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手閻王令 第十四章
    晚風習習,天空中掛著一輪圓圓的明月,瑩瑩生輝。

    一座古廟。

    因年久失修,此廟稍嫌殘破,廟內的神像上亦積聚了不少塵土。由於附近沒有客棧,蘇放此刻又極需休息,無奈之下,雷玉也只得將就了——這裡雖比不上引月樓內精巧典雅的客房,但好歹也有門有窗有屋頂,總比呆在野外餐風宿露要強得多。

    掏出懷中的火石,抱來廟內一角處擱置了不知有多久的一堆乾草,一半用來生火,另一半鋪上幾件衣衫,扶著蘇放慢慢地躺下,雷玉這才環目四顧——整個廟裡除了他們之外空無一人。光看地上厚厚的灰塵和角落裡層層疊疊的蜘蛛網,不難瞧出這地方已有多長時間無人打掃,荒廢甚久。寺廟看上去並不很大,只這一間屋子,不過若上裝上個十幾個大漢倒還是綽綽有餘。

    「阿放,」雷玉瞅了瞅燃得正旺的乾草,蹙起了雙眉,「柴草不夠,我……」

    「你放心,」蘇放側首凝望著左右為難的雷玉,目光中充溢著寵溺之色,柔聲道,「我可以照顧自己。」說著,試圖以沒有受傷的一臂撐起身體。

    雷玉立刻急步上前扶他緩緩靠坐在身後的牆上,行動之間甚是溫柔。

    「你不要緊吧?」他擔心地問。

    「沒事,」蘇放動了動右手,「還有一隻手能用。而且,吃了你的藥,我感覺舒服多了。」

    「可是……」

    「這兒相當偏僻,一般不太會有人經過。再說,暗煞的首領也受了重傷……咳咳……」他輕咳兩聲。

    「我倒不擔心那傢伙,他若要逼出我的毒和針,至少需要七、八天的時間。」雷玉一邊撫著他的後背替他順氣,一邊道,「我只是顧忌他手的下的那些小鬼……」他凝眸而思,須臾,忽然問道,「你的暗器功夫如何?」

    「……馬馬虎虎。」思忖片刻,蘇放的嘴角靜靜勾起一抹奇特的微笑。

    「這樣啊……」雷玉歪著頭,斜睇著蘇放,面上一片燦爛。

    目送著兀自不放心的戀人一步三回頭地挪出了廟門,待到纖細修長的身影去得遠了,蘇放這才放鬆了全身的肌肉,捂著嘴巴,止不住地咳了起來。半晌,咳聲漸歇,蘇放長長地吐了口氣,方待闔眼稍稍休息,遠處突地傳來一陣腳步聲,令他眸中精光一閃,傾身側耳細聽。

    ——一個人。腳步沉穩有力,此人的功力在江湖上應該屬於中上水準,但不知是哪條道上的朋友?心念電轉之間,一個身著錦緞紅衣的矮胖中年男人推開廟門邁步走了進來。

    「是你?!」兩人同時一驚。

    「……蘇樓主,」中年男人在小心翼翼地觀察了一番蘇放蒼白黯淡的面容之後,臉上原本的惶然之色逐漸褪去,但他仍然謹慎地往四周瞧了瞧,直到確定整個寺廟僅剩自己和蘇放二人,當下便由「驚恐的小綿羊」搖身一變為「虎視眈眈的大惡狼」。「別來無恙?」他虛偽地拱了拱手,假惺惺地道。

