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人行 第二卷 第十五章 鳥語
    不知過了多少時候,梅霖只覺的臉上有一個滑膩的東西在不停的舔著自己。梅霖緩緩的睜開眼睛,眼前仍然是那無窮無盡的黑暗。梅霖想動一下手,把臉上的那個滑膩的東西拿掉,卻覺得全身各處沒有一處不痛,即使是動一下手指,竟也是痛徹心底。還好,脖子還能轉動,這也是現在梅霖全身上下唯一能動的地方了,而腦袋不知是因為得到的疼痛的報告太多的原因,還是本身自己就受到了打擊,也是頭疼如裂。

    梅霖剛一轉動脖子,就有一股塵土直衝入鼻中。梅霖忍不住打了個噴涕,這一個噴涕使梅霖的腦袋清醒過來,成了梅霖身上第二個可以運轉的器官,雖然是帶病運轉。就在這時,梅霖只聽到一個聲音在自己耳邊響了起來:「主人,你要不要緊?是誰把你打成這樣?」這個聲音自然是黑星那低沉的聲音,只是聲音裡充滿了著急和燃燒的怒火。

    梅霖的腦袋剛剛開始運轉,一時之間還有些反應不過來。過了一會兒,才漸漸想起剛才發生的事,才想明白了原來是黑星練習長跑回來了。黑星回來的還真是時候啊?一大早就出去晨練,到現在才回來。梅霖的腦袋比平時反應要慢了許多,又過了一會兒,才轉過念來,又一想:「多虧黑星出去了,如果黑星在的話,事情就不會這樣簡單了。黑星是一定會衝上去拚命的,那就是一場人狼大戰。結果不用說,一隻三腿狼是無論如何也鬥不過幾十號的人的,到那時候那些人再打自己,可不就是只因為幾兩銀子的問題了。自己的屁股撅的再高,人家不買帳,也是沒用的。幸運啊,幸運。看來老天爺還是蠻照顧我的!」

    想到這裡,梅霖慢慢的說道:「黑星,我沒事!現在是什麼時候了?」

    「剛過二更!主人,我把咱們的食物都挖出來了,你要不要吃一點?」

    「我沒胃口,咱們的館卦怎麼樣了?」

    「毀了,全毀了。只剩了這張桌子和那張床!」

    「呵呵,看來今天晚上,我是不能睡床了,只好睡在這桌子底下了。黑星,你吃點東西,先睡吧!」梅霖轉過頭來,衝著黑星露出了一絲苦笑。

    黑星卻沒有答話,慢慢的走過去,用嘴叼過一隻水瓢,盛滿水放在了梅霖的嘴邊,說道:「主人,你先喝點水吧!」

    梅霖勉強的抬起身子,把嘴探進瓢裡,吸進了一口水。突然,梅霖猛烈把這口水噴了出來,水射進瓢裡,滿瓢的水都變成了紅色,原來梅霖噴出來的不是水,而是血。

    這口血一噴出來,梅霖感到心胸一陣舒暢,竟然精神大振,同時卻感到自己的身體變的極度的虛弱,連抬根手指都要費很大的力氣。

    梅霖這一下,卻把黑星嚇了一跳,一見自己的主人竟然吐血,連忙著急的問道:「主人,你醒醒,醒醒。你怎麼了,怎麼了?要不要看大夫?」

    這無意中的一句話,卻提醒了梅霖。梅霖喘了一會兒氣,衝著黑星緩緩的搖了搖手,慢慢的說道:「黑星,你把我翻過來。」黑星急忙上前,咬住梅霖的腰帶,使勁的翻著,這幾天晨練看來是沒白練,黑星不幾下便把梅霖翻了過來。

    梅霖翻過來後,又喘了半天的氣,黑星卻在旁邊著急的問道:「主人,還要怎麼辦,怎麼辦?」這樣一頭什麼樣的風浪都經歷過的狼王,此時卻變的束手無策,急的搖頭晃腦。

    「黑星,你急什麼?你忘了我是狼神聖使了嗎?狼神聖使是死不了的!」這幾句安慰的話,梅霖說的卻是上氣不接下氣,讓人聽了感到哪一口氣接不上,立即就會向閻王爺去報到了。

    「是啊,是啊!你是狼神聖使。我死了,你都能讓我復活。主人,你一定會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黑星嗚嗚的叫著,不知說什麼好了。

