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酸美人 第一章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他的情景,很暴力。

    喬熙美全身僵硬,感受到血液逐漸泛涼,溫度正在抽離,只因為眼前的景象太讓人震撼,比暴力片更甚,不是她單純的高一女生適合觀賞的。

    一群不良少年嘴裡啐著三字經,凶神惡煞的用著拳頭和腳無情地朝一名少年施暴。

    很明顯的這是以多欺少,獨自對抗三人的少年被打得頭破血流,雖然其它人也傷痕纍纍,但沒有他身上多。少年就像一隻弱小的動物,被嗜血的狼群圍攻,浴血的身子怵目驚心,彷彿只要再幾下,他就會被狼群撕得四分五裂。

    喬熙美萬萬想不到,禮拜六去補習班的路上,會因為選擇了平時不常走的快捷方式而目睹這一幕殘酷畫面,她怕死了,卻無法移開眼,空氣中傳來的血腥味令她不停打顫,但更讓她擔憂的,是那名少年的安危。

    要救他!

    不忍見少年鼻子和嘴角不斷流血,也不知是從哪兒生出來的勇氣,喬熙美猛地找回被嚇跑的三魂七魄,決定救他。

    她力氣不大,也沒有聰明的腦袋可以智取,唯一可以利用的只有拉高八度音的嗓門,要知道,女孩子尖叫起來,足以魔音穿腦,震破男人的耳膜。

    「救——命——啊——啊——啊——」

    驚傳暗巷,劃破長空,拔尖的叫聲把方圓五百里的麻雀嚇得振翅散飛、羽毛零落,更別說那些不良少年了,恍如驚弓之鳥嚇得一哄而散,心虛地各自逃命去了。

    「啊——啊——啊——」

    她閉著眼,雙手緊握在胸前,尖叫聲還在持續發功,因為她實在太害怕了,除了驚聲尖叫之外,腦袋一片空白。

    直到感覺腳踝處傳來一陣冰冷,尖叫聲始如繃斷的琴弦霎時止住,她全身僵硬,眼珠子緩緩往下看,目光落在自己的腳踝上,只見一隻沾血的手正牢牢鎖著她。

    倒在地上的少年,抬眼看向她,詭魅的目光如一張密不透風的網牢牢鎖住她,噙著血的唇,緩緩吐出沙啞的字句  

    「閉嘴,我耳膜都快被震破了……」

    喬熙美雕像似地動都不敢動,吞著口水,抖顫的聲音吶吶吐出。

    「你……還好嗎?」她不敢蹲下去扶他,只好僵立著。

    這人的模樣慘不忍睹,被打得鼻青臉腫,從頭到腳都沾著血和污泥,別說看不清長相,連他是人是鬼都分不清楚,要不是炯炯有神的眸子證明了他是人,不然她可能真的會被嚇跑。

    對方沒有回答,望了她一眼,又閉上眼,然後便沒動靜了。

    「喂……」

    對方沒反應。

    「喂。」

    她提高音量,對方動也不動。

    「喂!」

    她慌了,忍不住伸手推了對方一下,卻連哼一聲都沒有。

    死了?

    她最怕死人了,每次在街上見到被車子壓死的小貓小狗,要好久才能去除那恐怖的影像,現在卻有個人死在她眼前!

