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家無雙 第十章
    重陽,是個不平靜的日子。

    大清早的,水綺羅莆接到水青絲送來的消息,便急急忙忙闖進水胭脂房裡。

    「不好了、不好了!聽說官府的船已經開到傷城了,說是要將海寇們一網成擒,二姐和二姐夫他們不知道有沒有事……」

    「海寇?」水胭脂捧起杯子,不疾不徐地喝著熱茶,「偽城來的海寇?」

    「不就是二姐夫嗎?」

    「誰說他是海寇了?」水胭脂再度反問。

    「二姐夫原本就是海寇啊。」水綺羅撇嘴反駁。

    「你看到了嗎?」水胭脂很堅持。

    「是沒看到,可是……」這是人盡皆知的事實啊!難道大姐是想把黑的說成白的?

    「沒有看到就別亂說。」水胭脂神態從容地輕斥她一句。

    水綺羅仔細觀察著水胭脂平靜的神色,不慌不忙的姿態,甚至還有耐心擺開一整套的茶具,悠哉悠哉地泡起茶來。

    「大姐已經有了好對策?」她嘴巴這麼問,但心裡已經拿了九成把握。

    「已經預料會發生的事情,豈有不應對的道理?」水胭脂輕笑,慢條斯理地泡著茶。

    茶香慢慢地瀰漫整個房間。

    早在她派水珍珠到偽城探路之前,京裡便不時有皇上要派兵招降偽城那群無法無天的海口的消息傳出,防範這件事早已在她的計劃內。而重陽是樊府運送布匹銷往各地的重要

    時刻,她和樊皇雅討論的結果,一致認為樊府有孟少陵的手下,絕對會在重陽動手腳。

    所以他們商量的結果,決定請身為海口的滄瀾去護船,並掰開官府的招降軍隊。

    自從偽城有了艷城的分號後,大部分的女人都在艷城工作,男人們也漸漸回到陸地上安居樂業,除了滄瀾的船還掛著海口的旗子外,偽城現在可以說是沒有半艘海寇的船停泊

    ,所以官船這一趟可以說是白跑了。

    不過,若是讓滄瀾知曉她讓水珍珠獨自面對那些官員,恐怕會大發雷霆,忙不迭回到偽城去自投羅網,是以她要樊皇雅和滄瀾保持聯繫,讓滄瀾的船停留在湘�葦高漸~海。

    如此一來,危機時可以幫上樊府的忙,等偽城派去的人把消息送到之時,她相信二妹也早已化險為夷。

    簡單的說,她留水珍珠的那封信只是個幌子,目的是拖延她想滄瀾求助的時間,甚至要她別求助,轉而要來滄瀾去幫樊府,這樣滄瀾才不會擔心偽城的事,而能好好的幫樊府

    護船,又能躲開官府的追查。

    如此不是一舉兩得?

    「真是美好的一日。」知道事情會照她的計劃進行,水胭脂揚起滿意的笑痕,執起聞香杯,嗅著第一泡的茶香。

    水綺羅瞅著她大姐處變不驚的安逸神情,心裡更加確定絕對不能同她作對!

