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情假愛 第九章
    幾日之後的中午,在繁花似錦的庭院之中分外熱鬧,龍鵬堡內有身份地位的堡眾家眷,還有打扮得花技招展的美姬男寵,坐了十七,八張圓桌,有的品嚐桌上的佳餚糕點,有的言笑晏晏,還有的專心一致地聽著前方水榭中琴師精湛的琴藝.在氣氛的感染之下眾人臉上都帶著明媚的笑容,唯一例外的可能只有眼前這一個,李慕成環視眾人之後,無奈地將目光再次放回他的堡主身上

    在暖和的日光之下,坐在最前面的一張檀木圓桌上的慕容春申渾身所散發的卻是一股寒入心扉的冰冷.

    「我不是說過所有人都要出席的嗎?為什麼會少了一個?」

    「這......」李慕成看著地上的石磚,說不出話來,堡中這麼多人,他怎知道到齊了沒有?而且......大眼在庭園的人群中轉了一圈,老實說,被罵了這麼久,但是,他到現在卻還不知道到底是少了那一個人.偷偷地抬起眼角,將無辜的眼神落在慕容春申臉上,嘴角欲言又止,很想問又沒有膽量問.

    慕容春申瞪了他一眼,唇角輕輕蠕動,想說又偏偏說不出口,只得暗自生著悶氣,身上的氣溫刷刷地又降了下去,正在兩人對峙著,一個不敢問,一個不願說的時候,白翩然已悄悄降臨.

    白翩然在臉上了彩妝,烏髮梳成長辮,垂在左肩,身穿百蝶紫紗衣,偷偷地站在人群的最後,濃艷的鳳眼不住地向遠方慕容春申飄去.在收到僕人的通報後,他本來不想前來,反正堡裡的人多得很,少了他一個人也不會有人留意,但是,時間一到,心兒就不由自由地砰砰作響.只要來了就可以看見慕容春申,即使只是遠遠的一窺,亦已經將他誘惑得不能自制.

    一雙媚人的秋波蕩漾於慕容春申岸偉的身影上,如利劍般飛揚入鬢的濃眉,深刻的雙眼皮下,眼神銳利的鷹眼,筆挺的鼻子,還有氣悶地緊緊抿成一條線的薄唇,挺直精幹的腰背地坐在圈椅內的他渾身都散發著一種叫人不敢直視的迫人氣勢.

    突然間,他彷彿發現了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將頭轉了過來,瞄準白翩然的身影漸漸凝聚成烏黑的一點,站立在庭園中有好幾十人之眾,但偏偏只有他們兩人的胖光同時在空中對上,交匯,糾纏不清.

    銳利如鷹的眼神嚇得白翩然渾身一震,掌心按著抖動的心胸,倒退兩步,正想落荒而逃,李慕成已從慕容春申面前跑了過來,擋在他面前.

    「白公子,堡主請你過去坐.」

    聞言,白翩然的心劇跳起來,十指扭絞著衣袖,猶疑半晌,終於還是隨他走了過去.

    慕容春申座位的左邊早坐了一位美人,她身穿金絲牡丹長裙,頭插金步搖,眼眉又幼又長,眼睛渾圓烏亮,肌膚豐腴圓潤,唇瓣紅艷貝齒微露,明眸流眄,正肆意地打量著他.白翩然知道她是慕容春申父親世交的小女兒,因為家道中落,借住龍騰堡有兩年多了,大家都叫她鳳姑娘,慕容春申對她十分疼愛,丫環間都在盛傳慕容春申遲早會正式娶她進門,鳳姑娘年方十七,八長得明媚美艷,白翩然站在她面前,不禁自慚形愧,又忖慕容春申突然將他叫過來,其意必然不善,心中更是不安.

    垂下螓首,右手悄悄地撫上自己的臉頰,指腹上細碎的粉末觸感令他稍稍安心下來,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習慣用粉妝掩飾自己的臉孔,就只是因為它就如同一張面具,可以帶給自己重重防護.

    白翩然自嘲地勾起了唇角,在慕容春申面前,他的確需要一層防護,當年慕容春申從霜月樓拂袖而去之後,他曾經到到風雲樓解釋過很多次,但是慕容春申根本就不理會他,他根本連風雲居的門口也入不去,只能夠站在門外,一聲一聲地哭喊,後來他甚至連風雲居也進不去,就被侍衛趕走,慕容春申彷彿已將他完全忘記了一樣,只是偶爾會將他叫過去狠狠地羞辱一番,無恥,淫蕩,下賤的戲子,這些說話他聽過無數次,之後伴隨的通常都是一場粗暴的性愛,他不在乎慕容春申的粗暴,但是他羞辱的說話卻會令他的心刺痛不已,慕容春申高傲而不容許冒犯的自尊令到那一個溫柔的情人在一夜之間轉變成無情的暴君,曾經有過的甜蜜彷彿成為了他一時的錯覺.

