必須用手在天台的邊緣支撐一把,先將腦袋伸出天台的雇傭兵只是看了一眼便驚訝得再也說不出話來!

    方才還龍精虎猛、殺氣騰騰得傑爾森和另外得兩個雇傭兵已經倒在了地上,三個人的膝蓋上都多了一樣東西——一個巨大的捕獸夾!

    墨西哥荒原上並沒有大型的肉食動物,充其量也就是幾只餓昏了的荒原狼或郊狼在四處游蕩,這些體型並不龐大的家伙在偷偷獵食家畜的時候踩到牧羊人為了保護自己的羊群而制造的捕獸夾時,通常都會乖乖地就范,但也有少數凶悍的荒原狼為了逃生,硬生生地咬斷了被夾住的腿!

    受傷後的荒原狼相當記仇,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這種三條腿的狼會不斷地襲擊羊群,甚至將整整一群羊咬死後空著肚子離開!為了杜絕這種現象,很多牧羊人制造的捕獸夾變得相當龐大,能夠在觸發後夾住整個狼的身體,而此時此刻,這種威力巨大的捕獸夾就夾在傑爾森和兩個倒霉的雇傭兵的膝蓋或大腿上,尖利的鋼制犬齒已經深深地扎進了他們的肌肉,有的地方甚至露出了白森森的骨骼!

    傑爾森的傷勢看起來是最輕的,也許是在單膝跪地的時候感覺到了膝蓋下的浮土中隱藏的殺機,傑爾森在最後的關頭稍微提起了自己的膝蓋,這才避免了像那兩個倒霉的同伴一般在瞬間喪失了作戰能力,看著探出頭來的部下,傑爾森用盡全力將扔在身邊的M-4卡賓槍推了過去:“干那些狗娘養的鄉巴佬!”

    顧不上想想傑爾森的臉上為什麼會有那種不尋常的青灰色,伸長了胳膊的雇傭兵用盡全力跳了起來,一把抓住了那支還在冒著青煙的M-4卡賓槍的三角槍帶,在用力將槍支拖到自己身邊的瞬間,壓在了天台邊緣的胳膊上莫名其妙地傳來了一陣刺痛,單轉瞬之間,那刺痛換成了一種古怪的麻癢感覺。抓著M-4卡賓槍的雇傭兵詫異地收回了手臂,在防刮軍裝上的破口處已經滲出了一絲絲的鮮血,還帶著一股淡淡的腥氣,而在天台入口的邊沿,一溜掩藏在浮土下面的鋒利的刀片也露出了本來的猙獰面目,那刀片上還殘留著一絲絲的血痕……

    胳膊上被刀片劃開的傷口處開始湧出打量的鮮血,看來是有一根靠近皮膚的靜脈被劃開了!顧不上包扎傷口的雇傭兵迅速地填裝了一枚高爆槍榴彈,可原本熟練的動作竟然顯得有些呆滯,從胳膊上的傷口傳來的越來越強的灼熱感覺和眼球上傳來的刺痛,竟然是那麼的叫人感覺到虛弱!

    怎麼會是這樣?

    在自己的印象當中,除非是被沙漠中的那種劇毒的響尾蛇咬中了血管,才會……

    那該死的刀片和捕獸夾上,竟然被塗抹了響尾蛇的毒液麼?

    用盡了最後的氣力,已經漸漸喪失了神志的雇傭兵狂吼著:“救我們……”

    全頻道開通的單兵通訊系統讓每一個雇傭兵都聽到了那一聲混雜著絕望和痛苦的喊叫,即使是一直在小鎮外圍觀戰的史羅德也不例外!

    無論如何,史羅德也不願意相信已經發生的慘劇!

    太難以置信了,即使那些小鎮中的槍手能夠在垂死掙扎前殺傷自己的一批部下,可自己最為信任和關心的傑爾森是無論如何也不改出現在傷亡者的行列中的!

    從海軍陸戰隊中退役的傑爾森就像是自己從前的影子,勇敢、機智,帶著點年輕人的狂傲和莽撞,這樣的好小伙子,原本就不該踏入雇傭兵的圈子,可是……

    就像傑爾森自己說的那樣,有什麼辦法?

    為了給自己的生活尋找個方向,為了不像那些頹廢下去的朋友一樣,終日與酒精、毒品和女人為伍,加入雇傭兵,或許就是唯一的選擇了!

    要去把小伙子們救出來!

    盡管心頭還是有些慌亂的感覺,史羅德的腦子卻並沒有因此受到影響。擔負掩護和觀測的兩個雇傭兵小組已經前出,在到達早已經選擇好的狙擊陣地後會給自己發來訊號,而自己要做的,就是帶領著剩下的雇傭兵們,在裝甲車的掩護下突入小鎮,把自己的部下營救出來了!

    只要能安全地撤離,這個小鎮的覆滅就不可避免!即使是動用自己的人際關系,動用自己准備買下個小小的海島養老的資金,也要將這個該死的小鎮夷為平地!