    「脂兒。」低沉的嗓音在門口響起,在佟府只有一個人會這麼叫她。

    水胭脂順著聲音來處望向門口昂藏的身影,唇邊泛起甜美的笑容,「今日這麼早回來。」

    「我聽說皇上派了……」

    「派了官船到圍場去捉拿二姐夫。」水綺羅截斷他的話,「這件事我方才跟大姐說過了。」

    「喔?」佟胤玄挑眉,看著水胭脂自信十足的俏臉,霎時明白是怎麼回事。「嗯,那就好。」

    水綺羅有些驚訝,「佟大哥不問是怎麼回事?」老實說她還挺好奇的。

    「免了。」他相信脂兒會處理得很好。

    「你以為人人都像你這麼好管閒事?」水胭脂訓了妹妹一句。

    「我只是擔心二姐和二姐夫。」水綺羅搬出正當理由。

    「得了。」說到底,水胭脂就是沒打算告訴她。

    「呿。」水綺羅小小聲地啐了一聲。

    水胭脂立刻瞪她一眼。

    「好香。」是佟胤玄的話令兩個人停下幼稚的舉動。

    「是啊,大姐泡的茶可是連娘都讚不絕口。」水綺羅忙不迭地講道。

    只可惜水胭脂鮮少泡茶,別說為別人了,連為自己泡茶的次數都少得可憐。

    「今日天氣這麼好,挺適合到庭院裡喝茶的。」水胭脂突然這麼說。

    「好久沒喝到你親手泡的茶了。」佟胤玄的話裡有種懷念的味道。

    那日送走孟少陵時,他根本是『茶不知味』。

    「佟大哥喝過?」連她都沒喝過耶!

    佟胤玄笑而不語,可已經夠水綺羅確定自己的猜測。

    「差不多是向晚吃藥的時辰,我先走了。」看出兩人之間容不下第三人的甜蜜,水綺羅也不想留下來礙眼,找了個借口,匆匆閃人。

    看著水綺羅匆忙離去的背影,佟胤玄和水胭脂相視一眼,繼而低笑出聲。

    「走吧,我請你喝茶。」她站起身,主動朝他伸出手。

    不管今日、明日,或接下來的日子,她都很樂意泡茶給他喝。

    她的花顏,甜美的令人炫目。

    「嗯。」他微微瞇起眼,嘴角勾起和她同樣的笑弧,伸手握住她柔軟的小手。

    無論好壞,事情都過去了。

    不管是他們之間,還是和孟少陵有關,目前算是告一個段落,接下來迎接他們的,則是人生的另一個階段,未完待續的故事。

    而他們將會執起彼此的手,無論風雨,一起走下去。

    ***

    秋末冬初,長安京微寒。

    雖然『無暇』未開,他們已經重新執起彼此的手,許下一世不變的誓言,但水胭脂仍在乎十年如一日緊閉的花苞。

    每日,她總會花半個時辰守在『無暇』之前寸步不離,目不轉睛地盯著看,眼神執著得近乎瞪視。

    這件事,她一直沒跟佟胤玄說過,更不曾告訴他自己仍保留著『無暇』。

    今日一如往常……

    才怪!

    端麗的瓜子臉上神情僵硬,水胭脂飛快地跑過迴廊,經過幾個院落,很快穿過艷城,坐進返回佟家在長安京別業的馬車。

    向來習慣連戰速決的她,從不搭轎子,連婚後亦然。

    因為她並不能卸下一身工作,反而比以前更加頻繁的往來於長安京和邊關,幾乎每三個月就要經歷一趟長途跋涉,令她更不習慣也不喜歡步調平緩的轎子。

    馬車莆停下,水胭脂等不及來人開門,便逕自推開馬車門跳下馬車。

    「少夫人,您回來了。」畢業的總管差點來不及迎接水胭脂,小跑步跟在她身後。

    「佟爺呢?」水胭脂頭也不回地問。

    在外人面前,她仍改不了口這麼喊他。

    「在房裡。」總管恭敬地回答。

    「嗯,你下去吧。」話莆落,她人已經在迴廊的盡頭。

    站在房門前,水胭脂深吸了口氣,逼自己冷靜下來,然後抬手敲門。

    「進來。」房裡的人逸出輕笑,好似等了她很久。

    水胭脂輕巧地推開門,映入眼簾的是一幕靜益的景象。

    陽光由半開的窗子洩進來,佟胤玄一手撐著下顎,一手拿著閒書,端坐在房內,一邊享用著妻子娘家的上等好茶。

    是的,氣氛是恬靜優雅的。

    只是在她邁開大步走了進來以後,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無暇』呢?」她懶得廢話,直接問。

