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親小茉莉 第八章
    應該是世界上最親的血親,此刻卻遙遠得像陌生人一樣,說起來實在很諷刺,茉莉嘴巴動了動,卻怎麼都無法開口喊他一聲「爸」,因為她怎麼也忘不了五年前,他帶走家裡所有的錢、那頭也不回的無情背影。

    父女兩人坐在客廳裡,一時之間誰也沒開口說話,氣氛降到了冰點。「你變得好漂亮,和你媽當年越來越像了。」白紹文咳了咳,主動打破沉默,從來只有酒意的臉上出現了幾分討好的神情。

    「是嗎?」他急於討好的語氣讓茉莉奇怪地抬起頭,這才注意到白紹文這五年來老了好多,兩鬢添增了許多白頭髮,臉上也多了很多皺紋,看樣子吃了不少苦頭。

    雖說他已經盡力整理了一番,剪了頭髮、換了乾淨的衣服,但臉上的滄桑與憔悴是怎麼也無法掩飾的。

    雖然怨恨他的無情,但是看到他現在的樣子,她實在無法狠不心不理他。

    「這些年你去了哪裡?過得好不好?」畢竟是自己唯一的親人,茉莉做不到真正的無情。「為什麼突然回來了?」

    茉莉關懷的語氣讓白紹文一怔,心裡產生了一絲內疚。

    當年他帶著錢遠走高飛,直接飛到法國的賭場,想靠這筆錢徹底翻身,或許是上天眷顧,一開始他一直贏,手裡頭的籌碼兩倍、三倍的增加,讓他那幾天意氣風發,連走路都有風。

    但很快的,運氣改變了,他開始不停地輸、不停地輸,不但輸光了所有的籌碼,還積欠一大筆債務,最後被賭場的人趕了出去,但是他不死心,堅信自己還有翻本的機會。

    身上沒錢根本無法回家,他乾脆就在賭場外當起流浪漢,靠賭贏的賭客施捨錢過日子,有時候扔到身上的銅板多了,他就會回去繼續賭,賭光了再出來討錢,如此週而復始,完全不在乎日子一天天地過去,不在乎還有一個女兒被他捨棄在英國,一心一意只想著要怎麼贏回他的錢!

    就這麼過了好幾年,日子過得混混沌沌,餓不死也吃不飽。

    就在幾天前,突然來了一個陌生人在一群流浪漢中找到他,花了一筆錢帶他回英國,讓他梳洗打扮了一番,又問了許多關於他死去的妻子潔絲的問題,最後,將一疊厚厚的美金扔到他面前,提出一個任務,說明只要他能順利完成這個任務,就能再得到十萬美金的獎勵。

    綠花花的美金就近在咫尺,只要伸出手就拿得到!但陌生人提出的是一個奇特的要求,如果他照做了,就等於徹底斬斷了他和親生女兒的關係!

    一開始白紹文猶豫了一下,但對方繼續遊說,聲明倘若計劃能順利成功,就會有享用不盡的榮華富貴,白紹文也就立刻心動了。

    這麼做不會錯的!若是失敗,他手邊依然有陌生人給他的五萬美金,若是成功了,不但十萬美金到手,茉莉也能過好日子,日後他還愁找不到錢嗎?這麼一想,白紹文成功壓下了心中小小的內疚,立刻回家執行對方交代的任務。

    「咳……這次回來,是因為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必須告訴你……」白紹文咳了咳,臉上堆起討好的笑容,開始按照劇本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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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後,倫敦——

    始終霧濛濛,不管什麼時候抬頭,天空都是灰黑色的,這是茉莉初次到倫敦的第一個印象。啊!她想起來了,她曾經聽狄明威抱怨過倫敦的天氣,說它像寡婦一樣總是陰陰沉沉的,讓人覺得不舒服。

    「快!我叫了一輛計程車。」身後的呼喊聲打斷了茉莉的思緒,讓她瞬間回到現實,抬頭回望著白紹文——過去她一直以為是自己父親的男子。

    沒錯!白紹文之所以離開五年後突然出現,並不是因為總算想起自己還有一個女兒,而是特別選在她成年後,回來告訴她一個天大的秘密。

    「當年的事情說起來有點複雜……總之呢!你的親生父親並不是什麼好東西,常常虐待你的母親,後來我受不了她苦苦哀求,所以幫她逃了出來。」白紹文將當年的事情簡單地說了一遍。「我帶著她逃出來後,她才發現自己懷孕了,但說什麼也不願意再回到那傢伙的身邊,後來的事情就是這樣,一男一女在一起久了就會有感情,我們兩個就很自然地在一起啦!」

    「為什麼現在才告訴我?」晴天霹靂已不足以形容茉莉心中的震撼。

    這些事情媽媽為什麼從來沒提過?就算媽媽生前有所顧忌因此隻字不提,但媽媽去世後白紹文也沒有提起過啊!

