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雲紀事 正文 第三章 監軍宮宦
    一名面貌俊俏得近乎妖異的男子赤露著半身走了出來,他慢理斯條地邊穿著衣服邊踱著步,在滿地的血水中姿態悠閒似閒庭散步。

    「雷將軍不必動怒,不過是咱家在找個樂子罷了,怪不得眾將士。」那人笑著對那騎士說道,一雙丹鳳眼微微瞇起,笑容如春風般和煦,只是落到眾人眼中卻有種說不出的怪異味道。

    雷吟森冷的目光在他的臉上轉了轉隨即收回,他抖了抖馬鞭淡淡地說道「赫公公,你是聖上派來的監軍,那就是本軍的一員,本軍軍規征戰期間嚴禁私自**擄掠,你初來乍到不知不怪,以後想要個取樂的女奴說一聲就是了,希望這樣的事情不要再發生了。」

    那赫虎公公矜持地點了點頭,心裡對雷吟的小題大做不已為然。他是帝國上京權勢熏天的內監七首領之一,對雷吟這樣的邊陲大將素來看不上眼,認為其不過一介莽夫罷了,這一次秦穆王派他來督察燕雲軍事,心中實在不情願。來到雷吟軍中,更是無美女可享,無歌舞可聞,整日所見不過是一群散發著臭味的士兵,還有那隨地令人作嘔的馬糞,心中實在憋了一肚子火。

    雷吟也不理他,這個來自上京的太監在他眼裡不過是一介小丑罷了。

    近年來,雷吟總領燕雲十三州軍政大權,內施嚴政,外御強敵,把為患秦漢帝國邊陲百年之久的突施、蒙金、樓蘭等草原胡族殺得不敢踏入燕雲半步,在陰山要隘設立龍舞堅城,從此只有燕雲軍襲擾騰格裡大草原的份,到如今,雷神之怒更是踏足草原腹地,直襲突施王庭外圍部落,已經把這個曾經的最大敵人逼到了絕境。

    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度陰山!在這片土地上,這個帝國有史以來最年輕節度使的威名無處不在。

    只是這個威名傳到了千里之外的帝都上京,卻變了一種味道。

    「回軍!」

    雷吟下令道。

    掌旗接令之後,左右揮舞旗幟,軍中號角嗚嗚響起,那些四散截殺牧民、焚燒帳篷牧草的騎兵們立刻放棄了手中的事情迅速地往中軍靠攏,只在半柱香功夫,五千騎兵已重新各自歸位列陣,只等雷吟令下。

    雷吟正要撥轉馬頭,一旁的剛騎上馬匹的赫虎卻急了。

    「雷將軍,怎麼現在就回去啊?不是說那胡人的王庭就在百里開外嗎?為什麼不直搗黃龍,取其胡汗首級,立下不世奇功?」

    赫虎的著急不是沒有原因的。內監七巨頭倚仗秦穆王的寵信,在上京之中呼風喚雨,但他們彼此之間的內鬥從來沒有停止過,彼此間都想壓過對方一頭。赫虎這次奉王命來到燕雲,除了監燕雲軍事,督促雷吟盡快回京述職之外,他更想插手燕雲事務,借此撈點功勞以固聖寵,所以才不辭辛苦地跟著雷吟鐵騎襲擾突施部落。

    現在突施王庭就在眼前,雷吟居然想歇手回軍,怎麼讓他甘心情願!

    雷吟冷冷地撇了赫虎一眼,鼻孔輕嗤一聲,對他的愚蠢問題根本不予回答。

    赫虎頓時惱了,他何嘗被人如此冷眼相看過,作為一個不完整的男人,他最痛恨的就是別人蔑視的眼光。

    「雷將軍!本監軍督查燕雲軍事,此次隨軍征戰是奉了王命的,只要你現在揮軍王庭,咱家就不追究你畏敵怯戰之罪!」

    尖利惱怒的喝斥聲遠遠傳開,附近的將士無不側目以觀。

    不過,他們看著赫虎的目光中充滿了憐憫的意味,赫虎被這些難明的目光盯得怒火更盛,他一把從腰帶中掏出了一塊金色的令牌,高舉在手厲聲喝道「御令在此,誰敢不從?!」

    這令牌巴掌大小,通體黃金鑄成,上面栩栩如生地雕刻著一條盤環五爪金龍,中間銘刻一個篆體「秦」字,正是象徵無上王權的金龍御令。

    「赫公公!先皇有訓,內監宮宦一律不得干涉軍機大事,你雖有金龍御令在手,但本帥可以不用理會你這無稽的命令。」雷吟無比蔑視地看著赫虎,以及他手中的那面御令。

    秦漢帝國開國聖皇秦武皇曾立下嚴訓,內監宮宦無皇命不得出上京半步,不得結交外臣大將,絕對嚴禁干預軍國大事,只是這百年下來,朝政鬆弛,帝王昏聵,宦官橫行,這訓令早已名存實亡。

