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年少無關 第六章
    撩撥起的往事

    是風也吹不過的奇跡

    給我的愛也是這樣麼?我想問的

    你靜靜的來又靜靜的離去

    留下的是一根刺

    你把它狠狠的按在我心裡

    你不愛我

    是的

    你不愛我

    因為你的刺讓我一生不能再愛

    日子在懦弱的等待中一天天過去,但時間仍然不能磨平我心中的那道傷疤。

    到了十二月,氣溫驟然下降,今年的冬天好像特別的冷。我所處的這個在長江口的東部城市似乎失去了海上暖氣流的庇護,身上的衣服一加再加卻依舊留不住溫暖。

    那一晚,我裹得跟北極熊似的和另一個同學在夜市裡吃大排擋,天太冷,我們點了點啤酒,之後就頭腦發脹的和他打了個愚蠢的賭,具體賭的什麼內容已經記不清了,反正我輸了,而代價就是必須從夜市一直步行回家。

    我家住在西門,離這裡十站路都不止。

    他用激將法,說我不到半路肯定會打車回去,我這人其實也沒什麼屁本事,就是脾氣倔的像頭牛。

    走就走,有什麼了不起的!

    我一腳踹開凳子起來,大步向前……

    瞄了一下出發的時間是晚上10點半,現在已經靠近12點40,天哪……走了兩個多小時才一半路下來?我想拍自己腦袋。

    大馬路上只有橙黃色的路燈陪著我,偶爾能瞥見的人影估計不是流浪漢就是夜遊的,涼風襲襲,讓我開始第120回的後悔,心裡也是毛毛的,生怕碰上什麼半路搶劫的。

    腦子裡亂轉著要是現在能有輛出租從我面前過,我想我一定會攔下來,就算是破壞賭約也無所謂了,再說他也不會知道,然後又想,搞什麼,我孫齊天可不是孬種,怎麼可以臨陣退卻!

    好在走的是大路,六車道的,很寬敞,路燈也都挺亮的。

    感覺又是迎頭一陣冷風,心裡有開始嘀咕,哎,我造什麼孽啊。

    終於走到了解放橋,一個熟悉的身影毫無預兆的跳進我的眼簾。

    雖說他是背對著我,扒在橋欄杆上抽煙。

    風吹著,將他的頭髮吹散,隨風而動。那背影有種說不出的孤寂和寞落,那一瞬間,我幾乎想要立刻衝上去,從後面抱住他。可是我剩下的那一點可憐的自尊卻決不允許自己這麼去做。

    也許是感覺到了什麼,鄭毅警惕的回過頭。

    下一個瞬間,我們四目相對。

    誰也沒動,誰也沒說話。

    就像兩座相對而望數百年的石像。

    我看不清楚他現在的表情,因為燈光是那麼的幽暗。

    「孫齊天?」過了好一會兒,我才聽見這一聲不太真切的問候。

    竟然是叫孫齊天,這麼分生的叫法,真是讓人難受,這傷痛在我心裡。

    一陣風又吹來,眼睛變得有點乾澀,我低下頭用力的揉了揉。

    再抬頭的時候鄭毅已經站到了我的面前,手上的煙被扔到了地上,他用腳碾了碾在風中一亮一亮的煙頭:「還好吧?……你……這陣子挺冷的瞧你穿的。」

    我瞪著他,因為我找不到不去面對他的理由。「我恨你。」我突然說,然後不知怎麼的頭就低下去了,沒敢抬頭看他在聽到這話後的表情,而且語調在我自己聽來也是那種一點也不堅定的,像一個賭氣的孩子。

    一陣沉默……鄭毅說:「我也是,我也恨你。」

    「為什麼?」我不明白,明明是他把我打的那麼慘。

    鄭毅淡然一笑:「對不起,那天把你打成那樣,是我頭腦發熱,心裡不舒坦……你……很痛吧?聽說你還住院了。」

    我往後跳了一步,「當然痛,你當我渾身鑲著鐵皮啊!」我話說的毫不客氣。

    「那現在能原諒我了嗎?」

    我愣住,這個問題我也反覆思量過不知多少遍。

    「能原諒我嗎?」鄭毅用聽著特誠懇的眼光看著我,是特別溫柔的那種,看的我有種不好意思的感覺,他又想了一下說:「餓了吧?呆會我請你吃烤紅薯。」

    「靠,你當我是什麼?開啥玩笑,以為一個烤紅薯就能把我打發了?!我孫齊天要死要活的恨你恨了那麼久,翻來覆去的想了你那麼久,要是吃你個紅薯就原諒你的話,這樣的話……我還不如……不如……操,我找塊豆腐撞死得了……」其實我恨他不久,也就一個月。

    我以為他會上來安慰我,至少要說句客套的,說帶我去吃頓好的補補,可又是半天,一點動靜沒有。

    「那個……哪裡有賣紅薯的?」幾分鐘的激烈思想鬥爭過後,我又妥協了。

    唉!真他媽是懦夫一個!

