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緣 卷一 章三十五 生死
    有沒有必要趕盡殺絕?

    這對於紀若塵來說,似乎從來都不是一個問題,尤其是在對方不斷追殺,定要置自己於死地的情況下。但這本不應是問題的問題,卻反反復復地在紀若塵心中泛起,每一次都會帶給他一點說不出的感受。

    紀若塵在山林中無聲無息地穿行著,身形在林下、石上、溪畔忽隱忽現。他無需停下來觀察地面痕跡,也不必辨識風中飄過的氣味靈氣,只憑著頂心傳來時強時弱的刺痛感,就能判斷出是否追蹤到了正確的方向。

    轉眼間一個時辰過去,頂心的刺痛越來越強,越來越頻繁,紀若塵知道和雲舞華的距離拉得更近了。但按理說她的極樂針應該早已發作,怎麼追了這麼久,居然還沒有追上她?

    不過他也不是非常著急,追不追得到雲舞華尚在其次,重要的是順籐摸瓜找到她身後那無垢山莊的所在地。是以紀若塵小心掩藏著自己的氣息;逐分逐寸地與她拉近距離。此時他運用的正是打悶棍時的步法,困真元不動,雖然速度上肯定不若馭氣飛行那樣神速,但勝在靈氣內斂,尋常修道之士根本無法發現他的行蹤。

    他正自在密林中疾行,忽然感覺到迎面拂來一縷柔柔的微風。這一陣風比尋常山風要弱得太多,可是襲上紀若塵面龐時,他竟身形陡然停滯,完全無法呼吸!

    “呼”

    的一聲,紀若塵面前出現了一只雪白粉嫩的小拳頭,然後是佩著兩枚血玉手鐲的皓腕,隨後是飄揚飛舞翩若驚鴻的水袖,最後是一雙亮得出人意料的眼睛。一時間紀若塵視野中全是這一雙眼睛,再也沒有其它!

    這一拳貌似十分緩慢,好半天也未接近,可是紀若塵心頭那一點超凡靈覺已然示警,他哪敢懈怠,一提真元,被蒙蔽的視、聽、觸覺象是突然掙脫了新障,清晰地看到了那快疾如電的一拳。拳上所附真元力道十分古怪,所帶起的拳風初時尚似一縷春風,然而粉拳每進一分,風力就大了十分,轉眼間迎面撲來的已是幾可斷金碎石的罡風!幾乎同時身後辟辟叭叭之聲不絕於耳,不用回頭便知是古木樹干正在拳風壓迫下紛紛爆裂。

    紀若塵大駭!

    他身體立時微微一側,向旁邊讓過,哪知周圍呼嘯的勁風突然凝固得有如實質,壓得他肌膚又麻又痛,象是有無數利針在刺著一般。

    他這向側方的一躍,竟然就此在定在原地,紋絲未動!

    紀若塵心中大驚,眼見那一只拳頭光芒漸盛,強光中隱隱現出一只栩栩如生的虎頭,心知這一拳之威非同小可,哪敢容她近身。

    眨眼間拳已離紀若塵鼻骨不足一尺之際,他大喝一聲,真元急提,周身浮起淡紅色光浪,向外瘋狂攻出。

    林間一片脆響,有如千萬個瓷碗同時破碎,紀若塵身周不住有光影泛起,直如深海惡濤,洶湧無傳,剎那間衣衫破裂,身上已多了數十個細小傷口。他這一下雖然受傷不輕,但終於沖破身周無形的束縛。

    紀若塵一得自由,即刻如魚得水,腳下微一運力已後撤十丈。誰知那女孩也隨之驟然加速,緊追不放,那只拳頭依然距離紀若塵鼻尖不足一尺。但紀若塵得此喘息之機,已足夠騰挪。當下他身軀一晃,似欲向前,又似左右躊躇,就是這麼一晃,已在那女孩面前消失。

    那女孩微覺詫異,但一雙明亮如星的眼中沒有分毫的驚慌。她櫻唇一開,發出一記龍吟般的清嘯,驟然立定,左拳向天揮出!

    一片碧藍光華以她立足處為中心擴散開來,剎那間就遍及十丈方圓,地面紛紛開裂,裂縫中冒出絲絲縷縷耀目欲盲的藍光!無數藍光匯聚在一起,化成一道雄偉之極的藍色光柱,直沖雲霄!