    「呃……這件事情我們本來就打算要等到你滿十八歲才告訴你,太早說只會讓你覺得心裡不舒服不是嗎?」白紹文含糊地帶過,為了不讓茉莉再提出更多疑問,他直接將責任推給自己死去的妻子。「事實上這全都是你母親的意思,因為不想害你從小心裡有陰影,所以一個字都不透露……對!就是這個樣子。」

    讓她一直以為一個酒鬼、賭鬼是自己的父親,這對她來說才是真正的傷害吧!茉莉嘴角揚起了苦笑,但無所謂了,那些痛苦的記憶現在全都過去了,既然媽媽認為不說對她是最好的,那麼她會尊重母親的決定。

    「謝謝你告訴我這件事。」

    茉莉對一切都釋懷了,也許正因為白紹文不是她的親生父親,所以母親死後,他才做得到這麼無情,對她不聞不問,甚至將那一大筆學費帶走,頭也不回地離開。

    「為了彌補當年我倉促離開,所以我決定帶你到倫敦一趟。」白紹文見她信了,這才說出自己此行真正的目的。

    「倫敦?為什麼?」茉莉眨眨眼,十分困惑。

    「我剛才沒說嗎?哈哈哈!你的親生父親雖然是一個混蛋,但是一個非常有錢的混蛋!」白紹文乾笑幾聲。「既然你身上流著他的血,我決定帶你到倫敦去討回應該屬於你的財產!」

    就這樣,三天後,茉莉和白紹文搭上了前往倫敦的火車。

    雖然白紹文口口聲聲說要幫她討回屬於她的財產,但茉莉對這些完全不感興趣,之所以點頭答應前來,只是想看看自己的親生父親。

    在白紹文的口中,他是個超級大壞人,但怎麼說他都是她的父親,再說人已經去世了,她怎麼也得走這一趟,她想看看他住的地方,想多瞭解自己親生父親。

    「到了那裡你不用開口,一切有我。」搭上計程車後,白紹文胸有成竹地保證。「你的身世我是最清楚的,絕對不會讓其它人欺負你!」

    茉莉不置可否,直接將視線轉向外頭,透過車窗瀏覽倫敦這個城市!倫敦,她現在正和狄明威在同一個城市裡呢!不知道他現在人在哪裡,又在做什麼?

    發生了這麼一件大事,但狄明威卻不在自己的身邊,讓茉莉連一個商量的人都沒有,最後只能在山丘莊園留下一封信給狄明威,簡單地說明自己的身世,還有她要前往倫敦的決定。

    如果狄明威還在倫敦,兩個人在街上突然遇到,那麼他一定會嚇一大跳吧!光是想到那個畫面,茉莉的嘴角就不由自主地愉悅揚起。

    呵……希望老天能聽到她心中的願望,讓她在倫敦幸運的遇見狄明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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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倫敦·狄氏主宅——

    狄氏主宅裡賓客雲集,倫敦所有上流社會的人幾乎全聚集在這裡了。

    狄明威身穿手工高級西裝,面無表情地站在大廳扮演男主人的角色,冷眼看著眼前的一群人虛偽的社交表情。

    嘿!今天這場宴會的名目相當特殊,是為了去世多年的狄海衛而特別舉辦的追思會,主辦人是聲稱同樣有狄海衛後代的女人。

    早在狄海衛去世的時候,珍·摩爾就搞過這一套了,帶著孩子出席告別式,公開爭取遺產,當時他聽從律師的建議,和她一起到醫院鑒定DNA,雖然結果不符合,但珍·摩爾說什麼都不肯承認這個結果,仍堅持她的孩子是狄海衛的後代。

