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守(上) 第三章
    因為疑慮和不安,夏雨農連著三次插錯鑰匙,第四次才將門打開。

    「我回來了……」

    「嗯。」

    蕭雪森和平常一樣坐在沙發上看著他的影片,從背面看起來看不出有什麼異樣,冷淡的響應也和平常差不多……

    「今天晚上吃水餃……」

    回來之前還特地去買了一件黑的T取代他那件沾滿灰塵和血跡的白T,整個背火辣辣的到底是什麼情勢看不到也沒空處理,更沒心思逛菜市場買菜了,匆匆忙忙地買了冷凍水餃就趕回家。

    希望蕭雪森不會記得他出門前穿了什麼T。

    到現在為止,夏雨農還是不能理解為什麼蕭雪森的手錶會在那。

    推測一:蕭雪森不小心把手錶塞到夏雨農口袋,打鬥時候不小心掉出來。

    推測二:蕭雪森這幾天閒著沒事跑去廢棄圖書館散步,不小心把手錶掉了。

    推測三:那根本不是蕭雪森的手錶,只是剛好長得像的手錶,一切都是巧合。

    然而上面的推測都輕而易學就能被破解……

    破解一:蕭雪森是個做事情謹慎的人,沒可能把手錶塞在他口袋。

    破解二:蕭雪森是個很務實的人,沒事不可能到廢棄圖書館散步。

    破解三:蕭雪森那支手錶不知道是什麼年代的產物,上頭奇怪的刻紋當今現世恐怕找不到雙胞胎。

    摸著現在正躺在褲子口袋裡的那支表,夏雨農很不情願但不得不做出最後的推測:

    蕭雪森根本就是和他打鬥的那只吸血鬼……

    怎麼可能?

    這個連多走段路去倒垃圾都懶得,最遠的活動範圍不超過巷子口的便利商店,整天就愛泡沙發,除了做那件事情以外完全不想花力氣在其它瑣事上的居家型老爺子,怎麼可能是那個強得嚇嚇叫的吸血鬼啊?!

    難道他這二十幾年來是睜眼瞎子,看走眼了?

    夏雨農悶悶地走到廚房煮開水,越想是越多問號……媽的,與其在這猜來猜去,怎麼不直接去確認?

    他把手在抹布上擦乾走出廚房,走到坐在沙發上的蕭雪森背後。

    「董事長,工作辛苦了,幫你馬殺雞……」說著開始捏起蕭雪森的肩膀,像平日那樣。

    如果他真的是那麼強的吸血鬼,肩膀上的傷肯定早就癒合了,夏雨農很清楚這點,所以一邊按摩,他的頭一邊鬼鬼祟祟地往前探,只是蕭雪森那兩隻手剛好插在身上穿著運動外套的口袋裡,怎麼看也看不出個所以然……

