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里教父(中) 第十六章
    一半出於任性,一半出於挑釁,當遠道而來的客人踏進特裡西奧家族大門的時候,雷奧娜手裡拿著帶有黑色蝴蝶結的遮陽帽,從樓上款款走下來,一副要出門的打扮,玲瓏的白色鞋根踩在大理石的階梯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哦,雷奧娜,我親愛的妹妹。」毒蛇喬萬尼被稱為毒蛇多多少少因為他那雙蛇一般細小而冷酷的眸子,就算面對自己的親妹妹,這雙眸子裡也難以露出一絲一毫的溫暖,「你來的正好,我來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布魯克林區最傑出的青年塔耳羅尼先生,他代表家族來和我們合作,這位則是羅馬的聖西奧先生,他代表著最高委員會裡重要的兩票。先生們,這是我妹妹雷奧娜。」

    「您的美貌讓意大利的陽光為之黯然失色,親愛的小姐。」塔耳羅尼用英語說,走前一步試圖親吻年輕女孩嬌嫩的雙頰,被嫌惡地避開了,另一位就識趣的多,僅僅是彎身鞠躬,換得了雷奧娜一個微微的點頭。

    「很高興認識你們,先生們。」彷彿一位嬌貴的公主給予自己的臣下些許的恩賜,雷奧娜傲慢地昂起下巴,目光直視著自己的哥哥,「很可措我就要出門了,希望你們有一個偷快的下午。」

    說完,她轉身就要走,卻被喬萬尼拉住了手臂,陰沉地笑著:「慢一點,我親愛的小妹妹,現在是非常時期,我們就要開戰了,外面是不安全的,我不能讓你出去。」

    「哈!這真不可思議!」雷奧娜帶著諷刺的笑容說,「什麼時候去醫院看望父親也要受到你的限制了,我親愛的哥哥?」

    喬萬尼繼續帶著陰沉的微笑,不慌不忙地舉起手指搖晃著說:「不,我怎麼會限制你的行動呢?更不用說如果是去探望父親,可是,你要知道,雷奧娜,地面上是不安全的,隨時,我是說隨時,都會有子彈襲擊向你……我絕對絕對不希望這種事情發生,我已經失去了昆汀,願上帝保佑他的靈魂,不願意再看到一個家族成員遇到危險了。」

    「哦,那真可怕。」穿著白色西裝花襯衫留貓壬頭的美國來客故作驚訝地說,「您這樣美麗的小姐,是絕對不應該捲進這麼可怕的事情裡去的。只要待在家裡就好,外面的事情,就交給我們男人吧,英勇的騎士會打倒惡龍,讓公主得到自由的。」

    連一眼都不看說話的人,雷奧娜一動不動地跟自己的哥哥對峙著:「我要去看父親,就是今天,現在。」

    「父親雖然陷入昏迷之中,但我想他也不希望你因為冒險去看他,而遇到危險的。」喬萬尼皮笑肉不笑地說說:「我說最後一次,現在是非常時期,沒有我的允許,非戰鬥人員,不能出大門一步,你也不例外,我親愛的妹妹,我可不想因為你好奇的浪漫情懷,而給自己,和家族,帶來什麼麻煩。」

    年輕的西西里公主黑眸中射出惱怒的火焰,但也明白自己無計可施,狠狠地跺了跺腳,轉身飛快地向樓上跑去,白色黑點的裙擺散開,讓兩位客人看得目不轉睛。

    「女人!」喬萬尼等他們都回過神來之後,漫不經心地說,「這就是女人!好了,先生們,我們是不是該進去喝一杯,討論一些合作的細節了?」

    「是的!」美國人首先發言,「我都等不及了,先生。」

    ***

    「聽到這個消息我真的十分驚訝。」埃柯裡對著電話說,兩道眉毛緊緊地皺了起來,「而且很遺憾把您扯進這件事裡來,奧爾維克先生……非常高興您安然無恙……是嗎?……是嗎?……您能不能跟我談談那些襲擊您的人是怎樣的?一點細節也好……我知道了……還有麼……我會去處理這件事情……是的,局勢雖然不在我掌握之中,但我可以掌握一部分……」