    「沒事,沒事才怪!現在那仙丹不知道還有沒有了?早知道有這一天,當時就應該給自己留一顆小還魂丹,不救你這只三腿狼了。」梅霖在心裡自嘲的笑笑,臉上露出的卻是微微一笑。梅霖艱難的把手伸進自己的懷裡,把那個藥囊拿了出來,把手伸進藥囊摸索了半天,才找出了一瓶天心保命丹。這個藥囊無論什麼時候梅霖都是帶在自己身上的,雖然現在它裡面已經沒有幾顆藥丸了。至於為什麼這樣做,梅霖自己也說不清楚,梅霖只是隱隱覺的這個藥囊與自己有很大的關係似的,也許是因為這個藥囊是自己唯一從家裡帶出來的東西吧,看到這個藥囊就想到了自己的家,自己的母親;也許還有著別的原因;也許根本就沒有為什麼,只是梅霖想這麼做而已。

    梅霖顫抖著手,想打開那個藥瓶,哪知平時極其簡單的事情,現在竟然使了半天勁,還是沒有絲毫要開的跡象,反而把梅霖又累的氣喘起來。梅霖集中了全身的力氣,猛力的掰了一下,終於放棄了,心灰意冷的對黑星說道:「幫我把這個瓶子打開。」

    黑星把這個瓶子咬在口中,一用力,「卡叭」一聲,竟然把這個瓶子咬碎了,那粒丹藥掉進了塵土裡。黑星用鼻子嗅了一下,立即從塵土裡把這粒丹藥叼了出來,輕輕的放在梅霖的手裡,然後對梅霖說道:「主人,我再去給你打點水去!」梅霖無力的點了點頭。

    水瓢放在了梅霖的嘴邊,黑星關切的看著梅霖,梅霖想舉起手來,把那粒丹藥放進嘴裡,手臂一點一點的向上移動著,慢慢的過了腹部,到了胸部,速度卻是越來越慢了,終於在心口上方停了下來,手臂顫了一下,再也動不了了。手無力的鬆開,那粒丹藥又一次的落入了塵土裡。

    黑星一見,不禁大急,知道事態危急,鼻子一嗅,咬起那粒丹藥直接放進梅霖正在喘氣的嘴裡,然後咬起水瓢,向著梅霖臉上倒去。

    水在梅霖臉上炸開了花,梅霖只覺的臉上一涼,腦子一清醒,便把丹藥吞了下去。天心保命丹仍然是只是有點涼涼的,沒有一絲味道,不過就是這一點涼涼的,就涼的使人放心,涼的讓人舒心,涼在人的心裡。

    這一點涼,保住了梅霖的命。梅霖昏昏沉沉的在桌子下面睡了一夜,黑星則一直趴在桌子底下,盯了梅霖一夜,那兩隻綠瑩瑩的眼睛就像是兩個綠瑩瑩的小燈籠照在梅霖的身上臉上。而四周則是房屋的廢墟,那是倒塌的梅霖那壽命不長的卦館。

    黑夜終會過去,太陽依然會升起。

    當第一縷陽光照在梅霖那滿是塵土的臉上,梅霖正在仰天哈哈大笑:「哈哈,哈哈,拆的好,拆的好!」梅霖笑的是那樣肆無忌憚,好像要把這些天送給那些人的歡樂都剝奪回來一樣,笑聲遠遠的傳了出去,在空曠的清晨傳的是那樣的遙遠,一片鳥兒被驚醒,拍著翅膀從樹上飛起,「呱呱」叫著向遠處飛去,有的鳥兒卻是留下了幾句罵聲:「哪來的傻瓜,房子都被人拆了,還笑,就知道笑,笑死算了!」

    黑星則不停的抖動著身上的皮毛,要把剛從廢墟中鑽出來沾在身上塵土抖動下去,兩隻眼睛卻是看著面前的廢墟,看著梅霖的理想就這樣化作了塵土,不禁長長的歎了一口氣,因為這意味著那無數的肥羊和無數的牛排,都化作了泡影。至於梅霖的哈哈大笑,黑星早就見怪不怪了,如果哪一天梅霖不笑了,那才叫奇怪呢!