    她背脊一寒,全身發軟地轉身想逃,卻馬上被絆倒在地上,她低頭才發現自己的腳依然被對方握得死緊。這時對方又有了動作,頭緩緩抬了起來,犀利的目光與她對視。

    「啊……你沒死?」

    噙血的唇揚起一抹邪笑。「哼哼——想讓我死,沒那麼容易——」

    喬熙美渾身泛起雞皮疙瘩,覺得自己彷彿在跟地獄來的冤鬼說話。「你別笑好不好,看起來真的很像冤魂來索命耶!」

    她不想跟這人太接近,可是見他傷痕纍纍,又無法見死不救。

    「我……我幫你叫警察。」被抓住的腳想要偷偷脫離他的掌控,對方手掌忽地一緊,箝制得更加牢固,令她嚇了一跳。

    「不用。」他冷冷拒絕,蝸牛爬行地緩緩向她爬過來。

    「那……我找人來送你去醫院。」

    「不必。」他沾滿血的雙手從她腳踝一路往上抓去,令她幾乎嚇得窒息。

    「不……不然我打電話……叫救護車……」

    「不准。」

    他雖受重傷,但命令的語氣依然充滿了狂妄霸道,展現出天生的劣根性。

    「那你到底想——呀!」喬熙美又尖叫了,因為他跌在她身上,直接將她當成墊背。「你別壓著我呀!」她嚇得眼眶一紅,只消再受驚一下,淚水肯定飆出三公尺外,正當不知如何是好時,少年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扶我回去。」

    史威卓緩緩睜開眼睛,聞到空氣中的飯菜香,黑不見底的眸子閃著驚異的光芒。

    飯菜香?這是不可能的!自從母親拋棄他後,家裡就不再飄出飯菜香了,他一定是在作夢。

    「咕嚕咕嚕——」

    香味引發他的食慾,他不是在作夢,而是真的肚子餓了。

    他嘗試地動一下,只覺得全身骨頭都快散了,每一個動作都像被肢解一般痛徹入骨,還好因為睡了一覺,精神還不錯,應該可以下床。但當被子滑下時,他怔住了。

    他身上看起來很乾淨,衣服也換過了,傷口已經用繃帶包紮好,看得出手法很熟練。他去過醫院嗎?為什麼他不記得?

    現在是清晨還是傍晚?他睡了多久?努力回想,被一個雞貓子鬼叫的女生送回家後,他因為體力透支,一沾上床便昏睡過去,照道理不可能還有力氣換衣服或包紮傷口,難不成自己會夢遊?

    他掙扎著下床,想倒杯開水來喝,然而一出房間後又怔住了。

    屋內煥然一新,井然有序。

    他一步步來到廚房,突然看見一幅美麗的景致,一位穿著圍裙的女孩正站在爐子前忙著煮菜,時而注意火候,時而將炒好的菜盛到盤裡,額頭流著香汗,菜湯弄污了她的圍裙。

    有一瞬間,對方的影像跟母親重迭在一起,雖然對方長相普通,他卻仍凝視得目不轉睛。

    「咦?你醒了?」喬熙美終於發現站在廚房外的他,忙放下鍋子。「你睡了一天,從上午到現在,肚子餓了吧?我做了晚飯。」她怯怯地看著他,又小聲問:「你傷口還會痛嗎?」

    史威卓靜靜地打量著她,他年僅十六歲,卻有一雙老成的眼,對人向來不信任,然而此刻冷冷的目光裡有著疑惑,只因眼前的女生。

    「房間是妳整理的?」在此之前,房間跟豬窩沒差。

    她怯怯地點頭。「既然送你回來了,所以順便——」

    他打斷她的解釋。「這些菜是妳做的?」

    「嗯。」她點頭。「看到你冰箱裡有一些剩菜,所以順便——」

    「我的衣服是妳換的?」他只聽他要的回答,不想要多餘的解釋。

    「因為你衣服髒了,會弄髒床,所以——」

    「所以再順便包紮我的傷口,是嗎?」

    她膽怯地退了一步,感覺到他眼中的敵意。她是不是太雞婆,被討厭了?

    本來想送他回來後就走人的,但良心過意不去,總覺得就這麼不管他,萬一他傷口發炎,或是死了怎麼辦?所以她才硬著頭皮留下來做這些事,一時也沒想到擅自動人家的東西,等於侵犯人家隱私……

    「對不起,我太多事了,我——我現在就走——」

    「咕嚕咕嚕咕——」一聲響亮的號角聲來自他的肚子,她呆愕,他則尷尬狼狽,飢餓聲破壞了他的威嚴。

    為了掩飾難堪,他索性坐下,拿起筷子和碗。

    「既然做了就一起吃吧!」

    她愣住,不太確定地指著自己。「和我嗎?」

    「不和妳難道和鬼嗎?」目光又轉為犀利。

    好恐怖的人喔,而且脾氣有夠差的,還是離得越遠越好。「不必了,我——」

    「坐下!」

    突然的喝令,下一秒她已經乖乖地坐在椅子上。

    她的識相和聽話令他十分滿意,心裡隱隱有股愉悅感,這是以往不曾有過的感覺,很奇異。

    吃飯時刻,最高質量靜悄悄,他沒說話,她也不敢吭聲,一心只想等吃完就快點走人,反正他也沒事了,她可以放心地落跑,為了他,她第一次蹺了補習班的課呢!