    他的眉頭突然皺得更緊了,聲音也不由自主地壓低,「您變了身?……真糟糕……不不,我沒有責怪您的意思,我相信您的判斷能力,在那種情況下這是您唯一逃生的機會……我十分真誠地不願意您出任何危險……那麼,您覺得……會有人看見你嗎?或者說,會有人把您和您的獸型聯繫起來嗎?」

    對方不知道說了什麼,讓他開始歎氣:「是的,但願如此……也許人類會固執地守著自己的思維,這對我們並不是好事,但現在……」他輕輕的搖了搖頭,語氣轉為客套,「謝您的提醒,再次對您表示道歉……請您保重身體,再見。」

    他掛上電話,眉頭皺得更緊,在風雨飄搖的目前局勢中,這實在不能算是個好消息,第一,奧爾維克居然在尚未離開意大利的時候就遭遇到突然襲擊,只能說明他的一舉一動都處在別人的監視之中,只要一出他的地盤,那些人就迫不及待地動手了,第二,奧爾維克為了脫險而變身逃開追擊,他不能不做好最壞的打算:自己的身份被人揭穿。

    「還不到時候……」他默默望著窗外,搖著頭,再次說,「還不到時候……」

    庭院裡傳來汽車剎車的聲音,他估算了一下時間,是維尼帶領的小伙子們回來了,這讓他稍微鬆了口氣,收起臉上的所有負面情緒肇,掛上一抹微笑,打開房門走下去,給這些孩子們一定的鼓勵是他這個教父的責任,尤其在這個大家似乎都有些茫然的時候,他更有義務作出一副成竹在胸的樣子來穩定軍心。

    沿著螺旋型的樓梯走下去,被當成臨時集會中心的客廳燈火通明,一群身上還帶著血腥氣味的年輕黑髮意大利男子正三五成群地圍在一起,炫耀地說著自己的戰績,時不時爆發出粗魯的笑,埃柯裡笑容不變地在樓梯稍高處停住,輕輕拍了拍手:「小伙子們,安靜,你們太有精力了。」

    「我們的精力無處發洩,教父!」一個靈活地在手腕上轉動著蝴蝶刀的青年高聲說,「今天真是太夠勁了!什麼時候我們要再來那麼一次,狠狠地吃掉他們的貨!」

    他的話引起一陣贊同的口哨聲,埃柯裡毫不掩飾自己讚許地點點頭,滿含鼓勵地看著他:「幹得好,你們無愧莫拉裡納家族的榮光,維尼,現在給我匯報一下我們的戰果,讓這些小伙子去睡個好覺吧,現在輪到我們的敵人從床上起來聽壞消息了。」

    人群逐漸散去,幾個受傷的青年也被同伴攙扶了出去,地毯上不知道從誰身上滴落一串血跡,慢漫的滲進去,變成褐色,埃柯裡用目光不動聲色地搜尋著托尼的身影,發現他還是一如既往地不合群,自己孤零零地坐在角落的沙發裡,兩隻拳頭交抵著,不知道是不是燈光的關係,他的臉色看上去十分蒼白。

    「沒什麼可說的。」熊男維尼吐掉嘴裡的火柴桿,呲牙一笑,「情報完全正確,我們去的時候那幫崽子們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就照你說的,我們沒有動那批貨,只是放了把火……」他把嘴巴咧得更大,「警察現在一定在忙著救火。」

    「好極了,我也事先給某個警方的特別人物通了個消息。」埃柯裡譏諷地說,

    「用的是『一個正義的公民』的名義,如果他不相信,今夜的大火是個好機會。」

    「教父,您真狡猾。」維尼笑瞇瞇地說。

    「傷亡有嗎?」埃柯裡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托尼身上,相信他也覺察到了,可是小野馬連頭都沒有抬,依舊那麼坐著,眼睛呆呆地看著面前的什麼地方。

    「有六個人輕傷,沒有什麼大問題,回來的車上我已經安排他們包紮過傷口,小羅尼不走運,被一個傢伙戳到了肺葉,我把他送到我們的關係醫生那裡去了,醫生說,需要我們做好兩種準備。」維尼不無遺憾地說著,「是個好小伙子,但是臨時手軟了,這對我們來說,是致命的。」

    埃柯裡點點頭:「我明白,維尼,辛苦了,你可以去休息。」

    「等一下,教父,還有一件事,我想,還是事先對你說清楚。」維尼湊近他,壓低聲音說:「托尼……我知道他一直是你的貼身保鏢,而我現在也覺得,他的確還是留在你身邊比較好。」