    只聽梅霖狂笑著喊道:「好,拆的好!我馬上再建一個,看是你們拆的快,還是我建的快?」

    聽了這句話,黑星才不禁大吃一驚,把頭偏向梅霖問道:「主人,我們還要算卦嗎?」

    「當然,人類有一句話叫『從哪裡跌倒再從哪裡趴起來』,你們狼族是不會懂的!」

    「是,我們是不懂。我們只會去做!」黑星憤憤的說道,三隻腳中有兩隻都踏進棺材裡了,還在死要面子,黑星從來都是自己為自己的年邁而悲傷,卻從不允許別人說自己年老不行,這還真是一隻「烈士暮年,壯心不已」的狼王啊!

    「好,你說的太好了!我們趕緊吃飯,吃完開始幹活!」梅霖一聽黑星語氣不對,知道傷了這老狼王那無比強大的自尊心,連忙剎住話題,轉移目標。

    就在這時,一隻小鳥突然落在了梅霖的肩頭上,用婉轉的聲音唱道:「梅霖,梅霖,你好滴,你可記的答應給我的好吃滴?」聽聲音婉轉動聽,正是那只指點梅霖到披風岡找銀子的山雀或是燕雀。

    梅霖一聽,心說:「這兩天我可真衰啊!算命的剛來討了債,差一點把我的小命給討了去,連一隻小鳥也來討債!唉!」轉念又想,或許這隻小鳥今天又會給我帶來銀子什麼的,也說不定。想到這裡,梅霖急忙學著那小鳥的音調說道:「小鳥,小鳥,你別急。答應你的事情我是不會忘記滴。只是房子塌了,壓在裡邊滴。不知為什麼,你來的遲遲滴。」梅霖唱完,接著對黑星說道:「黑星,去把床底下那個布袋拿來!」

    黑星看到這隻小鳥也彷彿是看到了希望,更彷彿是看到了牛排和肥羊,不等梅霖說完,「嗖」的一聲就鑽了進去,叼出一個灰布袋來。梅霖接過來之後,打開裡面是半袋谷粒,這是梅霖早就準備好的。因為梅霖早就想到了會有這麼一天,說不定哪天這隻小鳥就會來要帳,到時交不出,恐怕會有意想不到的麻煩,就像是會有意想不到的驚喜一樣,天道循環,連一隻小鳥的東西也是不能欠的。

    梅霖抓了一把揚了出去,那小鳥歡呼一聲,就飛過去吃了起來,那小鳥還在邊吃邊唱:「梅霖,梅霖,我愛你。就像老鼠愛大米!」不一會兒,只聽到天空中一陣吱吱喳喳的亂叫,無數的鳥兒從天空中飛了下來,落在地上,不停的啄食起來,有一些是這只山雀或是燕雀招喚來的,有一些則是不請自來的。對梅霖來說,都是無所謂的,反正谷粒多的是,就憑幾幫小鳥的食量,撐死也吃不完。

    黑星看到那些小鳥吃的這麼歡,自己也餓了起來,當即把梅霖和自己的食物也叼了過來,對梅霖說道:「主人,我們也吃點東西吧!你已經一天沒吃東西了?」

    「好!」梅霖聽到那隻小鳥的稱讚,心情也是大好,心說:「人類都打我,砸我場子,拆我房子。而這些小鳥卻來幫我,還有狼來救我!不錯,真不錯,我梅霖一生與鳥獸為伴,也強過與比虎狼還狠,蛇蠍還毒的人類為伍!」

    梅霖拿過一塊燒餅來,狠狠的啃了一口,不知是餓的原因,還是心情好的原因,只覺的這燒餅入口真香啊!雖然有點涼。而黑星早在那邊饑不可耐的找了一塊牛排啃了起來。

    梅霖一邊啃著燒餅,一邊隨手揚著谷粒,谷粒是越揚越熟,越揚越高,谷粒在空中劃著優美的弧線,在陽光下閃著金燦燦的光輝,飛起落下,再飛起再落下。越來越多的小鳥從空中飛了下來,從樹上飛了下來,呼朋引伴而來,來參加這歡樂的喜宴,谷粒在歡騰,鳥兒在跳舞,連風兒也變的輕快柔和起來。梅霖突然想到一件事,對黑星說道:「黑星,你去旁邊盯著,不要讓人類打擾了我們的盛宴!」

