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為誰春 第八章
    怎麼會在這裡?

    他怎麼會這裡?

    自己這麼狼狽的樣子怎麼可以被他看見?

    周離轉過臉,對著溪流,伸手捧了一些水要洗一下臉。

    「等等,水太冷。」

    身後的那個人扯下了袖子,在水中浸了浸,擰了一下,遞給周離。

    不應該,實在不應該再靠近他。

    可是清晨看見他單馬衝出軍營的時候,心裡面什麼都沒有想,就怕他出事,一門心思只想跟上來看看他,結果看見這麼傷心的他,究竟發生什麼了?

    他,不是應該忘了他了嗎?

    怎麼還會這麼傷心?

    又發生了什麼了嗎?

    沒有人接過去,龍泱的手一直伸著。

    周離潑了一下臉,手指抓著旁邊的一棵老樹站了起來,龍泱轉頭看著他。

    這個人,這個人也很狼狽。

    頭髮有些亂,眼睛中全是血絲,沒那麼清澈了。

    他的確出色,就連他原本的樣子也比原先的那個面具出色。

    可是……

    就是因為他,就是因為眼前這個人,阿橋才離開我的,才會讓我現在這麼傷心。

    龍泱也站了起來,他有些侷促。

    「我知道,我不該來,我……」

    我擔心你,我怕你出事,我……

    說到底,還是那個膽小鬼,在周離面前他永遠都是那個膽小鬼。

    周離靠著樹站著,手指抓著自己的袖子,等著他說話。

    龍泱咬了咬牙,「我們,能不能好好聊聊?」

    周離格格笑著。

    「當年還是封二殿下的您就是用反間計殺我左箴大將軍,今天又想這麼來對付周離嗎?」

    不是,完全不是這樣的!

    說呀,說呀,告訴他你想他,你捨不得他。

    龍泱自己心裡這麼想,可是他怎麼也說不出來。

    「如果……如果能得你為相,他日平定中原,可讓你裂土封王……」

    這麼荒謬的謊言,這麼可笑的笑話,你根本不想說這些。

    告訴他,說你喜歡他,不能沒有他。

    說,你錯了,你徹底的錯了。

    你傷了他。

    周離彷彿聽了多麼奇特的笑話,甩了一下自己的袖子,抬起下巴,眼神中是三分的輕蔑,才說,「就憑你?蠻夷小國,竟想馬踏中原,真是可笑!」

    「周離!」

    龍泱過來抓住他的手腕,「你是聰明人,有些話不用我多說,你們撐不了多久了……」

    看見周離皺眉,龍泱鬆手,看見周離的手腕已經青了一圈。「……其實,其實當年我沒有完全騙你,母妃的確是芙蓉姬……」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一定要對他說。

    「周離,我想你,如果可以,我寧願自己就是周橋,我……」

    啪,一個耳光。

    龍泱被打偏了頭,他的臉頰上有手指的痕跡。

    「都是因為你,都是因為你,我的阿橋才離開我的,都是因為你。」

    「龍泱,你為什麼不去死?

    怎麼會這樣說,我和周橋就是一個人呀,周離應該明白的,他怎麼了?

    抓住他的胳膊死活不能讓他走,他情緒不穩,這樣出去會出意外的。

    「周離,你……」

    「周離!」

    忽然一個陌生的聲音插了進來,森林的邊緣有一個素衫少年坐在馬上,手中還抱著周離的衣服和罩在鼻子嘴巴上的錦巾。

    是慕容天裴。

    慕容走過來,看了看龍泱,就把他的手指格開了,拉過周離。

    「葉老頭讓我過來看看,怕你這個笨蛋迷路。」

    給他披好了衣服,又把面罩給他戴好了,才問,「還能騎馬嗎?」

    周離點了點頭。

    「嗯,那我們走吧。葉老頭已經讓人煮好飯了,今天有我最愛吃的牛肉湯,快點快點,不然就被那些傢伙搶光了。」

    一邊聒噪著,一邊拉著周離走了。

    龍泱知道這個少年會武,他一直都在戒備著自己。

    看著那個人的影子最終消失了,龍泱閉上了眼睛。

    還是,不行嗎?

    就這樣讓他回去嗎?

    就這樣讓他回雍京?