    「你幹嘛?」蕭雪森突然轉過頭,嚇得夏雨農連忙縮頭。

    「看……看……」

    「看什麼?」

    「你的柔荑……」被蕭雪森冷冷地一瞪,夏雨農聲音細得跟蚊子沒兩樣。

    「你不是在煮水餃?」

    「水還沒滾……」

    夏雨農僵硬地微笑,試圖掩飾他的緊張,直到蕭雪森頭又轉回去看他的影片,他才暗自鬆了口氣,拿開沙發上的椅墊往蕭雪森身旁坐下,眼角還不停地偷瞄著他的口袋。

    「在演什麼?」

    影片裡頭男女主角正用聽起來像機關鎗連發的語言講話。

    蕭雪森把手從口袋伸出來抓起桌上的遙控器按暫停,另一手拿起桌上的咖啡喝著。

    兩手都還在……夏雨農又稍微放心了一點點。

    只是……長年掛在那白皙手腕上的手錶卻不在,察覺到這點的夏雨農全身的神經又緊繃了起來。

    「一對夫妻,都是殺手,互相隱瞞身份。直到有天出任務的時候碰上了,身份曝光,攻擊對方……」夏雨農越聽是越心驚,雙腿好像泡在滾燙的熱開水上,不安地踢來扭去。

    「結局是?」

    「不知道,還沒看到結局。」

    「呃,夫妻咩,總是床頭吵床尾合,結局應該是和好如初……」

    「誰說的?如果我是編劇,結局會寫:付房租的那個把白吃白喝的那個狠扁一頓,踢出家門。」

    蕭雪森望著他的表情像是要吃人那樣恐怖……夏雨農下意識往沙發邊邊靠過去,把抱枕往兩個人中間攏。

    「夏雨農。」蕭雪森用低沉的慢慢的聲音說。

    「有!」夏雨農努力壓抑著差點沒尖叫出來的衝動。

    「你的水滾了。」

    「喳!」

    連忙逃離現場躲進廚房。

    真的是他?真的是他?真的是他?每丟一把水餃到滾水裡頭就在心中問一次。

    如果真的是,那他不會真的想把我趕出去吧……因為我竟然砍了他的手……可是不知者不罪啊……要是他知道那是他,他連根毛都不敢拔了哪可能還砍他的手啊?就算他有八千種理由,也沒個理由能夠讓他願意砍自己喜歡的人的手啊。

    水餃浮浮沉沉,就像他的情緒一樣七上八下的。

    「你今天比較晚回來。」蕭雪森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廚房門口靠在門邊。

    夏雨農手中握著撈杓,裡頭盛著一團給他不小心煮到皮肉分離、疑似是水餃的東西,不知道要裝盤子好,還是裝垃圾筒好,而臉上的表情像水餃皮一樣死白死白的……

    肯定是他。

    因為蕭雪森大老爺,從來、從來從來就沒有靠近這廚房過。

    「打工……比較忙。」

    「還是五金行送貨的打工?」

    「是……」那也不算說謊吧……

    「今天送了什麼?」

    「……忘了。」

    「是這個嗎?」蕭雪森的手中多了一把銀光閃閃的西瓜刀。

    眼熟,好像真的是他的西瓜刀……而那把刀子現在正朝著他扔過來!夏雨農想都沒想反射般地舉起撈杓一翻,用不�袗�的杓背貼黏著西瓜刀面一帶一轉,刀子往原來的方向飛回去,而杓子中疑似水餃的那團還穩穩的在上頭連滴湯都沒潑出來。

    蕭雪森頭一側,西瓜刀從他耳朵旁飛過去,飛過沙發上頭,最後「啪」一聲砍在電視上。

    「電視……」電視在冒煙……

    「電視什麼電視?你不是一天到晚嫌它太小想要換掉?」

    「可是……」可是你不是說要存錢,沒錢換……

    「可是什麼可是?你既然是當道長的應該很有錢,乾脆換一台百吋的算了。」蕭雪森越說越火大,從圖書館到回家到現在一直忍著的怒氣再也忍不住爆發。

    「我……對不起。」

    「你什麼不好幹,竟然去幹那行?」蕭雪森的口吻簡直就像是痛斥女兒跑去援交的老爸那樣痛心疾首。

    他的怒氣並不是因為夏雨農砍他劈他,他是因為自己那麼努力保護著的人卻如此不愛惜自己的生命而發怒。

    怕他受傷,怕他餓,怕他吃不飽發育不良,怕他天氣冷穿不暖,怕他被吸血鬼咬甚至用上了在吸血族中足以讓他被處死一百次的禁術,他蕭雪森哪個世紀花過這麼多心思在一個人身上?

    而他竟然跑去當道長,幹那種隨時都有可能喪命的鳥工作!

    「想賺錢……」這也是實話。

    「你吃不飽?穿不暖?你他媽的要那麼多錢幹嘛?」

    「……我有我想買的東西。」

    到底還有多少事情瞞著他,有多少秘密?蕭雪森突然覺得自己生氣很沒有意義也很無聊。是他自己老把夏雨農當作需要保護的小鬼看待,卻從沒想過其實夏雨農根本就不需要他那麼過度的操心。