    黑星正在興高采烈的啃著牛排,這可是平時被梅霖嚴格控制的,聽到梅霖的話,「嗚嗚」兩聲,叼起牛排執行任務去了。

    那些小鳥一看,竟有一隻狼走了過來,都尖叫起飛了起來,因為黑星身上的血腥之氣讓它們感到恐怖。梅霖聽到小鳥的叫聲有異,還有的小鳥在亂叫:「別過來,別過來!」梅霖一聽,就明白是怎麼會事了,急忙安慰著那些小鳥,然後指揮黑星走遠點。黑星不情不願的又嗚嗚了兩聲,嘴裡咬著牛排說不清話,好像在抗議自己不能參加這歡樂的派對一樣。不過,在梅霖面前,自然一慣的是抗議無效,只好慢慢的踱到遠去放起哨來,看到有人過來,則凶巴巴的向人齜齜牙、咧咧嘴,就算完成任務了。這些小鳥雖然數量眾多,可也只不過是佔了梅霖門前一小塊地方,還不到街心,這麼寬廣的街道,一般人也是不會故意非走這邊不可的,有早起的行人感到好奇,也只是駐足看一下,然後在黑星的齜牙咧嘴中趕緊走了,在這生存都有問題的時候,是不會有多少閒人有時間來看熱鬧的,一天之計在於晨嘛,春耕也要開始了。

    世道難艱,人們每天都在思索著如何才能生存下去,如何才能掙更多的錢,如何才能得到更多的糧食,如何才能下一頓不至於斷炊。如果是男人,還要思索著如何才能挑起家庭的重擔,對上孝敬父母,對下照顧妻兒,家裡那一張張張著的嘴,如何才能填滿餵飽?許多年輕力壯的漢子都過早的累彎了腰,許多年輕的媳婦都過早的失去了那嬌美的容顏,雙手變的粗糙,不復少女時代那纖纖的柔荑。相比之下,這些小鳥說不定活的更加快活一些,吃完谷粒之後,有些小鳥就在街頭跳起了街舞,有些小鳥則在樹上飛上飛下,興奮的唱起了歌謠,還有的俊男靚女打起了情,罵起了俏,上下翻飛著,追逐嬉戲。那只不知是山雀還是燕雀的小鳥飛到梅霖頭上,給梅霖啄起了頭上的草片,邊啄邊唱:「梅霖,梅霖,你真髒!梅霖,梅霖,你真髒!」

    那小鳥不停的啄著,它啄一下,梅霖感到癢一下,不禁「咯咯」的笑了出來,邊笑邊學著那小鳥的音調唱道:「小鳥,小鳥,別笑我,你的名字叫什麼?」

    那隻小鳥一聽這話,嬌柔的叫一聲,飛了起來,又落下,然後更加婉轉的唱道:「梅霖,梅霖,你真壞,人家的名字,不能說,不能說!」

    這幾句話嫵媚嬌婉,不知為什麼讓梅霖猛的想起了情竇初開的燕兒,這幾句話給人的感覺簡直與燕兒和虎子說話時給人的感覺一模一樣。梅霖當下想也不想,接著唱道:「小鳥,小鳥,我知道,你的名字叫燕兒!」這次那小鳥飛起的更加高了,吃驚的張大了嘴,半天唱不出一個字來。過了好一會兒,才猛的一個俯衝,落在了梅霖的頭上,一邊用嘴狠狠的啄著梅霖的頭頂,一直憤憤的唱道:「梅霖,梅霖,死騙子,竟敢偷聽人家的芳名子,看我不把你的腦袋當窩子。」

    梅霖一邊用手捂著自己快被啄成蜂窩的頭頂,一邊唱道,只是這唱歌怎麼聽怎麼都像是在慘叫:「燕兒,燕兒,你別惱,你的名字我猜到,沒問人家,沒偷聽,心有靈犀便知道。你把我的腦袋當鳥巢,我也絕對不會惱!如果哪天你不喜歡,我就把毛全剃掉。」

