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點鴛鴦譜 第三章
    餓死鬼投胎!路允濤臉色緊繃,沒好氣地暗罵。

    剛和藍蓓雅走出西門町的電影院,現花坐在謝謝魷魚羹店裡,他看著蓓雅雙管齊下,刨冰、魷魚羹,冷熱通吃。

    “老天!野丫頭,你……幾天沒吃飯了?”他忍不住問。

    剛剛在電影院裡,藍蓓雅一個人解決了一大包玉米花和兩袋鹵味、一瓶可樂。允濤隱忍著不肯出聲,任她嚼爆米花、啃骨頭吃得卡滋作響,皺眉咬牙別了一肚子氣。

    蓓雅慢條斯理地吞下一口魷魚,抬頭問:“咦?你在跟我說話嗎?我還以為自己突然成了隱形人呢!”

    允濤耳根一熱,他知道蓓雅是在諷刺自己剛才漠視她的行為。兩相比較,蓓雅在電影院裡大吃大喝的舉動不會比他失禮。

    沉默半晌,他開口搭訕,“吃冷吃熱,你的胃腸受得了嗎?”

    蓓雅望了他一眼,頗為自豪,“我有一個鋼鐵打造的胃,不像我姊姊!”

    又來了!允濤頗感刺耳,截至目前為止,他和蓓雅總共約會了三次,吃飯、看電影,每一次都無趣到極點,原先令他提心吊膽的惡作劇也沒發生——總之就是一個“悶”字。

    原來“混世女魔王”的天分也不過爾爾,真的印證了一句:小時了了,大未必佳,允濤想。

    蓓雅厚顏地自誇自贊,話題每每繞著彩君打轉,她勝過姊姊的長處不知凡幾,他不耐地阻止道:“得了!少往自己臉上貼金。彩君姊至少有一項贏你許多,那就是‘謙虛’。”

    她凝眸睇望路允濤,慧黠靈活的眼神令他心裡猛然一驚。

    路允濤打了個寒顫,心中暗篤自己錯得離譜,這個小妖女的腦部急轉彎不知讓他吃了多少苦頭,自己到現在難道還學不乖?!

    藍蓓雅抿著嘴笑,輕易饒過允濤的失言,站起身來輕快地說:“好!吃飽喝足,電影也看過啦,你也盡到了約會的‘義務’,可以打道回府了吧?”她領前而行,名牌牛仔褲裹住渾圓嬌小的臀部款款擺動,修長的雙腿輕盈移走;藍蓓雅全身散發著青春氣息,似乎有一種刺目的光彩,扎得人心痛。允濤不覺恍惚。

    路允濤一路無言,將車子駛向藍氏大宅,蓓雅頗能自尋其樂,隨著CD音樂哼哼唱唱。

    車停門口,她轉身專注地看著允濤,“你不喜歡我。”

    不喜歡?這個形容詞用得太溫和了吧?他想。

    蓓雅綻開笑顏,“何苦來哉?你應該有更好的選擇吧?”考慮一會兒,她決定點到為止,“適合你的女生就在你身旁,你卻不敢放手去追,淪落到跟我糾纏不清的地步。”

    路允濤驚呆了,半晌才開口說:“你……你知道了?”

    “那當然!你以為有什麼事瞞得了我的?”蓓雅語帶不屑。

    路允濤雙手捧頭,大事不妙了。

    他謹慎地問:“你不介意?”

    “我為什麼要介意?”蓓雅反問:“我高興還來不及呢!就像你不願娶我一樣……我也不想嫁給你!”

    “唔!你說得沒錯……”路允濤搔頭,“我擔心的是我爸媽可能不會接受我的選擇。”

    蓓雅鼓勵他,“你得堅持到底,消除父母的歧見!”

    路允濤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對!謝謝你。”略一猶豫,他據實相告,“其實,我也怕被公司裡的同事批評,好兔不吃窩邊草嘛;另一方面,她的父母管教甚嚴,所以我才不敢造次。”

    藍蓓雅駭然張大了嘴巴,他說的是誰呀?

    路允濤沒有發現她的異樣,自顧自地說:“不過,你的情報也滿靈通的,我和她只吃了一頓飯,你就知道了。”

    她嘿然悶笑,“天底下沒有永久的秘密。”一股酸意直沖腦門,蓓雅佯裝漫不經心地問:“對了,我記得這位小姐的名字很好聽,好象是什麼……什麼來著?”

