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父 第一章
    意大利 佛羅倫斯(翡冷翠)

    別以為殺手就一定像陰溝裡的老鼠般,成天躲躲藏藏見不得陽光。

    至少此刻正在哈里森堡華麗氣派的庭園裡,悠閒自得地喝著下午茶的這五個影子殺手就是例外。

    他們雖然個個都是身手非凡的超一流職業殺手,但那只有在主子──哈雷首領指派任務時才是。

    平時,他們可是各行各業的卓越菁英,每個人都能力出眾、家世顯赫,一點也看不出來是殺人不眨眼的殺手。

    「日影」安希爾啜了一大口香味四溢的伯爵茶,心滿意足地說:「喝來喝去,還是羅傑泡的茶最好喝,最對我胃口了。」

    讚美的背後通常伴隨著目的,這點用在安希爾身上絕對成立──他已把空杯推到「月影」羅傑面前,擺明是討茶。

    俊美飄逸的月影羅傑很配合的為他斟了滿杯伯爵茶。

    「好了。」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難怪我最喜歡你。」安希爾喜孜孜地朝羅傑猛笑。

    「嗨,我說安希爾,你如果惜命就別對羅傑說那種曖昧的話,當心夜焰那小子殺到你家去,把你剁成八塊丟到地中海餵魚。」「火影」杭烈文好心的提醒他。

    在座的人都知道哈雷副首領之一的夜焰,對月影羅傑特別照顧重視,尤其對羅傑俊美過人的臉蛋非常執著。

    「安啦!焰那傢伙這會兒正和嵐為了新的『雷影』人選忙得分身乏術,才沒多餘的時間注意到渺小的我咧。」日影安希爾老神在在的回答。

    他口中的夜嵐和夜焰是兄弟,而且同是哈雷的副首領。

    「說到『雷影』那個獨行俠,還真是令人惋惜,怎麼會為了一個女人而傻到想殺首領,難怪會被下令殲滅。」「風影」仇寄傲十分感慨。

    因為當初「雷影」原靜影想殺他們影子殺手的主子哈雷首領時,及時趕至,為護主而對雷影開槍的人就是他。

    雖然他素來和獨行俠的雷影原靜影交往不深,但他也無意傷害自己的同伴,可護主的職責令他身不由己。

    「雲影」拉斐爾瞭解他的感受,開口安慰他:「別再自責了,如果當時在場的是我,也會毫不猶豫的對雷影開槍,這是遊戲規則,誰也不能例外。我相信雷影心裡也很清楚,他不會怪你的。」

    「嗯……」聽了拉斐爾的話,仇寄傲心情已不再那麼沉甸甸,「真不愧是神父,安撫人心果然有一套。」

    「好說。」雲影拉斐爾笑得非常優雅迷人。

    火影杭烈文也跟著給風影仇寄傲打氣:「我說笨寄傲,你就別再婆婆媽媽了,雷影他根本沒死,還過得很逍遙呢!不信你問羅傑。」

    羅傑連連點頭道:「雷影沒死是極秘密的事,我聽焰說,這一切都是被嵐一手策劃的。

    現在雷影和他最心愛的妹妹住在傲龍島,隱姓埋名的雙宿雙飛,非常幸福恩愛呢!」

    「首領不知道真相嗎?」仇寄傲滿臉狐疑。

    全球最大恐怖組織「哈雷」的首領夜剛,生性多疑善忌、陰狠毒辣,沒道理沒發現真相。

    「發現又如何?自己的胞弟一手策劃的騙局,加上還扯進了『傲龍記』,首領畢竟也是人,哪可能殺了自己的胞弟?」雲影拉斐爾道破箇中奧妙。

    同伴們鹹有同感。

    至於「傲龍記」,是一個以借貸資金和研發販售各式新型武器而聞名全球的獨立集團,根據地設於神秘難尋的傲龍島,和哈雷關係奧妙,一直維持著亦敵亦友的曖昧關係。

    「不過話說回來,我挺佩服雷影的。畢竟,不是每個男人都能為了一個女人而放棄自己的一切,包括生命、事業、家世和一切。」羅傑衷心地說。

    「說得是。」羅傑的話正是其它夥伴共同的心聲。

    「說到癡情,咱們可愛的薇吉妮亞公主最近過得如何呀?」仇寄傲不禁想起。

    薇吉妮亞和風見凌的戀情,他和杭烈文都摻了一腳,所以格外關心。

    「托大家的福,那丫頭自從結婚後,就成天和風見凌那小子形影不離,難得回娘家來看看我這個大哥了。」羅傑雖怨聲連連,臉上卻洋溢著欣慰的笑意。

    因為他知道妹妹婚後過得太幸福了,才會樂不思「家」。

    「他們小倆口幸福就好。不過我要是薇吉妮亞妹妹。才不鳥風見凌那傢伙,一個不小心,搞不好連皮帶骨頭都給他吞了呢!」杭烈文一談及薇吉妮亞和風見凌「轟轟烈烈」的情史,感觸就特別多。