    「托駱莊主的福,蘇某一切安好。」蘇放不動聲色地回答。

    「蘇樓主的臉色似乎不太好,莫非是受了傷?」駱森寒大膽地跨前幾步,一臉憂心忡忡的模樣,關心地問。

    這傢伙的演技也太爛了——光看他雙眼內隱藏不住、蠢蠢欲動的目光,蘇放已非常清楚對方在打什麼主意。

    「一點小傷,不礙事的。」他倚著牆壁,從容不迫地道。

    「在下略通醫術,」駱森寒露出一口森森的白牙,笑得讓人遍體生寒。「不如就由在下替蘇樓主診治一下如何?」說著,飛快地伸出手去,一招「降龍爪」疾速扣向蘇放的腕脈。

    蘇放以更快的速度縮回了右手,嘻嘻笑道:「不勞駱莊主費心,在下已經服過藥了。」

    「沒關係,」駱森寒的一對綠豆眼瞇成了一條細縫,「那就讓本莊主送你一程。」

    「送我一程?」蘇放大吃一驚,惶惑之情溢於言表,「駱莊主難道是想殺……」

    「不錯。」駱森寒獰猙一笑,雙掌一錯,兩道凌厲的掌風直奔蘇放左、右太陽穴而去。

    蘇放及時一縮脖子,讓兩道掌風堪堪從頭頂掠過,身後的泥牆頓時「喀刺」作響,裂開了數道縫隙,大塊泥土自牆上掉落。

    「嘿嘿、哈哈哈……」瞥見蘇放狼狽躲避的動作和顯得愈發蒼白的面色,駱森寒抑制不住地猖狂大笑——眼看著便能將武林十大高手排行榜上穩居前三位的朝暮樓主斃於掌下,怎不教他得意萬分?此乃千載難逢的大好良機,從此以後,我駱森寒將名震江湖、萬人敬仰——至於殺了蘇放之後可能遭到的恐怖報復,駱大莊主可是壓根兒也沒想過。

    一道寒光劈面而來,雖氣勢逼人,但顯然後勁不繼,駱大莊主輕輕鬆鬆伸指一夾,一柄小巧玲瓏的銀劍已穩穩落入掌心。

    「哈哈哈……這就是朝暮樓第一殺手的實力嗎?」駱森寒大笑著譏諷道,「只怕連隻貓都殺不死吧?」

    「我這不是用來殺貓的,」蘇放淡淡道,「而是用來殺人的。」

    「殺人?哈哈哈哈……」

    「這把飛劍並不是我的。」蘇放撫著方才交手時被牽動的左肩傷處,鎮定自若地道。

    「那是誰的?」駱森寒奇道。

    「雷、玉。」蘇放一個字、一個字地道。

    「雷玉?毒手?!」駱森寒臉色驟變,一陣寒慄竄過心頭。「劍上……有毒?」

    「一睡解千愁。」

    「一……睡……」駱森寒的上下牙齒開始不停地打戰,一股很奇特的暖意自掌中傳入四肢百骸,令他昏然欲睡。

    「也許你會覺得有點兒冤枉,」瞧著他用力凸著眼珠、費盡氣力維持清醒的辛苦模樣,蘇放無辜地道,「不過,非常時期我也只能採用非常手段了。所以……」

    他後面究竟說了些什麼,駱森寒已經無法聽清,他只覺自己的身體漸漸地飄了起來,思緒卻浸入了深深的海底——好舒服,他終於支撐不住地合上了雙眼,沉沉地、永遠地睡去。

    一個難看的矮胖子橫躺在地,而蘇放則一手摸著肩,面帶痛楚、神情委頓、一動不動地垂著頭倚在牆邊——雷玉一進廟門看見的便是如此一幅觸目驚心的圖畫。

    嘩啦。手裡的東西散了一地,心臟霎時停滯不動,呼吸困難。

    「小玉兒,」蘇放吃力地綻開笑顏,抬眸而視。「我沒事。」

    「咚」的一聲,一個纖細的從影直直撞入懷中,兩條修長而有力的手臂緊緊地摟著他的腰死不肯放,「怦怦」的心跳猶如擂鼓——這一刻,雷玉徹徹底底明白了蘇放在自己心目中的地位。

    「不要緊,沒事了。」雖然被撞得齜牙咧嘴,痛得死去活來,蘇放的心卻像是灌了蜜似的,以致於臉上也露出一副甜膩到噁心的傻笑。「呵呵呵呵……」

    「你笑什麼?」聽見他控制不住的笑聲,雷玉仰首而問。

    「沒、沒什麼……呵呵呵……」蘇放上氣不接下氣地道,「小、小玉兒……我……我真是……愛死你了……」

    「什、什麼……」雷玉驀然漲紅了臉,張口結舌地望著蘇放,那羞窘的模樣百年難得一見。

    「呵呵……哈哈哈哈……」蘇放放聲大笑,直笑得抱著肚子滾倒在地。「唔……痛……呵呵呵……」

    「閉嘴!」雷大谷主恢復的速度奇快無比,瞬間已由「害羞的兔子」化身成「兇猛的老虎」,惡狠狠地瞪了過去,「你的骨頭好像只是裂開而已吧?要不要我幫你讓它斷成三截?」

    「不、不用了。」蘇放趕緊乖乖地斂眉收聲。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雷玉瞅著地上的屍體,挑眉道。