    想到只是一個莫須有的罪名就令到慕容春申如此待他,白翩然不禁心寒,自覺再沒有辦法直視他的白翩然在臉上塗上蜜粉,化身成台上的旦角,以媚惑而不在乎的姿態去面對慕容春申對他的傷害,漸漸地慕容春申彷彿完全忘記了他,他雖然心痛如絞,卻真正地鬆了一口氣,

    「白公子,坐吧!」可能看出了他的不安,李慕成好意地為他打破悶局,感激地朝他頷首道謝後,白翩然坐了在慕容春申右方的座椅上.由他站立到坐下,慕容春申始終沒有再看他一眼,輪廓分明而冷淡的側面,令白翩然不禁以為剛才在空氣中的一瞥只是他的錯覺,不知道慕容春申到底在打什麼主意的白翩然,在眾人奇異的目光中,侷促地坐在座位內,垂下頭數著地面的石磚,立心什麼也不說不做,免得招惹麻煩.

    他卻不知道,在他垂下螓首之後,慕容春申眼角的餘波立刻就自琴師的身上移開,在眾人不為意之間小心地打量近在咫尺間的白翩然.他的臉蛋朝下,捲曲的睫毛在臉上投下了重重的陰影,帶來一種瘦削憔悴的感覺,只是臉上上了蜜粉,厚厚的一層令慕容春申根本看不到他的臉色,眸光隨之落在他的右手上,只覺肌膚微干,顏色潔白如紙,確無半分血氣可言,看來真是病了.這麼一想,忽覺鼻尖嗅到他身上傳來的淡淡藥香,心胸不期然地刺痛起來.在未經思考之下,手已不由自主地伸了出去,覆上白翩然絞著衣的手背上.倏然由手上傳來的熱暖,把白翩然嚇了一跳,身體彷如受驚的游魚,倏地一彈,害怕地將手自慕容春申蜜色的掌下抽出,縮了在身後.慕容春申的臉色立時一沈,白翩然尤自被他剛才的動作所驚,心中忐忑,只覺坐立不安,急欲離去,那種流露在臉上的驚怯惶恐,更令慕容春申的臉色陰冷,抿著薄嘴狠狠地瞪眼.

    就在不愉快的氣息散發之間,坐在慕容春申左方的鳳姑娘突然開口說.

    「堡主,你突然將這位公子叫過來,怎麼都不介紹一下?」又媚又軟的嗓音,聽得人連骨頭都酥軟了,慕容春申將頭轉了過去,冷峻的臉色在她的明艷麗顏之下也稍稍暖和下來.

    「他姓白,沒什麼好說的.」毫不在意的冷淡聲音令白翩然的眼眶一熱,差點兒就要流下淚來,連連眨著鳳眼,將酸楚吞進肚子裡,但是眉宇間仍然流露出幾分淒楚之色.幸好,他一直都垂著頭,是故並沒有被其它人看出.

    鳳姑娘聽了慕容春申說他姓白,心裡立刻就有譜了,這一年來,她為了成為慕容夫人,下了不少功夫收賣堡中的僕人,將堡中上下都查問得一清二楚,知道眼前不過是個早就失寵的男寵,心中一鬆,但是,慕容春申突然將他叫過來,也是奇怪,不可不防,心思一轉,刻意開口說.

    「原來是白公子,我好像有聽堡裡的丫環提過......你以前是戲子,是不是?」

    『戲子』兩字一出,白翩然的臉色就白了起來,但見她一臉天真,饒富興趣地看著他,只得僵硬地點一點頭.那知她掩唇一笑,然後湊近身側的慕容春申,用嬌嗲的聲音說.

    「我看如此大好午宴,只有琴聲作樂未免單調,既然白公子以前是唱戲維生的,不如請他在席間唱一曲以助興.」

    白翩然此時已知她是有心嘲弄,但是偏偏作聲不得,只得以貝齒緊咬著紅唇,將希冀的眸光投在慕容春申身上.

    慕容春申惱恨白翩然剛才拂開他的手的舉動,看也不看他一眼,只是臉無表情地朝鳳姑娘點點頭說.