    燕兒一聽梅霖說出這麼一番話來,不禁「咯」的一聲笑了出來,便停下了嘴。梅霖趁機又說道:「燕兒,我給你改成黑燕,好不好?燕兒加個黑字,又漂亮,又威武。你看怎麼樣?」梅霖自從五台山參佛之後,看什麼東西都是黑的,所以不自覺的給什麼東西起名字都要帶個「黑」字,這叫潛意識的心理反應。

    燕兒被梅霖逗的滿心歡喜,當下想也不想,自是滿口答應。梅霖今天又新交了一位鳥兒朋友,也是滿心歡喜,對被打一事,早已忘的一乾二淨,當即決定休息一天,跟這些鳥兒好好玩。

    日落西山,倦鳥歸林。

    梅霖也累了倦了,這才發覺自己竟然已經沒有住的地方了。得,這次住床底吧,總比桌子底寬敞點,黑星自然也跟著睡床底了。而黑燕也沒有再回到自己的家裡去,真的把梅霖的腦袋當成了鳥巢,睡在了裡面,只是梅霖的腦袋不停的轉動,令黑燕睡的極其不安穩,把黑燕惹急了,又在梅霖的腦袋上啄了不知道多少下,多了不知道多少個小紅點,梅霖才終於練成了睡覺不動腦袋的神功,黑燕才滿意的鑽到梅霖的頭髮中去了,梅霖的頭髮早就十幾個月未理了,又多又長,當鳥巢倒也挺合適。

    第二天,天還未亮,梅霖就被黑燕給啄醒了,梅霖迷迷糊糊的看著又吐又嘔的黑燕,問道:「黑燕,黑燕,你咋了?我的腦袋可是安穩的。」

    黑燕又狠命的往地上吐了幾口,才唱道:「梅霖,梅霖,你真髒,你的腦袋幾年沒洗了?」

    梅霖羞赧的一笑,也不好意思起來,連忙把黑星推起來,讓黑星去打水去,說自己要洗頭。黑星吃驚的睜大了眼睛,以為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梅霖看到黑星在猶豫,急忙說道:「黑星,你不是要去晨練嗎?正好去打桶水回來,這對鍛煉好處可大了,少林寺的高僧都是這麼練出來的。」

    黑星一聽,對鍛煉有好處,連忙叼起水桶衝了出去。

    第二天,自然又是歡宴。就這樣歡宴一天接著一天,那些鳥兒都跟梅霖熟了起來。有許多的鳥兒,都把家搬到了旁邊的那顆樹上來了。

    梅霖沒事的時候,又開始想起了重建卦館的事,至於錢倒不是問題,雖然梅霖的卦館開業沒幾天,銀子卻進帳了不少,那些人雖然把梅霖胖揍了一頓,卻沒有把銀子拿去。梅霖坐事細心,不慮勝,先慮敗,早把每天進帳的銀子裝進一個罐裡,埋在房後裡了,這也是梅霖一直不離開這裡的原因。現在擔心的不是卦館建不建的起來的事,而是建起來以後的事,建起來又如何呢?現在誰都知道自己是個騙子,聽那些小鳥平時聊起天來說到自己,有人給自己起了個外號叫做「九卦十不准」,現在還有誰會找自己來算卦呢?而且最糟糕的是,自己的的確確就是個騙子,而且是個貨真價實,如假包換的騙子。

    唉,沒有真本事就是不行啊!有了真本事不一定行,但是沒有真本事是一定不行的!梅霖正坐在這兒,吃飽了沒事幹,胡思亂想。黑星早就被梅霖排出去,購買食物去了,本來梅霖以前是不讓黑星幹這些事的,因為梅霖怕傷了黑星的自尊心。這幾天梅霖老想著卦館的事,魂不守舍的,隨手拿出一個灰布袋,說道:「得買點米、肉回來了!」梅霖本來是自言自語的,哪知布袋卻被黑星隨口接了去。梅霖一愣,才明白過來,原來黑星是要去買東西。梅霖一想:「也好,黑星是頭老狼了,而且曾經是狼王,應該沒什麼事的,讓黑星接觸一下人類,也是有好處的。」