    「是這樣的……」蘇放迅速地將方纔發生的事情從頭到尾敘述一遍。

    「哼,趁人之危、卑鄙無恥的小人,根本是死有餘辜。」雷玉毫不留情地飛起一腳,將駱森寒的屍首遠遠地踢到另一邊的牆角,落個眼不見為淨。「你放心,從現在開始到你傷癒為止,我絕不會再離開你半步,」他加強了語氣,鄭重承諾。「我會保護你一輩子的。」說罷,逕自轉身若無其事地揀起地上的枯枝和自己方才在林中打到的一雙野兔開始添柴、剝皮、燒烤。在此期間,蘇大樓主的表情甚是豐富多彩,從張大嘴巴到勾起眼角,從目瞪口呆到笑逐顏開,最終異變成了一個嘴巴咧到耳朵後面,看上去比笨蛋還笨蛋、傻瓜還傻瓜的世上第一大白癡(雷玉語)。

    一陣陣撲鼻的香氣讓蘇放從幻夢中甦醒過來,雷玉用樹枝插著一隻烤得黃澄澄的野兔遞至蘇放眼前。

    「喏,拿著。」

    「哦。」蘇放小心地接過,再仔仔細細地端詳了許久,才抱著必死的決心閉上眼睛咬了一口,立刻驚異地睜大了雙眸。「好吃……」

    「怎麼樣?」雷玉得意地道,「本谷主烹調的東西還沒有人說過難吃。」

    「真沒想到……」蘇放怔怔地打量了他半天,終於感悟出了一個極其深奧的人生哲理。「人不可貌相啊……」頓了頓,又想到了一個問題,「你的烹飪手藝是怎麼學的?」

    「這個很簡單,只要多看幾遍就會了。」雷玉輕鬆地道。

    「你對做菜很有興趣?」蘇放試探著問。

    「當然——不是。」

    「那為什麼……」

    「因為,」雷玉一手翻弄著另一隻野兔,一手托著腮道,「我試藥的時候總得有人肯吃吧?」

    「試、試藥……」

    「對啊。如果手藝太差的話,就沒有人肯吃我燒出來的東西,那我又怎麼能知道那些藥的效果呢?」雷玉慢條斯理地解釋說,他瞟了一眼已然泛白了臉的蘇放,嗤笑道,「放心吧,我剛才烤的時候什麼調味料也沒有加。」

    「呼……」蘇放鬆了口氣,迫不及待地大啖起手中的美食,一面吃麵大加讚賞。

    「有胃口就行。」雷玉滿意地瞧著蘇放風捲殘雲、吮指回味的動作,「看樣子你的傷勢已經好多了。」

    「是啊,」蘇放討好地道,「多虧了你的靈丹妙藥。」

    「我的藥的確很靈,」雷玉悠悠道,「不過你的護體真氣更是厲害,在那種情況下只受了這樣的傷——我想不佩服都不行。」他轉首凝視著蘇放,粲然一笑,「我本來還以為要花上十天半個月才治得好你,如今看來可以減半了。」

    「小玉兒,」完全沉浸在如沐春風的感覺裡,望著雷玉花一般綻放的容顏,蘇放不甚陶醉。「我……」他倏然噤聲。

    寂靜的夜晚,衣袂飄動的聲響分外清晰。啪——合攏的廟門再度打開,仲秋的寒意隨著冷風一起潛入,在躍動的火光中,一個虎背熊腰、濃眉大眼的漢子大踏步走了進來。一眼瞅見正坐在火堆旁專心致志地翻烤著野兔的人,大漢凝然駐足,癡癡相望,遲遲難以收回視線。

    「丁二局主,」蘇放口氣不善地道,「你這樣子盯著別人,似乎不太有禮貌吧?」

    「蘇、蘇樓主……」丁熊這才注意到廟內還有另一個人的存在,當下如夢方醒。

    「丁二局主,」雷玉笑意盈盈地道,「請你……先關上門好嗎?」

    「哦、好……」丁熊慌忙返身掩上大門,轉過來後卻又呆立在門口,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