    「唉唉唉,別把風見凌那小子貶得一文不值嘛!那傢伙雖然報復心強了點、獨佔欲也強了點、作風也霸道強悍了點、發起狠來恐怖得不太像人了點,但他對薇吉妮亞妹妹十分專情也是不爭的事實。」仇寄傲提出自己的看法。

    「嗨,我說寄傲,你這番話究竟是褒是貶啊?」雲影拉斐爾忍不住插嘴。

    「當然是褒。」仇寄傲答得很理所當然。

    才怪!

    「對了,拉斐爾,聽說你下個月要到台灣去?」杭烈文突然問。

    「沒錯,怎麼了?」拉斐爾據實回答。

    「我也有事要到台灣,不如我們到時結伴同行。」

    「OK!」

    「死安希爾,你又睡覺了,快起來!」仇寄傲猛搖晃不知何時睡死的日影安希爾。

    他才覺得奇怪,這小子怎麼這麼安靜,原來是睡著了。

    「快起來!」

    「別吵啦!我好想睡。」

    「別想,本大帥哥在說話哪容得你當催眠曲聽,快起來。」說穿了,仇寄傲只是壞心眼,存心擾人清夢。

    其它同伴對於風影仇寄傲的惡劣性格再清楚不過了,全做壁上觀,誰也不想無端惹上一身腥,純欣賞就行了。

    「起來!」

    「別吵啦!」

    愉快悠閒的下午茶,一直在月影羅傑的哈里森堡持續進行著,氣氛十分和樂。

    他們哈雷七大影子殺手,除了已被除名的獨行俠「雷影」原靜影,和行蹤向來神秘的「雨影」外,他們日影、月影、雲影、火影和風影五個,感情非常融洽、交情匪淺,經常聚在一起天南地北聊得不亦樂乎,就像今天一樣。

    *   *   *

    台灣 高雄

    位於高雄的「聖百合中學」是一所從幼兒園、國小、國中到高中都有的天主教女校,專收女學生。

    既然是教會學校,就免不了有修女老師和教堂,聖百合中學自然也不例外。它不但有很多修女老師,還有一間很大很莊嚴的哥德式教堂。

    此刻,有位很虔誠的年輕修女在教堂裡做例行性晨禱。

    「因父、及子、及聖神之名,阿們。耶穌基督與萬福瑪莉亞請垂憐我們、赦免我們的罪過……」

    教堂門外有幾個聖百合中學的女學生,看戲似地悄聲對正在做晨禱的修女議論紛紛。

    「瞧,吉兒修女又在晨禱了。」

    「她一直都是這樣的,晨禱、午禱、晚禱樣樣不缺,我看連幾百年前那個聖女貞德都沒她這麼虔誠。」

    「就是啊!真搞不懂她在想什麼,年紀輕輕才二十四歲,正值青春年華,人長得又出奇漂亮,卻成天窩在這個教會學校裡主啊主啊的,簡直是暴殄天物。」

    「只怕吉兒修女並不這麼想。難道妳忘了那女人全家都是虔誠的天主教徒,她從出生就受洗成為天主教徒,幼兒園、國小、國中到高中都是念這間聖百合中學。高中畢業後,她申請到哈佛大學獎學金,好不容易離開了台灣四年,誰知大學一畢業便放棄在美國的大好前程,跑回這個教會學校來擔任教職,真是頭殼壞去。」

    「她才不是頭殼壞去。而是本來她的志願就是如此。我聽畢業的學姊說,那女人去哈佛讀的是語言學,而且一口氣修了好幾種語言。她似平天生對學習語言很有天分,她的指導教授欣喜若狂,百般挽留她留在美國繼續深造,她卻毫不留戀的跑回來,只為了一個十分可笑的理由。」

    「什麼理由?」

    「那女人居然天真無邪的說:『我之所以專攻各種語言,是為了將來到世界各國去傳教時比較方便溝通,能廣報福音。一定是耶穌基督和聖母瑪莉亞俯聽了我的祈禱,我才能學得這麼迅速。』最後還在胸前劃了個十字,阿們了一番呢!」

