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人行 第一卷 第五章 詠梅
    婉妹在公子和綠兒的照料之下,漸漸的好了起來。

    無憂無慮的日子總是過的飛快,轉眼秋去冬來,又是一年雪飛時節。

    婉妹不願整天悶在小屋裡,雖然那房間夠大,根本不能稱做小屋。婉妹每天都去那小橋上逗那幾隻仙鶴玩,那幾隻仙鶴日久和婉妹熟了,一見婉妹來,就知道有好吃的了,連忙振翅歡迎,「呱呱」叫著迎了過來。

    婉妹幾次三番想去外面看看,但是那公子再三勸阻,說道:「外面是下人們做生意的地方,魚龍混雜,你去不太方便?」

    婉妹一撮嘴,說道:「我有什麼不方便的,他們敢把我怎麼樣?」

    那公子為了勸住婉妹,真是苦口婆心,費盡心思,到最後說道:「你不為自己著想,也要為未來的孩子想想,你都快做媽媽了,怎麼還能到處亂跑呢?萬一孩子有個三長兩短,怎麼辦?」

    這一招是那公子的殺手鑭,屢試不爽,這一次又成功了,婉妹終於答應了不到別院去,但是要求在內院能自由活動。那公子自是一連聲的答應。

    一天,婉妹睜開雙眼,發現外面白了一大片,昨夜竟然下雪了,真是「隨風潛入夜,落地細無聲」啊!婉妹不禁興奮起來,急忙披衣起床,此時天還灰濛濛的一片,未曾全亮呢!

    婉妹也不叫綠兒,隻身一人來到後面的梅園中。梅園就在婉妹住的「沁紅樓」後面,額匾上的兩個大字「梅園」是瘦金體,有點像是宋徽宗的親筆。不過,婉妹不能肯定,也不在乎這些東西。

    婉妹找了一個僻靜的地方,舞起劍來。婉妹很久沒有這麼爽快的舞劍了,不禁意興大發,在梅園中來回盤旋,上下翻飛,越舞越急,到後來只看到一團劍光在梅園中滾來滾去,早已看不清人影了。樹上的梅花為劍氣所激,紛紛落了下來,猶如下了一場花雨。

    慢慢的,婉妹慢了下來,不過劍意卻更加濃重了。忽聽一人長聲吟道:「驛路斷橋邊,寂寞開無主。已是黃昏獨自愁,更著風和雨。無意苦爭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泥土碾作塵,只有香如故。」

    婉妹一驚,這時的劍意正是這首詞的意境,此事只有先哥一個人知道的。劍意是心意的表現,婉妹想念先哥,所以自然而然的舞了出來。這時卻聽到有人唱出了這首詞,婉妹禁不住喊了出來:「先哥!」

    回頭一看,卻是那公子,負手而立,正在曼聲而吟。

    婉妹「呀」了一聲,驚訝的說道:「怎麼是你啊?」

    那公子微微一笑,反問道:「你以為是誰啊?」

    婉妹的臉「騰」的紅了起來,當即回身又舞了起來,這一次卻是劍氣縱橫,大開大闔。婉妹邊舞邊唱道:「風雨送春歸,飛雪迎春到。已是懸崖百丈冰,猶有花枝俏。俏也不爭春,只把春來報。待到山花爛漫時,她在叢中笑。」

    那公子只看到一個紅衣美人在梅花之間,穿梭來去,翩翩而舞,體態風流,神情嬌柔,臉若梅花,長劍勝雪,耳朵裡聽到語音曼妙,如鳴翠柳的黃鸝,不禁呆呆的癡住了。只覺平生所見的歌舞與此相比,簡直味同嚼蠟。

    直到婉妹舞玩了,走到他面前,一揚長劍,傲然說道:「怎麼樣,不知道了吧?」

    他還猶在發愣,直到那劍尖快碰到臉上了,才略略的反應了過來,說道:「啊?……啊!姑娘剛才舞的美極了,簡直如嫦娥下凡一樣,而且姑娘的劍意雍容華貴,頗有王者之風,令人不敢逼視……還有……」

    那公子本來還想評論一番詞意,只是剛才只顧看美人舞劍了,左耳聽到的都讓右耳放跑了,一點沒往腦子裡去。腦子一時之間,接受的美好事物太多,太油膩,享受不了,有點短路了。