    狠狠地吐出了口中咀嚼的煙草,史羅德跳上早已經發動的裝甲車,一把將駕駛員拉到了一邊,再將駕駛員的通訊器扣到了自己的腦袋上:“跟著我!我們直接沖進去,那些鄉巴佬沒有重火器,對我們的裝甲車沒有辦法的!狙擊小隊負責殲滅對方隱藏的狙擊手,所有槍手集火射擊,我們去救那些勇敢的小伙子們!”

    耳機中傳來的暴雷般的喊叫讓史羅德相當的滿意,即使再身處逆境的時候,自己的部下還是能保持著旺盛的斗志,僅此一點,已經足以讓任何統領這些戰士的人感到自豪!

    裝甲車的轟鳴聲中,將速度提升到了極限的裝甲車就像是暴怒的公牛般沖向了小鎮!

    不過是幾公裡的距離,在裝甲車的輪胎碾壓到小鎮的廢墟時,所有搭載在裝甲車上的槍手已經朝著任何可疑的目標開火攻擊,也正如史羅德預計的一般,原本平靜的那些臨街的房屋中,不斷有那些抱著老式步槍的家伙跳了出來,傻乎乎地朝著被覆著厚重裝甲的車輛開火,雖然他們最多只有開一槍的機會,有的人甚至還沒來得及抬起手中的老式步槍救已經被裝甲車上的二十五毫米機炮炸了個四分五裂,可那些小鎮槍手還是毫不畏懼地沖上街道,在被打成篩子前進行著勇敢的攻擊!

    熟練地操縱著裝甲車的史羅德盡力避開街道上的那些深深的彈坑,自己的猛烈炮擊造成的障礙的確叫史羅德哭笑不得,可這已經時無法改變的事實了!一邊躲避著彈坑,史羅德也沒忘記了早已經前出的狙擊小隊,早已經打開了全頻道通訊的史羅德大聲喊叫著:“狙擊小隊,你們看見了什麼?”

    耳機中稍微靜默了片刻,早已經到達了狙擊位置的狙擊手竟然慌亂地喊叫起來:“頭兒,趕緊退出來!那幫鄉巴佬從你們後面冒出來了!***,他們是怎麼逃過炮擊和傑爾森的搜索的?”

    猛地踩下了剎車,史羅德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即使那些小鎮槍手可以逃脫那麼猛烈的炮擊,甚至利用防炮散兵坑進行隱蔽,可傑爾森的搜索卻是絕對不可能逃脫的!

    再次按下了通話鍵,史羅德急切地喊道:“你們看清楚了沒有?是炮擊後殘留的槍手還是藏匿起來的伏兵?給我進行攔阻射擊,我們接應了小鎮中的人馬後馬上退出去!攔阻射擊,你們聽見了麼?”

    狙擊小隊的回答還是那麼的急促和慌亂,甚至有了些難以察覺的恐懼,連聲音都不再是狙擊手的語音,反倒是換上了觀測手那帶著南美拉丁風味的英語:“我們被盯上了!那幫子鄉巴佬裡面有個狙擊好手,我們被壓得抬不起頭!**,身後也有人,他們在我們身後也有人埋伏,我們***再和什麼人作戰?他們是怎麼到我們後面去的?”

    沒有絲毫的猶豫,史羅德猛地將裝甲車掛上了倒檔,空出的手迅速關閉了全頻道通訊,朝著僅有的可以接受到命令的狙擊小隊和第二輛裝甲車喊叫起來:“倒車,我們趕緊離開!狙擊小隊,我們馬上來,你們堅持幾分鍾,就幾分鍾,你們聽見了麼?”

    反復呼叫了好幾遍,可通訊器的耳機中卻只傳來了輕微的靜電干擾的聲音,沒等史羅德做出任何反應,原本槍聲大作的小鎮中心竟然傳來了一聲沉悶到了極點的爆炸聲,整個小鎮的地皮都開始了強烈的抖動,一些臨街的房屋在不久前的爆炸中已經遭受了相當大的破壞,此時此刻更是經不起再次的強烈震動,紛紛在一陣陣令人牙酸的呻吟中轟然垮塌,騰起的煙塵將停留在街道中的兩輛裝甲車完全遮蓋起來,那些搭載裝甲車進行沖擊的雇傭兵更是被四處飛濺的建築碎片打了個頭破血流!

    好不容易在猛烈搖晃的裝甲車中穩定了自己的身體,史羅德顧不上自己被撞開的額頭上還在流血,已經瘋狂地吼叫起來:“後退!搭載人員馬上下車,後退!”

    只過了幾十秒,緊跟在後面的裝甲車駕駛員那嘶啞的喊叫聲讓史羅德的心一下變得冰涼:“無法後退,街道上全是房屋殘骸,我們被困住了!”

    話音剛落,在本應該靜默的耳機中,一個從來沒有聽到過的聲音冷酷地響起:“游戲時間結束!你們完了!”