    梅霖摸了摸黑星的頭,低沉的說道:「黑星,難為你了!」

    黑星把布袋扔在地上,說道:「沒事,主人。交換東西我們狼之間也經常做!」

    梅霖在紙上寫好要買十斤米,然後用那張紙包好半兩碎銀子,用一根細繩拴起來,讓黑星叼在嘴裡。本來半兩銀子是能買十五斤米的,梅霖害怕卑鄙的人類欺騙黑星,便只寫了十斤,告訴黑星只要能用這些銀子買回十斤米來就可以了,這樣留了一點甜頭給人類,那人就應該不會再來欺負黑星了。

    這邊梅霖把黑星打發走了,而黑燕則不知道去哪裡玩去了,黑燕的事是從來不向梅霖匯報的,而且梅霖的事黑燕卻總問個不停,如果有一點說不明白,就要挨啄。

    梅霖胡思亂想了一頓,也是毫無頭緒,這卦館建還是不建呢?建是一定要建的,可建好之後,如何維持呢?如何讓第一個人來呢?就算是人家來了,自己又如何算對算準呢?這還真是令人頭疼啊!

    就在這時,只聽到那些鳥兒在樹上飛上飛下,想是吃飽了又開始了歡樂舞蹈。有幾隻年紀大的鳥兒,卻在樹上一邊打著飽嗝,一邊在拉著家常,「喂,喂,聽說了沒?陳員外家的小姐昨天上吊自殺了!」

    「這麼大的事,誰沒聽說啊?聽說後來又被救活了。」

    「唉,我說啊,這小姐就是想不開,不就是人家不要她嗎?有什麼值的尋死覓活的!」

    「唉,也不能這麼說,一個千金小姐竟比不過一個賣菜的窮丫頭,是夠令人難受的。再說那劉老爺家的公子也真是一表人材,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這樣的公子放著那麼多的女孩子不要,為什麼偏偏就看上這個賣菜的了呢?對了,那個賣菜的叫什麼來著?好像是叫王曉亞吧!」

    「對,是叫王曉亞。說起這個王曉亞來呢?也是個不錯的女孩子,如果論勤快,這百里之內是沒比的,天沒亮就起來幫他爹幹活了,而且最難能可貴的是,這個王曉亞唱的一嗓子好歌,那劉公子寫的詞啊,曲啊的,一到了王曉亞嘴裡,那味道就全出來了。我看哪,王曉亞的歌就是放在我們鳥界之中,也幾乎沒有比的了的。好像除了那個燕兒,還能跟她比一下。唉,也許我年輕的時候,也能和她比一下。」

    「是啊,她的歌我也聽過。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啊,你可別告訴別人。」

    「什麼秘密啊?你連我還信不過嗎?」

    「噓……」那隻小鳥停了一會兒,想是回頭四下裡看了一下,看到沒有鳥兒注意這邊,才低聲的說道:「我告訴你啊,你可千萬別告訴別人。王曉亞是只喜鵲精,真正的王曉亞在七歲時就死了。」

    另外一隻小鳥聽到這話,不禁大吃一驚,連忙問道:「你是怎麼知道的?王曉亞怎麼會是只喜鵲精呢?」

    「有一個大雨天,電閃雷鳴的可怕極了,我因為貪吃回來晚了。正極命的往回趕的時候,下面有一個人突然化身為一隻喜鵲飛到了我的前邊。你猜這個人是誰?這個人就是王曉亞了。王曉亞是只喜鵲精這絕對假不了。不信啊,你找個雷雨天,等她身上濕了的時候,你就可以聞到她身上那股我們鳥類特有的氣息了。平時,這股氣息她能隱藏的住,只要一沾上水啊,就顯出來了。至於人類能不能聞到,我就不知道了。」

    「聽你這麼說,王曉亞真的是喜鵲精了,那真正的王曉亞會不會是她害死的呢?」

    「那倒不是。真正的王曉亞是那一年王老漢病重的時候,上披風岡採草藥時,因遇上雷雨,不小心落崖而死的。這喜鵲精啊,看到就剩了王老漢一個人怪可憐的,便化身成她女兒的模樣來扶侍他了。日久天長,喜鵲戀上了人間的繁華紅塵,便不願意再回去當鳥了。至於戀上那劉公子以後,那更是一心一意的想做個人了!」