    史威卓意外地發現飯菜很好吃,看不出這小不點人小手藝高,難不成有企圖?

    「為什麼沒走?」一般人再好心,頂多也只會送他回來後速速離去,但這女孩卻留了下來。

    「有啊,我回去拿了醫藥箱再來的。」她老實回答。

    他更訝異了,她竟然為他拿醫藥箱,若是換作其它人,頂多報警或叫個救護車而已,沒有人會為陌生人惹上麻煩。

    「為什麼拿醫藥箱?」他再問,不相信天底下有人這麼好心。

    「幫你搽藥啊。」她理所當然地回答,還奇怪他為何多此一問,醫藥箱除了包紮搽藥還能幹麼?

    「廢話!我當然知道!」他大喝一聲,發現她被嚇到,不禁頓了下,收斂起火氣。「我跟妳又不認識,如果是其它人,送我回來之後就直接拍拍屁股走人了,妳為什麼沒有?」

    他的神情憤世嫉俗,口氣很冷冽,但在敵視的目光深處,似乎閃著某種熾熱的光芒。

    她小聲地回答:「因為你受傷了嘛,房間太髒,我怕你傷口會感染啊!而且你需要吃點東西好讓傷口快速恢復,加上你冰箱裡食物的保鮮期快過了,不煮太浪費了。」

    他瞬也不瞬地看著她秀氣的臉蛋,若有所思。

    「妳可以打電話報警。」

    「我也想呀,是你說不要的嘛。」她酸酸地說,有點怪他幹麼那麼凶的味道。

    史威卓一方面想不到她這麼守信,一方面也聽出她語帶酸味。

    他沉默地喝著湯,突然一愣,似有些不信,再喝了一口,想不到這麼好喝,接著拿起筷子挾菜吃,入口的食物比山珍海味還要美味,目光終於放過她,虎視眈眈地射在每一道菜上。

    睡過一覺後,他精神好多了,本來沒那麼餓的肚子被挑起了食慾,反而變得飢腸轆轆,像蝗蟲過境一般開始橫掃一桌子的飯菜。

    她也靜靜地吃著,低下的目光偶爾偷偷地瞄他,雖然有點怕,但她天性善良,習慣幫助需要幫助的人,更何況他傷得這麼可憐。

    「妳幾歲?」他忽地開口。

    「十六。」

    「什麼!我還以為妳是國中生哩!」

    她嘟著嘴,對他的「以為」表示抗議。

    「不好意思厚,本人只不過是長得嬌小了點而已。」

    想不到他的目光卻往她頸子以下瞧去,眼神轉為邪氣。「還有發育不良。」

    她一開始還沒會意過來,順著他的目光低頭一瞧,正好落在平坦的胸部上,才趕忙用雙手護胸,一臉尷尬羞怒。而始作俑者還勾著壞壞的嘲笑,一點也不知感恩。

    「吃飽了,我……我要走了。」她放下碗筷,面對這麼惡劣的男生,她一點食慾都沒有,一心只想逃離他。

    他沒表情,一副隨便妳的態度。

    她來到門口,回頭朝那背影看了最後一眼,告訴自己已經仁至義盡了,本著萍水相逢的心情,打開門逕自離去。

    這是她第二次見到他的情景,很血腥。

    喬熙美萬萬沒想到會再見到他,明明已經換了一條路線,偏偏又遇見他,而且才隔了一個禮拜,見到他時的情況依然跟上次一樣,甚至比上次更恐怖,簡直可用殺戮戰場來形容。

    他一個人對付五、六個人,拳來拳往,依然打得毫不留情,唯一不同的是,他這次好像比較厲害,雖然掛了彩,但那五個人受的傷比他嚴重。

    那五人落荒而逃,不知為何,她緊繃的心也因此放鬆,暗自慶幸,好家在勝利的是他。

    沒事就好,她思忖著,告訴自己不要多管閒事,還是趕快回家比較好,卻冷不防見到那挺拔的身影忽然之間如倫敦大橋垮下來。

    他倒了!

