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愛出乎意料 第九章
    曙曦的微光透過窗簾,灑落一地的金黃。

    作了一夜美夢的繪羽微微顫動羽睫後,緩緩睜開雙眼。

    宿醉帶來的陣陣抽痛,此時正無情的襲擊她的腦門,她甩甩頭試圖甩去正在腦子裡不停狂歌熱舞的小精靈,忽然身旁傳來不熟悉的壓迫感和平穩的呼吸聲,將她所有的注意力攫住了。

    微微轉動了黑瞳,赫然發現一個赤裸著胸膛的男性軀體正倚著自己,一只橫陳的手正置於自己的胸口上,而那張沉睡的臉龐正距離她的臉不到五公分,她一驚,宿醉的不適瞬間跑了大半。

    天啊!她怎麼會和他睡在一起?

    眼睛又悄悄的往下移,視線所及淨是令人臉紅心跳的畫面。

    完了!

    當這個訊息傳入她腦門時,屬於昨夜的記憶斷斷續續的回到腦海,雖然不夠完整,但已經夠她震驚了。

    怎麼會發生這種事?!昨夜不是只是作作夢而已嗎?怎麼會……

    天吶!她怎麼會這麼糊塗?竟然將保留了二十幾年,要留給裔哥哥的身子給了他!她怎麼會讓這種事發生?

    而這時躺在她身旁的封裔緩緩蘇醒,深邃的黑眸一睜開正好對上繪羽驚懾的眼,看著她那被抽光了血色的臉龐,看著她眼底不斷流竄的驚惶、懊惱與悔恨,他也猜得出這件事對她的傷害有多大。

    「為什麼?」黑白分明的瞳眸剎那間覆上了一層水氣,強忍著澎湃洶湧的情緒,她低聲的問:「你明知道我的心裡只有他,你怎麼可以利用你那和他相似的臉孔引誘我?為什麼要這樣?」

    「何以見得是我引誘妳,而不是妳引誘我?」

    「我?」

    「看樣子,妳是真的忘了昨晚妳是怎麼親吻我的。」封裔邊指著自己的雙唇,邊在身上找著昨夜被她種下的草莓痕跡,最後他指著赤裸胸膛上的一抹紅點,說:「妳瞧,這就是證據。」

    「啊!」這下子真的是糗大了!繪羽雙頰紅得不能再紅,絞著雙手,眼睛一會兒瞟向他胸膛上的紅點,一會兒懊惱的閉起。

    天啊!她怎麼可以這麼糊塗。唉,都是喝酒誤了事,將她和裔哥哥最後一絲機會全扯斷了。

    一聲聲充滿懊惱的歎息聲,不斷的自她口中逸出。

    「愛上我、和我在一起……真的那麼令妳難以忍受嗎?」封裔一臉受傷的表情。

    視線緩緩轉向他,看了許久許久之後,繪羽緩緩的垂下頭,低聲的說出內心深處的恐慌:「你知道嗎?其實我好怕你,好怕陷入你的溫柔陷阱裡,好怕忘了裔哥哥,好怕迷失了小心呵護的心……」她抬起了頭,閃爍著水光的眼神無助地看著他,「告訴我,我要怎麼辦?」

    他是那麼的優秀,條件是那麼的好,好到她得時時刻刻提醒自己,她的心中已經有裔哥哥了,哪怕他們是那麼的相似,她都不能變心。

    「如果我說妳是個大笨蛋,妳根本早已經忘了妳的裔哥哥,根本就已經不愛他了呢?」她臉上恐慌的表情激怒了封裔,他抬起她的臉,讓兩人的視線成一直線後,才清楚而嚴肅的說:「其實真正留在妳心中的只是一個夢、一個妳期盼的夢想,妳根本沒有妳想象中那麼愛他,更何況他已經走了、離開了、再也不會回到妳身邊了!」

    繪羽生氣的撥開他的手,朝他大吼:「不!你胡說,我才沒有忘記裔哥哥,我沒有不愛他!你胡說,他會回來的,總有一天我一定會等到他的!」

    「是嗎?」一記冷嘲從封裔的鼻孔逸出,「那妳現在告訴我,妳的裔哥哥和我差別在哪裡?」如果本尊和分身部分不清,那她是哪來的愛?