    「你不覺得我們應該回家去了?」放下書,佟胤玄悠閒地舉起杯子喝著茶,一點也不著急,逕自岔開話題。

    對他們來說,這樣每三個月便奔往他地的生活方式,間接養成了他們另一種習慣——只要一到對方的『地盤』,即是另一方休息的時間,雖然不可能完全沒事做,但工作量大

    幅下降。

    而現在是在長安京,他自然比較清閒了。

    「你把『無暇』藏哪裡去了?」他的悠哉,反而讓她記得跺腳。

    已經那麼久的時間,她早習慣每天必須見到『無暇』,花時間去確認它會不會開花,否則就會像忘記什麼事一樣感到怪怪的。

    「無暇?」他朝她招招手,要她坐下。

    「別跟我裝傻!」她的口吻氣憤,卻還是乖乖走過去坐下。

    「你怎麼知道是我?」他似乎也沒有隱瞞的意思。

    不用想也知道是他拿走的!只有他會這麼做。

    「除了你還會後誰?」自從十年前那件事過後,根本沒有人知道她還留著這株『無暇』,更無人知道她每天都會花時間在看它。

    所以無論怎麼想,最可以的就是他!

    「嗯,也對。」他也不希望她猜不出是他拿走的。

    「所以『無暇』呢?」她又問了一次,這次比較沒有之前來得緊張。

    只是他肯承認,『無暇』是他拿的,比起下落未明來得要好多了。

    佟胤玄替她倒了一個熱茶,「現在這個時辰,應該已經通過白桐城了。」

    水胭脂根本沒有心思喝茶,全副心神都在『無暇』上。

    「咦?」他說什麼?白桐城?

    佟胤玄好整以暇地喝著茶,笑而不答。

    「難道你把『無暇』……」他把『無暇』偷偷運出長安京?

    「嗯哼。」輕哼了聲,他唇畔的笑意更加濃厚。

    天殺的!他竟然——

    「你怎麼可以這麼做?」『無暇』終年不開已經夠令她煩心的,如今他……

    「送回家有何不好?」他的語氣理所當然。

    雖說每每跟她到長安京來便是他休息的時候,可是她要操煩於龐大的家業,並沒有讓兩人多出時間相處,於是他做了這麼一個猜測——假設有比家業更令她在意的事,迫使她

    必須回到長安京的話,那麼就說的通了。

    當然,他很快就想到那株『無暇』。

    她以為自己真能瞞過他的眼睛嗎?

    「但是『無暇』可能會因為禁不起寒冷而死去啊!」她就只有那麼一株,如果死了她一定會難過的不得了。

    「誰說的?說不定不開花就是因為天氣不夠冷的關係。」佟胤玄聳肩,只當她大驚小怪。

    「怎麼可能!」她吼道。

    「怎麼不可能?」他挑眉反問。

    水胭脂雙手抱胸,怒嗔地瞪著他。

    佟胤玄相反,整個人瞧去除了悠然可以形容外,就是放鬆了。

    「那麼,要不要回家去看看?」他也不急著反駁,只是提出意見。

    她先是瞪了他一眼,心裡滿是懷疑,接著一邊瞪著他,一邊思索著他話裡的可行性。

    最後她歎了口氣,「現在才不到兩個月,艷城還有很多賬冊等著我過目。」

    如果可以她也想立刻回去,可是累計了三個月的賬冊是無法在一時半刻內看完的。

    「脂兒,你該學會放手讓其他人去處理了。」佟胤玄拍拍她的腦袋,用著寵溺的神情。

    「可是……」她還是猶豫。

    「他們是你的家人,每個水家的人天生就有當商人的天賦,而且他們的當家稱號可是被你訓練出來的,沒道理不相信他們,對吧?」

    「是……這樣沒錯,但是……」

    「你到底有哪裡不放心?」他看不出對那幾個各有手段的弟妹有何好擔心的,若換作他是她,就不用像替胤徽那般操心了。

    「你這麼說是沒錯,只是……如果要讓銅鏡掌管家業的話,他還有得磨。」而且是得磨上好一陣子才行。

    想到那個不上進又會推卸責任的么弟,水胭脂便覺得頭大。

    「又不是非他不可,除了銅鏡之外青絲也在不是嗎?」啊,他差點忘了一件事,「對了,綺羅也說會回來長安京,這樣以來艷城就有三個當家在,你還不能放心嗎?」

    水綺羅說是長安京的氣候比較適合佟胤徽養身子,於是他們決定回到長安京定居。

    「喔,這樣嗎?」那對艷城是件好事。

    等等!