    當時他可憐她,給了她一筆錢,希望對方知難而退,沒想到那時她是離開了,但多年後又來了。

    這次她不知道用了什麼方法,得到了一份新的DNA報告,再次宣稱她的孩子也應該擁有繼承權,當時狄明威和茉莉人在尼斯度假,管家無法處理這件事,只好眼睜睜看著這個女人胡鬧,以女主人的身份廣邀賓寶;重新為狄海街舉行了一場追思會。

    這就是狄明威不得不趕回倫敦的原因,因為他的母親!狄海衛的未亡人不願意出面處理這件事,所以這個重擔只好落在他的肩頭了。

    回來倫敦的這幾天,他除了得招待表面上來參加追思儀式,實際上是來看熱鬧的賓客,三不五時還得應付珍·摩爾的挑釁,實在是無聊透了!

    偽善的臉孔、虛情假意的臉孔、怎麼也無法掩飾的貪婪臉孔,每應付一個都讓狄明威增加一分噁心和不耐煩,這更加添了他對茉莉的想念。

    他好想快點結束這一切,早一天回到茉莉的身邊,唯有她純真的笑容能讓自己快樂,讓自己得到真正的平靜。

    「少爺。」管家上前一步,先謹慎地看了看四周,跟著輕聲在狄明威耳邊說道:「有一個男的帶著一個女孩上門,說那個女孩是老爺流落在外面的孩子。」

    老頭子都死了這麼多年了,現在才上門認親不嫌太遲了嗎?還是珍·摩爾積極的態度讓所有人認為有機可乘,所以特地趕來這裡想大撈一筆?

    狄明威嘴角勾起冰冷的笑痕,面無表情地說道;「我知道了,先將他們帶到書房,準備必要的程序,我一會兒就過去。」

    「是。」管家頷首離去。

    「嘖!這些人到底有沒有停止的一天!」狄明威低咒一聲,仰頭一口飲盡手上的酒,一邊對客廳裡的賓客們微笑致意,一邊迅速邁開腳步朝書房的方向移動,打算速戰速決,解決另外一個上門的麻煩!

    白紹文和白茉莉兩人坐在書房裡舒適的皮沙發上,前者貪婪地看著這裡的擺設,心想是不是有機會可以順手牽羊帶點好東西離開。

    至於茉莉則是一臉忐忑不安,一顆心撲通撲通跳得好厲害,聽白紹文說,狄氏目前只有一位繼承人,換句話說,除了過世的父親之外她還有一個哥哥,她就要見到和自己有血緣關係的親人了。對方究竟長什麼樣子?他知道她的存在嗎?

    「喀」的一聲,厚重的實心木門打開了,茉莉的身子抖了一下,抬起頭,發現進來的只是方才領路的管家,並不是她期待的哥哥,心裡小小失望了一下。

    管家捧著一個像是醫療箱的東西走到茉莉面前,以平淡的語氣開口說道:「麻煩請你捲起袖子讓我驗血。」

    「驗血?為什麼?」茉莉一臉錯愕。

    「對啊!好端端的幹什麼要驗血?」白紹文一驚,頭一個反對。

    「這些年來狄氏認親的至少有十幾個人,驗血完全是按照律師的意思,只要證明確實和過世的主人有血緣關係的人就可以留下,如果是假的,那麼……」管家停頓了一下,使用同一招應付每一個上門認親的人。「狄氏會保留控告的權利。」

    茉莉覺得十分難堪,這管家雖然什麼都沒說,但神情已經透露出鄙夷,分明認定了她也只是一個想上門來佔便宜的騙子!

    「我並不是為錢而來的!」她又羞又怒,激動地雙手握拳。「什麼財產好處我全都不在乎!我只是想知道這世界上是不是還有我的親人,只是這樣而已。」

    「對啊對啊!她真的是狄老頭的女兒!」白紹文也在旁邊喊著。開玩笑,一旦驗了血不就全都完了?該死的!自己怎麼沒事先想到這一點,還以為只要上門編個故事就行了!「再說我們怎麼知道你不會偷偷把血調換?」

    「所有驗血資料都是送到具有公信力的醫院做檢驗,不可能會出錯的。」管家語氣依舊平淡,但已經添加了不耐煩。「如果不是心裡有鬼,簡單的驗血動作為什麼令你們這麼為難呢?」

