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另一半(上) 第二章
    韓家的小別墅其實並不小,只不過是相對韓家位於鄉下的祖宅而言有點小而已。

    韓家以經營地下錢莊為生。

    這個傳承了四代的黑道世家,從第二代開始就因為防不勝防的黑道仇殺,而籠罩在死亡的陰影之下,即使有成群的手下,也無力阻擋這一噩運。

    自從韓家第四代長男韓冬被人害死之後,只留下弟弟韓昆一人獨撐大局。韓昆膝下無子,而韓冬的獨子韓闖因為母親的死而與叔父結下心結,寧可當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律師,也不肯接手家業。

    於是,韓家不可一世的輝煌,如今因為人丁單薄而不得不與他人分享。

    為了韓家的基業,韓昆挑選了手下黎衡的兒子黎湛作為接班人。雖然黎湛時運不濟,蹲了一年大牢,但韓昆依然看重他。只是,他沒想到苦心栽培黎湛到今天,換來的卻是他的拒絕。

    「給我個理由。」

    年界五十的韓昆依然霸氣十足,只是幾年前的一場車禍毀了他的雙腿,讓他下半生都只能在輪椅上度過,所以他才不得不為了韓家的將來未雨綢繆。

    「我只想過一些簡單的生活。」黎湛坐在椅子上,面無表情地陳述著理由,聲音不大卻清楚地傳達了他不容更改的決心。

    「廣榮現在由你爸爸在打理,所以你不想插手?」黎湛的拒絕讓韓昆感到十分意外。

    廣榮是韓家地下錢莊的老字號,黎湛入獄的這一年時間,韓昆不得不將那邊的生意交給黎衡打理。當初是考慮他們父子之間移交會比較方便,現在看來倒像是一種的障礙。韓昆以為黎湛不肯重新接手,只不想從父親手中接收權力。

    黎湛勉強地笑了笑,算是默認。他不能告訴韓昆,遠離韓家的事業是與父親的交換條件之一。

    嘩嘩的水聲從窗外傳來,韓昆示意黎湛將他推到窗邊。

    藍綠色的泳池內,矯健的身影在其中自如地運動著。漂亮的蝶泳打起大面積的水花,突顯出有力的雙臂與肌理分明的背脊,那是韓闖最喜歡的泳姿。

    「阿闖願意搬回來與我同住,卻不肯叫我一聲叔叔。」韓昆看著侄兒,言語中流露出一絲傷感。

    黎湛站在他的身後,雙手握緊輪椅的推手,沒有說話。

    「是你把他勸回來的?」韓昆問。

    「我只是告訴他,如果他不回來,就連最後一個親人也失去了。」

    「你們從小一起長大,他很信任你。」韓昆露出了今天的第一個微笑。

    黎湛盯著泳池裡的背影,沒有察覺話裡的潛台詞。

    「如果你不想接我的位置,那就說服阿闖來接手。」這是威脅,韓昆的語氣再明確不過。

    「你這是在逼我,昆叔。」

    為了韓闖的安全,他答應父親不再插手韓家的事,可是現在卻變成要想撇開,就必須將韓闖拉進來。

    韓闖不會同意的,如果他願意,八百年前就接了叔叔的位置,何必拖到今天?更何況他一踏進來,勢必會成為父親的眼中釘,那他之前所做的努力豈不是通通白費了?

    「這件事就這麼定了。你有一個月的時間,一個月以後我要聽你的答覆。」韓昆沒給黎湛討價還價的餘地,他是韓家的龍頭老大,人人都要服從他的決定。

    如果輪椅推手是玻璃的,估計此時已經被黎湛捏成了碎片。知道多說無益,他沉默地退出韓昆的房間,一臉陰雲密佈。

    走出房子,正看見韓闖從水裡上來。黎湛視而不見,逕直向門口走去。

    「黎湛。」韓闖叫住他。

    雖然現在沒心情跟他說話,可黎湛還是停下了腳步。

    轉頭看向韓闖,只見他隨意地將浴巾搭在肩頭,然後捏起一角,慢慢擦拭濕漉漉的頭髮。

    少年時白皙纖細的身體,早已在他刻意鍛煉之下變得結實而精壯,不過受骨架的限制,那些肌肉怎樣都無法成規模發展,穿上衣服仍然給人瘦弱的感覺。可在這種只穿一條泳褲的情況下,所有的線條都暴露出來,讓人立刻聯想到「完美」二字。