    經他這麼一問,原本存留在腦中的影像突然像陣煙似的全散了,她再也抓不住、凝聚不了那個影像,霎時,無名的恐慌襲上了心頭。

    怎麼會這樣?!繪羽惶恐得全身發顫。

    封裔嘲諷的說:「怎麼?忘了是不是?他的影像已經從妳的腦海中消失了吧?」

    其實,從她驚慌、無措的眼神中,他大概已經看出怎麼一回事了,不過他可不想給她任何退縮的機會。

    「不……你怎麼可以這麼討厭?!怎麼可以?」心中一陣酸楚,淚水止不住的落下,她憤怒的掄起拳頭捶打他。

    封裔抓住她的手,生氣地命令道:「不准哭!」

    他討厭看她哭的模樣,十幾年前討厭,現在也一樣,因為那會讓他心疼、不捨。

    「你想做什麼?」

    他蠻橫的態度嚇到了繪羽,她身子微微瑟縮了一下,下意識的想抽回自己的手,無奈雙手被緊緊的包覆在他的掌心之中,抽不回來。

    「閉上眼睛。」他再次命令道。

    「你到底想做什麼?」繪羽雖然害怕,可是嬌拗的脾氣一來,可不會這麼乖乖的聽話。

    「該做的、能做的,我都做過了,妳說我還有什麼不能做的?」封裔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臉上,掌心熨貼著她的手背,防止她抽走。

    「你……」繪羽怒眼瞪視著霸道蠻橫的他,一時間忘了哭泣。

    「把眼睛閉上,否則我要是做出什麼不軌的行為,可別怪我。」知道她不會乖乖照做,封裔索性出言恐嚇,說話的同時,被褥下的腳往上移了移,在她的雙腿間輕輕磨蹭著。

    驚愕中,繪羽僵直了身子,大氣不敢喘一下,更不用說是出言抗議了,於是紅著臉,趕忙把眼睛閉上。

    「我閉上了啦。」她心不甘情不願的翹高了嘴,低吼著。

    「好,那現在妳將我的影像從妳腦海中除去,然後再細細的用妳的手去感覺、用妳的心去體會,然後回答我,妳摸到了什麼、感覺到了什麼。」

    他拉著她的手,讓它在自己的臉頰上游移,指引著她用指腹感覺他臉部輪廓。

    要她不去想他的臉,實在不是普通的困難。

    「你知道這很難嗎?」她抗議。

    「我不管,總之,妳照我的話去做就對了。」她拗,他更執拗。

    「真是的。」繪羽噘高了嘴,嘀咕了聲後,開始緩緩移動她的手。

    被褥下交融的體溫已經顯得曖昧不清,現在她又這樣撫摸他的臉,更令她羞赧的不知所措,尤其是當指腹觸摸到他的嘴唇時,一股悸動像電流般竄進心中,若不是他的手還覆在她的手上,她真會忍不住抽回來。

    一會兒後,繪羽羞紅著臉,低聲回答:「一張臉,一張屬於男性才有的臉。」

    「對,我知道是一張臉,只是我要知道在妳心中所呈現的,是怎麼樣的一張臉孔?熟悉的還是陌生的?」

    是怎麼樣的一張臉孔?熟悉的還是陌生的?

    聞言,原本呈現在繪羽腦海的臉,從簡單的線條變得越來越鮮明,最後呈現在腦海的竟是眼前這男人的影像!

    不可思議的是,除了他的臉之外,緊接著出現在她腦海中的,是他生氣、詼諧幽默、蠻橫霸道……各式各樣的臉部表情,深刻的就像是用刀子一筆一劃深深的刻印上去似的。

    繪羽這才後知後覺的發現,他的影像已脫離封裔的附屬,而獨屬於他趟裔一個人的了,甚至他的影像還取代了封裔的,完全地占據了她的腦子!