    「妳喜歡就叫他唱吧!」

    白翩然聽了身子如遭電殛地劇震一下,只覺一眼之間滿園男女的目光都凝聚了在他身上,嘲諷的,不屑的,同情的,刺得他心頭生痛,濕潤的眸子在眼前以挑釁訕笑的表情看著他的美麗女子和以冷硬的背影背對他慕容春申流轉幾回,倏然地勾起一抹笑意,一掃臉上頹然之色,扶著圈椅的扶手上支撐著身子站了起來.也不見他做什麼準備功夫,便張開朱唇,以珠落玉盤的嗓音唱道.

    「把從前密意,舊日恩眷,都付與淚花兒彈向天。記歡情始定,記歡情始定,願似釵股成雙,盒扇團圓......」

    才唱了兩句,慕容春申的臉色便陰霾了幾分,轉過頭以冷澈如冰的眼睛看著他筆挺地佇立在庭中的身影,咬牙切齒地道.

    「閉嘴!」

    剛才的軟弱怯懦彷彿完全在白翩然身上消失了,他笑著將唇角勾得更高,把嗓子放得更開.

    「......不道君心,霎時更變,總是奴當譴。嗏,也索把罪名宣,怎教凍蕊寒葩......」

    曲詞間暗指的意思令慕容春申的鷹眸霎時燃起一把烈火,掩蓋了他的理智,怒不可遏地抓起身邊的紫砂茶杯,隨手扔了出去.

    「呀!」本來只是打算擲在他身側,恐嚇他的茶杯,在盛怒之下,失了準頭,打中了白翩然的額頭,杯子在眾人的驚呼聲中,迸發成碎片,落在地上,卻在白翩然左額上留下了一道方寸長的口子,鮮血沿著雪白的左額滑下花了雪白的臉蛋,在劇痛之下,白翩然仍然微笑著,挺直腰幹站立,扇動卷長的睫扇,看不清意思的丹鳳眼直視慕容春申,輕聲問.

    「滿意了嗎?」

    看著白翩然額上的鮮血,慕容春申的手簌簌顫抖,臉上閃過不可置信和懊惱的神色,呆若木雞地看著眼前的白翩然,一時說不出話來.白翩然也沒有等待他的回話,在無數人的注目間,抬頭挺胸地轉身離開,由此至終他的臉上都噙著一抹燦爛如春曉的動人笑容.

    在艷陽之下舉行的午宴因為白翩然的事而被打斷,一直努力地裝得若無其事的慕容春申在鳳姑娘的要求下,陪她回廂房去,在半路中,卻終是忍不住心中的擔憂,隨便找了一個理由,便丟下眾人離開.

    及至四下無人之地,匆忙的腳步倏然地變成一掠千里的輕功身法,化成一道明亮藍影,回憶起李慕成所提及的地方,匆匆趕至.穿過茂密的林木,一個清冷的庭院展現於眼前.

    目的地一近,慕容春申反而情怯起來,負手站在窗下,躊躇踱步.察覺到自己心中的怯懦,慕容春申暗罵一聲,怕什麼?咬一咬牙,正要進去,房內傳來的聲音又令他停下步來.

    「那狼心狗肺的傢伙……竟……將你……打成這樣……」斷續的斥責聲引起了慕容春申的詫異,回過頭去,用手指在紙窗上刺出一個破洞來,湊近一看,內裡的景象令他血氣翻騰.

    房內的白翩然跪坐在床沿,一個臉色蒼白瘦削但仍然難掩俊美的男子正拿著膏藥在他額上塗抹.白翩然搖頭,輕聲地說一句.「小傷而已.」

    「這也算……小傷?要是……留了疤痕……怎麼辦?」

    白蘭芳卻是氣憤難平,邊為他抹藥,邊罵.「他不是人……是豬狗……禽獸!」

    他在白翩然額上游移的手早已引起了慕容春申的不快,又聽得他在口中將自己罵過不停,更是令慕容春申臉泛奇寒,立時便想衝進去,將這個陌生人扯出來 好好教訓,但是又想知道白翩然會有什麼響應,才忍氣吞聲地繼續聽下去.

    「看你!比我還要氣憤.」房內的白翩然聽了白蘭芳的憤憤不平,只是掩唇一笑,伸出指尖在他氣得不正常地脹紅了的頰上輕點.