    路允濤毫無警覺,愉快地說:“江珞羽。”

    “江若雨?噢!對了。”藍蓓雅高興地稱贊,“真是好名字,希望她能為水荒帶來一些雨水……”

    “你在說什麼?她是瓔珞的珞……”路允濤猛然住口,毛骨悚然,“你……在套我?”

    蓓雅雙眼瞇起,表情危險至極,“你還不算太笨嘛!”

    “慢著!”他急忙攔下欲下車的蓓雅,“這些……這些話都是我一廂情願,與她無關!你有什麼不滿就沖著我來,不要牽連到她。”

    蓓雅露出兩排貝齒,“好體貼喲!家規甚嚴?嗯?”

    路允濤直冒冷汗,“拜托!藍二小姐,我跟她也不過只吃了一頓飯,而且都是在談公事,請你高抬貴手!”

    “那麼緊張做什麼?我又不吃人。”蓓雅說。

    打開了車門,她一躍而下,翩翩步入屋裡。

    江珞什麼來著?蓓雅思索著,她有必要摸清楚競爭者的底細。唉!替他人做嫁衣裳——為誰辛苦為誰忙哦!

    路允濤一夜不能安睡。

    在夢中,藍蓓雅以誘惑者的姿態出現他眼前,萬種風情地訴說著肢體語言;愛我吧!愛我吧……就在他心馳神搖的剎那,懷裡耳鬢廝磨的性感胴體突然像蛇般纏繞住他,艷紅豐潤的雙唇幻化成森冷獠牙……他從夢中驚醒,詛咒連連,該死的!他居然作了一個驚悚恐怖的色情夢!而且對象竟然是藍蓓雅,太沒道理了。深吸了一口氣,心跳如擂鼓的路允濤漸漸平靜下來。回憶起香艷刺激的場面,他不禁抱頭呻吟,他知道一件事實,即使自己再怎麼討厭、憎惡那個小妖怪,她還是能挑起他身體內潛藏的原始欲望。

    藍蓓雅就是有本事把一個正常男人逼瘋掉!

    一連數日,路允濤的情緒幾近火山爆發的邊緣,他不能了解,藍蓓雅為什麼能氣定神閒地跟他“耗”下去?她愈是不動聲色,允濤愈是心驚膽跳——這樣僵下去,擺明了是打鴨子上架。

    午休時,公司大廳的會客區掀起了一陣騷動。

    董事長千金大駕光臨,找上了秘書課之花江珞羽,在會客室外,眾人探頭探腦地窺伺,裡面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不得而知。

    路允濤氣急敗壞、疾步走來,藍蓓雅竟然敢找上江珞羽興師問罪!允濤怒火中燒,臉色鐵青地想道:她沒什麼不敢的,不然她就不是藍妖怪!

    粗魯地撥開擋路的人。他不由分說地沖進了會客室,咆哮如雷,“藍蓓雅!”

    江珞羽驚愕地抬頭看他,臉色有異。

    允濤一顆心沉入谷底,滿腔怒氣針對蓓雅發作,“你這個瘋女人!應該被送到龍發堂去!”

    他倉皇失措,緊張地詢問:“珞羽,她……她沒對你怎樣吧?”

    江珞羽的表情驚懼,結結巴巴,“沒……有。”

    允濤伸手想摟住她的肩膀,江珞羽卻閃避一旁,令允濤一愣。

    他未及深思,沖口說道:“珞羽,別相信她的話!她所說的沒有一句是真的!信口雌黃、顛倒黑白是藍蓓雅的專長!”

    江珞羽從沒見過路允濤這般失常,她大感困惑,“怎麼會?”

    路允濤轉向藍蓓雅發飆道:“你!你跟她說了些什麼?說!”

    身穿一襲淡藍色麻紗洋裝的蓓雅低首斂眉不發一語。允濤情急之下,不自覺地捉住她的肩膀,惡聲惡氣,“藍蓓雅!你也太無法無天了吧?仗恃著父親的財勢欺壓他人很好玩嗎?”

    江珞羽驚呼出聲,“路總經理,您誤會了!”

    雖然是初次見面,她覺得蓓雅是個很可愛、值得人疼惜的女孩子,從蓓雅口中,江珞羽得知了允濤對老板的女兒有誤會,青梅竹馬的兩人,男的變了心,女的仍然癡癡等候……江珞羽被蓓雅的真誠感動,透露了自己也有一位相交數年的男友,並且鼓勵蓓雅加油。

    看見路允濤這麼粗暴地對待蓓雅,她不禁產生一絲嫌惡。”路總經理,有話請你慢慢說,不要對藍小姐動手動腳,好嗎?”