    這一驚,澎湃的情緒瞬間盈滿了心頭,讓她久久說不出話來。

    「現在張開眼睛,告訴我,妳心中的答案。」他低啞著嗓音,再次命令道,「告訴我,浮現在妳腦海中的,是那個已經消失了十幾年的他,還是在妳身旁的我?」

    繪羽緩緩的睜開雙眼,迎向他的眼神,這次她的眼中除了多到數不清的不敢置信外,還多了無法更多的疑惑。

    「為什麼是你?」她蒼白的嘴唇顫抖著,強忍著心中的悲傷。「不應該是你,不應該啊!」

    看著她蒼白的臉和難掩的憂傷,封裔也感到難過,不過他沒有心軟的權利,現在距離成功只剩一點點,他不能放棄。

    絕望了!心碎了!她沒想到自己竟然組不成裔哥哥的影像……

    這都該怪自己,不該接受他的友誼,不該常和他在一起,以致一個不小心,就將心遺落在他身上,遺落在一個和裔哥哥擁有一樣臉孔的男人身上。

    「妳肯面對自己我很高興,那也表示我成功了,我成功地將妳的裔哥哥從妳心中鏟除掉。」

    「你很高興?」

    「當然。」她的身和心他都得到了,而且還是用另一個身分得到的,他哪有不開心的道理?

    「你到底想怎樣?」她似乎常常在問他這句話,只是好像沒有一次答案是她滿意的。

    「沒什麼,只是想要妳負責而已。」封裔笑著回答。

    「負責?」她錯愕的看著他,心中驚疑不定。

    「對,難道妳忘了昨夜妳是怎樣挑逗我、誘惑我的?」他刻意擺出心靈交戰的痛苦模樣,一副真的不是他的錯,責任全在她身上的表情。

    繪羽不敢置信的猛咽了口口水。「我……我真的有挑逗你?」天啊!幾杯黃湯下肚,她竟變成豪放女了,真是羞死人了。

    看到她露出迷惑的眼神時,封裔索性以實際的行動喚醒她、組合她腦子裡零星殘破的片段。

    「別……別……好好……我相信、我知道是我錯了。」

    然而才沒一會兒的工夫,繪羽就因為受不了他親密的舉動,而嬌喘著求饒。

    不可諱言的,趙裔是個很有情調的情人,只是他越是溫柔,越是體貼,繪羽的心中就越猶豫、越痛苦,原本崩陷一角的心也逐漸的淪陷了。

    她掙扎再掙扎,重復在心中的永遠是那幾句話--她該愛他嗎?她能愛他嗎?裔哥哥怎麼辦?真要忘了他?雖然愛他只是自己的一廂情願,可是她真的好愛他。

    一連串的問號盤據著繪羽的腦海,只是日子一天天過去,她還是沒有得到解答。

    而就在這剪不斷,理還亂的思緒糾纏中,繪羽又發現一件很嚴重的事情--她的經期已經遲了兩個月了。

    這個後知後覺的發現,震得她當場腦袋一片空白,顧不得是不是上班時間,趁著送公文到樓下的時候,焦急的離開公司,到附近的7-Eleven買了驗孕棒,然後懷著忐忑不安的心回到公司。

    「怎麼會這樣?不會這麼巧吧?天啊!她怎麼會這麼粗心?第一次是意外,可是往後的幾次……她怎麼會粗心的忘了做防護措施?!」

    看著已被她如燙手山芋般丟棄在垃圾桶,上頭還呈現陽性反應的驗孕棒,將自己鎖在廁所的繪羽,自責又懊惱的握緊雙手。

    怎麼會這樣?