    「不是的!」水胭脂突然發現自己被他的話牽著走。

    「嗯?」佟胤玄挑起眉,等著她把話說完。

    「我不是不能放心,他們的能力我也都很瞭解,只是……」她徐徐踱至他面前,握住他的雙手,「只是這些原本就是我的責任,就像你不能放棄佟家的一切一樣,我也是。」

    他們都是這樣被教育長大的,誰也無法輕易卸下肩上擔著的責任,才會形成這種生活方式。

    而他現在卻要她放棄,回到佟家,不要繼續操心艷城的事,過自己的人生,過清閒的生活,當然……不可能了。

    聞言,佟胤玄揉著太陽穴,無奈地歎了口氣。

    他知道是自己自私,因為他無法放棄,而想要求她放棄一切。

    「那麼,至少學著多放下一些權利,讓自己輕鬆點,必經你有那麼多人可以幫你。」佟胤玄語重心長地說。

    水胭脂察覺他話裡的意用所指。

    「這倒是真的。」她很瞭解他想放卻不能放下的另一個原因——佟胤徽對經商別說能力了,連基本的概念也沒有。

    簡而言之,佟胤徽壓根不是從商的料。

    就這點看來,她或許應該慶幸銅鏡只是欠人使喚,並不是對經商不在行。

    「那麼……要回去了嗎?」

    「怎麼又說這件事?」艷府水家有多家大業大,就算她真的要放下,也不是一兩天能解決的。

    「唉……」佟胤玄突然怪歎了口氣。

    「怎麼了?」水胭脂繃緊神經,他不會沒來由的歎氣,肯定是想到了什麼。

    「其實也沒什麼,只是想到……」佟胤玄故意停頓片刻,瞧她一副被吊足胃口的模樣,才慢吞吞地繼續說,「說不定在你處理公事的時候,『無暇』已經開了也說不定。」

    水胭脂媚眼一瞠,紅潤的唇兒吐出堅決話語——

    「走,立刻回家!」

    ***

    當他們趕回佟家時,真好遇上冬季的第一場瑞雪。

    踩著踏腳凳下了馬車,水胭脂一手還在暖手筒裡,另一隻擱在佟胤玄掌心的小手已經迫不及待抬起接住天際落下的細雪。

    「下雪了!」她輕呼。

    稍早在馬車上不小心睡了一覺,醒來後發現天空降下細小如柳絮般的雪花,水胭脂興奮地撩起車簾,不肯放下。

    畢竟瑞雪常常在入夜後才將下,無怪乎她會像個孩子般開心。

    「少夫人請小心地上濕滑。」一旁前來迎接的華襄提醒,話才說完,一道黑影更快速地跟上翩然離去的纖影。

    佟胤玄快步追上她,嘴裡還不住提醒,「慢著,當心地滑。」

    慢?

    誰人不知她艷府水大當家什麼都慢得著,就是走路的步伐比別人快一些。

    「我沒有很快啊!」水胭脂才說著,腳下一個打滑,整個人往後倒,眼看就要栽個大跟頭,優雅的氣質盡失。

    「唔……」她不自覺地閉上眼,發出輕呼。

    「小心!」華襄驚喊,眼角餘光瞥見耀武正在幫忙搬下主子的行李,立刻指揮道:「喂!那邊那個四肢發達的蠢蛋,快來接住少夫人!」

    「你叫誰是四肢發達的蠢蛋?」耀武一聽,雖然對他的稱呼頗有微詞,仍急忙將行李扔下,準備接住水胭脂。

    「用不著。」淡漠的聲音響起,佟胤玄像是早料到她會跌跤,早就做好接住她的準備。

    砰!