    她那修長挺直的後頸本已在紀若塵的視線之中,甚至於兩個大大的羊角型發簪上點綴的十八顆水鑽互相碰撞時所隱含的韻律也都映在他的心裡。只要他一伸手,她的後頸就全在掌握之中,待輕輕巧巧地折斷那根脆脆的頸骨後,再論是擒是殺。對紀若塵來說,整個過程都是如此熟悉,那個女孩看起來完全感覺不到他的存在,他甚至已經下意識的開始幻想指尖觸到她肌膚的感覺。

    然而就在此時,一片藍色的光海將女孩那窈窕的背影淹沒。藍光中所蘊含的真元凶悍凌厲,若一頭洪荒惡獸沖入紀若塵體內,以沛不可當之勢使得他體內那微不足道的防御摧枯拉朽般消散。紀若塵一聲悶哼,被藍光擊得沖天而起,翻滾著向數十丈外摔去。

    紀若塵想運使掌櫃口中的無雙棍術時,體內真元幾乎是處於完全不動的狀態,因此習慣了以心眼神識感應,周圍的修者萬難發覺他的行蹤。但凡事有利有弊,如此一來,紀若塵身體也等若不設防的城池,一點點的力量就能將之攻陷。

    紀若塵只覺得體內痛如刀絞,真元在經脈中如脫疆野馬般狼奔豕突,亂成一團。那女孩不知修的是什麼法訣,真元凶悍到極處,一入體即四處肆虐不休,把紀若塵自身的真元沖了個落花流水,卻轉眼間就耗得殆盡,兩道真元相觸的經脈,俱是一片狼藉。

    她的真元來得太快,也消耗得太快,紀若塵根本不及運使解離訣化消,因此,這一擊所能造成的傷害都讓紀若塵結結實實地承受了去。

    在遇到這個女孩之前,紀若塵但凡運出悶棍,幾乎從未失過手,因此這一次也沒想過會失風。可是居然被她用這種方法輕描淡寫地破了!

    紀若塵驚駭莫名,所幸數次行走生死邊緣的歷練讓他在最短的時間鎮定下來,身尚在空中翻滾,已是急急收攏經脈中潰亂的真元,強行壓下傷勢,惟恐她還有後著。果然那女孩並不回頭,只是右腿高抬,然後旋身,下壓!隨著她的動作,空中突然出現一頭隱約的光虎,一聲咆哮,疾向紀若塵沖來!

    那光虎來得實在太快,紀若塵只來得向旁側移三尺,堪堪讓過了光虎的正面沖擊。嗤的一聲,他身側衣衫盡裂,皮開肉綻。

    那女孩左腿提起,在空中虛掃而過。

    這一次林中雖無異樣,然而紀若塵耳中卻聽到一陣異樣的尖嘯。他不及細想,真元一沉,整個人筆直地向下墜去。他只覺得頭頂微微一涼,似剛有一道銳風拂過,那速度和力度讓紀若塵背心汗湧。讓過那道銳風後,紀若塵手指一點地面,身體又突然彈回空中。

    只是此時周圍忽然一陣轟鳴,紀若塵駭然發覺,方圓十丈內的古木皆被截斷,正緩緩地傾倒!還未等他有所反應,分中又傳來一縷幽香,那女孩已現身在他面前三尺處,甜美的面孔毫無表情,右拳一揮,向他當胸擊來!

    紀若塵避無可避,當下大喝一聲,左手亮起一團強光,也是一拳擊出!

    兩拳無聲無息地撞在一起。

    林中驟然炸起一團強光,又響起一記響徹雲宵的虎嘯,一頭光虎沖天而起,轉眼消失在茫茫夜天的盡頭。

    那女孩凝立空中不動,紀若塵則身不由已地向後飛出,左手骨骼盡碎,撲通一聲摔倒在地,面如金紙,體內真元已被悉數擊散,一時再也動彈不得。

    剛剛這一擊,紀若塵只覺如同迎面一座大山壓來,剎那間粉碎了他所有抵抗,擊散了體內真元。他吃虧在一開始就被打了個出奇不意,始終未能將真元運足。就是最後拼命的這一拳,也不過使出了五成真元而已。而那女孩修煉的法訣實是非同尋常,以她這個年紀能有如此道行,實是不可思議。紀若塵平生所見,也惟有顧清似能壓住她一頭。那女孩道行強弱且不論,她真元的特性凶厲無比,一舉手一投足,又幾乎能將全身真元傾於一擊之中。因此就算紀若塵與她道行相若,這般硬碰硬的對攻,也必敗無疑。