    允濤莫名所以然。

    蓓雅幽幽地抬頭凝眸望著他,眼眶裡淚光閃動,粉嫩的雙唇顫抖,楚楚可憐地問:“你……那麼討厭……我嗎?真的一點……一點也不了解我的……心情嗎?”

    路允濤感覺到胸口仿佛被鐵槌重擊過——他可以怒聲咆哮作惡多端的藍妖怪,可是,絕對應付不了梨花帶雨的藍蓓雅。滿腔怒火像被兜頭淋下一盆冰水,路允濤慌了手腳,期期艾艾說道:“我……我……”

    江珞羽歎了一口氣,“我覺得您和藍小姐之間得好好溝通一番,恕我失陪了。”

    她從容優雅地走出了會客室,彬彬有禮地驅散了好奇的同事。

    “蓓雅……”私下獨處時,路允濤局促不安地出聲喚她,似乎有千言萬語想說,但卻理不出個頭緒。

    藍蓓雅低著頭,玩弄著裙襬的蝴蝶結,不聲不響。

    會客室裡沉寂得可以令人窒息,路允濤猶豫半晌,走到蓓雅的座位旁蹲下,道歉的言語在舌尖打轉。

    “哈!”蓓雅雙了拉下眼尾,吐出舌頭。

    冷不防的鬼臉,讓允濤下意識地往後退,失去平衡坐到地毯上。

    藍蓓雅的笑聲像銀鈴般輕快悅耳地逸出櫻唇。

    “你!”允濤對她怒目而視。他明白了一件事——他被耍了。

    他應該氣得跳起來殺了這個千年禍害,可是卻莫名地全身無力軟癱在沙發上,痛苦掙扎地問:“藍蓓雅,你到底想怎樣?”

    “我嘛!”她狀似愉快地說:“只是想探察一下敵情,看看競爭對手。路允濤,你的品味沒變嘛!溫柔嫻靜的中國女性典范——眼光是不錯啦!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無情,你白費心啦!”

    路允濤感到氣血上湧,他總算明白,為什麼有人會被閒話氣得腦溢血!“關你屁事!”他恨聲回話。

    “嘖嘖!老羞成怒了?”蓓雅幸災樂禍地說:“別這樣嘛!我只是想學學你心目中的夢中情人,見賢思齊一番,你也知道的嘛,我爹地一直想招你為東床快婿,我不想讓他失望。”

    藍蓓雅太過得意忘形,傾身俯看允濤時,薄薄的麻紗洋裝勾勒出玲瓏曲線,淡淡香水刺激著路允濤的視覺與嗅覺,他不禁心生惡念——

    猝不及防地拖倒藍蓓雅,允濤壓住了她的雙腿,神色猙獰邪惡,“你這麼迫不及待地想嫁給我?”

    蓓雅驚惶掙扎,水靈清澈的雙眸圓睜,“你……你別亂來!這裡是公共場所!”

    頭一次占到上風,路允濤有一種野蠻的快感,齜牙咧嘴道:“你怕什麼?生米煮成熟飯不是正合你意嗎?”

    惡向膽邊生,允濤伸手撫摩蓓雅的腹部,同時出口傷人,“那麼急著找丈夫,緊張到饑不擇食了,不會是肚子裡有了什麼孽胎雜種吧?放心……”

    藍蓓雅氣得尖叫,“卑鄙小人!”

    允濤不予理會,繼續說:“花個幾千元動月經規則術不就得了?”

    “呸!”蓓雅朝他吐口水,噴了允濤一臉唾沫。雙手被抓住的她只能如此表示憤怒。

    “髒死了!野丫頭,這是你自找的。”允濤嚷著,低下了頭。

    藍蓓雅吃驚地閉上雙眼,轉過頭去。他要吻我!這是她心裡的第一個念頭——但她猜錯了。路允濤將臉貼住她的胃部摩擦,今她倒抽了一口氣,他嘴裡模糊咕噥著衣服的質料不佳,“……好硬……這種布料真差……”

    話雖如此,路允濤卻能敏銳地察覺到蓓雅柔嫩肌膚的喘息起伏。

    蓓雅又羞又怒,布料差?這套麻紗洋裝可是花了她八千多塊,難不成他以為是毛巾布料做的嗎?“放開……”