    「哦,這個問題。」埃柯裡輕鬆地笑了起來,「在我不出門的日子裡,我並不介意他出去跟你們一起玩玩……維尼,你不用擔心,有菲力和裡諾在我身邊,足夠了。」

    「我不是說這個,堂·莫拉裡納。」維尼的表情變得嚴肅,無趣地咋了咋嘴,想了一會才說,「我得承認,他身手不錯……但是……」

    「但是不是意大利人,對嗎,維尼?」埃柯裡接過了他的話頭,淡淡地說,「我以為你在這個時候還在意這個,是非常不聰明的做法,如果有的選擇,我簡直可以僱傭一支聯合國部隊來完成我的計劃。」

    熊男維尼歪了歪嘴,很不以為然地說:「嗨!教父,這根本不是問題!什麼人又有什麼問題……可是,我覺得他並不適合這樣的生活,不但不能幫忙,反而會給我添麻煩。」

    「維尼,我不相信。」埃柯裡挺直了身體,鄭重其事地說,「托尼在行動上絕對沒有問題,你剛才也說,他的身手非常好。」

    「我是這麼說過,而且很坦率地說,以前我非常欣賞他,動作乾脆,沒有任何猶像,判斷準確,能下狠手,他是一個完美的行動人才,「維尼斜倚著欄杆,有些苦惱地抓著自己的卷髮,「不過,那是以前……」

    「維尼,我請你直接地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情,而且,你有什麼不滿。」埃柯裡又瞥了托尼一眼,「我不想在下屬中出現任何一點裂痕,任何一點!」

    莊嚴地把手放在胸前,維尼斬釘截鐵地說:「請您相信我,教父,我也絕對不想對您說這樣的事情,但是事關我們的安全和計劃的成敗,您知道,任何一個人的疏忽都會造成我們傷亡慘痛,甚至全軍覆滅。這就是戰爭!在戰爭裡,自己軟弱就是把刀子遞到敵人手裡,就算……」他粗重的眉毛鎖了起來,想了半天找到一個說法,「就算他是您非常重要的人,我也不得不告訴您我的意見。」

    「說。」埃柯裡冷淡地吐出一個字。

    「最近一段時間,托尼的情況很不對頭。」維尼搖著頭說,「我不知道原因在哪裡……只是覺得他變了,從前他是個非常,非常出色的殺手,彷彿天生就是為了戰鬥而存在的,但是……您相信嗎?他現在看見血會眩暈,看見死人會嘔吐!」

    「撒謊!」埃柯裡厲聲說。

    維尼迎著他的視線,絲毫沒有心虛地說,「我從來不撒謊,堂·莫拉裡納。」

    就算心裡明白這是真的,可是埃柯裡仍然選擇不相信,他固執地搖著頭,命令地說:「維尼,我們不要談這件事情了,這由我來解決。」

    「隨您的便,教父。」維尼挽起袖子,手臂上一團白色的繃帶已經被鮮血完全染成了黑紅色,他語調平靜地說:「這是他今天嘔吐的時候,為了不讓一把刀砍到他頭上,我付出的代價。」

    「……」

    神態自若地拉下袖子,維尼又往嘴裡塞了根火柴桿,狠狠地嚼著:「教父,我不想證明什麼,我只是想說,他變了,從前的那個托尼,回不來了,與其勉強他,不如把他放在你身邊……人都是會變的,我沒有責備他的意思,換了誰,身份得到這樣大的改變,都會變的,不過,既然他的身份不同往常,我覺得……」

    「好了,我會考慮。」埃柯裡粗魯地打斷了他的話,「你可以去休息了,維尼,晚安。」

    「晚安,教父。」

    維尼走出客廳之後,裡面就只剩下埃柯裡和仍然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的托尼兩人,靜默,悄悄地蔓延開來。

    似乎過了一世紀那麼長,埃柯裡才移動腳步走到托尼身邊,低下頭,溫柔地說:「你累了,來,洗個澡睡覺去吧。」

    托尼抬起漂亮的杏仁眼瞪著他,忽然霍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一隻手抓住埃柯裡的衣領,用力把他拉近自己,咬牙切齒地說:「你TMD沒有別的話對我說?!」

