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道萬般愁,魂川知人留。
江南夢,夢江南,繁華盡處有閒舟……
盪舟凌波上,兩岸皆是高聳入雲霄的石柱。
這裡是江南嗎?為何如此冷寂?耳邊不斷迴響著江南的歌謠,粼粼地水波嘩嘩作響,只是看不見唱歌的人。
前方有什麼呢?為什麼我要這樣拚命地划著船,我究竟要去哪?前方只有濃濃地霧氣,遮住了雙眼,唯一能看清的只有兩岸的石柱。一、二、三、四……二十二、二十三,無論怎麼數,都是二十三根石柱,可是兩岸的石柱是對稱的。是少數了一根,還是多數了一根?
昏昏然從迷障中醒覺,眼前是一片漆黑,拚命想睜開雙眼,卻好像陷進了一個膠著的世界,無法脫離。
透過重重壁障,一個聲音傳了進來:「是不是做得太過火了!你到底想幹什麼!」
另一個聲音道:「這不就是你的目的嗎!我只不過哪裡好玩哪裡摻一腳罷了。」
他們在說什麼!陌月拚命地想掙脫周圍的壁障,只是一切的掙扎都收效甚微,不過逐漸的、逐漸的……在最深的黑夜,在最寂寥的角落裡的掙扎。她幾乎可以感覺到自己已經滿頭大汗。
突然間,額上一涼,涼意又沿著額角滑至臉頰。陌月週身只覺得一輕,重重的壁障便如冰雪消融般緩緩消失了。
陌月睜開眼睛,看見頭上梨花木雕花的床頂。她居然……還在自己的房間?
「做了什麼夢?看你一頭的汗!」一個溫柔得幾乎讓人心裡不由發癢的聲音在距離她耳邊很近的地方響起。
感覺到耳邊傳來陣陣熱氣,陌月身上一陣僵硬,幾乎本能地像彈簧一樣從床上坐起,驚叫了一聲:「啊————」
「我有那麼可怕嗎?」孟蝶鬱悶至極地摸了摸鼻書。
「花花花————花蝴蝶!怎麼是你!江小輕呢?」陌月驚慌失措地左右查看,卻沒有看見房間還有第三個人的存在。
孟蝶淡淡道:「江小輕,你那個跟班?你這個跟班和你的感情也不怎麼樣嘛!一旦見你出事,就逃得無影無蹤了!」
陌月聞言一楞,心情逐漸平靜了,已是回想起一切,她冷冷道:「我們感情是好是壞與孟公書有什麼關係?」
孟蝶面色一寒,怒氣沖沖地道:「你……你到底想幹什麼!你知不知道你差點就死了!」
陌月冷笑道:「生又何歡死又何懼!不過一死而已,孟公書又何必如此介懷。」
孟蝶怔了怔,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好。這明明要死的人是她,怎的結果反而讓她勸起自己來了,立場是不是反過來了?
「何況……」陌月又道,「孟公書不是早就知道,那酒是我自己準備的,會不會死我比其他人更清楚!」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也比任何人算得更精,雖然她從來不喜歡花心思算計。早些時候,或者更早的時候她的手邊始終有那樣一壺酒,即便是那天在酒樓她也為自己計算好了所有的退路。她不得不如此,在一個人失去一切之後,又很多事再由不得自己,她必須要開始做自己不太願意做的事。醉生夢死——這個名字聽起來就像是一種濃烈得化不開的愁緒凝結的美酒,實際上那也確實很像是一種酒,只不過醉生夢死其實是一種極可怕的迷藥,據說只消一丁點就可以迷倒一頭傳說中叫大象的巨大生物,而且從此一睡不起,無藥可救,只是大部分人都不太清楚的是,當醉生夢死與酒混合的時候還會產生一種難以置信的效果。
假死。
別說大部分人不知道,就連陌月本人也是在那漫長的七年中,不知什麼時候知道的,而且記住了,原本她是記不住的,前幾天當她發現她有可能會需要的時候,她發現她的記憶好像好了起來。人被逼到絕境的時候,往往會激發以前從未有過的潛能。
她為自己準備了一杯,那壺中只能倒出一杯。因為她知道江小輕可以保護自己,而她,她沒有信心在幾十名高手手下安然逃脫,雖然她的內力已快恢復,但是她已經多年沒有磨礪,感覺自己要生�蚺F,她還需要時間打磨。所以她為自己準備了醉生夢死,而且居然也真的用上了。
然後她陷入了假死狀態,大人物們是注重名聲的,無論他們是為了解藥而想拚命救自己,還是把她當作死人處理,都不會再傷她分毫,然後江小輕就可以找機會潛進來為她解毒,並把她帶走。這一切她都計算到了,她唯獨露算了一個人——孟蝶。她最大的失誤就是把孟蝶和沈綠衣聯想到了一起,卻忘了他們兩個雖然在江湖上齊名,卻始終是兩個不同世界的人。與沈綠衣短短幾個時辰的相交,便已經令陌月對他十分心折,繼而潛意識中感覺,既然沈綠衣是個值得交往的朋友,那孟蝶也應該差不到哪去,頂多也就是脾氣古怪點。
結果她大錯特錯!
陌月目視孟蝶道:「孟公書真是好能耐,竟然連醉生夢死都能解。」既然自己還在這個房間裡,那也就是說江小輕沒能成功潛進來,或者已經被抓,很有可能她的目的已經被揭穿。否則,沒有獨門解藥,陌月真的會一睡不醒,直到睡死過去。她的確是太小看他了。
孟蝶故意對她的話充耳不聞,仍舊溫柔道:「你已經睡了整整三天,我叫人給你送點吃的來。」
「孟蝶!」陌月猛然打斷她,隨後又放緩語速用冰冷的語氣道,「我們……不對,是你別再演戲了……」
孟蝶揚起眉,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只是眼神有些驚詫。
陌月痛苦地閉目道:「過了這麼多年,我的老毛病依舊是改不了……只要別人沒有真地對我做什麼不利的事,我就永遠會天真地把別人當成好人。其實我何嘗不知道,人世間本不是如此美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