    喬熙美嚇了一跳,忙跑過去,看見他身上都是傷。

    「喂——你怎麼了——」她蹲下來推他,以為他昏過去了,拿起手機就要撥電話,突然一隻大掌將手機連同她玉嫩的小手握住。

    喬熙美呆愕地瞪向原以為昏倒的他,回她的是霸道的眼神。

    「不准報警。」他命令。

    「但……」

    「不准叫救護車。」

    「可是……」

    「扶我回去。」

    「……」

    她能說「不」嗎?在那冤鬼索命般的眼神瞪視下,當然是不敢。於是她再次雞婆地扶他回去,好不容易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他連扶帶扛地送回住處,舉目所見,果然又是一個豬窩。

    明知會被他冷語嘲諷,她還是又幫他敷藥包紮、洗碗洗衣、整理屋子、打掃房間、煮飯做菜、做牛做馬——

    「喬熙美,我要喝水。」

    沒注意到為何他會知道她的名字,才剛洗完碗正在擦餐桌的她,睜大眼死瞪著那個全身被繃帶包得像木乃伊的臭男生,只見他依然不改那欠扁的態度,很跩地吆喝著她,吃飽喝足後,像個太上皇坐在沙發上,茶几被他兩隻大腳丫子佔據。

    有沒有搞錯?她是好心送他回來的路人,不是他大少爺的僕人耶!她知道他受傷不方便走動,但他好歹也要說個「請」吧,怎麼可以口氣那麼鴨霸,還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才要開口拒絕時,正好與他轉過頭射來的視線相對。

    「水。」他又說了一次,慵懶的語調就是有著不怒而威的氣勢。

    她的話卡在喉間,最後還是吞了回去。好吧,算她沒膽,很識相地去幫他倒水,也不知道自己在識相什麼。

    等到把水端過去後,她才倏地驚訝低呼:「你在幹麼!」

    他竟然私自翻她的東西!她書包裡的東西都散落在沙發及客廳茶几上,而他手上正拿著她的考卷。

    「你怎麼可以亂動我的書包!」

    「數學五十九分?妳是怎麼考的?」他盯著她的數學考卷研究,一點也不管她的抗議。「不會吧?這麼簡單的題目也不會?」

    她忙把考卷奪回來,一臉難堪地白他一眼。她也只能做這小小的抗議,根本不敢罵他,只好嘔血肚裡吞,心裡後悔得要死,沒事幹麼幫這個不懂感恩又愛嘲笑別人的可惡男生!

    「喲,數學這麼差,還考得上菁英高中這所名校?」他壞壞地笑道,打量起她身上代表菁英名校的高中制服。

    「要你管!」她氣嘟嘟地反駁。

    不一會兒,他手上居然又多了一張她的學生證。

    「哈!妳的大頭照好土。」

    她再搶回來,緊抿的嘴嘟得更高,以行動表示不滿,這人不但可惡至極,還厚臉皮地繼續看她的私人東西。

    「嘿,原來妳喜歡這種娘娘腔的男人?」這次他翻的是她車票夾上的偶像明星照片。

    「那叫斯文!」忍不住反駁了一句,她用最快速度把散了一桌的東西塞回書包裡,一方面要撿,一方面又要阻止他再翻看,好不容易終於把東西千辛萬苦塞回書包裡,防備地抱在胸前。

    「再見!」

    丟下兩個字後,她頭也不回地離開,沒發現他冷嘲的笑容已褪去,深邃的目光緊盯她的背影直到消失在門口處,許久許久,凝注的視線依然沒移開……

    第三次見到他,依然是兒童不宜的暴力畫面。

    這人似乎有永遠打不完的架,而她似乎不管選哪條路都會好死不死地遇上他,活似被詛咒一般。

    然後,狗吃不到的良心不准她坐視不管。

    然後,雞婆的個性再度讓她扶他回家。

    彷彿專門來收拾殘局似地拖著他回他的住處,連鑰匙擺哪都知道,熟練地將他安置在床上,醫藥箱裡各式跌打損傷雲南白藥應有盡有,他的地盤就像她的地盤,什麼東西擺哪、電器怎麼用,她熟到不能再熟。