    “你們這是在做什麼!”藍鳳笙聲若洪鍾,打斷了兩人狀極曖昧的僵持爭戰。

    路允濤欲哭無淚,這下子他就算是跳到淡水河裡也洗不清了。

    “爹地!允濤他欺負我!”蓓雅高聲嚷道。

    “我是被陷害的!”路允濤大聲辯白,路家夫婦對他投以懷疑的目光。

    “你們這算是什麼父母?連自己兒子的話都不信?”他怒聲道。

    “你是說,蓓雅‘設計’誤導了你想追求的女孩子?逼得你生氣壓倒了她,做出曖昧舉動?還很不巧地讓你藍伯父看見?”路守謙謹慎發問,不可思議的語氣像在說天方夜譚。

    允濤為之氣結,明明是事實,從他口中說出來卻像是一出可笑的鬧劇。自尊心深受打擊的允濤沒有力氣再和長輩瞎纏。

    “隨便你們!”他吼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真要‘嫁禍’於我,藍蓓雅也得有相當覺悟——我不會讓她日子好過的!”

    路允濤忿忿不平,他知道,這世界上唯一能了解他現在處境的只剩下彩君了。

    潘蒂娜精品店,藍彩君聽完允濤滿腹牢騷,神色凝重,“看來,她是賴定你了。”

    允濤毛骨悚然,驚惶失措道:“彩君姊,你得幫我想辦法……這樣下去,我會被逼上梁山!”

    彩君苦笑,她當了十幾年的“被害者”,怎麼會不知道蓓雅的手段?

    這幾天,蓓雅老是開著那輛奧斯汀的白色敞篷車來向她示威,言談間又總是繞著路允濤打轉,表明她“勢在必得”的決心。這個同父異母的妹妹總是能挑起她的負面情緒:憎、妒、怨、恨。

    “如果,只是她一個人瞎攪和倒容易辦,”彩君緩緩道:“可是連路叔叔和嬸嬸都牽連在內了,允濤,你要脫身得趁早。”

    兩人交頭接耳,密語相商了近半個鍾頭。得到的結論是——明的不成,就來暗的。他們不相信,藍蓓雅這幾年來會是一個白璧無瑕的乖寶貝——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蓓雅的那輛白色奧斯汀,遠遠就能看得到,跟蹤起來一點也不費力。車如其人,小巧玲瓏又騷包。允濤想。

    他覺得頗不可思議,也只有藍蓓雅這種不知人間疾苦的豪門千金才會花這種精神,拿大把鈔票換這種“小玩意”,據蓓雅所說,這輛奧斯汀和她“同年齡”,出廠月份又和她同一月,人車有緣﹔但是,在允濤心裡可不這樣想,拿可以買一輛新車的錢,去買這種即將報廢的小跑車簡直是一種浪費、罪過。

    台灣又具海島型氣候,晴雨不測,下起雨時淋死她算了!允濤想。

    他不敢花錢請征信社調查,征信社良莠不齊,如果將蓓雅的丑聞鬧開,連藍伯父也臉上無光,所以允濤只有辛苦自己了。

    這是他跟蹤蓓雅的第四天,周末夜晚正是年輕人狂歡作樂的好時刻,允濤有預感,這次他一定不會撲空。

    白色MG敞篷車停在林森北路一家頗富盛名的豪華三溫暖門前,蓓雅給了代客泊車的小弟幾張百元鈔當小費,昂首往內走,商業大樓的開放式大廳令外面的人一覽無遺。允濤大吃一驚,蓓雅來這種地方做什麼?最糟糕的想法浮上心頭,他定睛一看,蓓雅並沒有坐電梯,而是由法國式胡桃木樓梯往上走。斗大的藝術字招牌映入允濤眼中,向日葵鋼琴西餐廳——請往二樓。

    允濤失笑,自己也太大驚小怪、杯弓蛇影了。

    依樣畫葫蘆,允濤跟著她上二樓,雕花玻璃門自動打開,映入眼裡的是一座室內水造景,瀑布、假山,水池中有十來只色彩斑斕的錦鯉。

    允濤極目四望,搜尋著蓓雅的身影,囑咐帶位子的服務生將他帶到隱僻的角落。

    藍蓓雅在哪?他心裡暗忖。紅背心、藍色牛仔褲,在這間華麗不俗的西餐廳裡應該很好找才是……

    一個身穿黑色晚禮服的女子吸引了允濤的視線,他是從腳踝處往上看起,身材曼妙、步履婀娜的女郎由暗處款款走向中間的鋼琴演奏處,欣賞著她的纖腰、豐胸,允濤看著她走到亮處,展露含笑的臉龐時,不禁驚呆了。

    那是藍蓓雅!