    鄭毅開懷大笑,一副勝利的樣子,好像就差沒當場擺個「V」型的手勢自我陶醉一番。

    哼!我想罵他小人得志,但話到嘴邊卻變成了給他一個下馬威;「不過……現在都1點多了,恐怕你想買也買不到了!」我擺出一臉看你怎麼辦又攤攤手表示遺憾。

    「什麼?1點了?」鄭毅如夢方醒的大叫,轉而又是一副大哥的派頭,「都這麼晚了你一個人在這兒瞎逛悠什麼呢?想被變態強姦啊!」

    唉?這叫個什麼人啊!怎麼說話的,剛剛還是誰在那低聲下氣的道歉來著?

    「你現在也不是在外面鬼混嗎!難道想半路攔個人強姦啊!」我不甘示弱的反駁。

    鄭毅眉頭一皺:「你個小孩真他媽的欠打啊!」

    我被他嚇的本能向後倒退幾步。

    「呵呵。」鄭毅又大笑,「我又不真是隻老虎,吃不了你的。走,我知道有個地方,這會絕對還有賣的。」說完,他顧做神秘的一笑。

    一小時後。

    「大爺,麻煩您拿兩個紅薯。」鄭毅的臉湊到鐵爐子旁磋著手說,「給撿個好點的,紅皮的吧?」

    我站在他旁邊不停的用嘴往雙手裡哈氣,好冷啊,旁邊就靠個火爐,怎麼還這麼冷啊,鬼天氣,真太冷了。

    鄭毅跟那位大爺在那挑肥揀瘦的弄了好一陣,又給討價還價了一番,才捧著兩個熱氣騰騰的紅薯過來。

    「哪,補償你,分你個大的。」

    「本來就該給我大的。」我接過來,讓紅薯的熱量充分的溫暖我的手掌。

    虧他想的出來,竟然把我帶到東門火車站來,這裡是遠郊,不僅有火車停靠,而且長途汽車也在附近歇腳,這兒的許多飯店好些個都是白天關門,到了夜裡卻是燈火通明。

    只不過這樣一來,離的家就更遠了。

    我小心的撕開紅薯皮,金黃色的瓤亮閃閃的冒著熱氣,看起來分外的誘人。

    鄭毅那邊早已經啃了大半,只聽他自言自語的說:「還不錯,烤得挺透。」他見我對著紅薯發呆不滿意的嚷道:「想什麼呢!還不快吃,都要涼了。」

    幽黃的燈光印著他英俊的臉龐,我開始有些幻想便沒頭沒腦的冒出句話:「要是能一直就這樣就好了。」

    「什麼?」鄭毅被我搞的莫名其妙,「一直都這樣?哈哈,一直吃紅薯?噎死你!」

    我想要是鄭毅一直欠我的,是不是就能一直對我這麼好這麼溫柔,想想又不對……因為他溫柔的對象是華夏,而我是孫齊天……

    啃完紅薯鄭毅叫我去他那湊合一晚。我說不去,還很認真的把和同學打賭的事跟他說了一遍。

    他看看我,一副你他媽的真傻B的表情,「算了吧,你還真打算走回去?都凌晨2點多了。」鄭毅說,「走,到我家去,跟你說,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我再想說不。

    他瞪我一眼,「你不去,把你打昏了拖回去!」

    我知道他這人是言出必行,只好作罷,跟在他屁股後面上了輛出租。

    那晚在鄭毅家,我卻是一夜沒睡,因為鄭毅給我講了許多事情,像放幻燈一樣的全部攤在我面前,關於他的過去,關於華夏,而這些也正是我想知道的……

    對於鄭毅來說,家是一個很模糊的概念。

    童年的記憶裡是充斥著脾氣暴烈的父親的吼叫和神經質母親斷斷續續的哭泣,以及一屋子瓷碗碎片的狼籍。

    就像小說裡所描寫的每一個自幼不幸的人一樣,鄭毅是在夾縫中艱難的生存,在陰暗又破碎的心靈中活著,而童年時光裡的唯一一點點亮色就是一個叫華夏的男孩。

    華夏是他的鄰居,他的朋友,他的親人。

    每當家裡鬧得不可開交,鄭毅他就會跑到華夏那兒去,躲上一兩個晚上,這樣才能暫時的忘卻灰色的生活。

    華夏的父母都是高級知識分子,有文化,有教養,兩人恩愛和睦,這一切都讓鄭毅羨慕,他時常會做一些怪夢,在夢中,華夏的父母變成了他的父母,而華夏則是他的兄弟,總是跟在他身邊,總會甜甜的叫他一聲哥。