    紀若塵躺在地上,心內苦笑,明明一路追蹤的是雲舞華,哪料突然從旁殺出這麼一個人來,一言未發,竟然式式悍厲,招招致命。饒是他靈覺過人,不知為何卻沒有察覺她就埋伏在左近。

    那女孩飄到紀若塵身前,左手一揮,三根細金絲繩迎風而現,將紀若塵牢牢縛成一只粽子。她俯身,以三根纖指小心翼翼地站起細金絲繩繩結,將紀若塵提了起來。她一雙烏黑的大眼睛盯著他看個不休,右手向外伸得筆直,似是生怕沾上了紀若塵的身體。

    如此近距離上,紀若塵才發覺這女孩不過十七八歲年紀,五官精致,面孔生得極是甜美,實在讓人無法將她與剛剛舉手投足間力量強悍的女孩聯系起來。但不知為何,她一雙靈氣無限的眼睛卻給人一種視萬物如土雞瓦犬的感覺。敗在這麼一個年輕的女孩手中,雖然是她偷襲在先,紀若塵仍不由得有些氣餒。只有當他看見那女孩一只右手垂於身側始終不動,顯然再也提不起來時,心中才算稍稍安慰了些。

    “你就是那個什麼紀若塵吧,我叫蘇蘇。記得是誰殺你的,輪回後盡管來找我報仇。”蘇蘇道。她聲音既無抑揚頓挫,也無絲毫感情,就如一個小孩子讀經一般。

    紀若塵看著她,並不開口,眼中流露出怯意。貌雖如此,此刻他心中正在急思脫身之策,轉眼間就想了數十條計策出來,卻覺得沒有一條管用。他到現在還不知道與這個女孩有何過節,使得她對自己下這種毒手,對她的師門來歷也全無所知,計從何用?

    蘇蘇提著他徐徐轉身,在林中迅疾穿行,轉眼間就到了林中一處湖邊。

    蘇蘇以左手食指挑著紀若塵胸前的金絲繩結,盡可能地不去觸碰他的身體,皺起雙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紀若塵此時氣色灰敗,灰頭土臉,又兼衣衫破爛。遍體鱗傷,實是狼狽不堪。蘇蘇食指一挑,呼的一聲。紀若塵已飛出十丈,一頭栽進了湖中一他剛一入水,本是寧靜無波的湖水突然湧動起來,一道又一道暗流瘋狂沖刷著他的身體。紀若塵身不由已,在水中上下起伏。此時雖是夏末,但湖水冰寒刺骨,身上又全是大小不一的傷口,實是難過非常。

    好在這一番罪也沒受多久,又一道大力牽著紀若塵躍出湖水,自行飛回蘇蘇的手指上。蘇蘇見他周身血污盡去,已是干淨精神了許多。

    蘇蘇凝視紀若塵良久,方才道:“你是想直接死呢,還是死前想要享受一下女人?”

    紀若塵例沒想到她竟會說出這麼一番話來,但天下哪有這般好事?不用想也知道這必是她想在殺死自己前先來折辱自己一番,於是他合上雙眼,道:“隨便。”

    蘇蘇柳眉豎起,眼中掠過一道殺氣,但終還是沒有發作,冷道:“其實也由不得你。”

    也不等紀若塵的回答,蘇蘇提著他凌空從湖面上掠過,來到湖的另一邊。這邊湖岸明顯比那一邊炎熱得太多,岸邊青草大半已經桔黃。草地中央,仰臥著一個黑衣女子。

    蘇蘇纖手一翻,手心中已多了一張符,拍在紀若塵的胸口。符咒倏忽間燃盡,化作一道黑氣,鑽入紀若塵體內。然後她又一揮手,收了縛住紀若塵的三道金索。

    紀若塵雙足落地,一個跟蹌,這才立穩。他默運心訣,所有真元卻均凝結在體內各處經脈之中,分毫不受心訣馭使。紀若塵已知自己中的是束心符,一日之內,休想能再動真元。

    蘇蘇抬手向那黑衣女子一指,喝道:“你,快過去和她行雲雨之事,做得好了,說不定能饒你一命!”