    他很強,那樣的身手蕭雪森其實明白,他不會死於任何一場戰鬥。

    只是有點悶。

    沒錯,他承認他就是討厭被蒙在鼓裡,就是因為自己保護的對象不需要他了,就是因為這些無聊又小家子氣卻難免的情緒所以發脾氣。

    超沒勁的……

    「算了,隨便你。」蕭雪森丟下話轉身就走。

    「等下,你去哪?」夏雨農緊張地抓住他的手。

    本來還凶巴巴的蕭雪森突然那麼乾脆就說算了,讓夏雨農慌了。

    「我很煩,別惹我。」

    「……」夏雨農愣愣地看著蕭雪森。自幼死纏爛打,死拖活磨,卻還是頭一遭被蕭雪森嫌煩。

    「還有,手錶還我。」

    「……我不要。」又想丟下我……夏雨農緊緊捏著口袋裡的手錶,說什麼也不還。

    「隨便你。」

    「不准走!」夏雨農粗魯地將蕭雪森扯回來推進廚房。

    「……」蕭雪森實在沒心情和夏雨農吵下去,越吵越煩,他現在需要安安靜靜一陣子讓他好好想想兩個人的關係。

    同樣粗魯地伸手將擋在門口的夏雨農推開,往臥室走去。

    「蕭雪森!」

    「……」吵死了,關上房門。

    「蕭雪森!你開門!不開門信不信我把門踹爛!」

    「……」那就踹吧,到時候修門錢自己付。蕭雪森爬上床躺著,拿起床邊桌上的耳機戴上。

    聽了大半天的音樂,卻沒看到門被踹飛,蕭雪森拿下耳機,果然安靜。安靜得像是方纔還在門外大吼大叫的那傢伙人間蒸發了那樣。想了想,還是爬下床,打開房門。

    夏雨農已經不在門外,蕭雪森聽到客廳開門的聲音。

    夏雨農從外頭走進來,手中扛著一個超大的紙箱,紙箱大到他左喬右喬半天才把那紙箱弄進客廳,然後氣喘呼呼的把紙箱放到地上,用袖子擦著汗,一張臉紅通通的。

    「你幹嘛?」

    「賠你一台電視。」

    「……」真神,真有效率,這麼晚了哪去買這麼台電視的……

    夏雨農走到爛掉的電視前,單腳頂著屏幕雙手握著刀柄用力一拔將西瓜刀拔起來扔到一旁垃圾桶,然後將電視上外接的一堆電線一樣一樣扯掉。

    「我沒要你賠。」

    「……」夏雨農不說話,只是低頭繼續忙他的。搞了半天,新的電視終於裝好了,他將遙控器裝上電池,遞給蕭雪森。

    「拿去,老花眼就是要看大電視。」夏雨農笑嘻嘻地說道。

    「我去研究說明書……」話剛說完才轉身就被蕭雪森一把扯住拉到面前緊緊抱住。

    「都幾歲了哭個屁啊……」

    「……」不說還好,這一說讓夏雨農本來還努力忍在眼眶中打轉的眼淚就湧出來。

    「娘∼∼∼∼娘啊……」夏雨農語帶哭音,叫得陰風慘慘的,手中緊緊捏著毛巾一團。

    「……」多年來相處的默契,蕭雪森知道這傢伙現在正演著岳飛的戲碼。

    只是他覺得不好笑,一點都笑不出來。看著夏雨農那傷痕纍纍的背,看著自己套著保鮮膜的手上殷紅色的血,蕭雪森完全笑不出來。

    「毛巾。」

    每拔出一根木屑夏雨農那不算寬闊的肩膀就瑟縮一下,遞毛巾給他的那隻手指關節握得泛白。

    夏雨農從小就是個超級怕痛的人。

    曾經有發生過因為怕打針所以把感冒的自己鎖在房間內,結果小感冒拖成肺炎最後還是蕭雪森從窗戶爬進去將他送醫院才撿回一條小命的事件。去年夏天時,也發生過因為怕被油噴到會痛,所以大熱天炒菜還穿著外套戴著農婦用面罩口罩結果中暑的蠢事件。

    所以天知道蕭雪森當初是花了多大的精神才讓夏雨農心甘情願脫褲子讓他上的……

    明明就很痛,還在那耍什麼寶?

    明明就很怕痛,竟然還去幹道長這種工作!

    用毛巾將血跡擦掉後扔回一邊的洗臉盆中,盆內的溫水被血染成了粉紅色的,看得蕭雪森心情非常差,手上塗藥裹紗布的力道也跟著加重了三分。

    「唉呦我的娘∼∼∼∼∼」偽岳飛發出了豬正在被宰般的慘叫。

    「把水倒掉,拿冰塊來。」

    蕭雪森將手上的保鮮膜撕掉,指尖碰到保鮮膜外頭沾染的血跡,只是一滴滴,一陣灼燒般的強烈痛覺使從指尖傳到掌心,傳到心。

    「娘,你的冰塊。」夏雨農提著一袋冰塊站在他面前,方纔還疼得蒼白冒冷汗的臉上又掛著那樣無所謂的笑容。

    「……」媽的,既然還笑得出來,那他為什麼要為這個臭小子感到心疼?