    鄭毅看著天花板說:「我記得特別清楚,他們家華夏父母的臥室裡掛著一張很大的結婚照,華叔摟著阿姨,看起來特別特別的幸福,我總是望著它發呆,有時候我會想,我父母是不是也有過這樣的照片?他們照相的時候不知道是什麼樣子,不過我想應該也是非常恩愛的。」

    小學五年級的時候,鄭毅家沒完沒了的硝煙終於結束了。

    他父母離婚,各自分了錢和房子,雖然在名義上鄭毅被判給了母親,可那女人跟別人的男人很快好上了,而且等她拿了結婚證後就跟人間蒸發了一樣從此遙無音訓。

    就在那個晚上,鄭毅放學回來,背著書包一個人坐在家門口,望著樓梯口等著他媽媽,他整整等了一個晚上。

    第二天早上,華夏出門取牛奶的時候看見鄭毅斜靠在牆角睡著了,他跑過去推醒他,「你怎麼睡這兒的?」

    睜開惺忪的睡眼,環顧四周,剎那間鄭毅什麼都明白了。

    他沒有哭,因為他早就料到會有這天,所以只是淡淡的說:「我媽不要我了。」

    這淡淡的一句回憶起來會有多少苦澀?

    那時的華夏也還是個孩子,說明白了其實他也很不明白這字中的含義,但是卻說了:「沒什麼了不起的,不要就不要,誰稀罕她。我要,鄭毅,我要你。」他這幾句話說的氣勢十足,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的牢牢釘在了鄭毅心裡。

    之後,大約有兩個多月,鄭毅一直住在華夏家。

    華夏的父母一直都覺得他很可憐,現在他沒了去處總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不管。

    鄭毅於是就在這段時間裡稍稍的感受了一個普通家庭的溫暖,那些在華夏看來沒完沒了的嘮叨和嚴厲的批評卻能讓他滿心歡喜。

    如果能一直這樣,一直和華夏這樣生活在一起,有這樣幸福的家庭,這樣的溫暖,鄭毅說自己想把這些統統留住。

    可惜好景不長,人類生來就有自私的天性。

    鄭毅畢竟不是親生的孩子,家境並不富足的華夏父母也總不能一直養著他。於是鄭毅被送回到了他姥爺家。

    鄭毅的姥爺早年住在農村,後來政府第三次公路擴建徵用了他的地,半強制的扒了他的房子,但還是照顧到他年紀大了,給他在城裡分裡間小平房。

    老人家沒了土地每天也只能靠那些個拆遷費度日。當華夏的父母幾經周折的找到老人的時候,連他自己都非常吃驚,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還有個外孫,而鄭毅也從沒聽他母親提起過這位姥爺。

    直到很多年以後鄭毅才漸漸知道了這其中的原委,原來他母親年輕時曾經也是一位為了愛情頑強抗爭過一把的戀愛新女性。她愛上了村裡的一個游手好閒的青年,然後兩人有了關係,於是鄭毅的母親對家裡說自己要結婚,全家人都反對,這也是當然。但家人這些苦口婆心都是白費,最終這對青年男女還是上了火車私奔了,跑進了城市。從此這對父女就再沒聯繫過。