    唉……想來裔哥哥和她更是遙不可及了。

    罷了……罷了……

    在一句又一句罷了的歎息聲中,繪羽決定將對封裔的思念和愛意深深藏起,好好的愛趟裔,也借機彌補母親過去對趙家所帶來的傷痛。

    自從懷孕後,人也變得頻尿,繪羽常常一個上午就得跑好幾次廁所。

    最近公司的業務進入旺季,加上美國總公司也有幾個企畫案,正進入緊鑼密鼓的階段,封裔天天忙到倒頭就睡,所以繪羽根本找不到機會將自己懷孕的消息告訴他。

    這一天,她正打算走出廁所的時候,一陣交談聲伴隨著高跟鞋的聲音由遠而近,而話題中的大人物,正是令她懷孕的男主角,好奇的繪羽於是悄悄的又躲回廁所。

    「妳們看到那個公告了沒?」

    「什麼公告?」

    「怎麼妳們沒看見嗎?總裁要結婚了。」

    「結婚?」

    「對啊!」

    「麻雀是誰呀?」

    「拜托,用肚臍想嘛知道。」

    「人家就是不知道嘛,快啦,快告訴人家嘛。」

    「是何秘書啦。」答案揭曉。

    「何秘書?」

    「對啊,即將麻雀變鳳凰的人,就是跟總裁從美國一起回來的何秘書啊。」

    「這有什麼好訝異的,總裁和何秘書本來就是一對的。」

    「說的也是喔!」

    「難怪喔,公司的業務進入旺季,天天有忙不完的事,何秘書卻在這個時候請假,原來是為結婚作准備,先回美國請示雙親去了啊。」

    「鐵定是。」眾人異口同聲的說。

    「那以後啊,何秘書就是我們的老板娘了。」

    「嗯,不過放心啦,何秘書除了嚴肅一點外,人其實很好的呢。」

    「是嗎?不過我倒是希望她以後能凶一點。」

    「為什麼?」

    「這樣才不會有人覬覦總裁啊。」

    「討厭啦,這樣人家不就不能偷偷戀著總裁了嗎……」

    聲音慢慢地由廁所轉向走廊,最後消失了,繪羽這才打開門,顫抖著身子走了出來。

    剛剛女同事們的那些話,讓繪羽除了極度的震驚之外,心還像被刀剮般狠狠抽痛著。

    淚水奪眶而出,她緊咬著唇瓣,不敢出聲的一再搖著頭。她不敢相信,不敢相信昨夜還摟著她,在她身旁耳鬢廝磨的趙裔要結婚了,而對象竟然不是她!

    他怎麼可以這樣對她?!怎麼可以?就在她全心全意愛著他的時候。

    不過話說回來,趙裔雖然曾說過喜歡她,愛她,卻從不曾給過她任何的承諾--

    難道他是個玩弄感情的高手,這一切只是他的花招?追求她,是他難忍寂寞,拿她彌補愷芮不在身邊時的空虛、寂寞?

    不!她不願相信他是這種人!

    可是他要結婚的公告都已經貼出來了啊……

    「不!我要去問個清楚。」

    她快步走出廁所,往封裔的辦公室走去,可是人才剛到門口,就聽到他和愷芮的聲音從微啟的門縫中傳了出來,

    「愷芮,婚紗和攝影公司就由妳去接洽,只要妳喜歡就好,別計較費用,拍照的時間敲定了就通知我,還有,今天下班後陪我一起回去告訴外公和外婆這個消息。」

    「好啊,我也好久沒跟老總裁請安了。」

    「怎麼?我們都快結婚了,稱呼還改不過來,小心外公聽了不高興。」

    「叫習慣了嘛!」一向嚴肅的愷芮難得調皮的吐吐舌頭。

    他細心的提醒:「記得外公最喜歡吃什麼吧?」

    「當然。」愷芮點點頭。

    「交代下面的人去買就好了,剛回來別把自己累壞了。」他體貼的說。

    「我知道。」突然,愷芮語帶威脅地笑著說:「封,你知道你結婚證書一簽下,我就不可能放你走了。」

    「我有說我要走嗎?唉,妳怎麼到現在還對自己這麼沒信心?」門內傳來微微歎氣的聲音,「只怕到時候是妳覺得我這個老公太黏人了。」

    「誰怕你黏來著了?就怕你偷偷背著我偷腥。」

    「這一點妳倒不用擔心,男人不管在外面怎樣,最後總是會回家的。」

    「是嗎?那請問我不在台灣的這段期間,你和她又是怎樣一個情形啊?」

    封裔嗤笑一聲,「愷芮,怎麼連這個妳都介意?」

    「哼!」愷芮冷哼了一聲。

    「天啊!愷芮妳別傻了好不好?我如果是愛她的,又怎會跟妳求婚呢?」封裔接著又說道:「男人嘛,總是會逢場作戲,我和她只不過是玩玩而已,妳該不會是當真了吧?」

    聽到這裡,早被震撼彈炸得驚詫不已的繪羽,什麼都已聽不下去了。

    何秘書為什麼叫趙裔「封」?還有,老總裁幾時成了趙裔的外公了?記得他曾經對她說過,老總裁是他爸爸呀!

    封……外公……這兩個稱呼不斷在她腦子裡交錯著,驀然問,她豁然開朗,身子不禁一陣晃動,腳步踉艙了一下。

    天啊!他根本不姓趙,他其實是她一直念著、掛在心口十幾年的裔哥哥啊!