    「雷吟,你竟敢藐視王命,想造反嗎?!」

    這扣造反的大帽子本是赫虎素來構陷他人的拿手好戲,不過到了這裡就使不靈了。

    「哈哈哈!」雷吟仰頭狂笑,雙腿一夾馬腹,胯下烏雲踏雪轉身踏蹄起步,眾人隨之策騎,軍陣進退整齊如一人,無愧精銳之名。

    見到雷吟居然毫不理睬他的威脅,一種被羞辱的感覺立刻沖昏了赫虎的頭腦,他怒斥一聲,收好金龍御令,從馬背上一躍而起,雙掌翻飛印向了正背對著他的雷吟。

    赫虎自幼入宮,拜在當時首領太監李公公門下,修習葵花一脈秘技,在內監七首領中武藝堪稱翹楚,死在他內勁綿掌之下的對頭不計其數,這也養成了他眼高於頂,看輕天下英雄的個性。此刻身處雷吟軍中,雖然被憤怒沖昏頭腦,但仍知先擒王的道理,出手就是一記絕殺,要把雷吟當場拿下,然後挾之以令群將。

    在他看來,這些邊關將士不過會些戰場衝殺之技,對於他這樣的絕頂高手來說,一招決勝完全不在話下。

    白皙修長的雙掌變化出層層幻影,宛如朵朵梅花綻放,這千變梅花掌在貼身纏鬥中威力極強,赫虎修習了十餘年之久,對擒下雷吟信心十足。

    眼看著雙掌就要按上了雷吟毫無防備的後背要害,赫虎只覺眼前一花,然後一股排山倒海的勁氣迎面而來,結結實實地撞中了他的雙掌!

    「彭!」

    一聲悶響之後,渾身脫力的赫虎從半空中摔落下來,保養極好的俊臉恰好扎進一堆馬糞當中,當場來個狗啃屎。

    在眾將的大笑當中,羞憤得快要自殺的赫虎掙扎著要從地上爬起,可雙掌一撐地,立刻從掌心傳來強烈的劇痛,頓時支撐不住又重新摔在了馬糞之上,一身的內功好像消逝得乾乾淨淨,連普通人都不如了。

    這個時候,他才發現自己的雙掌竟然已經骨折了!

    雷吟緩緩地收回擊出的拳頭,擺擺手說道「有什麼好笑的,沒見過人摔到嗎?來人啊,快扶赫公公起來,千萬不要怠慢人家。」

    自有兩名強忍笑意的親衛下馬扶起還在掙扎不已的赫虎,把他扶到了馬前,其中一名親衛還取出裹傷用的棉布給他擦臉上的馬糞。

    赫虎顫抖著雙手竭力穩住身形,他臉上的肌肉因為痛苦和羞辱已經扭曲得不成樣子了。

    「雷吟,我操你家…」

    還沒等他後面的話說出來,那名正在給他擦臉的親衛已經順手把那沾滿馬糞的棉布塞入了他的嘴中!

    雷吟緩緩俯下身來,用馬鞭挑著赫虎的下巴,嘖嘖有聲道「赫公公,你大概忘記了自己是什麼人,既然你這麼想操,那我就讓大家觀看觀看你操的能力吧。」

    抽回馬鞭,直起身軀,雷吟命令道「把謀刺本帥的赫虎帶回龍舞城,剝光了綁在城門旗桿上,讓龍舞城的百姓欣賞一下赫公公的本錢!」

    如同被九天落雷當場劈下,赫虎只覺眼前一黑,所有的神智都離他遠去,腦海中只晃動著雷吟狠毒無比的眼神。

    看著親衛把昏迷過去的赫虎綁到了馬上,雷吟掃視了一下四周,這個近萬人的大部落在半個時辰內被他的鐵騎蹂躪得完全不成樣子,他的既定目標已經完成了大半。這次的出擊一共摧毀了突施大大小小十餘個部落,斬殺胡人數萬,驅散滅殺牛羊等牲畜不計其數,可以說在突施這正流血不止的巨人身軀上又劃開了狠狠地一刀。

    「雷帥,這個小子怎麼辦?」

    一名親衛持刀指著還跪在女孩屍體邊的阿格裡問道,只要雷吟示意一下,他就一刀結果了對方。

    雷吟搖搖頭道「算了,留著他給胡汗報個信吧。」

    他看得出,這個突施小子已經完全崩潰了,殺不殺都一個樣,既然他能從千軍中撿回一條命,那就留著好了。

    撥轉馬頭,揮鞭所指,五千雷神之怒如暴風雨般席捲而去,很快就消失了蹤影。

    只留下這一地的屍體,木然的阿格裡,還有被血腥味吸引過來的大量腐屍禿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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