    鄭毅自嘲的笑了一下:「我就是這種愛情下的產物,呵,愛情……」

    家裡的事漸漸在鄭毅的學校中傳開了,老師們背地裡咬咬耳朵就算了,學生之間卻是講的明目張膽。

    有人開始嘲笑他,小孩們學著從大人那聽到的,把難聽的話都說出來。

    血淋淋的傷疤再一次被人揭開,就像野貓被人撕裂了爪子。

    鄭毅從那時侯開始用拳頭講話,班級裡學校裡誰再敢講他的壞話,誰再敢說他的家,他就打誰。

    雖然鄭毅當時看起來個子並不高,卻是個早長型的。五、六年級的時候就長的很有大人樣子了。班級裡的男孩子被他的拳頭挨個打了個遍。

    那以後再沒人敢談起他的家庭,而鄭毅也用暴力在班級裡樹立起了威信,他成了王,惟我獨尊。

    上初中後華夏和鄭毅變得更加形影不離。

    少年的青春叛逆期到了。

    他們穿著前衛的衣服到處閒逛,並未成年卻頻繁的進入錄像廳和檯球館,一句話說出來能帶上七、八個操字。

    那時候他們也認識了不少所謂的「大哥」,帶著他們今天砍東家明天做西家的。這兩個人很快的就在學校裡出了名,成為老師眼中完完全全的問題學生。

    鄭毅依舊看著天花板道:「那時候真是什麼都不懂,屁大點的小孩卻自以為很了不起,天不怕地不怕的。」

    雖然常在一起,華夏和鄭毅的性格卻是很不相同,也許是小時侯就被溺愛壞了,華夏從小就很傲氣,大家一起玩遊戲如果不讓他當頭他就退出,然後一個人躲的遠遠的。

    認識他的人都覺得他太狂了一點,不討人喜歡,而鄭毅的不同就是因為他會看人臉色,知道什麼時候該不動聲色的討好別人,什麼時候該軟,什麼時候該硬。因此男生們大多和他玩的不錯。

    但是鄭毅卻對我說:「其實我才是最冷漠、傲氣的人,我對所有人都好其實就是對所有人都沒興趣,反而華夏那樣的我比較喜歡,他能對喜歡的人微笑,對不喜歡的人面無表情。」

    雖說打起架來華夏略遜鄭毅一籌,但說到唸書,鄭毅比起華夏可是差得遠了。他的成績單上永遠是一片鮮紅。分數是渣到可笑,好一點的五六十,有些個科目能拿到過十位數就是破記錄了。

    鄭毅對此有些內疚,畢竟他姥爺為了湊錢給他上學每天都去撿垃圾。

    可能是因為天生聰明,華夏每回大考總能保持在年級的三甲。他還參加過一次省裡的奧數,拿了二等獎。按理說這種可造之材應該是極其受老師喜歡的,可華夏卻是個例外。整個教研組的老師都對他恨的咬牙切齒,可又不敢輕易的招惹他。

    華夏這人,是個對什麼都不太在乎的。

    他相當的感性,想起什麼就說什麼,想要什麼就做什麼,只要他喜歡,他可以在六一兒童節時過聖誕,或是在十二層樓的護欄邊倒立,酷熱的夏天他會突然在正午12點跑來找鄭毅,拉著他騎自行車在曬化了的柏油馬路上繞城轉一圈,再坐下來吃碗砂鍋,感受汗水從毛孔中一瀉而出的快感。

    華夏常說:「我不在乎,我要按自己的方式生活。」

    就是這樣的人,他做事不在乎別人願不願意,也不在乎別人怎麼看他。

    老師們就可憐了,華夏最恨有老師上課拖堂,他雖然不住校可每天卻在書包裡裝一個不袗的大飯盒。第四節課下課鈴一響完,如果老師還不下課他就會故意讓那個鐵飯盒從桌上掉下來,那「光當」一聲的威力別提有多震撼了。全班人都能給嚇的一哆嗦,久而久之竟然形成了條件反射,一打下課鈴老師和全班同學就都會把目光投向華夏,靜靜的等待那驚人的「光當」聲……

    後來華夏更是有了項特權,不管老師有沒有下課,只要鈴聲一響他會起身就走,沒人能攔他,也沒人會攔他……至於當面在課堂上和老師針鋒相對,或是對某道題提出更簡單的做法繼而含沙射影的諷刺老師無能,這些個都是屢見不鮮。

    鄭毅常嘲笑他是個天生和所有老師八字相剋的奇人。

    聽鄭毅把華夏的光榮事跡娓娓道來,我笑得合不攏嘴,我說:「怪不得,盧靜說我和他一點都不像,還真是不像,我可沒他那麼強悍。」

    「盧靜?」鄭毅輕輕念叨著這個名字,突然問:「你覺得她怎麼樣?」

    「挺好,長得挺可愛的。」

    鄭毅微微點了下頭。

    「那後來呢?華夏他現在怎麼樣了?」我問,這個問題的結局我在心中已經猜測過不知多少遍了,一直不敢問出口,因為我能想到的基本上都是不好的結局,今天終於鼓起勇氣,說了出來。