    黎湛突然有些口乾舌燥。

    「今晚一起吃個飯?」與韓昆如出一轍的語氣,與其說是詢問,還不如說是命令。

    他在緊張,每當他不能確定某件事的時候,他就會用這種語氣說話。黎湛面無表情地看著韓闖,暗暗為自己仍然瞭解他而感到高興。

    也許該答應他的邀請,也許把話全部說清楚,事情會有轉機……

    「少爺,有您的電話。」管家拿著電話走了過來,打斷了韓闖與黎湛的交談。

    「喂……」

    黎湛聽到話筒裡隱隱傳來的男聲,也看到了韓闖嘴邊慢慢揚起的笑容。他的血液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連照在身上的陽光都是冷的。

    「當然沒問題,我也好久沒見他了。不過今晚不行,明晚一起吃吧。」

    「好,就這樣,拜拜。」

    韓闖掛了秦曉順的電話,黎湛已不見蹤影。

    「少爺……」第一次見到黎湛不理自家少爺,管家大為驚訝。

    韓闖聳聳肩,有些無奈地對管家說:「他昨晚八成被美琪踹下床了。」

    聽慣了少爺的胡言亂語,管家聰明地不再往下追問,不然只會招來更多不著邊際的話。

    看見老管家擺出百毒不侵的架式,韓闖頓時失去了開玩笑的興致,繼而拿起手中的電話,滴滴噠噠地按了起來。

    「喂,是我。我今晚有空了。」

    ∼f∼a∼n∼j∼i∼a∼n∼

    普通的街邊小店,四個男人圍桌而坐,中間是熱氣騰騰的麻辣火鍋。

    「為什麼來這種地方的?」看著廉價的一次性桌布,以及滿是不明飄浮物的紅油湯水,身穿昂貴西服的男人終於忍不住出聲抱怨。

    「把袖子捲起來吧,別弄髒衣服。」一旁戴著眼鏡的斯文男子體貼地為男人脫下西裝,然後幫他挽起襯衣的袖子,溫柔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

    坐在桌子對面的秦曉順顯然沒有這份耐心,只見他斜眼看著男人,一臉厭惡地說:「我不記得有人請過你。」。

    那名斯文的男子名叫蘇沛,他身邊的男人是他的戀人——連宇喬。

    秦曉順是蘇沛兒時的玩伴,親眼見證了他們一波三折的愛情,是他們讓他相信幸福是唾手可得的,雖然確定真愛的過程並不容易。可是,看著最貼心的朋友就這麼投入那個人的懷抱,他的心裡始終有些瘩瘩疙疙的。

    鬼才相信特意提醒韓闖得隨便些的秦曉順是真的饞火鍋了,他分明就是想讓連宇喬難堪。不是別的,就是嫉妒。與其說他妒嫉連宇喬,不如說他妒嫉連、喬二人的感情,那麼純粹的愛情,怎叫人不妒嫉亦或是羨慕?

    「你是知道他會跟來,才特意選這裡的吧?」韓闖更惡劣,明明是側頭對秦曉順耳語,卻偏偏將聲音擴大到所有人都能聽見,典型的居心不良。

    當然,韓闖之所以與秦曉順同仇敵愾,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為連宇喬曾經揍過他一拳,他不過是以牙還牙。比誰的心眼小,他可是絕對不會輸給任何一個人的。