    「雪森,你臉很臭。」

    「……」

    「我講岳飛的笑話給你聽好下好?有一天小學生上課打瞌唾,被老師叫起來回答問題。老師問,是誰在岳飛的背上刻精忠報國的?小學生說不知道。老師很生氣的說,是岳母。小學生很困惑地說,是誰的岳母……」

    「……」

    看著蕭雪森冷森森的藍眼珠子和抿成一條線的唇,夏雨農也不敢再玩笑下去。

    「吶……還給你……」從口袋掏出那支手錶遞給蕭雪森。

    蕭雪森接過手錶隨手往旁邊的桌子一放,伸手握住夏雨農的手,檢視他那兩條又黑又紅又青又紫又腫的手臂。

    自己被砍了一條手臂還不怎麼打緊,看到夏雨農的手被自己踹成這樣,蕭雪森又火了起來。

    「明天一早你去巷子口那家中醫給放血。」用毛巾包了冰塊,輕輕的敷在夏雨農手臂上。

    「死也不要去。」

    「那我現在就幫你放。」日露凶光,面容猙獰。

    「……不要,我去就是了……」要給他放,還有命在嗎……

    「什麼時候開始的?」沉默了一陣子,蕭雪森突然問道。

    「啊?」

    「我說你,什麼時候開始幹這行的?」

    「十歲那年。」在你離開我的那年。

    你不在了,我還是得努力活下去。

    只要活著,也許哪一天,突然就有勇氣爬出龜殼。

    只要活著,也許哪一天,你會原諒我所說過的蠢話。

    只要活著,也許哪一天,我還能夠和你在一起。

    學著殺戮,學著不被殺戮,強迫自己克服恐懼,強迫自己從被人保護的小毛頭變成強悍的道長。

    和蕭雪森在一起的日子對夏雨農來說是天堂,從天堂掉下來的感覺真的很可怕,不過夏雨農很少去回想,畢竟他們終究還是在一起,他又回到天堂了。

    只是,這一次又能在一起多久?

    蕭雪森不是普通的吸血鬼小老百姓,在今夜交手之後,夏雨農心中多少也有底了。其實早就應該要猜到的……哪個吸血鬼小老百姓,總能夠「溝通溝通」就讓其它吸血鬼不吃他的?

    本來呢,夏雨農還打定主意等到他生命快到盡頭時,他會親手結束掉蕭雪森,以免他自己一個活在這世界上孤單。

    他寧可痛下殺手,也不願意蕭雪森在往後千千萬萬年的無限生命中有他人陪伴,或沒人陪伴。

    看來這個計劃得重新擬定了,蕭雪森不見得強過他,但也不是那麼容易就能結束的角色。

    而且……

    夏雨農反手輕輕撫著蕭雪森的手腕,上頭雖然沒有任何傷痕,但想到這條手臂曾被自己用西瓜刀剁下來,夏雨農就好難受。

    時候到了,真的能夠痛下殺手,殺掉自己喜歡的人嗎?