    然後再見面,就真的要和他對付沙場嗎?

    難道只有自己攻入雍京的時候才能再見到他嗎?

    「周離,當時告訴你他對你有企圖,你怎麼這麼不在意?」

    少年在馬上還是嘮叨。

    「你回去千萬不能說見過他,不然會讓人誤會你通敵叛國的,你就說和我騎馬來了,聽見沒有呀?」

    「幸虧我欠你人情,你太幸運了。」

    「唉,你這個笨蛋,怎麼這麼笨。想當初我慕容公子怎麼就被你這個笨蛋用漁網抓住了,真是太令人鬱悶了。」

    「喂,你不要太感動哦。」

    周離看著眼前這個話多的少年,無奈的笑了笑。

    ***

    龍泱把信箋寫好,捲好了,綁在飛鷹的腿上,手抖了一下,他看著這只白色的鷹飛翔在夜空上。

    「封王。」範文楚在旁邊,「您是否想要西征?」

    「不是。現在國內局勢也不穩,四王弟野心不小,為了遏制他,現在也不是西征的時候。不過新州欠餉一百萬兩,稍動即亂,這麼做也可以消耗一些他們的力量。陸風毅在這裡太久了,我不想再在新州看到他。」

    龍泱很疲憊,從早上出去到現在還沒有休息,他不想再說話,轉身走了。

    範文楚看著他的背影。

    用自己的人挑起新州內亂,這樣就會折損封國這麼些年在新州建的一些人脈。

    雖然這麼做的確沒有錯,可是卻不符合封王原先的做法。他一向要用最小的代價得到最大的利益,這次怎麼了?更何況如今首輔大臣就在新州,這裡比平時兵力要多一些,更不是動作的好時機,封王絕對知道這些。

    他這樣決定,只是……不想讓某人回雍嗎?

    ***

    「明天無論任何條件,都答應他們,不要再爭了。」

    周離在大帳中對他們說,「這場鬧劇快結束,我們還有別的事情要做。」

    「周相,要是他們不蓋印怎麼辦?」

    「他們是否妥協不是因為盟約上的條件,而是因為新州和大鄭的兵力。只要新州這裡堅固的很,他們想不妥協也沒辦法。」

    周離揉了揉太陽穴,剛才接到陸風毅的邸報,新州巡撫忽然停止一些職責,所以一切事務全權交給剛從雍京過來的兵部尚書楊文默。

    真是亂,這個時候還這麼亂。

    這群人,就不知道適可而止嗎?

    非要鑽山打洞,為了自己的私利,置大局不顧?

    這個楊文默是內閣大學士文鼎茲的人,而這個文老頭一向和周離不和,所以這次姓楊的來了絕對沒好事。

    周離真想罵人了。

    ***

    這天氣氛格外融洽,原本爭的面紅耳赤的雙方人也都和笑盈盈的。所有的盟約很快定了下來,雙方可以說是歃血為盟,簡直親如一家人一般。封國每年會上歲貢,而鄭朝頒發鐵券丹書,冊封龍泱為封王。

    周離看著這些,有些無聊的笑了笑。

    當天晚上會有夜宴,可是周離沒有參加,他讓葉九天去了,自己則帶了幾個人急程趕回新州。龍泱一個人立馬在雅方河畔,他看見那幾個人走了,一直在黑夜中再也看不到人影為止。

    然後,他勒轉了馬頭。

    會再見面的。

    周離。

    夜晚什麼也看不見,外面的雪大了起來。

    這樣,也好。

    ***

    「你自己走!」

    鳳玉硬是推開周離,而周離一直勉強抱著她,他也受傷了,方才一直毒箭正好射到他的左臂上。真不應該帶鳳玉來新州,不然她現在也不會這麼痛苦了。

    「你別亂說,我死也要帶你回雍京。」

    周離一隻手勒著韁繩,戰馬在雪地上奔跑著。

    後面還是有追兵,怎麼也甩不掉。

    「放我下去,你自己就能活著回去。」

    鳳玉傷口重,血流如漿,她自己知道自己活不下去了,所以她不能拖累周離。

    「閉嘴。」

    周離用受傷的手死死抓著鳳玉,她就勉強坐在自己懷中。

    這次,如果能活下去那麼一切好說,就是死,他也不能捨棄這個女子。

    「我說過,鳳玉,生死我和你在一起。」

    新州已經亂成無可收拾的局面了。

    事情開始是因為有軍士沒有軍餉就去搶老百姓的錢財,結果錯手殺了人。陸風毅想著這事情能遮過去最好,可楊文默非要軍法處置,這麼一鬧,那些兵士這麼多年的積怨一下子就被激起來了。