    至於連宇喬為什麼會揍他,這話可就長了。

    一年前,韓闖經秦曉順介紹為蘇沛打了一場官司,當時蘇沛被控綁架連氏集團小開連宇喬。其實,整件事都是連宇喬的姐夫一手策劃的,目的是為了謀奪連氏的家產。

    這場動盪幾乎毀了蘇沛與連宇喬,卻也成就了他們數年來糾纏不清的情感。

    而韓闖在這段戰事裡則是扮演了一個吃力不討好的角色,因為佔有慾極強的連宇喬不喜歡任何人接近蘇沛,尤其他當時還身患狂躁症,脾氣極端暴虐,所以向來囂張的韓闖會挨打,也是在情理之中。

    不過,精明如韓闖哪裡會吃這種悶虧,很快就報復了回去,不但讓連宇喬的生母欠下一個承諾,還間接造成蘇沛與連宇喬分離七個月之久。總之,他的所作所為讓連宇喬很是窩火就對了。

    被韓、秦二人連番譏諷,連宇喬額角暴起的青筋暴出怒火上升的前兆,蘇沛見苗頭不對,立刻握住他的手,笑道:「是我拉宇喬過來的,我不想留他一個人家吃飯。」

    蘇沛平實的話語,自然而然流露出眷顧之情,輕易化解了連宇喬眼中的怒氣。二人眉宇間無意交換的默契,是外人無法介入的領地。

    秦曉順低下頭,突然間沉默了。

    將那塊差不多被秦曉順戳成爛渣渣的凍豆腐扔進嘴裡,韓闖不著痕跡地拍了拍他的後背,然後對連宇喬說:「既然來了就多吃點,食物只要合味口自然會讓人垂涎,人也一樣。」說完,他還別有深意地瞟了一眼蘇沛,曖昧不明的眼神讓連宇喬的臉色再次變得很難看。

    「對了,黎湛出來了沒有?我還想請他吃頓飯,好好謝謝他的照顧。」蘇沛見情況不對,連忙轉移了話題。

    蘇沛的綁架官司了結之後,為了保護連宇喬而誤殺了連的姐夫,所以在獄中待了一陣,當時黎湛正好也在裡面,韓闖便拜託他照顧蘇沛。

    原以為蘇沛會避諱這段往事,所以韓闖在聽到蘇沛提起黎湛時,不由得微微一怔,隨即說:「他已經出來了,下次幫你約時間。」

    「那就麻煩你了。」

    在蘇沛的斡旋下,火藥味總算是淡了些。四個人終於把注意力都集中到食物上,尤其是秦曉順,嘴巴幾乎沒閒下來,一直拚命嚼著,咬牙切齒的模樣,讓人不禁懷疑他嘴裡的食物是咬不動的鋼鐵,還是嚼不爛的塑料。

    胡吃海喝了兩個多小峙,晚餐宣告結束。

    送走了蘇沛與連宇喬,韓闖捏了捏秦曉順脹鼓鼓的腮幫子,奸笑地說:「好啦,氣了一晚上,你還嫌不夠呀!」

    「要你管!」秦曉順白了韓闖一眼,逕自在馬路上橫衝直撞。

    「喂!」

    眼明手快地抱住秦曉順,避開迎面而來的一台麵包車,韓闖嚇出一身冷汗,「你瘋啦!」

    被韓闖的怒吼震得耳鼓發麻的秦曉順,一時沒回過神來。

    「你沒事吧?」下意識地摸了摸秦曉順的額頭,韓闖有些擔心。

    握住韓闖溫暖的手掌,秦曉順輕輕地搖了搖頭。

    「我送你回家?」

    秦曉順再次搖搖頭,拉起韓闖的手就往前跑。

    「你要去哪兒?」

    「賓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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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廉價的街頭旅館,設施雖然簡陋,但房間還算乾淨。

    韓闖被秦曉順壓在床上,一言不發地看著他粗魯地撕扯自己的上衣。領口的銅製拉鏈劃破了秦曉順的手指,他卻完全沒有停止的跡象,韓闖慢慢皺起了眉頭。直到脖子被秦曉順狠狠地咬了一口,他終於伸手扣住他的下巴。