    「你在想什麼?」

    夏雨農不三八不搞笑不花癡不耍寶不笑時候的神情,為什麼總給蕭雪森一種說不出的悲傷感覺?一直以來他都以為,夏雨農是這世界上最無憂無慮,最樂觀的那種人類……

    「我在想你,還有我,還有我們的將來。」

    「……」蕭雪森沒說什麼,拿起一旁桌子上的那支表,戴到夏雨農的手腕上。

    「……你什麼意思?」

    「沒有意思。」

    「嘿,你就直說這等同婚戒要和我訂終身咩!悶騷,我知道你很愛我,我不會笑你啦∼」夏雨農賊笑道。

    「還來。」蕭雪森為自己的舉動後悔到想撞牆……

    「不要!」閃掉蕭雪森奪表的手,夏雨農像隻貓般輕輕一躍穩穩踏在電風扇上頭,電風扇震也沒震一下,繼續慢吞吞轉動著頭送風。

    開誠佈公後也不是沒有好處啦,至少不必那麼辛苦的隱藏身手,以後家庭糾紛發生時,八百招內起碼有四百招可以用上。

    於是,一支手錶,兩大高手,三更半夜,在小小的公寓內上演著精采的追打戰。從小小的客廳追打到小小的房間,再從小小的房間追打到小小的床上。

    從有穿衣服追打到衣不蔽體,最後還是難免裸裎相對……

    「雪森,你其實很愛我吧?」劇烈的動作牽動到背上的肌肉,汗水和著血些微滲出繃帶。

    「你以為我沒事愛找插?」蕭雪森沒好氣道。

    煩死了,他就一張嘴,為何得一邊隨著夏雨農的進攻喘息著,還得分神應付這傢伙的無聊問題?儘管如此,他還是緊緊擁著覆在他身上的夏雨農,撫著他的背脊,就算手掌被夏雨農滲出繃帶的血給灼痛了也無所謂。

    手上那樣的疼痛,還有那邊的疼痛,夏雨農所給予他的疼痛就如同夏雨農給予他的一切快樂和幸福,只要是屬於夏雨農的一切,他都不想放掉。

    「雪森你老實說我上輩子是不是你老婆所以你這麼愛我?還有上上輩子和上上上輩子啊,我知道了,我們應該認識七輩子了吧?」

    「什麼意思?」

    「七世姻緣啊。」

    「……」好爛的文學造詣啊……

    「你那什麼表情?」

    「……是沒錯,連這輩子加起來八輩子。」

    「咦?真的?我隨便說說的……」

    「倒了八輩子的楣。」

    「……」

    ***

    蕭雪森站在小小的陽台細細的鐵圍欄上,六樓的風不小,將他一頭漆黑細軟的短髮吹得零亂,隨便披上的襯衫只扣了一枚扣子,裸露在衣領外的頸子和鎖骨在月光映照下呈現一種溫潤晶瑩的雪白色。

    他從來就沒有那種興致會在床上激戰之後還到陽台賞月吹風,通常在爽過之後,抱著夏雨農暖呼呼的身子溫存才是理所當然的行為。

    況且這回被搞的是他!哪個電影哪本小說裡頭哪個人被搞完之後還有站在陽台賞月吹風的興致?

    而那個沒經驗又沒耐性莽撞猴急橫衝直撞搞得他差點沒開花的渾小子,現在正在床上睡得香甜,連方才在他們陽台牆壁開了一排**的機關鎗答答答答巨大噪音都沒能把他吵醒。

    看著那排還在冒煙的**,蕭雪森心情變得非常差。

    今天真是他蕭雪森倒霉的一天。預計的橫財沒賺到,現在八成還得再支出一筆額外的開銷給房東糊牆壁了……

    「媽的,妳到底要不要下去?」蕭雪森不爽地,對隔壁陽台上那個穿著紅衣服腳邊放著幾封遺書,卻緊張地抱著陽台欄杆的女人說道。

    他不明白有些人類,明明生命短得可憐,多活十年少活十年有什麼差別?何必多此一舉找死?

    「我……我……」女人看著站在陽台欄杆上的蕭雪森,柵桿那樣的細,夜風那樣的強,看著他那隨時都會從六樓墜落而摔得粉身碎骨的身影,就像看驚悚片中鬼要出來的前一刻那樣緊張刺激。

    她能夠像這樣站在那上頭,然後迎著風,往下跳嗎?突然腳軟,沒了勇氣。

    蕭雪森沒再理會她,一腳踏離鐵欄杆,在女人的驚呼聲中從六樓直墜而下,飄忽輕盈的身影像一隻優雅的飛禽,無聲無息地落到一樓,只有在拖鞋底和地面接觸時發出輕輕的聲響。

    站在目瞪口呆的敵人們面前,深藍色的眼睛冷冷地掃過所有的人。

    迫擊炮,番石榴,步槍,機關鎗……就算這些武器攻擊不到蕭雪森,難保不會波及到他住家還有其它鄰居,難保不會波及到他家那個做點床上運動就累得像條狗的美少年。

    到底是哪個混帳出賣他蕭雪森的?再這樣下去,每天光應付這些前仆後繼的道長就夠了,他還用工作吃飯睡覺,還用過生活嗎?