    饒是紀若塵見識已不可謂不廣,蘇蘇這麼赤裸直白的命令還是差點讓他栽倒。他順著蘇蘇的手指望去,這才看到了那黑衣女子,登時又吃一驚,已認出了正是反復追殺過自己的雲舞華。只見她仰臥於地,雙手交叉合放胸前。兩眼緊閉,一動。不動,紀若塵和蘇蘇的到來沒有讓她有絲毫反應,分明是在昏迷中。

    紀若塵看了看雲舞華,又望了一眼蘇蘇,實有些弄不清楚她們之間的關系。聽蘇蘇的口氣,看她的眼神,似是對雲舞華十分關切,可是她又怎會讓自己去站污雲舞華身子?雖然修道之人不若凡人般重視貞節,但看方才蘇蘇對自己的手段分明是有深化大恨,就算她與雲舞華也有仇隙,這種做法仍是太過匪夷所思,其中定有別情。

    紀若塵默然向雲舞華走去一他已察覺雲舞華與蘇蘇關系很可能頗不尋常,因此決心賭上一回。雲舞華此刻人事不省,蘇蘇義離開這邊頗遠。紀若塵雖然真元被封,但與悶棍有關的訣要均無須動用真元。

    而那把天權古劍,就放在雲舞華的身邊。

    越是行近雲舞華,紀若塵心中就越是鎮定。這是萬中無一的活命機會,他斷不能犯一點錯誤。哪知他才走出十余步,後方蘇蘇忽然冷冷地道:“你想找死嗎?”

    紀若塵,心下一驚,愕然回頭,實不知她是如何看破自己圖謀的。蘇蘇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最後目光落在他下體上,面上密布殺氣,皺眉道:“難道你是個廢人?”

    以紀若塵的察言觀色,練達世情,也要過了一刻才從蘇蘇的目光落處明白她話中所指。

    紀若塵當場呆住!

    看來世俗禮法教規在這甜美之極的蘇蘇身上全然不起作用,實是不知她出身何門何派,派中長輩又是如何教誨她的。他剛剛滿心中盤算的只是當以何種步法搶到天權古劍旁,又以何種手法抽劍出鞘,架於雲舞華頸上,並以她為質,迫使蘇蘇就范。這實是刀口舔血之舉,哪一個環節稍慢了點,或是讓蘇蘇看出了征兆,立時就是殺身之禍。他心中計算不停,哪還有留給風花雪月的余地,是以身體上自然也就沒有反應,沒想到讓蘇蘇看了出來。

    他望著蘇蘇,實有些不敢相信她竟會向那個地方看。但見了蘇蘇含而不放的,殺氣,紀若塵知道不能再拖延一既然知道了症結在哪裡,那就有辦法。當下紀若塵又向雲舞華望去。

    這是他第一次持著色心望向女人,雖然是刻意的色心。

    雲舞華仰臥著,透過黑紗看見另有一層黑衣緊貼肌膚,纖細的腰身襯出胸前起伏的山巒,外裳內競似沒穿小衣,可以清晰看到峰尖的形狀。紀片塵個由心頭一跳,腦海中浮現那日對她施針的情形,溫軟新剝雞頭肉,滑膩還如塞上酥。當時他自然是心無以綺念,今大卻大大不同。

    她紗袍的水袖褪在臂彎處,露出羊脂白玉般的小臂、皓腕和柔夷,全然沒有了追殺紀若塵時的咄咄逼人,按在胸前,恍若有種脈脈的溫順。而本是如冰似雪的肌膚此刻泛著一層玫瑰色光澤,望上去實有說不盡的風流誘惑。紀若塵心中一動,目光移到她的臉上,如千年寒冰玉精雕玉琢成的面孔同樣泛起玫瑰色,少了清醒時的冷淡,多了幾分艷色。一頭黑亮的青絲愛逶迤腦後,有種動人的別樣風情。

    道典中載有許多合輛雙修的法門,紀若塵自然也通曉男女間事,雲舞華又實有罕見容姿。她平素冷若冰箱,殺氣四溢,整個人就如一把出鞘利劍,讓人自消綺念。此刻她卻是無助倒地的楚楚柔弱,兩相對比,更添誘惑。

    紀若塵心中一道火焰悄然燃起,下體終於一柱擎天。蘇蘇終於歎了一口氣,轉過身去,似是不願再望向這邊,只是咬牙道:“給你一刻時間行雲雨之事!”