    路允濤心思洶湧,一時間竟不知要如何是好,他決定按兵不動。

    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照映著藍蓓雅光彩動人的面龐,一位服務生替客人送上一束白玫瑰,只見她嫣然一笑,抽出了一枝白玫瑰放在鋼琴上的水晶杯中,點首致意,雍容地坐在鋼琴椅上。

    路允濤翻了翻白眼,老天!藍鳳笙為寶貝女兒請來鋼琴名家授課,居然被這個丫頭拿來賣弄風騷!

    稍微試了幾個音符,蓓雅彈了一首“WhatBecomesOfTheBrokenHearted”,路允濤雖然滿心不悅,不過,他不得不承認,蓓雅彈得的確很好,沙啞輕柔的嗓音營造出餐廳裡羅曼蒂克的氣息。七、八十坪的餐廳幾近客滿,卻沒有嘈雜喧嘩的人聲,客人的素質不差大概也得歸功於蓓雅的演唱吧!

    才剛唱完,接受客人的掌聲,蓓雅又面帶笑容地彈出“愛如潮水”,允濤毫不訝異,她不用看譜,將F調改為G調,唱得輕盈淡然。

    他召來服務生賄賂打聽。

    滑頭的男服務生笑容可掬,收下了小費,提供的資料平常至極。

    “蓓蓓小姐的演唱時間是兩場,每場四十分鍾,中間休息十分鍾。”他說。

    允濤又掏出一張千元大鈔,帶笑問:“如果我要請蓓蓓小姐吃消夜呢?”

    看在千元鈔的份上,男服務生猶豫了半晌,吐實道:“先生,我勸你最好不要!”

    “為什麼?”允濤交出小費,懶洋洋地問道。

    “因為,”男服務生豁了出去,壓低了聲音:“蓓蓓小姐是我們老板的‘這個’。”他伸出小指比了比。

    允濤眼睛一亮,卻強作失望道:“真的?你沒騙我吧?”

    “真的!雖然我是新來的,一些老鳥……幾個前輩就警告過我,沒事不要接近蓓蓓小姐,否則老板會……”他做了個砍頭的手勢,繼續說:“我聽人說老板開了好多間店,他很少來這裡﹔不過,只要蓓蓓小姐有來,他一定會到。”

    允濤好奇地詢問老板的蹤影,服務生干脆送佛上西天,嘴角一努,用眼神指示,“喏!吧台裡面,高高瘦瘦、留小胡子的那位。”

    他循線而望,服務生已經匆匆走開﹔允濤看到一位三十出頭、性格有型的男人。

    不知道為什麼,允濤對這個男人的第一印象很不好,他感覺這男人絕非善類。剛剛服務生說他叫什麼名字來著?迪克?還是傑克?允濤冷哼了一口氣,聽起來就像專吃軟飯的小白臉。

    察覺到一絲妒意在心中萌芽,允濤急忙將它排出腦海。放蕩女和小白臉不正是物以類聚嗎?他略帶敵意地想著。

    允濤靜靜等待,命運的轉輪終於將籌碼推到他的面前﹔這次若不能制住藍蓓雅,那他就該死了!

    他看著蓓雅走下台來,和那名男子親暱地交談,溫柔輕笑著撒嬌,像一只溫馴的小貓咪;允濤坐立難安,幾經考慮,他決定先發制人。

    蓓雅在傑克的辦公室中換回了背心、牛仔褲,門上傳來輕敲聲響,她揚聲道:“請進。”

    傑克推門而入,冷峻世故的臉龐綻出微笑,柔和了他的臉部線條。

    “蓓蓓,這個月的零用錢。”他掏出了一個信封放在桌上。

    蓓雅毫不扭捏地拿起信封,看了一眼,笑著說:“太多了,傑克。”

    他寵溺地望著蓓雅,“不會!你現在又添了一輛‘火柴盒玩具小汽車’,保養、零件的開支一定又會增多,這一點錢不算什麼——還是讓我幫你多辦一張VISA卡怎麼樣?”