    難不成要他搬家?現在哪裡去找這麼便宜又包水包電,又有附床,又有衛浴設備,又有一間小廚房可以供夏雨農煉丹的套房可以租啊?錢都還沒存夠,小島也還沒著落,搬家是要搬到哪去?搬家難道就不用請搬家公司,不用花錢嗎?

    一面解決著眼前的敵人,一面在心中不停抱怨東抱怨西,抱怨還落落長沒完沒了,敵人卻已經被他毆得全部棄械投降。

    「啊。」解決完一幫子人想回他的床抱他的人時,蕭雪森這才發現忘了帶鑰匙……怎麼回去啊?他又不會飛,又捨不得把睡得像豬的夏雨農叫起來開門。要爬回去六樓也不是不行,但爬行的動作難免像壁虎那樣,枉費他這麼帥地出場,卻要那麼拙地退場……

    正當蕭雪森還站在那研究要怎麼爬回六樓比較不損形象之時,一台直升機啪啦啪啦出現在巷子上坐,遮住了月亮。

    「……」太誇張了吧?現在的道長都這麼極端?連直升機都開出來了……夏雨農在道長界混,不知道會不會被帶壞……

    不過當直升機轉到某個角度,看清楚了機身上頭一對鴛鴦背景是一個桃紅色愛心的愚蠢圖案時,蕭雪森知道自己錯怪了道長界。

    站在開啟的機艙門門穿著黑色緊身皮衣皮褲戴著防風眼鏡的男人,誇張的對著地面上地蕭雪森揮舞雙手,然後用比蕭雪森方才跳樓更華麗的連續迴旋姿勢從直升機上跳下來。

    「小雪!好久不見!」

    推開防風眼鏡,一張不輸給蕭雪森的漂亮臉蛋上掛著甜膩到令人發毛的微笑,同樣冰涼的手熱情地握住蕭雪森的手,細長的鳳眼有種古典的東方美感,但白皙的皮膚和直挺的鼻樑卻像是混了異族的血統。

    「你來幹嘛?」和他的熱情比起來,蕭雪森冷淡的口吻簡直像是對待蟑螂那樣嫌惡。

    「沒什麼,來探望你啊。」鳳眼男的睫毛很長,眼睛眨兩下,像兩片小扇子,給人一種無辜的感覺。

    「放屁。」一隻老狐狸跑來探望你卻說沒有其它企圖,會相信的人不是太純就是太蠢。蕭雪森冷冷地望著眼前這個認識了幾百年的人,對方也叉著腰笑瞇瞇地望著他。

    個性:狡猾。

    手段:卑鄙。

    為人:虛偽。

    處事:陰險。

    鴛鴦,職業是吸血鬼大長老。

    「小雪,我第十三號城堡最近剛整修完畢,號稱史上最豪華最奢侈的城堡,賞個光來作客吧?」

    「鬼才鳥你。」轉身挽起袖子準備爬牆。

    「等等啦,你不想知道是誰設計你的嗎?」

    「你。」

    「NO∼NO∼我就知道我們之間一定有誤會,我們需要好好的溝通。」

    「滾。」

    「等等等,你不想知道你的來頭嗎?」

    「不想。」不是沒想過,不過既然想不起來那就算了,其實蕭雪森也不那麼在意到底從前的他是個什麼樣的人類又是怎麼變成吸血鬼的。

    「嘖,你還是一樣無情無義沒心沒肺……喔,對了,聽說你家的小道長實力還不錯喔!」鴛鴦抬頭望著六樓陽台,笑嘻嘻地說:「我很想見識見識呢。」

    「……」蕭雪森並不擔心夏雨農打不贏鴛鴦,夏雨農和鴛鴦的實力,他都是領教過的。他只擔心這只詭計多端一肚子壞水的老狐狸使什麼賤招。

    見蕭雪森不回話,鴛鴦知道自己的威脅起了作用,雖然得意,但難免感到有點惋惜。

    冷漠又無情的小雪啊,天塌下來地球爆炸了都無關痛癢的小雪啊……這個百年來他最敬畏視為最強勁的對手的小雪,竟然有了弱點。

    愛情,還真是損己傷身啊……就因如此,他鴛鴦多情,一妻四妾五男寵六孌童,就是從來不專情。

    生命那麼長,樹敵那麼多,怎麼可以給自己留下弱點。
本站首頁 | 玄幻小說 | 武俠小說 | 都市小說 | 言情小說 | 收藏本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