    「冷靜點!你的病是不可以生氣的,要是氣壞了又咳起來,薜神醫的藥再好也沒用了.」

    白蘭芳啍了一聲說.「好不了便罷!我才不稀罕受慕容春申的恩惠.」

    他以前便是一個小辣椒,吃了薜神醫開的藥,這兩天精神好了點,再被慕容春申的惡行激怒,爽直潑辣的脾氣便回來了.

    「蘭芳!」白翩然聽了蹙起柳眉,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說.「你這不是白費了我的一番苦心嗎?想想我們用了多少功夫才將薛神醫騙來為你治病.」

    白蘭芳瞬間紅了眼眶,伸手摟著白翩然,將臉埋入他的肩膀,低聲嗚咽起來.

    「翩然……都是我連累了你.」

    「傻瓜!關你什麼事?」白翩然安撫地輕拍他抖動的項背,在撫慰下白蘭芳仍然沙著聲音,淚水流了滿臉,拚命地將責任放到自己身上.

    「如果不是我來找你,你……你早就離開了……怎會留在這……受氣…….還要求他……」

    當年他為白翩然將銀兩帶回家鄉,想不到到達之後,才知道白翩的弟弟子文早在幾年前墜下山崖,生死未卜,多年來,白翩然的二娘都是用他的名義來敲詐他,他為了將消息帶給白翩然而來,想不到反而拖累了他.

    「不關你事.」他確實是想過離開,雖然白蘭芳的身體令他們不可以上路,但是,卻不是最主要的原因.

    白翩然心知他留下來最主要是他根本就下不定決心離開,如果他真是要離開,即使有石頭擋在路前,他也會移開它,一切都是他自己選擇的,又怎可將責負推在白蘭芳身上,

    白翩然搖搖頭,用衣袖小心地為他抹去淚痕.「別哭了……錯的絕對不是你.」

    白蘭芳為了他不辭勞苦地北上,在路上遇到響馬,身上的錢財被搶劫一空,雖然到了北方,卻是身無分文,在飢寒交迫了幾天後,才在街上遇上了偷偷出堡的他.

    其時他已經失了慕容春申的歡心,剛被趕離霜月樓,搬來這個僻靜的小院,亦因為如此,他才可以將白蘭芳從院後的石洞偷偷地接了進來.

    龍騰堡佔地極廣,單是花園的景觀就要用上兩,三天才看完,而且他的院子位處偏僻,向來少有人走近,是故白蘭芳一住幾年,竟也沒有有發覺.

    只是白蘭芳在路中受了驚,又捱餓著寒,落下了病根,一直都醫不好,後來還成了肺病……如果要說連累,也應該是他連累了白蘭芳.

    看著白蘭芳的臉蛋,撫著他陷了下去的雙頰,白翩然心中盈滿了疼愛,白蘭芳和他在戲班一同長大,於他情如手足,自從知道了弟弟墜崖後,更成為了他唯一的親人,看著他時就不禁會想:如果子文猶在,不知道會是什麼樣子?

    慕容春申在聽得有病的原來不是白翩然時,先是不自覺地鬆了一口氣,後想起自己這幾天來的寢食不安,都是多餘的,頓時就鐵黑了臉.

    又見白翩然用又愛又憐的目光看著那皮黃骨瘦的病夫,一時妒恨交加,抿緊了唇,雙手捏成拳頭,指甲深深地陷入肉裡.

    慕容春申生性驕傲,在情愛一事之上更是妒心極重,近日對白翩然偶起的關心早已令他掙扎不已,要不是也不用勞師動眾地以午宴為借口,只為見白翩然一面,此時得知他有心欺騙自己,自覺尊嚴受創,更加是惱恨難當.

    在飛揚的劍眉下一雙鷹目如火,唇角勾起一抹噬血的殘冷笑容,正要邁步進入,又聞得一直哭泣不斷的白蘭芳沙啞著聲音嚷了一聲.「其實都是那個誤會你的……負心薄倖的蠢材錯了!」

    慕容春申渾身一震,再次豎起耳朵,留意房內的動靜.

    「蘭芳……」一聽白蘭芳提起慕容春申,白翩然便覺心頭一痛,擰起眉頭,警告似地拉長了尾音.

    「難道我有說錯嗎?」白蘭芳仰起尖削的下顎,拔尖了聲音對慕容春申指責起來.