    婉妹自豪的說道:「算你還有點見識,還看的出王者之風,這首詞是八百年後一位偉人寫的,與陸放翁的那首《卜算子amp;#8226;詠梅》有異曲同工之妙,只是意境大不相同。嗯,那時候也是國家內憂外患的時候,就出現了這麼了不起一位大人物。怎麼樣我們現在的人沒有一人能寫出這麼有氣魄的詞來吧?」

    婉妹可碰到機會賣弄了,不禁手舞足蹈起來。

    原來,這些話都是梅絡先講給她的。那是一個雪夜,在九仙山的一顆老梅樹下,梅絡先那一晚興致特別高,提出要「雪夜賞梅」,婉妹自是高高興興的答應。

    在月光下,梅絡先操琴,婉妹舞劍,一直舞到大半夜,舞的就是這首陸放翁的《卜算子amp;#8226;詠梅》。後來,梅絡先喝的是酩酊大醉,不禁郎聲高唱起來,邊唱邊彈琴,唱的卻是另外一首詞,婉妹也是舞的痛快。琴是心聲,兩人心意相通,婉妹劍隨意走,雖然不明詞意,舞的卻是劍氣縱橫,氣勢磅礡。梅絡先反覆吟唱,豪情大發。最後,講給婉妹說:「這是八百年後一位偉人寫的詞。」

    婉妹不禁大驚,問道:「八百年後的詞?」

    其時,梅絡先已喝的大醉,口裡反覆念著:「山河破碎風飄絮,心事浮沉雨打萍。」這又不知是哪朝哪代的詩了?最後,梅絡先失聲痛苦起來,婉妹第一次知道,原來整天笑嘻嘻的先哥心裡裝著這麼多哀愁。

    於是,婉妹記住了那樣的一個夜晚,這樣的一首詞。事後,反覆琢磨詞意,也偷偷練過許多次,想再有機會舞給先哥看,沒想到竟再也不會有這樣的機會了。

    今天卻在心神激盪之際,舞了出來,給這公子看了去,也許這就是天意吧!

    那公子有心挫一下婉妹的銳氣,低頭想了一會兒,有了。於是郎聲念道:「大江歌罷掉頭東,邃密群科濟世窮。面壁十年圖破壁,難酬蹈海亦英雄。怎麼樣,不比你那首『風雨送春歸』差吧?」

    婉妹雖然文學素養不高,可也聽的出來這首詩英氣盎然,渺天地於無形,一股英雄氣概躍然紙上。尤其是後兩句,幾可稱的上是千古絕句。婉妹不禁愕然,思遍自己肚子裡那有限的幾篇從先哥處聽來的詞句,竟對這首詩一點印象也沒有,於是不服氣的問道:「這是誰寫的,我怎麼從來沒有聽說過?」

    那公子暗暗的忍住笑,向上一拱手,說道:「這是當今皇上的御詩,不是一般人能聽到的!」

    婉妹更加吃驚的張大了嘴,嘴裡都能塞進去一個雞蛋了,愕然問道:「皇上?這真是皇上寫的?」

    那公子裝作一臉的嚴肅,穆然說道:「那還有假,這是王宰執的管家親口告訴我的。有一次,諸管家來我處採購衣物,剛好讓我碰上,因他是咱們的大主顧,就請他進屋喝了幾杯茶。中間就談到了王宰執這幾天天天在家背這首詩,並且背一句稱讚一句好詩,諸管家便問這是誰的詩?王宰執正在興頭上,也沒在意,隨口答道是聖上的新作。王宰執的話想必是不會錯的。」

    婉妹聽的半信半疑,手指著下巴,問道:「皇上,真這麼厲害啊?」

    那公子莊然答道:「我自是不知,不過聽諸管家這麼說。當時,聽到這詩寫的不錯,便暗記了下來。怎麼樣,現朝的詩不比你八百年後的詩差吧?」說著,露出了一絲勝利的微笑。

    婉妹看到了他那狐狸樣的笑容,不禁把嘴一撇,「哼」了一聲:「少臭美!」不過,心裡也暗暗佩服他博聞強記、見多識廣。

    其實,這首詩並不是當今皇上的詩,那公子要比過婉妹,所以才借了當今皇上的名義。這首詩也是八百年後的詩,是他從望空大師的禪室裡看來的。一次,公子去望空大師的禪室,只見對面牆上就掛著這麼兩句「面壁十年圖破壁,難酬蹈海亦英雄」。白紙黑字,每個字都字跡圓潤,不露鋒芒,可整體上卻給人一種強大的張力,使人在這幅對聯面前感到小了許多。公子當即讚道:「大師寫的好詩,此詩可稱的上是千古絕句,大師真乃當世之奇人也!」