    「請坐。」雷玉伸手指了指自己身前的位置,「丁二局主不介意席地而坐吧?」

    「不、不介意。」丁熊受寵若驚,戰戰兢兢上前幾步,隔著火焰面對雷玉而坐。

    利索地將手中的兔肉一分為二,送了一半過去,雷玉客氣地道:「請。」

    丁熊迷迷糊糊地接住,望著近在咫尺的花容月貌,一時間心醉神迷,完全忘了咀嚼。

    「小玉兒,」蘇放看得不爽,故意挪了挪身子,整個人趴上雷玉的肩,貼著他的臉龐悄聲道,「你該不會是給他加了特別的料吧?」

    「沒有。」雷玉本想瞪他一眼,但是由於兩人靠得實在太近,根本沒了距離,顧及到這一轉頭會引發什麼後果,雷大谷主只得悻悻作罷。

    「那你幹嘛對他這麼熱情?」蘇放咬著雷玉的耳朵問,想了想,又指控道,「你還衝他笑。」語中頗有幽怨之意。

    「喂……」雷玉覺得渾身無力——這傢伙什麼時候變成「深閨怨夫」了?聽他的口氣,簡直與逮到丈夫偷情現場的妻子一模一樣。「這只是普通的待客之道而已。」雷玉用力把蘇大樓主給推了回去,順手撕下一大塊兔肉堵上蘇放的嘴,板著臉凶巴巴地吩咐,「少說廢話!快點兒躺下睡覺。」

    「是——」蘇放懶懶地應答一聲,心不甘情不願地躺了下去。識時務者為俊傑——在自己受傷期間,還是少惹小玉兒為妙,萬一把他惹火了,那可真是打也打不過、逃又逃不脫,到時候倒霉的是誰,用腳趾頭想想就知道了。

    「……」愣愣地瞧著二人之間曖昧的肢體動作和自然流露的親暱氣氛,丁熊終於發現自己錯了。眼前的情況和自己一貫的臆測無疑有著天淵之別。原來我一直……是自作多情啊……一路找來的辛苦和見到意中人的喜悅,通通化成了無盡的失落,滿懷苦澀。

    偷偷地斜著一隻眼不放心地觀望丁熊動向的蘇放在瞥見丁二局主心灰意冷、黯然神傷的表情後不由暗暗大呼過癮。嘿嘿,誰教你竟敢覬覦我的小玉兒,這回明白踩到鐵板了吧?沾沾自喜之際,忽聞遠處隱隱傳來幾許嘈雜之聲,紛亂的腳步聲中混雜著男人的爭執——今天晚上還真不是一般的熱鬧。

    咚。

    廟門大開。

    一個二十六、七歲的高大男子扯著另一個年紀稍輕、同樣高大的男子的衣襟同時撞了進來。後面緊跟著的是一個管家模樣的中年男人。

    「大……大少爺……」中年男人滿面惶恐地正欲上前勸說青筋凸現的男子。

    「你閉嘴!」年紀稍長的男子只用一個眼神便令中年男人自動消音。「你跟不跟我回去?!」——這句話是對著另一個人說的。

    「我不回去!」使勁掙脫了對方箝制的年輕男人堅定地回絕。

    「二……二少爺……」中年男人又轉向這一邊試圖尋找突破口。

    「余管家,你不用再說了!」怎奈此路一樣不通,「二少爺」面沉似水。「我是不會回去的。」

    「你……你想氣死我啊!」「大少爺」氣急敗壞,一張英俊的臉漲成豬肝色,大大破壞了原本的美感。「我告訴你,如果你還是執迷不悟、不肯跟我回去的話,從今而後咱們南宮世家就當沒你這個人!我也沒你這個弟弟!!」

    「大哥……」「二少爺」神情黯淡,與兄長極為相似的面龐上佈滿無奈與傷情之色。

    「二弟,」見自己的弟弟似乎略有鬆動的跡象,南宮世家的當家宗主——「追月劍」南宮非溫言道,「聽大哥的話,別找了,快回去吧。」

    「不行。」南宮世家的二少爺——「飛星劍」南宮泯猛然抬首迎視著自己從小敬畏的大哥的目光,毫不退縮。「我一定要找到她。」

    「你……」南宮非鐵青了臉,「你就那麼喜歡她?」

    「是。」

    「你可知道,三個月前她混入咱們南宮府是來幹什麼的?」

    「……她是來殺我的。」沉默片刻,南宮泯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既然知道,為什麼你還……」