    被很不體面地抓住衣領,幾乎是被拎起來的埃柯裡面色如常,輕聲說:「有,但是現在似乎不是時候。」

    「你!」托尼提起拳頭,目露凶光,看起來就要一掌砸下,恨恨地說,「不行!現在就給我說!」

    「咳咳……托尼,請你先放手好嗎?」埃柯裡有意咳嗽了幾聲,拍拍他拎著自己的大手,「我們有很多話要說,但是就在這裡嗎?你不想上樓去舒舒服服地洗個澡?也許你餓了?」

    「不行!我沒那麼嬌貴!你也一樣!」托尼臉色陰鬱地盯著他,慢慢放開了手,「有話,就在這裡說!」

    埃柯裡攤開手:「好吧,托尼,那麼,你有沒有什麼話要對我說?」

    「沒有!」小野馬急不可耐地否認,連額頭的青筋都崩了出來,一跳一跳的,沒有暖氣的寒冷室內,他額頭桑竟然滲出了汗珠。

    「你最近身體是有些不舒服嗎?」埃柯裡耐心地問,「托尼,請你對我說實話,這沒有什麼丟臉的,人,總是有低潮期。」

    「去你媽的低潮期!」小野馬暴怒地跳了起來,杏仁眼瞪得大大的,怒火洶湧,幾乎要淹沒埃柯裡瘦肖的身體,「我什麼事,什麼事都TMD的沒有!我很好!從來沒這麼好過!如果你再不纏著我問這個問那個,我還會更好,狗屎!」

    他一連聲地罵完,臉色更加蒼白,忽然身體搖晃了一下,扶住沙發靠背才沒有向後跌倒,埃柯裡手疾眼快地伸手抓住他,慢慢扶他坐倒在沙發上,輕輕一吻落在額頭,低柔地說:「你是太累了,親愛的……休息一下就會好。」

    「我沒事……」托尼把臉扭過去,濃密的睫毛遮住了剛才還怒氣勃發的杏仁眼,聲音低不可聞,「讓我一個人待著,該死!」

    「我不能答應你。」埃柯裡溫和地說,自己坐到了沙發扶手上,把托尼的頭擁入懷中,「親愛的,聽,我的心在憂慮地跳,就是為了你。」

    托尼勾起嘴角,似乎想笑,可是渾身的疲累潮水一般襲來,他只是喃喃地說了句:「狗屎。」更緊地把頭貼向這個雖不寬厚,但是卻給干他更多力量的胸膛,靜靜的聽著規律的心跳聲。埃柯裡靜靜的抱著他,一隻手順著他的後頸慢謾的向下摩挲,不時低頭在黑髮上印下一個吻,漸漸地,感覺手下強鍵的肩背不再那麼繃緊如弓弦,才小心翼翼地開口:「告訴我,到底怎麼了?」

    在一瞬間,托尼的手抓住了沙發,似乎要連埃柯裡帶沙發一起掀翻,自己逃之夭夭,但是也只是幾秒鐘,他的身體頹然地放鬆,自暴自棄地說:

    「沒有什麼可說的,一切都像維尼說的那樣。」

    「他沒有對我說什麼。」

    「胡扯!維尼從來不會說謊,好吧!你願意從我嘴裡重新聽一遍也可以!我TMD無所謂!」托尼捏緊了拳頭,「我就是頭暈了!我就是TMD吐了!不管是不是看到血,或者是看到殺人!就是這樣!沒有什麼理由,這樣說你明白了吧?!」

    「托尼,噓,不要這麼激動。」埃柯裡加緊了手上的力量,制止住他的些微掙扎,「沒事的,你只是一時不適應……任何人都會這樣,最近大家的神經都繃得很緊,你也不會例外,是我給了你們太多壓力,不是你的錯……沒事的,親愛的,你需要好好休息。」

    深深地喘了一口氣,托尼不情願地開了口:「我……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反正都很有些不對勁……老是莫名其妙地頭暈,噁心……可是我的胃口很好……剛才……不知道怎麼了……我忽然就……就吐了起來……從來沒有這麼難受過……一定是晚飯吃錯了東西!」