    望空大師雙手合什,微笑著說道:「阿彌陀佛,公子謬讚了!老衲方外之人,如何有此才氣?此詩是八百年後一位姓周的所做,老衲只是借來略舒心懷而已。公子如有興趣,老衲可把全詩念給你聽!」

    公子聽到此話,並不吃驚,望空大師深藏不露,本事極多,就是從八百年後弄一個活人過來,也不會奇怪,不用說只是借來了一首詩?當即說道:「還請大師賜教!」

    望空大師手捻鬍鬚,曼聲而吟,吟的就是這首詩。那公子當場就記了下來,回去後細加琢磨,越想越覺的其意無窮,不由的對八百年後的世界極其嚮往,做這首詩的會是一個怎樣的人呢?

    今日,聽到婉妹念到了那首氣勢磅礡的詞,一聽是八百年後,立即便想起了望空大師說的那首詩,當即隨口編了個故事,果然把婉妹比了下去,不由的大感得意。

    這人一得意就忘形,一忘形就不知所以,一不知所以,就色膽包天。

    那公子當即趨步上前,就想拉婉妹的手。婉妹一驚,把手一甩,臉現怒容。

    那公子尷尬的把手收了回去,裝做鼻子發癢,摸了摸鼻子,咳嗽了兩聲,說道:「婉姑娘,在下有一事想求,不知姑娘可否答應?」

    婉妹沒好氣的說道:「有什麼事,快說!」

    那公子咳嗽了半天,又撓了半天頭髮,一句話也沒說出來。

    婉妹看到他那窘迫樣,不禁「嗤」的一聲笑了出來,說道:「有什麼事,快點說啊?要不,我回去了!」語氣竟大有緩和。

    那公子看到這傾城傾國的一笑,彷彿獲得了無窮的信心,那句在肚子裡都快悶糊了的話終於衝了出來:「姑娘,能不能考慮嫁給在下?」

    婉妹「刷」的一劍直刺過來,卻在那公子面門處停了下來,怒聲說道:「你這大色狼,還想佔我便宜?看我不殺了你!」

    那公子雙手直搖,結結巴巴的說道:「我……我不是這個意思,姑娘只要假裝嫁給在下就行了!」

    婉妹一聽這話,手往回縮了縮,劍尖離他的面門遠了一點,問道:「為什麼?」

    「姑娘已有身孕……」

    婉妹一聽這話,不禁低下頭看了看,只見自己的小腹隆起,衣服已是遮蓋不住。又聽到那公子繼續說道:「外人恐有閒話,對姑娘的名聲有所損害。如果姑娘假裝嫁給在下,那麼將來孩子也就不會沒有父親了?」

    對於名聲、名節,婉妹自來不放在心上。可是最後一句話卻特別厲害,婉妹不願意自己的孩子受到一點點傷害,因為這是先哥的骨肉啊!看來,那公子早就抓住了婉妹的心理,知道只要一牽扯上孩子,那是沒有不成功的。

    果然,婉妹慢慢的把長劍收了回去,皺著眉頭,好像在思考的樣子。那公子緊緊盯著婉妹的面容,這一刻竟是那樣的漫長。這時,梅園裡是那樣的寂靜,竟能聽的到雪花從梅樹上飄落的聲音。

    終於,那公子看到婉妹張了張口,卻沒有聽到發出聲音來。接著,就見婉妹一提氣,高聲叫道:「好!我答應你了!」聲音極大,直衝進公子耳朵裡,猶如打雷一般。

    待那公子明白了這句話的意思,高興的一下子跳了起來,張開雙手,向婉妹撲了過去。

    婉妹略一側身,避了過去,一招飛燕入林,飛身而起,如一隻乳燕般翩然自窗穿入房中去了,留下了一個清脆的聲音如燕子般翩然飛進公子的耳朵裡:「別臭美,記住,只是掛名的!」

    那公子呆呆的站在當地,仔細的回味著剛才發生的一切,一會兒喜一會兒愁,最後終於高興起來,一躍而起,大步走回園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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