    「我不介意你慾火焚身,不過你能不能告訴我,你的火是從哪裡燒起來的?」

    「什麼?」 秦曉順扭頭甩開韓闖的鉗制。

    韓闖微微一笑,猛地翻身,與秦曉順調轉了位置。

    「我只是想知道,」雙手將秦曉順的兩手分別壓在他的身側,右腿蹭了蹭秦曉順下身綿柔的器官,韓闖挑起眉毛,問:「你打算怎麼做?」

    面紅耳赤地將頭偏到一邊,秦曉順嘴硬道:「又不是我插你,你管那麼多!」

    「原來你喜歡受虐,早說啊!」韓闖擺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順勢騎坐在秦曉順的腰上,抬手拿起床頭的檯燈一拽,扯出黑色的電線,三兩下就纏住了秦曉順的手腕。

    秦曉順一驚,連忙掙扎,大叫:「你幹什麼?放開我!」

    可是韓闖對他的喊叫充耳不聞,只顧用力地捆綁,電線一下就勒進了他的皮膚,痛得他整張臉都皺成了一團。

    「韓闖!」秦曉順大吼,下意識地借此驅趕心中的恐懼。

    腰上的壓力突然消失了,秦曉順縮起雙手,發現韓闖居然並肩躺到了他的身邊。

    「怕了吧?下次記著,不要亂說話。」韓闖從褲袋裡摸出一包煙,就這麼仰躺著抽了起來。

    搶過那根煙放到自己嘴裡,秦曉順含混不清地罵了聲:「混蛋。」

    「利用我來發洩,你不是更混?情緒化的傢伙。」側身而臥,韓闖用手臂撐住頭,單指擦過秦曉順眼角的濕潤,「真的這麼捨不得蘇沛?我以為……」

    雖然秦曉順不止一次說過蘇沛是他的夢中情人,但韓闖並不認為秦曉順對他有多深的感情。放著喜歡的人不去追求,似乎不是秦曉順的風格。

    「我沒有捨不得他,」掐熄了手中的香煙,秦曉順伸出捆綁在一起的雙手揮開眼前殘留的煙霧,「只是看他太幸福,替他覺得害怕。」

    「怕什麼?」

    「怕我看到的是個假象,就像我爸媽一樣。」

    秦曉順曾經說過,他的父母一直是外人眼裡的恩愛夫妻,實際上卻是同床異夢,而且各有情人。

    「就算是假象,也是蘇沛的事情,你何必那麼在意?」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秦曉順閉上眼睛,幽幽地說:「我放棄守在他身邊的機會,是希望他能遇上更好的。連宇喬那傢伙根本達不到標準!」

    「放棄守在他身邊的機會?」韓闖驚訝地重複著秦曉順的話,旋即笑了出來,「難道是你爸媽的事給你造成了陰影,讓你不敢去追求蘇沛?」

    「你有試過全心全意地喜歡一個人嗎?韓闖。」秦曉順答非所問。

    韓闖換了個姿勢,揉搓著發麻的手臂,沒有回答。

    「我覺得當一個人全心全意喜歡一個人的時候,一定會像發了瘋一樣去侵佔他的全部。可是我對蘇沛沒有動過這個念頭,我喜歡他,卻沒有到那種瘋狂的地步,所以我什麼也沒做。我不想步我爸媽的後塵,一起生活了幾十年,才發現原來兩個人都不夠愛對方……」

    「不夠愛嗎?」韓闖應了一聲,像是在自言自語。

    「對,因為不夠愛他,所以放棄。覺得寂寞的時候,就去尋找一點感官的刺激,覺得傷心的時候,想辦法讓自己快樂,免得一時頭腦發熱,平白多了份情感負擔。」秦曉順睜開眼睛,之前的陰霾漸漸淡去。

    「感官刺激……」韓闖疑惑地問道:「你是指我嗎?」

    「呵呵,你要這麼想我也不反對。是你說的,只要身體接觸就好了,不用把心給你。」

    看著秦曉順促狹的笑容,韓闖也不由自主地笑了出來。

    只要身體接觸,不用對方交出真心,這是他的遊戲規則。風流也好,無恥也罷,他圖的只是一時的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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