    沉重的落地聲,若然有人摔倒了。

    「噢……」耀武從雪中爬起身,滿臉是雪,口裡發出痛吟,「好痛!搞什麼……」

    「啊,少當家接得好。」華襄面無表情地拍手,絲毫不同情同僚跌個狗吃屎的慘狀。

    沒錯,跌倒的不是水胭脂,而是被華襄叫去『接人』的耀武。

    「嗯。」佟胤玄輕輕地應了聲。

    挺拔的身影停立在雪地裡,在危急的瞬間,他及時抱住那輕盈的嬌軀,沒有讓她發生絲毫損傷。

    預期中的痛感沒有發生,水胭脂慢慢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他的臉;微微蹙起眉心,大概是出自對她的擔憂。

    「唔……」她發出不知所措的單音,企圖矇混過去。

    「只是唔?」佟胤玄微挑劍眉,神情似笑非笑,看不出情緒。

    好吧,看來無法用這招對付他。

    「對不起。」她輕聲咬著下唇,可憐兮兮地說。

    「嗯,下次小心。」這下他才鬆開眉心。

    他知道她只有在他的視線範圍內會出現像小孩子的舉動,否則就連在自家人面前都是一副端莊高雅的模樣。

    這代表了她對他的信任,所以他不會制止她,只希望她能為了他的心臟著想,下次別再這樣慌慌張張,要不難保他的心臟不會越來越脆弱。

    「嗯。」見他沒有罵她,水胭脂含笑應允。

    雖然早知道他不會責罵她,但是出錯的是自己,才會心虛怕被罵。

    「下次我會記得不要離你太遠,免得你接不到。」她好心情地打趣。

    佟胤玄默默凝望著她,露出微笑。

    她輕輕拍著他的手臂,他將她小心翼翼地放下,寸步不離地守著她,偶爾拉住腳下打滑的她,最後乾脆牽起她的手,保護意味明顯。

    時而低聲耳語,,時而相視而笑,兩人間互動親密。

    這一幕看在往來搬運行李的嚇人眼裡,引起一陣騷動,分分緩下腳步注視著他們。

    在他們眼裡,那是主子和少夫人之間深切牽絆的證明。

    兩人相偕拾級而上,穿過天井,走過庭院,水胭脂偶爾停下腳步抬頭望著天空,伸手接著細雪,凍紅的臉上浮現欣喜的笑靨;佟胤玄則細心地替她拉起滾兔毛邊製成的披風,

    溫柔地凝望著她。

    「快點,『無暇』呢?」直到遠離了眾人的視線,水胭脂的注意力立刻被轉移。

    她已經好一陣子沒看到『無暇』了,這可打亂了她的生活習慣。

    「別急,別急。」這個穩重的小女人,在他面前似乎特別容易腳絆腳跌倒,所以他總要提醒她。

    「那你告訴我在哪裡呀!」她催促著。

    「別急。」他氣定神閒的,一點也不急著告訴她。

    「胤玄?」她揚眉,催促意味明顯。

    「你都已經等了一段時間,還差這麼一會兒嗎?」佟胤玄帶著她往兩人房間相反方向走去。

    「那……『無暇』開了嗎?」她忍不住問出最想知道的問題。

    佟胤玄聳聳肩,伸手替她拍掉肩上的薄雪。「我一直都跟你在一起,怎麼會知道?」

    瞧他這副不疾不徐的模樣,絕對知道!

    可惡的傢伙……水胭脂暗襯,卻也拿他沒轍。

    「算了。」她微微歎了口氣。

    說得也是,不差等這一段路。

    「等待,說不定會有令人驚訝的結果。」

    「喔?難道現在沒開,再等個一會兒就會開嗎?」她的語氣有些諷刺。

    「說不定正是如此。」孰料他如此回答。

    她的眉挑得更高了。

    怎麼可能?他的眼睛裡傳達出這樣的問句。

    「對了,先閉上眼。」他停下腳步。

    「咦?」她跟著停下來。

    「我先幫你確認看看開了沒。」

    是這樣嗎?是想吊她胃口吧?