    想著自己反正守法是死,沒有軍餉,老婆孩子都餓的活不下去了,而違了軍法一樣是死。

    又有幾個領頭一鬧,一下子就兵變了。

    現在的新州成了修羅場,新州的兵士見人就殺,見東西就搶。

    新州出了內鬼……

    這是陸風毅最後和他說的話。

    從雍京帶來的人已經盡數被殺,而周離在混亂中帶著鳳玉跑了出來,可是依然受了很重的傷。

    這麼跑下去支撐不了多久的,周離的馬好,他轉頭見後面的人逐漸跟不上了,馬上到了密林中,下了馬,他抱著鳳玉,然後在馬屁股上抽了一鞭子,讓它向那邊跑,引開追兵。

    他都不知道自己哪裡來的力氣,拖著鳳玉走到了一棵松樹下面,再也走不動了,腿一軟,就癱倒在地面上。

    「鳳玉,你還好吧。」

    不說話了。

    怎麼這麼僵硬?

    這裡太黑了,周離看不見,他想向自己的靴子裡面摸一下,把匕首摸出來,那把也是神宮的利器,可以照亮的,可是,靴子裡面是空的。

    他用手摸了一下鳳玉的胸口,那把匕首就明晃晃插在她胸膛上。

    啪的一下子,打開了紅寶石,只能看見紅光中,鳳玉已經冰冷的身體,還有嘴角的血跡。

    「你……」

    他想叫,你醒醒,可是聲音卻怎麼也出不來。

    忽然聽見外面有人逼近的聲音,周離拔出了那把匕首,心口一陣收緊,嘴中的血就湧了出來。

    周離摀住嘴巴,走了幾步,到旁邊的樹木後面躲了起來。

    千萬不能出事,他千萬不能出事。

    ***

    龍泱根本就沒有想到新州能失控到這一步,他派出去的人去攔周離,結果死的死,失蹤的失蹤,周離完全沒了蹤影。

    就方纔,在外面,他看見森林中的紅光閃動,抱了一線希望進來,火把照亮了這裡。

    前面有人!

    有人喊了一聲,他們馬上過去,火把照亮了她的臉,是鳳玉,她已經死了。

    那周離一定走不遠的。

    「王,前面似乎有人。」

    龍泱顧不得別的,連忙到前面看,結果看見這裡是懸崖,下面河流湍急。

    他不會跳了這裡吧。

    嚇得龍泱讓人連忙沿著這裡開始找,結果就在旁邊的樹枝上看到了被刮掉的衣服。

    白色的披風。

    就是周離的。

    龍泱的心都涼了。

    「你們沿著河水找,讓人到河水下面攔著。」

    你不能死,你千萬不能有事。

    龍泱聲音都變了。

    他的人得命令,完全下去找人了,龍泱感覺自己腳軟,他根本走不了路。

    扶在一棵大樹上休息一下,結果卻看見這裡的血跡。

    他心中一動,用火把照著這裡,看見腳下的血滴的方向是和河水完全不同的方向,這裡……

    他慢慢走,那些人走遠了,空氣中安靜了下來。

    他聽見了,有人細微呼吸的聲音。

    就在前面。

    又轉過了兩棵樹,周離!