    “不了!”蓓雅搖頭,“多出一張卡和每月的明細帳單,一定會被媽發現,不太好。”她欲言又止,“傑克,我得回去了。”

    傑克點點頭,“路上小心,如果缺錢用的話,隨時來找我。”

    蓓雅摟住了傑克的脖子,親吻他的左頰,“知道了!”她退後一步,誠懇地對傑克說:“我來這裡唱歌,最主要的原因是為了看你。傑克,我並不缺錢用。”

    “我了解!漂亮的小姑娘,現在已經很晚了,該回家睡覺囉。”

    傑克輕輕攬住她的腰,以兄長般疼惜的口吻說:“將車篷蓋上吧!年輕女孩子開敞篷小車太引人注目了,尤其是晚上更要小心。”

    “不會的!”蓓雅笑著說:”車水馬龍的熱鬧夜景,不會有人攔路打劫的。”

    蓓雅哼著歌開車回家,車子開往仰德大道,她亨受著沁涼夜風拂面而來的清爽,就快到家時,路允濤的BMW停在路旁攔下了她。

    心裡一陣不安,蓓雅笑容可掬地停下車問:“拋錨了嗎,路允濤?”允濤搖頭,表情莫測高深,“我想和你談談。”他作勢要蓓雅上車。

    略一遲疑,蓓雅坐上了路允濤的BMW,她轉首問:“說吧!有何指教?”

    “指教並不敢,”允濤慢條斯理地說:“只是想恭維你幾句,令尊為你所花的心血並沒有白費——在鋼琴西餐廳演唱的技巧的確不錯,蓓蓓小姐。”

    蓓雅猛然張口,旋即閉上,她略帶緊張地一笑,“我只是想賺點打工費。”

    “或者只是為了和傑克見面?”路允濤誤打誤撞說中了蓓雅的心病。

    她的臉色泛白,心裡猜疑著:路允濤知道了多少?

    “那似乎與你無關嘛!”她微笑說。

    “只要你別奢想讓我當替死鬼那就無關。”允濤冷冷地說:“我不管你在外面胡搞瞎搞,交流氓男友,那都是你家的事,反正我是不可能奉父母之命娶你的。”

    蓓雅起疑,“你想表達什麼?”

    允濤斬釘截鐵地說:“我要告訴藍伯父!”

    “不可以!”蓓雅大叫出聲,“不能讓爹地和媽咪知道。”

    他冷笑道:“沒想到藍蓓雅也會有羞惡之心。”

    蓓雅臉色發青,老天!她不敢想象,爸媽知道她和傑克見面的事後,會有什麼樣的反應!

    路允濤誤會了她的想法,幸災樂禍地說:“蓓雅,想不到你居然喜歡那種類型的男人,可見你有幾分戀父情結喲!”

    蓓雅猛然抓住了他的衣襟,“姓路的!你別逼人太甚!”她眼中殺氣騰騰,一字一句地說:“如果,你敢在我爸媽面前洩漏有關傑克的事半個字,我發誓,我絕對用盡一切手段、計謀來對付你,讓你永無寧日;要是我辦不到的話,藍蓓雅三個字我就倒著寫,我一定會讓你後悔認識我,不信的話,你等著瞧!”

    允濤為之傻眼,他知道自己踩著了蓓雅的痛腳,可是他沒料到蓓雅的反應會如此激烈,不惜一切地報復?他打了個寒顫,說不怕是騙人的。

    彷佛看穿了他的思緒,蓓雅放柔了語調,“我和你做個交易——你不揭穿我的秘密,我就是你的盟友,你要我往東我不敢往西,就連你最頭疼的問題,我都可以幫你出主意解決。”

    蓓雅眼波流轉,悅耳的聲音有一種蠱惑人心的魅力,允濤聽得癡了。

    “什麼問題?”他脫口問道。

    蓓雅似笑非笑地望著他,“你被逼跟我訂婚的問題呀!”

    “訂婚?”允濤驚愕地叫嚷:“我不信!”

    “信不信由你。”蓓雅冷淡地說:”反正我是無所謂。”

    “你當然無所謂,反正娶你的倒霉鬼得有戴綠帽的心理准備。”允濤低聲咕噥。

    蓓雅提高聲量,“你說什麼?路允濤!看來你不想化敵為友囉?”

    他舉起雙手,“我道歉。那不關我的事。”

    沉默半晌,蓓雅伸出右手問:“和解?”

    允濤肯定回答,“和解!對了,你打算怎麼解決我的‘問題’?”

    蓓雅眼中光芒一閃,顧左右而言他,“你能保證不洩漏我的秘密?在解決了你的困難後不過河拆橋陷害我?”

    允濤不覺動氣,“那當然!你當我是忘恩負義的小人嗎?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好!”蓓雅心思敏捷,“我有一個辦法,但是,得要彩君姊配合。”

    夜深似水,月朗星稀。蓓雅娓娓道來她的計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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