    「親愛的,你的晚飯是大家一起吃的,不可能有什麼問題。」埃柯裡溫柔地說,「是我給你的壓力太大,讓你頻繁地出任務,那的確太血腥了,對不起,我只顧著自己的計劃,忘記了你也不過是個孩子,在去年之前,你連人都沒有殺過……」

    「呸!」托尼抬起頭來,簡單地表達了自己的不滿,亮晶晶的杏仁眼此刻添了幾分神采,自信滿滿地說,「維尼都說過我是天生幹這個的,我沒有你說的那麼沒用!好吧,我接受你的說法,會去好好休息,明天,明天一切都會好的!」

    埃柯裡微笑著親上了他的雙唇:「是的,親愛的,我們一起迎接明天的到來吧。」

    可惜,他的豪言壯語對於現實一點用處都沒有,第二天早上,埃柯裡還在睡夢之中,就感覺身邊人一個翻身跳了起來衝入衛生間,很快就響起了乾嘔聲,挖心掏肺般的嘔吐聲讓他陡然清醒,擔心地下了床:「托尼,你還好嗎?」

    「沒……沒事。」托尼精疲力竭地出現在門口,勉強對他笑了笑,搖搖晃晃地向床走去,一栽倒下去,申吟著說:「該死!」

    「你是真的病了吧?」埃柯裡憂心忡忡地給他把被子蓋好,擦著他額頭的冷汗,「我給你找個醫生來看看。」

    「閉嘴!教父,你TMD閒的沒有事情做了嗎?!」托尼閉著眼睛,有氣無力地罵,「我知道生病是怎麼回事……該死,我生過病!不管是發燒還是餓肚子……還是被砍得骨頭都露出來……醫生有個屁用!讓我睡覺!給我吃的!二天……不!明天我就完全沒問題了,比海裡的魚還活!」

    埃柯裡不由得笑了起來:「托尼,我的小野馬,你太要強了,生病並不丟人,我會給你床鋪,食物,你需要的一切,但是同時,你也必須要去看醫生。」

    「我說了你給我閉嘴!」托尼躺著喘了一會氣,精神似乎恢復了,火爆地嚷,「現在每個人都在忙!包括你,教父!就是為了你的家族事業!你在這個時候還有空找什麼醫生來看我……TMD我不就是吃的有點多麼?!你給我滾出去!去跟卡西奧談你的下一步計劃,讓我一個人待著!」

    「我是要走。」年輕教父看看床頭上的鐘,時針正指向6點半,「在此之前首先我要確定你沒事,托尼,我愛你,你的任何異常我都很關心,看到你那麼難受我也很不安,我去打電話請醫生來,好嗎?順便也為昨天受傷的幾個小伙子檢查一下。」

    「喔……」托尼臉上泛起一點點的紅暈,彆扭地向床裡側過頭去,「隨便你!我還是覺得沒必要。」

    埃柯裡知道他已經被自己說服了,笑著湊過去貼著耳朵說:「還是你認為我的一個吻更能奏效呢?」

    「別胡說了。」托尼用力推開他的頭,「你還是一個教父!快去幹你的事情!TMD比女人囉嗦多了!我可不願意被人說你為了我的一點小病連正事都耽誤了!你手底下幾百號人跟著你吃飯哪!教父!」

    埃柯裡的笑容不變,聲音裡卻摻雜了一點冷靜:「這就是你壓力太大的原因嗎,托尼?」

    小野馬對自己說過的話茫然不解,漂亮的杏仁眼迷惑地看著他:「啥?」

    「我是說,這就是你感覺不舒服的原因嗎?」埃柯裡從他身上坐起來,體貼地給他拉好被子,一雙眼睛除了溫柔之外,又恢復了一個教父理智銳利的眼神,「你很在乎別人對你的看法?」

    響亮地嗤笑了起來,托尼狠命地拉著被子:「狗屎!你給我該幹什麼幹什麼去,我要睡覺!」

    「等我們談完了我會讓你睡覺。」埃柯裡固執地拉著被角不放,「但是現在,我要弄明白,到底是你自己在胡思亂想,還是真的有人對你說了什麼,這很重要。」

    托尼怒氣沖沖地瞪著他,但還是在年輕教父沉著的目光前面敗下陣來,嘀咕著說:「好巴,教父,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好的,親愛的。」埃柯裡柔聲說,「現在告訴我,你是真的為此感到不安嗎?為了我們的關係?你現在還不能接受我們在一起?我以為你早已接受了自己的巖獸身份。」