    「他死了。」鄭毅聲音緩緩的。

    這在我意料之中。

    「他是被人砍死的,足足砍了28刀。」

    我腦袋裡一炸,瞪大了眼睛看著鄭毅,他表情很平靜。

    少年的死

    是因為天使嫉妒他的活力

    少年的血

    是為了讓愛他的人注定傷心

    一直等待的那個人卻連最後一面也見不到

    不是淚是血

    平靜的不是笑是哀愁

    華夏的死成為當時震驚全市的大案。各大報紙媒體不惜浪費那些本該留給廣告商的版面大肆報道。市電視台也做了個專題節目,煞有其事的把這拉出來說教了一番。

    一時間市民們紛紛感歎世風日下,青少年犯罪越發猖獗。那些老師、家長們更是個個嚴正以待,死死看住自己的孩子。

    上級領導們自然也是對這件事採取了堅決態度,限定時間,一定要抓住兇手,嚴懲不怠。

    華夏死後的第三天,鄭毅才急急的從外地趕回來,屁股還沒坐熱就給公安局給請了去。還好鄭毅是華夏最鐵的哥們,而且華夏出事的時候他根本就不在本市。因此,雖然在審訊室裡囉囉嗦嗦的問了一堆沒緣由的問題,最後還是把鄭毅放了回家。

    再次談到這事鄭毅變得很平靜,至少不像我想像中那樣的會發狂。

    他說:「我走的時候其實就一直擔心會出事,結果……」

    那時候是初三下學期,因為盧靜,華夏和鄭毅的關係惡化了,他倆在人前還是鐵的不得了的好兄弟,私下裡卻已經心存芥蒂,貌合神離。

    華夏的脾氣也是在那時候開始變得莫名其妙,變得異常的暴躁,開始帶著兄弟們到處惹事,跟人動手。

    每次打架的時候華夏都會衝在最前面,而且下手又狠又重,完全不給對方留情面。

    樹大招風,他很多引來了許多人的嫉恨。

    有時候就連自己人都受不了他那股子專橫狂妄的勁頭。

    他們和另一間學校裡的幾個痞子一直有些過結,來來回回動過好幾次手,每次都挺慘烈的。

    離中考還有兩個月的時候,忽然有風聲說那幫人要動華夏。鄭毅跟華夏講:「你最近少出去走動,免得出事。」誰知華夏表面上答應了可心裡還是很抗拒,不看著點就要跑出去惹麻煩。

    鄭毅的姥爺那回要帶著鄭毅回老家去上祖墳,這一走恐怕就要一個星期。

    鄭毅知道自己推也是推不掉的,但他心裡又有種不祥的預感,預感到華夏會出事。於是,他去找刑剛,決定要找他幫忙。

    刑剛和他們在初中就認識了。雖然不同校,但這認識還是因為一次小型的「武裝衝突」,不打不相識,那時侯的刑剛不像現在這麼陰沉,人很豪爽又非常講義氣。別說鄭毅,就連華夏這種特別愛彆扭的怪脾氣人也是和他勾肩搭背的,一副要多熟多熟的樣子。所以鄭毅想讓刑剛幫忙看著華夏,如果有什麼事兒,照應一下也好。

    刑剛是滿口答應了,可結果呢?

    華夏給人砍死了,而且死的那麼慘。

    這其間的種種經過細節不得而知,只聽說是華夏主動去找那夥人的頭兒單挑,但鄭毅根本不相信這個。

    是完全不相信!

    從公安局回來以後鄭毅站在自家門口,抽了只煙,然後他從櫃子裡翻出一把長砍刀,用報紙一裹,提著出去了。

    他並不是去找那些殺了華夏的人,他是去找刑剛。

    「華夏死了你知道嗎?」鄭毅問他。

    刑剛點頭:「知道。」

    鄭毅說:「我走之前叫你幹什麼你知道嗎?」

    刑剛再點頭:「知道。」

    鄭毅說:「他去找那幫人了你知道嗎?」

    刑剛點頭:「知道。」

    鄭毅的眼睛都紅了:「那你為什麼不攔著他?為什麼不去幫他?為什麼不去救他?你是不是發瘋了?啊?」

    刑剛沒有回答。

    「說啊,別他媽的以為不說話這事兒就過去了。」他嘶吼著,聲音都變了調子。

    刑剛看著他,眼神黯淡:「我無話可說,你要是難受砍死我好了。」

    鄭毅拿了刀子,舉起手,又放下,再舉起……

    最後,鄭毅當然沒有殺他,只是刑剛的話讓他感到了絕望。他知道刑剛絕對不是那種背信棄義的人,他這麼做必然有他的理由,但為什麼他竟然連一句辯解的話也沒有?究竟他又有什麼樣的緣由在裡面?

    一瞬間,鄭毅發現他的世界已經完全坍塌了,再沒有一個支點能撐起他,至此,這兩人的友誼也因為華夏的死畫上了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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