    「什麼啊?她到底還算不算女人啊,從不化妝也就算了,反正她天生美人胚不化妝就能迷煞眾生,但整年穿著修女服可就太乏味了。難道她都不會想交男朋友和情人約會?」

    「我看她是真的不會。知道她星期假日和聖誕夜都在做些什麼事嗎?」

    「做什麼?」

    「平常休假她就到鄰近的孤兒院去當義工,陪那些小朋友。耶誕夜一定和其它教友手持蠟燭,挨家挨戶唱聖歌報佳音去。」

    「老天,我看她是沒救了。」

    「的確是沒救了。聽說她下個月就要到梵諦岡去靜修,只怕沒個三兩年是不會回來了。」

    「她去那個幾乎全是神父和修女的教皇國幹嘛呀?神父又不能結婚,就算她想找同行當對象,也該找可以結婚的牧師,而不是神父才對啊!」

    「妳少花癡了。那女人去梵諦岡是為了更接近主,才不是要去交男朋友,搞清楚點。」

    「完了,那女人真的沒救了,我看她是一輩子當定修女。未來的人生目標只怕剩下傚法德蕾莎修女慈悲為懷、普愛世人,看能不能也拿個諾貝爾和平獎了。」

    「妳少S了,人家吉兒修女根本不想要什麼諾貝爾和平獎。那女人只要能一輩子侍奉她最愛的耶穌基督和聖母瑪莉亞就心滿意足了。」(註:S=Stupid 笨)

    「好了,妳們別再聒噪了,吉兒修女好像祈禱完要唱聖歌了。」幾個女學生的女老大丁筱熏終於不耐煩地開口。

    幾隻嘰嘰喳喳的小麻雀果然乖乖閉嘴──她們都很愛聽吉兒修女唱聖歌。

    吉兒修女悠揚的歌聲很快逸洩而出──

    我們的天父願?的名受顯揚願?的國來臨願?的旨意奉行在人間如同在天上……

    「因父、及子、及聖神之名,阿們。」

    「喂,她已經唱完就要起身了。」

    「老大,妳的煙快藏起來──」

    「啊──對──」

    一票女學生一陣兵荒馬亂,終於趕在吉兒修女看見之前,藏好了香煙和打火機並把煙味除去,消弭證據。

    吉兒修女純真無邪的笑容像往常一樣在她們眼前盛開:「筱熏,妳們又來看我晨禱,我好高興妳們這麼關心我,謝謝妳們。

    不過第一堂快上課了,妳們該準備進教室去了,不可以翹課哦!」

    「知道啦!囉哩叭嗦的。」丁筱熏粗氣的埋怨,不過倒沒什麼不悅。

    基本上她挺喜歡這個好管閒事的雞婆女人。

    「那就好。」吉兒修女非常滿意,「對了,妳們稍等一下,我昨天晚上烤了一些餅乾要給妳們吃,我去拿來。」

    說著就跑回椅子去拿。

    和往常一樣,她不是拿了餅乾就回她們身邊,而是先跪在耶穌和聖母像前祈禱了一番。

    「感謝耶穌基督和聖母瑪莉亞賜給我們今日的食糧,阿們。」

    拜託!小姐,那餅乾不是主賜給妳的。

    它是農夫辛苦種麥、收割,然後送到麵粉工廠製成麵粉,妳再從生鮮超市買回來,加了許多佐料烘焙才把它變成餅乾的。

    不過丁筱熏不會笨到把這些話告訴那個笨女人,否則鐵定招來一頓喋喋不休的聖經教育,不煩死也會無聊死。

    「來,這個給妳們,不過不可以在課堂上偷吃哦!」吉兒修女塞給丁筱熏一票女孩一人一袋自製餅乾。

    「知道啦!囉哩叭嗦的。」丁筱熏使了一個眼色,大夥兒就跟著她走人。

    吉兒修女還在教堂門口揮手叮嚀:「好好上課,下午下課記得來找我,我會煮好點心等妳們。」

    「知道啦!」這女人就是這麼雞婆,害她總是對她沒轍。

    不過也不錯啦!和這女人打交道天天都有美味可口的免費點心可吃,挺划算的。

    丁筱熏空拋了一塊小餅乾,張口熟練的吃掉,餅乾的香醇口感柔化了她的心境,突然正色的下令:「妳們給我聽好,在那個笨女人去梵諦岡前,全都給我安份點,不准惹事生非,聽到沒?」