    一切都發生得那麼快,快得連叫人驚叫的時間都沒有。也不知道時從什麼地方開始,幾十個裝在簡陋網兜中的陶土罐子凌空飛來,在兩輛被卡住的裝甲車上摔了個粉碎。黏性極強的燃油迅速沾滿了兩輛裝甲車,連那些搭載在裝甲車上的雇傭兵也沒能幸免,全身上下,滿是那些粘乎乎的燃油!

    當塵土飛揚的街道中隱隱約約顯出的人影仍出了密集的火把時,幾乎所有的雇傭兵腦中都閃現出了一個自己再熟悉不過的字眼——死亡!

    火焰燃燒起來之後,淒厲的慘叫和零星的彈藥殉爆聲充斥著每一個還能正常感知身邊事物的人們那脆弱的耳朵,即使是那些投擲出燃燒罐和火把的小鎮槍手也不忍聆聽那些本應該在地獄中才有的聲音,黯然地低下頭去,或是閉上眼睛,抓著自己胸前的十字架喃喃地祈禱著,全然忘記了正是這些在掙扎呻吟的家伙摧毀了自己的家園,殺害了自己的同伴……

    兩輛裝甲車都已經被燃燒的火焰包圍起來,黏附性極強的燃油剛好滿足了長時間燃燒的要求,盡管兩輛裝甲車在被燃油灑上後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關閉了裝甲車上所有的艙口,可是在持續的高溫烘烤下,兩輛裝甲車也不過像是困獸般地原地沖撞了幾下後便寂然不動了!

    在戰斗中一直不見蹤影的鬼龍和其他幾個部下匆匆從小鎮外趕了回來,早已經通過地道潛行到了小鎮外圍的鬼龍也和史羅德一樣,用一支精巧的小型望遠鏡觀察了整個戰斗的過程。雖說整個小鎮中已經布滿了各種殺人的機關,留在小鎮中的三四個部下也恰到好處地按照計劃完成了任務,但鬼龍的心裡總還是七上八下的!

    只要逃出一個雇傭兵,小鎮將永無寧日!

    幸虧卞和的幾天辛苦,也幸虧那些潛藏了很多年的情報人員為自己提供了准確的情報,這才讓一個看起來除了冒險一無是處的計劃有了成功的可能,此時此刻,鬼龍的心裡與其說是充滿了戰勝後的欣慰,還不如說是充斥著險勝後的冷汗!

    示敵以弱,故意露出埋伏的破綻,誘使生性傲慢的史羅德派出了大批的墨西哥本土雇傭兵做了第一批炮灰;授人以柄,拋出了一批寧願死戰的小鎮槍手作為誘餌,讓攻進小鎮的精銳雇傭兵感覺到再加一把勁就能結束戰斗;圍傷打援,利用深陷小鎮的雇傭兵迫使史羅德不得不進行救援;逆襲建功,通過大范圍地下爆破殲滅小鎮中心作困獸之斗的雇傭兵,而自己帶領的精銳從小鎮外圍逐漸清剿那些殘余的雇傭兵狙擊手……

    環環相扣的計劃中,只要有一個步驟出錯,那後果……

    趁人們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燃燒的裝甲車上,鬼龍悄悄地擦去了額頭上的汗水,朝著身邊的颶風說道:“帶上沒有受傷的人進行搜索,小鎮外圍的槍手在搜索完畢後才能撤回!組織那些沒有戰斗力的人救人、救火……”

    話未說完,還在熊熊燃燒著的裝甲車上的頂蓋被猛地打開了,一個健壯的身影出現在了熊熊的火焰中,盡管猛烈燃燒的火焰在瞬間就吞噬了從裝甲車中探出身子的家伙滿頭的金發,可鬼龍還是一眼就看了出來,那就是這次襲擊的指揮者——史羅德!

    史羅德只是從裝甲車中伸出了半個身子,看起來並不像是咬逃跑的模樣,反倒是伸手抓住了已經被燒得滾燙的二十五毫米機炮的槍栓,即使雙手在瞬間就冒出了絲絲青煙也不在乎!

    不等史羅德做出下一個動作,二十五毫米機炮的外掛彈鏈猛地爆炸起來,如此近距離的爆炸,整個裝甲車的上半部分都被炸的四分五裂,而想要在被燒死前做出拼死一擊的史羅德更是被炸了個無影無蹤!

    已經沖到了鬼龍身邊的拉德目瞪口呆地看眼前的一幕,幾乎是呻吟般地說道:“天啊……這家伙,真是不怕死啊!雇傭兵,不是為了錢作戰的麼?錢,可以叫人這麼勇敢?”

    微微地扭過頭,鬼龍頗為感慨地轉身離開,什麼也沒有說,倒是跟在鬼龍身邊的颶風悶著嗓子扔下了一句話:“一個好雇傭兵,也應該是個好戰士!這個,你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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