    「你不相信我?」看出她的懷疑,佟胤玄拍拍她的粉頰。

    「我只是相信你屬於奸詐商人的那一部魂魄。」雖然這麼說,但她還是聽話地閉上眼。

    「手。」他道。

    她依言朝他伸出手,他穩穩地握住了。

    感覺到他溫暖的掌溫,水胭脂的唇畔勾起柔美的笑痕,即使閉著眼睛,也毫不猶豫的邁開步伐,因為有他牽著。

    「小心樓梯。」

    他牽著她,不時提醒她腳邊出現的障礙。

    又走了一陣,他們終於停下步伐。

    「啊……」他低呼一聲。

    「怎麼了?開了嗎?」她不由自主地睜開眼,一雙厚實的掌心卻很快地擋住她的視線。

    「走錯地方了。」他故意耍她。

    被他蒙住眼的水胭脂在心中給了他一個白眼。

    「佟胤玄。」她的聲音微沉。

    「打個趣嘛。」他聳聳肩,堅持要她閉著眼,由他牽著她走。

    「不好笑。」她並沒有反對,卻對他的話頗有意見。

    佟胤玄沒搭腔,繼續帶著她繞,繞到最後她都無法分辨方向,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還在佟府裡。

    「到了。」無預警地,他停下腳步,她一時剎不住腳地撞上那副寬廣的背。

    「唔!」他可以先知會一聲嘛!

    「好了,快看。」佟胤玄沒空注意他撞紅的鼻梢,往旁邊站了一步,催促她。

    水胭脂揉著鼻尖,現實埋怨地掃過他一眼,繼而轉向正前方,然後她再也說不出半句話。

    映入她眼簾的,是一大片的『無暇』。

    訝異、驚喜、不敢置信等感覺充斥在她的心中。

    冬日的第一場雪和『無暇』互相輝映著。

    她找來了第一朵『無暇』他則悄悄地替她種滿了庭院。

    他回應的心情,再無一刻像現在這般令她深切地體會到了。

    「『無暇』要在天寒地凍的地方才會開花。」輕輕擁住她,佟胤玄在她耳邊低聲道。

    「你怎麼知道?」她捨不得移開眼,但仍不忘問。

    「我只是去探聽而已。」就像她花費心裡去找來這朵『無暇』,卻只是輕描淡寫地帶過一樣。

    他不需要鉅細靡遺地訴說到底是怎麼打聽到的,因為他能做的是那麼的少。

    「是嗎……你去探聽的嗎……」她懂他在想什麼,所以也不想過於渲染這件事,只是淡淡地開口,將感動全留在心底。

    「因為你很希望看到『無暇』開花。」她的希望,就是他的。

    他能做到的只有喜歡她、愛她,如此而已,如果連這點事也不能辦到的話,連他也會討厭自己。

    水胭脂感動的不能自已,淚光閃閃地望著眼前一大片的『無暇』,但太過幸福的感覺,突然令她有些卻步。

    她想起午夜夢迴時,總會在夢中出現那扇緊閉、曾經切斷他們聯繫的大門……

    「『無暇』會一直開下去吧?」她無法不這麼問。

    「會的。」只要是她希望,『無暇』便會一直開下去。

    「不會再只剩下花苞,對吧?」她又問。

    「不會。」他知道她在擔心什麼,所以用更緊卻絕不會傷害她的力道抱著她。「我已經擁有你,不會再放開了。」他把頭埋在她的頸間輕喃。

    如果因為他的背信讓她如此沒有安全感,那麼要他承諾幾百次,甚至幾千次都是他應得的。

    水胭脂喉頭一哽,眼眶隨即被水霧給佔領。

    反正,就只是失去而已……

    這種傷透心的話,她永遠不想再說第二次了。

    「你,永遠是我心上的無暇。」佟胤玄輕吐在她耳邊的這句話,輕易地攻入她的心底,迴盪不已。

    剎那間,她彷彿看見了那年帶著一顆真心前來的颯爽少年,在她面前閃閃發亮。

    水胭脂轉過身,輕輕地走進他給的溫暖,緊緊地抱住他。

    不要再分開了……

    他好似聽見她這麼低語。

    他以『無暇』作為對她的承諾,承諾從今而後比翼雙飛。

    他們再也不會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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