    「那混蛋說你……與黃文誠有染……天呀!他……是一頭豬……瞎了眼……才會找他......慕容春申真是……蠢!」

    白翩然歎一口氣,對他太過充沛的情感,流露出幾分無奈,平靜地說.「他只是相信他親眼所見的事實.」

    其實這些年來,他已經將事情看得很淡,有時候甚至會想,這樣也是好的,因為慕容春申對他的感情根本不如他想像之中.

    誤會是一個很好的借口,在最甜蜜的時候失去,總比漸漸被冷淡疏遠好.

    「你還為他......說話?」白蘭芳不可置信地瞪大眼,說.

    「明明就是那頭豬要......輕薄你......你摟近他......只是想拔刀子殺他......他是瞎了......」

    言猶未休,他突然咳了起來,白翩然忙不迭為他掃背.「你呀!說得好像是親眼看見一樣,或者是我勾引了他,只是對你說謊......」

    白翩然的聲音一落,白蘭芳立刻就丟出一句.「說謊?那你經常在夜裡偷偷啜泣,也是假的嗎?」

    白翩然倏地一怔,什麼也說不出來,白蘭芳又摟著他哭了起來,直到他哭累了沉沉睡去,白翩然臉上仍然掛著呆若木雞的表情.

    外面的慕容春申臉色更是難看,青白相交在他平日俊朗飛揚的臉孔上,而他的心情亦如他的臉色一般,混亂得很.

    信與不信在腦海中互相衝擊,一把聲音告訴他房中人說的都是事實,另一把聲音在說都是謊話,不可以相信.

    其實在他心中,最重要的可能已經不是事實的真相,而是他的尊嚴,他將同一件事相信了八年,又怎可因為幾句沒有根據的對話而將一切推翻.

    慕容春申沉著俊臉,一時搖頭,一時點頭,心中正自天人交戰,突然一陣輕微的開門聲驚動了沉思中的他,矯健的身體機能自然地發揮功用,反射性地躍上屋簷.

    推門出來的是一臉木然的白翩然,慕容春申見他腳步蹣跚地向屋後走去,心頭一陣猶豫,終於還是跟隨在他身後.

    撥開茂盛的叢林,穿越陰暗的石洞,眼前展現的是堡外的世界,看著兩旁高聳的林木,慕容春申不禁蹙起劍眉.

    他竟然從來不知道,堡中還有這麼一條小路可以通往堡外,如果被外人得知,就是一個重大的危機.

    慕容春申一面沉吟,一面沿著地上的腳印,跟蹤白翩然,不一會看到一個小潭,看到他的纖纖身形坐了在一塊光滑的石上.

    白翩然素白的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撫著烏亮的長辮,眸光空洞地看著腳邊的水潭,久久沉默,慕容春申躲在樹後等了半晌,只他毫無動作,便著他上下打量起來.他受傷的額上裹上了白布,臉上的脂粉早就卸了下來,露出內裡的肌膚.

    慕容春申也不知道有多久沒有見過他素著臉的樣子,忍不住將好奇的目光凝在他身上.

    只見他臉色蒼白,形如遠山又幼又長的眉頭輕輕蹙起,在潔白的眉心畫上幾道紋理,卷長濃密的睫扇在嫵媚的眼眸中落下大片陰鬱的影子,眼角上留有幾道憂愁的痕跡,在形狀姣美的鼻樑下,本來紅艷艷的唇變成了缺乏血色的粉紅,配上削肩纖腰,渾然一體的憔悴鬱抑令慕容春申心頭不覺疼了起來.

    他早知白翩然過得不好,只是一直努力忽略,遺忘,現在都被一一勾了起來.

    突然,一空怔忡地看著水影的白翩然微微地張開了唇瓣,慕容春申忙不迭收斂心神,豎起耳朵偷聽,只聽幽幽的幾個字在他的粉唇吐出.

    「慕容春......申......」

    幽靈輕細的嗓音內盛載的是說不清的哀怨糾纏,癡恨悲憤,慕容春申的腦海頓時一片空白.

    就只是這輕細如煙的一喚,他完全明白了白翩然纏綿緋側的情意,突然之間,他想了當日在堡門前,白翩然傾倒一切的如夢笑容,堅貞的美麗風姿.

    這樣的一個人,怎會是他心中淫穢下賤的人!本來半信半疑的心,倏然清明,慕容春申卻反而掐住了拳頭,渾身顫抖地拔起腳步,發了狂地在林中奔馳起來.

    他為了當年的事而冷落鄙視了白翩然八年,早就根深柢固,這時得知真相,直如晴天霹靂,打得他魂飛魄散.

    天呀!你只我如何面對?如何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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