    「這些事,你是怎麼知道的?」

    「你忘了我的名字了嗎?」

    「啊!對了,你是百靈,天下很少有你不知道的事!」

    「呵呵,只要用心,什麼事都會知道的!」

    「那現在王曉亞他們在哪兒呢?劉老爺和王老漢還有陳員外家,都在找他們呢?他們都急的好幾天沒吃飯了,王老漢和劉老爺的夫人要急出病來了。」

    「他們並沒走遠,他們就在五里外的披風岡上。」

    「這麼近?那為什麼那麼多人,會一直找不到呢?他們可是連每一塊石頭,每一條小河溝,每一個井,每一顆樹都找了哎!」

    「呵呵,喜鵲成了精,總會點小法術的。只要王曉亞使一點小幻術,他們這些普通人怎麼能看的穿呢!」

    「怎麼樣才能捉到他們呢?」原來,那個來求卦的貴夫人背後竟然藏著一個這麼大的故事。梅霖聽到這裡,再也忍不住了,不等那隻鳥兒問話,自己就插話進來了。

    那兩隻鳥兒聽到人聲,不禁大吃一驚,待到看清是梅霖後,才放下心來。梅霖能聽說鳥語,自然瞞不過無所不知的百靈。百靈偏著頭,看了梅霖一會兒,歎了口氣說道:「唉,長嘴長舌,惹禍上門,那是一點也不假的。我們吃了你不少的東西,你問話,我們自然不能不答,不過你可要替我們保守秘密,千萬不要說是我說的。」

    「那是自然。」梅霖仰著頭說道。

    「只要是在下雨天,王曉亞的法力就會大減。那時候如果你找到他們,王曉亞就無法使用幻術來隱身了。不過,你可千萬不要傷害她。」

    「知道了,謝謝你,百靈姐!」梅霖樂的一跳而起,把那兩隻鳥兒嚇了一跳,以為梅霖神經又出了問題了呢,急忙展翅飛走了。

    就在這時,黑星叼著米回來了,剛把米放在地上,還未說話。梅霖就撲了上來,抱住了黑星,又是笑又是叫的,把正在地上街舞鳥兒都驚了起來,飛到樹上奇怪的看著梅霖。

    梅霖邊跳邊叫:「黑星,我有辦法了,我有辦法了,咱們的卦館能開了,能開了!」黑星早就習慣了梅霖這樣一驚一炸的,無奈的搖搖頭,靜靜的等著梅霖瘋夠了。

    梅霖終於安靜了下來,這才想起了讓黑星買米的事,用手一提地上的米,竟然沒有提動,使了好大的力氣兩手齊上才提了起來。這米看來至少得有二十斤。梅霖詫異的問道:「黑星,你買了這麼多?」

    「是啊!有什麼不對嗎?」黑星不以為然的搖搖頭。

    「黑星,你告訴我,你是怎麼買的?」

    「我把銀子給了他,還有那張紙,他用一個大布袋往小布袋裡倒米。等他倒完了,我叼起這個大點的布袋就回來了。」

    「人家沒說什麼嗎?」

    「好像說了幾句什麼,我聽不懂。還有人要追我,我一瞪眼,他們就都回去了!」

    「哈哈,哈哈!」梅霖聽到這裡,想著黑星買米的情景,不禁伏在地上,捧腹大笑起來。那些小鳥更加吃驚起來,從來沒見到有人笑的這樣瘋狂的,有幾隻小鳥忍不住悄悄議論起來:「你說,這小孩是不是瘋了?」

    「他是不是有病啊?」

    「我看像!」

    連黑星也忍不住了,不滿的問道:「主人,有什麼不對嗎?我們狼族都是這樣交換食物的,誰搶到大的,大的就是誰的!」

    梅霖聽到這話,在地上笑的更加直不起腰來。半天才忍住了笑,說道:「對,對,很對!」梅霖盤算著,那些人之所以沒有追來,是半兩銀子買二十斤米,雖然賺不了多少,可也賠不了,再看到黑星兩眼凶光閃閃的樣子,不知是哪一名門大家養的狼犬,抱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息事寧人的態度,才沒有計較的,要不還不拿著棍子追過來才怪。唉,要想讓黑星學「孔融讓梨」那是門也沒有的。  
本站首頁 | 玄幻小說 | 武俠小說 | 都市小說 | 言情小說 | 收藏本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