    「喂!你不要亂下結論!」生氣地瞪著眼睛,托尼的臉上卻隱隱有紅暈閃過,「我接受自己的巖獸身份,和接受你,是兩回事!雖然……雖然其實也是一回事……不過我明白地告訴你,和你這個花心教父不一樣,我可不是因為你是我唯一認識的巖獸才和你在一起的!」

    蜜褐色的皮膚上泛起更深的紅暈,小野馬的眼睛亮得讓埃柯裡心蕩神搖,聲音卻低無可低:「我說過我……我……我喜歡你,想和你在一起,不管你是什麼都可以……地獄都無所謂……」

    俯下身去,在情人凌亂黑髮覆蓋下的額頭印了一個甜蜜之吻,埃柯裡心裡充斥著滿滿的幸福,本來只是為了套話而故意提出的問題,沒有想到卻得到讓自己高興無比的答案,自已火爆脾氣的小情人啊,對於感情也是這麼坦率……

    「那麼,你是為什麼不安呢?是有人說了什麼嗎?我們在一起,現在來說的確是個異類,你感到緊張也是在所難免的——」埃柯裡的話被托尼急躁地打斷,「狗屎!沒人說我!這裡的人都沒有說!就像我剛來的時候一樣,沒有人對我說什麼屁話,維尼那裡更加沒有……我們是血裡殺出來的交情,這個你TMD根本不懂!」

    「好好,我不懂。」埃柯裡舉起雙手,「那麼,總要有個理由吧?我不覺得你是因為一點小事就垮掉的,但是,最近你確實有些反常,托尼,我愛你,我對你毫無秘密,因為我信賴你,把你當作共度一生的伴侶,那麼,也請你相信我,告訴我你的心事好嗎?」

    「我說過我TMD沒有什麼狗屎心事!」托尼粗魯地罵。埃柯裡不說話,就這麼靜靜地看著他,漸漸的,他的眼神不再那麼堅定,開始四處游移,手指不自覺的扯著被角,被埃柯裡溫柔地握住。

    「我……」他的嘴唇張含著,連說了好幾個「我」之後,終於下了很大決心地說,「我想變得對你有用!不想成為你的拖累!」

    「你是我最出色的貼身保鏢,托尼,而且在行動中也做了很多事情,我離不開你,明白嗎?這點你絕對不需要懷疑。」

    豐潤的嘴唇譏誚地一撇,托尼沒好氣地說:「教父,你這麼說,裡諾,菲力,還有維尼,都會起來造你的反的。」

    「他們也曾經對我稱讚過你,托尼,這一點你無需擔心,你是一個非常優秀,出色的保鏢,不管你是不是我的情人,這一點都不會改變。」埃柯裡輕聲說,「所以,不是別人給你的壓力,而是你自己給自己的,對嗎?」

    托尼的目光又開始四下游移,沉默地抿緊嘴唇,過了很久才說:「我要變得更強……要成為足以站在你身邊的男人……從前,我並不這麼覺得,把一切交給你的感覺很好,的確很好……什麼事情都由你決定,我是你需要的,但是,那也就在從前,現在的我,不滿足!」

    他睜著燃燒火焰的眼睛,狠狠的看著埃柯裡,眼睛裡包容著無盡的深情:「這和你無關!是我自己要這麼做的!我再也不會以當你的保鏢就滿足了,我要成為和你一樣強的男人,要配得上你!」

    「托尼……」

    「TMD你再敢說一句『你現在這樣就很好』看看?」托尼瞇起眼睛,威脅的看著他,「我的決定不要你同意!我就是要讓自己強,就是要替你做很多事,你管不著!」

    埃柯裡笑著歎氣:「是的,我的東方王子殿下,你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吧,但是答應我,不要連自己的健康都不顧了。」

    「嗯,那個我知道!」小野馬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所以我會暫時聽你的話,好好休息,等以後……我會讓你知道我有多厲害,不!你知道也沒用,我會讓全意大利都知道!」

    「是,是,現在你好好睡覺吧,我中午回來看你,一起吃午飯。」埃柯裡的手指輕輕滑過他略嫌憔悴的臉,「我等著你大放光彩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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