    他就在眼前。

    周離就趴在雪地上,似乎已經陷入半昏迷中了。

    龍泱的火把照著他睜開了眼睛,一下子就看到了龍泱。

    那麼複雜的眼神,似乎可以把半生的糾葛都看進去了。

    忽然他的手向上一動,龍泱看見了匕首的刀就抵在他自己的咽喉上,龍泱想都沒有想,直接用腳踢飛了。

    扔了火把,直接撲過去把他抱在懷中,龍泱此時才知道,自己已經嚇得說不出來話了。

    幸好你沒事。

    幸好,我看見你了。

    對不起,對不起。

    我不想傷了你,開始每次總是這樣。

    幸好,你,還活著。

    ***

    周離的傷比龍泱想像中嚴重,那是一種很霸道的毒藥附著在他的骨頭上。幸好林康又在這裡,所以可以再救他一命,可是從骨頭上刮下了毒藥,周離的左手也廢了。

    也許將來還能動,能拿一些輕的東西,就是不能提筆寫字了。

    周離號稱天朝第一才子,左手梅花篆字也曾名動雍京。

    龍泱站在床前,看著這個蒼白的人就躺在眼前。

    黑色的頭髮散落在白色的枕頭上,龍泱知道他肯定非常難受,眉毛一直沒有鬆開過,龍泱伸出手指在他眉間輕輕摩挲著,真的想撫平那些傷痕。

    他就在眼前了,已經三年了,原先以為此生再也沒有機會可以這樣近的看著他,這樣觸摸到他。

    指腹有涼涼的感覺,龍泱握住他的手,忽然看見他的右手一直握著,似乎裡面有東西,輕輕掰開,是一支鳳簪。

    好像是鳳玉的。

    說起來,龍泱讓人把鳳玉也帶回來了,已經裝入棺木,等著周離醒了看最後一眼就要下葬了。

    可是……這個時候看見周離手中拿著她的簪子,龍泱眼睛一暗,把簪子拿了過來,手上真想用力給毀了,忍了忍,這才放在周離的枕邊。

    她已經死了,周離也回不去雍京了,還有,就是讓那個鄭王也見鬼去吧。

    雖然這樣做很卑鄙,可是終於還是可以得到他了,讓他的眼中只有自己。

    他們可以回到在南京的日子,他只看到自己,總是抱著自己,用軟軟的聲音叫著,阿橋,阿橋。

    一切都可以重來的。

    周離是在第七天清醒過來的,他比龍泱想像的更加沉默。那天讓內侍伺候他沐浴完畢,龍泱再進來的時候看見周離坐在床塌上,還是拿著那個簪子。

    「她已經死了,鳳玉已經死了。」

    「我知道她死了。他們都死了。你殺了我吧,我不可能給封國做臣子的。」

    「我知道。」

    龍泱這樣回答,周離看著他。

    可是龍泱卻把周離手中的簪子搶了過來,一把扔了出去。

    「都過去了,都過去了。」擁住了周離,「你眼前的人是我,他們都過去了。」

    周離看著他很迷惑,「那你是誰?周橋,封王,還是龍泱?」

    龍泱在周離此時的眼睛中看不到傷感,也沒有背叛的憤怒。

    「你恨我嗎?」

    「不。」

    「你恨我。」

    「不。」

    「為什麼?」

    「過去的事情就不用再記起來,走了的人也沒有辦法再回頭了。」

    「可我傷了你。」

    「是我傷了我自己。」

    龍泱雙手擁抱著周離,讓他看著自己。

    「我回來了,我已經回頭了。周離,你面前的是我,真的是我!」

    「周橋已經死去,而我從來就不曾結識封王,你又是誰呢?我不認識你。」

    煩躁,從來沒有過的煩躁讓龍泱快要瘋了。

    周離看他,完全是陌生人的眼神,眼睛中連對路人的憐憫都沒有。

    他按住了周離,壓入身後的床榻上,周離直直看著他,連反抗的動作也沒有,他知道自己身上有傷,根本無法反抗的。

    龍泱無法做什麼,他就這樣抱著周離,死死的抱著他。

    可是擁抱卻越來越冰冷。

    「我喜歡你周離,我真的喜歡你。我想你,這三年來我一直想你,過得很不好,真的想你,你不能這樣,不能這樣……」

    「阿橋走了,都是因為你阿橋才離開我的,他說過喜歡我的。」

    「龍泱,我恨你!」

    「喝點藥,要不涼了對身體不好。」

    龍泱捧著藥碗坐在床邊上,周離根本不理他,不是原來那種一定要他喂才肯吃飯的小彆扭,而是也不說話,就頭衝著裡面躺著。原先龍泱可以二話不說把周離撥拉起來就灌,現在不敢,只能小心翼翼的勸著。