    「大哥,感情的事並非自己能夠左右。」南宮泯雙眸帶著些微的痛楚,思緒逐漸沉入回憶之中,「我第一眼見到她,就愛上了她……」

    「愛?!!」一聽此言,南宮非登時頭頂冒煙、暴跳如雷。「你什麼人不能愛,為什麼非得去愛一個男人?!!」

    搞了半天,「她」原來是「他」——南宮世家在武林中一向享有盛譽,門下弟子形象素來端正清明,而今自己的弟弟竟然染上了正道中人極為不齒的斷袖之癖,也無怪南宮非會急得直跳腳。

    「這件事若是傳了出去,南宮世家顏面何存?」南宮非單手撫額,顯然頭疼之極。

    「對不起,可是……」南宮泯抿了抿嘴,眼光一溜,脫口驚呼,「丁……丁二局主?!」

    「咦?!!」

    由於剛才太過激動,居然沒有發現廟內尚有三人已免費全程觀賞了整出好戲,其中兩人還露出津津有味、意猶未盡的表情。

    「你們……」望著對面六隻張得大大的眼睛,南宮非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開口。

    「抱歉,」雷玉首先致上深深的歉意,「我們不是故意的……」

    「是啊。」蘇放躺在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幫腔,「因為你們說話的聲音實在太大,我們也是迫不得已……」

    「南、南宮大少、二少,好久不見……」終於回過神的丁熊不無尷尬地衝著兩人抱拳而立——無意之間聽到了不該聽的話,兼之厚皮功的程度又遠遠不及蘇樓主和雷谷主,丁二局主說起話來不免帶著幾分侷促不安。

    「哈哈……是啊……好久不見……」南宮非同樣有些尷尬,一面回禮,一面不停地打著哈哈。

    「丁二局主,」南宮泯望向正靠著牆湊在一起竊竊私語的兩個人,好奇地問,「這二位是你的朋友嗎?」

    「呃……」丁熊這才省起自己的疏忽,急忙介紹道,「這二位乃是絕心谷的雷谷主和朝暮樓的蘇樓主。」!!!!

    南宮兄弟不約而同地受到了不同程度的驚嚇。

    「原來是雷大哥,」南宮泯長揖一禮,「小弟常聽亭子提起,今日一見,果然是……風采出眾、氣度不凡。」後面這八個字說得甚是勉強,差點咬著了自己的舌頭。

    「我也常聽亭子提起你,」雷玉眼中閃過一絲促狹,他好整以暇地道,「他說你是個不會說謊的人,今日一見,果然是真的。」

    「雷、雷大哥……」

    「你放心,我不會介意的。」雷玉毫不在乎地道,「他肯定對你說過我是個陰險狡詐、錙銖必較的小人吧?」

    「你怎麼知……」南宮泯摀住了嘴巴,一張臉紅得像個關公。

    「哈哈哈……」雷玉大笑,「難怪亭子一直不肯讓我見你,原來是怕我欺負老實人啊……」

    「……」

    「如果我有個這樣的兄弟……」蘇放張嘴欲說一、兩句風涼話,瞥見雷玉陰森森的目光,匆匆改口,「一定會把他介紹給你認識。」

    「阿放。」雷玉柔情萬千地呼喚。

    「嗯?」蘇放渾身汗毛一陣倒立,一顆心七上八下地找不著地。

    「我真是……很……喜歡你。」說著,還一臉痞相地伸手摸了摸蘇放的臉,色迷迷地斜眸而笑。

    丁熊呆呆地瞅著一舉一動與自己腦海中「文靜賢淑的美人」相差十萬八千里的雷玉,一張完美的拼圖碎成了片片紙屑,飛散風中。

    「江湖流言……全是真的……」余管家瞧得目瞪口呆。

    「你們……斷袖之癖……」南宮非喃喃自語。

    「你弟弟不是說過感情的事並非人力所能掌控,」雷玉搖頭,「怎麼你這個做哥哥的反而不明白?」

    「我一向不是什麼正人君子,」蘇放嘻嘻笑道,「也絕不會把面子看得比生命更重。」

    「他……」南宮非霍然抬頭,直視著自己的弟弟,神色凝重。「比你的生命還重要?」

    「是。」毫不猶豫的回答。

    「……」良久,一聲歎息。「你去吧。找到他後……記得……回家。」

    「大哥……」南宮泯擦了擦了眼角,忽然轉首他視,氣勢磅礡、斬釘截鐵地宣佈。「我要跟雷大哥他們一起走!」

    「什麼?!!」

    眾人齊聲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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