    有時候她會疑惑,為什麼他家除了他之外都沒有別人?他家似乎很有錢,看屋內的擺設和裝潢就知道了,儘是一些高級設備,光是廚房就比她家的客廳還大,但奇怪的是一個伺候他的僕人都沒有。

    房子雖大,卻充滿了孤寂感,好像都沒有親人來關心他?會不會……他有一個不健全的家,所以才造成他自暴自棄又執拗不馴的個性?思及此,她忍不住有點同情他了……

    「喬熙美!我肚子餓死了,快做飯給我吃!」

    更正,收回剛才的想法,同情這傢伙只會自取其辱!

    「喬熙美!我要吃吳郭魚湯、宮保雞丁、豆豉蚵仔——」

    奇怪,這麼欠扁的人怎麼沒被人打死?

    「喬熙美!飯後要準備水果,以及綠豆西米露,我只喝冰的——」

    神啊,這裡漏了一個沒遭天譴的人,看到沒有?

    之後——

    他又跟人打架,好死不死她又剛好路過。

    拖著那個鼻青臉腫的「史傢伙」,直接改變路線往他家走去,南丁格爾大概也沒有像她那麼有耐心吧!

    再下一次——

    他還是在路上跟人逞兇鬥狠,也不知是前輩子欠他的或是冤家路窄,不管走哪條路就是會遇上,恍若看完一場小混混火並的電視劇,男主角躺在地上,管他有沒有死,直接拖了就走。

    再再下次——

    她連路線都懶得換了,反正怎麼走都會遇上他,現在已經可以一邊背英文單字,一邊拖著他回去,心裡開始思考,她是不是該買個推車來載貨比較省事?

    再再……再下次,已經不知是第幾N次了,為他包紮傷口的技巧更上層樓,歎了一口氣,並非她有耐心,而是已經麻痺了。

    「史威卓,你可不可以不要再跟人打架了?」她嘴巴上勸著,其實不抱任何希望,並預期他可能會對自己發怒。

    意外的,他沒有,只是沉默不語。

    「把自己弄得一身都是傷,何必呢?真不明白你幹麼這麼愛打架?」哪一次見面不是鼻青臉腫,或是四不像。

    他冷哼一聲,表面上依然桀驁不馴,其實心裡已經有所反省,看著她的眼神異常認真。

    她沒注意到他凝望的視線,一邊幫他包紮一邊碎碎念。「也不知道是你運氣太好,還是我運氣太差,不管走哪條路都會遇到,真是的——」

    這番叨念聽進他耳裡,成了最美妙的旋律,她皺眉嘟嘴的可愛模樣,在他眼裡比任何女生都美麗百倍。

    從來沒有人這麼關心過他,父母長期不睦造成他不易相信別人的個性,才會開始自暴自棄,終日與人打架鬧事,就算有人好意勸他,也只是一時的,不像她,明明和他毫無關係,卻付出行動來關懷他。

    她不但帶他回來,幫他療傷止血包紮,還幫他打掃房子,又煮飯給他吃,沒有一次要求回報,也不問他的身份和背景。一次的療傷可能是暫時心血來潮,但多次以後,就能看出對方的關懷是否出自真心。

    她是第一個有始有終對他好的人。

    專注的目光梭巡著她臉上每一處地方,最後停駐在那兩片小巧的唇瓣上。

    喬熙美叨叨絮絮地念了一堆後,奇怪先前總會反駁連篇的人,怎麼現在成了啞巴?

    她好奇地抬起臉,正好迎上他灼燦的目光,咫尺的距離正好讓他方便嘗鮮,想也不想地低下頭,攫取了她微張的唇瓣。

    她十六歲的初吻,就這麼給他佔去了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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