    他拿著湯匙,慢慢吹涼了一些,「這裡有紅豆酥,吃完了藥吃一塊好不好?」

    他怎麼可以這樣?學著阿橋的樣子,可他明明就不是阿橋。

    周離的手指抓著身下的絲被,都有聲音了。

    龍泱也聽見了,他怎麼了?怎麼好像很生氣?自己已經怕他生氣一天都沒有出現了,只是那些內侍說周離不吃藥也不吃東西,實在不行了才過來的。

    想側過頭看看他,可是周離忽然一揮手打到龍泱的手上,還有些燙的藥汁完全倒在龍泱的身上了。

    他會不會被燙著?周離一下子坐起來,結果看到龍泱那張出色但是陌生的臉,周離又別開了臉。

    「你等一下,我再端一碗過來。」

    龍泱把碗的碎片從地上拾起來,就這麼出去了。

    外面的小內侍聽見有聲音也不敢進來,都低著頭,不說話也不出聲。他們只能看到平時一個眼神就能嚇死人的封王靜靜的出來,他們要上去伺候,至少要把他手中的碎片拿過來,可是龍泱都讓他們退下了。

    龍泱知道一碗藥可能會吃不下去,所以讓他們熬了很多,就到那裡又換了一碗,有人過來要幫他拿,被他一個眼神就嚇回去了。

    周離還是不吃。

    「就算怎麼討厭我,不能和自己作對是不是?」

    「那我把藥放在這裡,你自己吃好不好?」

    龍泱把碗放下了,一直看著周離,還是那樣,直到燙的藥汁完全涼了,周離也沒有轉過身子來。

    似乎輕輕歎了口氣。

    從來沒有這樣的無力感,他也不知道要怎麼做了。

    「我再換一碗藥,這次一定要吃的。」

    龍泱一次一次換著,可是到了晚,周離還是那樣躺著。

    實在是不能任他這樣下去,走過去,要把他硬著轉過來,可是看見周離睡了,雖然不是很安穩,龍泱又歎了口氣,把自己身上的髒衣服脫了,抱著周離這麼躺了一夜。

    第二天他醒的特別早,要去安排一些回封京的事情。

    原本打算立刻回去的,可是周離的傷太重,不能隨便折騰,所以他只能在這個別苑中小住一下。雖然這裡是封國的疆土,可是因為離新州很近,所以一切都要小心一些。

    一切弄完趕緊回來了,可是龍泱卻發現周離的樓上出問題了。誰也不敢進去,但是門卻是關著的,是從外向裡關著。

    「怎麼了?」交代過的,他們根本不敢怠慢周離,所以那小內侍嚇的腿都軟了。一個膽子大的說「那位公子早上說要離開,怎麼說都要離開,可奴才們怎麼敢讓他走,實在沒辦法就把門從外面拉住,他就一直發火,裡面的東西也砸了……」

    龍泱一聽連忙開門進去,看見屋子裡面狼籍一片,索性那些瓷器什麼的都沒有,木頭的家俱也都磨去了稜角,周離身體太弱,動不了別的,只能弄翻了幾個椅子。

    他就坐在桌子上面,垂著眼睛。

    龍泱知道周離外表綿軟,其實性格桀騖不馴和少見的驕傲,他從來沒有受過被人監禁或者限制的滋味,所以一旦這樣就會很惶恐暴躁。

    龍泱也不想這樣,但是他也沒辦法。

    不剪斷他所有的翅膀,周離是不可能和他回去的。

    「怎麼了?」

    慢慢走過去,想要抱抱他,可是周離忽然抬手,反手就是兩耳光,脆生生的,龍泱被打著臉頰都紅了,可是他動也沒動。

    反而伸出了手,抱住了周離,喃喃的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知道你難受,可是……對不起……」

    還是不能讓你走,我知道你想要什麼,但是不能給你。

    對不起周離。

    「阿離,把我當成那個膽小鬼好不好?」

    「只是你的膽小鬼好不好?」

    「住嘴,你沒有資格說他。都是因為你,阿橋才走的,他已經喜歡上我了。」

    周離的聲音也不大,聽著龍泱很難受。

    「我回來,我不走了,再也不走了。」

    「你不是他,阿橋再也不會回來了……」

    龍泱就這麼抱著他,他甚至開始嫉妒那個周橋。

    他覺得自己已經有些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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