    「知道了,老大。」

    *   *   *

    「因父、及子、及聖神之名,阿們。」

    做完今天的晚禱之後,吉兒修女便把教堂整理了一下,然後才關上門離開,沿著幽徑徐徐而行,回修女宿舍去。

    沿途上,吉兒的心情一直保持著亢奮。

    下個月她就要到她最愛的梵諦岡去了。

    光是想像和教宗若望保祿二世共同生活在同一個國度裡,就足以令她興奮得想大叫。

    更何況梵諦岡裡,還有一個她最最仰慕崇拜的樞機主教拉斐爾神父。

    說起這個拉斐爾神父,她就難掩憧憬的興奮。

    要當隨侍在教宗若望保祿二世身邊的四大樞機主教並非易事,全都得是德高望眾、備受世界各地神父修女推崇信服者才有資格擔任。

    所以通常能擔任四大樞機主教的,全是有一定年紀的神父。

    拉斐爾神父算是例外中的例外。

    聽說他還不到三十歲,有一頭金色的長髮和藍色的眼睛,出身歐洲貴族氣質非常高貴優雅,人又長得十分俊逸,簡直就是最完美的聖職者、神的代理人,深受人們推崇愛戴,更是教宗若望保祿二世跟前的大紅人。

    聽說他經常代理年事已高的教宗處理許多事、接見來自全球各地的政商權貴,賜福他們。

    由於他完美出眾的儀表,讓人們認定他是深受世人歡迎愛戴的「守護天使」──大天使拉斐爾下凡的化身,正巧他的聖名就叫拉斐爾。

    於是拉斐爾神父是大天使拉斐爾下凡的化身傳言,就更甚囂塵上,深植人心。

    她自然也是這個傳言深信不移的服膺者。

    一想到不久的將來,就能看見她最崇拜的拉斐爾神父,吉兒不覺眉開眼笑。

    「啊,我忘了拿宿舍的鑰匙。」

    於是她折回教堂去。

    奇怪,門怎麼是敞開的?她剛剛明明上鎖了。

    一定是別的修女進來做晚禱,瞧,裡面還有微弱的燭光呢!

    吉兒決定不打擾那位修女晚禱,旋踵便想離去。

    可是心裡又好奇心大起,平常做最後晚禱的人都是她,所以校長才把教堂鑰匙托給她保管的,今夜竟有人比她更晚來做晚禱?

    嗯!只偷偷潛進去看一下是誰就好。

    出平意料地,她看到的不是修女,而是一位天使。

    懸掛十字架的聖壇中央,佇立著一個白色的頎長人影。

    他有著一頭在微弱燭光下泛著光輝的金色長髮,臉上的笑容既優雅又安詳,再也沒有人比他更適合聖服的裝扮。

    一瞬間,她彷彿看見他的背後伸展著一雙白色的羽翼。

    大天使拉斐爾!?

    吉兒吃驚得說不出話來,雙眸直楞楞的瞪住那個大天使。

    哦,不,是錯覺,他不是大天使,他沒有翅膀,那裝扮應該是神父。

    神父的跟前跪著一個西裝筆挺的中年人,那氣質和穿著打扮一看就知是大有來頭的大人物。

    只見那中年人十指交握於胸前,閉著雙眸仰起臉,一臉虔誠信服地等著那神父的指示。

    神父右手食指中指併攏輕點住中年男人的額心,以清亮醉人的嗓音道:「我倒數三下,你的心臟將會停止跳動,倒地長眠,三、二、一。」

    那中年男人當真緩緩倒下,一臉平靜的躺在地上,表情非常安詳,看不出有絲毫痛苦。

    神父殺人!?

    不,不可能!

    神父不會殺人,她一定看錯了,那男人一定沒死。

    意識到時,她已挨到倒躺不動的中年人身邊檢查他的呼吸和心跳,結果真的呼吸和心跳都沒了。

    中年男人真的死了。

    「妳是誰?」

    清亮悅耳的聲音令她不自覺地抬頭,奪目而入的是一片令她眼花撩亂的光亮,令她看不清任何東西,意識漸漸矇矓模糊起來。

    「妳是誰?」那像大天使的殺人神父又問。

    「我叫吉兒,是這所聖百合中學的修女老師。」奇怪,她的嘴巴好像自己在響應那悅耳的嗓音,說著什麼話。

    可是她的意識愈來愈模糊。無法思考自己究竟說了什麼,那聲音又問了什麼。

    「原來妳就是吉兒,妳的本名呢?」

    「柳無言……」

    之後,她完全失去了意識,再也無法察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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