    狄明威還沒走進書房,就聽到裡面疑似抗議的聲音,他嘴角勾起冷笑,伸手推開門,以再冰冷不過的聲音說道:「連驗血的勇氣都沒有,還想來這裡行騙嗎?狄氏——」

    從門口傳來的聲音讓茉莉一震,雖然說話的語氣充滿了不耐煩,但這聲音聽起來很熟悉,很像足……

    「茉莉?!」狄明威和茉莉幾乎是同時抬眼看到對方,兩個人在一瞬間都怔住了。

    一定是誰在和她開玩笑吧?再不然就是有哪裡弄錯了!

    當狄明威喊出她的名字的時懼聯,茉莉原本想高興地回應的,但不知道為什麼,聲音就像卡在喉嚨裡,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雖然她曾經想過,如果能在倫敦和狄明威不期而遇那該有多好,但……她來這裡是因為白紹文說她是這個家的女兒,來這可以看到跟她有一半血緣關係的哥哥,但那個人怎麼可能是狄明威呢?

    狄明威……他只是剛好姓狄而已,或許只是這個家族的朋友,剛好過來這裡幫忙,對!一定是這樣沒錯,狄明威不可能是她哥哥,老天不可能會對她開這種玩笑的!

    「少爺,我已經解釋過了,但這位小姐並不願意驗血。」管家踏前一步,向狄明威解釋事情的經過。

    「這件事我來處理。」狄明威語氣冰冷地開口,目光從茉莉身上移到白紹文身上,黑瞳閃過一絲驚訝,隨即露出了嫌惡之色。

    別人他無法確定,但白紹文肯定是上門來騙錢的,只是沒想到白紹文真的可以寡廉鮮恥到這個地步,拋棄茉莉多年不說,現在居然還帶著親生女兒來這裡冒充別人的女兒,真是笑話!

    「少爺?他為什麼喊你少爺?」茉莉聽到這裡心中一冷,身體開始劇烈地發抖,不由自主地走到狄明威的身邊,顫抖地抓住他的手。「一定是哪裡弄錯了對不對?你只是受雇於人的普通人,怎麼會是這個家的少爺?」

    她慌亂的想從狄明威的身上找尋答案,這才發現,眼前這人只是長得很像狄明威,她認識的狄明威從來不抹發油,也從來不穿西裝打領帶,因為那會讓他很不舒服,而且,她認識的狄明威,臉上從來不會有這種冷冰冰的表情……

    「你到底是誰?為什麼和狄明威長得這麼像?」接二連三的打擊把茉莉嚇壞了,小手絕望地抓著他,想從他那裡得到一個合理的解釋。

    「我就是狄明威。」狄明威見她臉色死白,知道她完全誤會了,所以才會這麼傷心絕望,但這複雜的情況一時片刻也解釋不清楚,他只能伸手握住她,以目光安撫,希望她不要害怕,多相信自己一點。

    「不可能!不可能!」狄明威的答案讓茉莉心碎了,她承受下了這個事實,雙眼一閉,暈了過去——

    「茉莉!」狄明威及時伸手抱住她,他咬牙狠狠的瞪向白紹文一言,隨即將白茉莉一把抱起,轉頭對管家吩咐道:「請醫生過來一趟。」

    說完後,他抱著茉莉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書房。

    被單獨留在書房裡的白紹文起初有些莫名其妙,但之後回想茉莉和狄明威兩人的對話,心裡也猜出了一個大概。嘿嘿嘿……看樣子他就要發大財啦!原本只打算靠茉莉冒充狄老頭的女兒,多少騙一點錢,但想不到現在情況變得對他更有利了!

    狄老頭唯一的兒子,似乎對茉莉有相當大的好感啊!不然不會一見到她暈倒就急成這樣。而且看這兩個年輕人的樣子,像是早就已經認識,還培養了不錯的感情。

    嘿嘿!如果茉莉和狄家少爺真的在談戀愛,那麼他非但不用擔心被趕出去,相反的,以後他在這裡還會有拿不完的好處呢!

    想到這裡,白紹文心情愉快地從口袋掏出煙,蹺起二郎腿,在書房裡悠哉悠哉地抽起煙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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