    還有,還有……他說他並不愛她,跟她只是玩玩、逢場作戲……天啊!他騙她!他從頭到尾都是在騙她!

    這一切是他早就策畫好的,首先卸除了她的心防,得到她的人後,再藉由種種相處的機會讓她愛上他,然後再甩了她!

    人他得到了,感情他也要到了,他是個贏家,而她卻是個徹頭徹尾的大輸家。哈!哈!

    倍受打擊的繪羽,額際傳來一陣又一陣的抽痛,心更是滴滴答答的淌著鮮血,被嚴重刺傷的她久久喘不上一口氣,只是一再地緊咬著下唇。

    他為什麼要這樣傷害她?為什麼?十幾年了,時間真的不能沖淡他心中的仇恨?難道她在他心中點意義也沒有?

    她想沖進去找他問個清楚,不過這股沖動在轉眼問又被強壓了下來,

    不!是自己太傻了,一切都是自己一廂情願,更何況他母親的死,是她永遠也彌補不了的愧疚,更是她永遠也償還不了的債,所以她根本不能奢求他會忘記過去的仇恨,而愛上她。

    她不能奢求啊!

    罷了!罷了!聲聲的罷了,讓繪羽原本悲傷靠在牆上的身子松弛下來,原本緊咬著唇的貝齒也緩緩松開。

    如果蒼天真要她走上這一遭,要她歷此劫難,那她還有什麼話說呢?更何況愛他,本來就不是要擁有,只要他幸福,哪怕這個幸福要用自己下半輩子的淚水來灌溉,她都無怨無悔……

    她和他的結局,早在他母親自殺的那一刻,就注定好了,是自己不該如此貪心的……

    「唉……」又是一聲長歎逸口而出。

    早在十幾年前,從他對她說出那些傷人的話開始,她就知道自己和他的感情夭折了,只是她不知自己為什麼還這麼癡傻,如此想不開、看不破。

    罷了,不管他是愛她還是恨她的,如今他已選擇了何秘書,她也只有寄予無限的祝福,只是……苦了她尚未出世的孩子啊!

    繪羽下意識的摸了摸還平坦的小腹,在擠下一串又一串的淚珠後,她緩緩的笑開來,挺了挺因心痛而瑟縮的身子,朝電梯走了去。

    別了,我的愛!

    她竟然真的走了!

    窸窣的聲音遠離後,愷芮這才打開門,不敢置信的眼瞳瞠得老大。

    「天啊!我從沒見過這麼笨的女人,竟然連進來理論都沒有就走了?!一切竟然跟你預料的一樣!不過,她似乎很痛苦、很難過。」

    封裔兩眼緊閉、雙手痛苦的支撐在辦公桌上,瘖啞著嗓音說:「我知道。」

    這就是繪羽,只要一牽扯到她的最愛,再大的委屈她都能承受。

    愷芮微歎了口氣,「真的要這樣?」

    匆匆結束休假趕回來當壞人,唉,她是既無奈又罪孽深重啊。

    封裔無言的點點頭。

    「封,有需要把上一代的恩怨延續下來嗎?」

    封裔深吸了口氣後,抬起頭看著她,說:「愷芮,答應妳的,我一定會做到。」他們會照預期約定結婚。

    「真要我嫁給你這個少了心的男人?」愷芮一臉為難。「守活寡的日子很痛苦耶。」

    「嫁給我,除了不能給妳一個完整的愛情外,妳下半輩子衣食無缺,妳父母也可以得到妥善的照料,這並沒有什麼不好。」

    「哇!誰跟你說這個來著?」愷芮沒好氣的斜瞪了他一眼。「我覺得你要再好好的想一想,現在追上去還來得及喔。」

    封裔苦笑的搖搖頭。如果可以,他當然會追上去,只是……他不能啊!

    愷芮扯扯他雙臂,「封,我看得出她真的很愛你,否則一般女人在這種情況下,不拿刀子砍過來才怪。真的啦,快點去追,跟她解釋一下,別拿自己的終身幸福開玩笑啦。」

    「幸福?」封裔緩緩的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長歎了口氣,黯然地彷佛自言自語說道:「我的幸福早在十幾年前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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