    哪知此刻雲舞華忽然嚶嚀一聲,悠悠蘇醒過來,恰好將蘇蘇這一句話聽了進去。她神識渾渾噩噩,尚無時間去體味這句話的含義,只覺得如身處烈焰之中,似乎連血液都已沸騰,而又有一種強烈之極的欲望,如海潮般一波接一波地向她襲來。她費力地張開雙眼,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有些扭曲模糊,朦朧之中,似有一個人影正向她走來。

    雲舞華低低呻吟了一聲,定睛瞪著那人影半晌,那越行越近的分明足一個男子,竟然足紀若塵!猛然間蘇蘇剛才所說話一個字一個字地跳入意識中,她好容易把有點支離破碎的意識攏起來,依稀有些明白了那句話的意思,頓時大驚,登時清醒了不少。

    她奮力掙扎坐起,怒視紀若塵,忽然看到了他下體的異狀,不由得又羞又怒,喝道:“站住!無恥小賊,你想做什麼?蘇蘇,這……這是怎麼回事?”

    紀若塵倒沒想到她會在此時醒來,暗歎良機已失,於是立定腳步,且看蘇蘇怎麼說。

    蘇蘇立在十余人外,並未回頭,只是反手一揮,一道金線索如電而全,將雲舞華的雙手牢牢縛了起來。、

    雲舞華本能的掙了一下,哪裡能動得分毫,不由大驚,叫道:“蘇蘇!你在干什麼?”

    蘇蘇輕輕歎說:“舞華姐,我這也是為了你好。他雖害得你這樣,但是你想擒他在先,也不是什麼深仇大恨。他在道德宗身份不低,修行不弱。模樣生得也還英俊,附近再也找不到更合適的人了。事畢之後,若師姐你還滿意,就留下來作個面首,若不喜歡,一劍來殺了就是。”

    她也不待雲舞華回答,只向紀若塵喝道:“還不快做你的事!”

    雲舞華也向紀若塵喝道:“你敢!”

    紀若塵又有何不敢?他對雲舞華的喝斥充耳不聞,徑直走到她身邊蹲下,一下按住她的肩膀,將虛弱不堪的她按倒在地,另一只手拉開她的裙帶,掀開衣襟,露出兩座山巒勝景。個知進足因驚怒,還足激動,峰巒上粉色花蕾已是傲然開放。

    眼見紀若塵的手又向下探去,雲舞華急叫住手,可是紀若塵哪裡肯停?

    “蘇蘇!”

    蘇蘇端立不動,可兩個羊角發髻上垂落的水鑽卻互相碰撞不休。她忽然叫道:“先停手!”

    蘇蘇一叫停,紀若塵當即住了手,望著身下的雲舞華,默然不語。他心中無數個動作合在一起又復分散外來,但無論怎麼組合,在這個距離上,都無法搶在蘇蘇前奪劍劫人。

    而蘇蘇叫停後,卻仍不轉過身來,也不再發一言。

    倒是雲舞華先打破沉默,經剛才一番掙扎,她已是青絲散亂神色驚怒,這時卻忽然笑了笑,道:“蘇蘇,這件事找答應你就足。不過你只是從書上學得男女情事,殊不知這翻雲夜雨中有莫大的樂趣。既然總是要來這麼一次,不若好好享受一番。你把我綁著,我有何妙趣可言?快把我放了。”

    蘇蘇有些將信將疑,猶豫著過:“啊,雲雨事中還有妙趣?書上好象沒說……。”然而在雲舞華連聲催促下,蘇蘇終收回了金絲索。

    雲舞華雙手重獲自由,不由又是極魅極艷地一笑,抬起雙臂似欲勾住紀若塵的脖頸,纖指堪堪將觸到他的後頸。

    紀若塵卻已從她艷若桃李的笑容中看出一縷殺氣,正欲有所動作,說時遲那時快,雲舞華已經陡然挺身坐起,肩頭重重地撞在紀特塵胸口!只聽喀嚓脆響,紀若塵全身已不知斷了幾根肋骨,身不由己地向後飛出,重重地撞上草地邊緣的古樹方才停下,身體軟綿部地順著樹干滑下。

    蘇蘇面色大變,疾向這邊沖來。但雲舞華動作如電,揮手之間,古劍天權已然在手!

    一道玄黑劍氣劃過……

    蘇蘇驟然凝在了空中,張大了小口,想叫,卻什麼叫不出來,只是就那樣看著天權劍一分一分從那纖纖五指中滑落,慢慢的插在地上。

    那握劍的手,妖媚的玫愧色已褪去,蒼白得格外刺眼。

    雲舞華直直向後倒去,輕輕地落在湖畔草地上,雙目微閉,宛如沉睡。只是她雪白的脖頸上,多了一條顯目之極的黑線。在她上方,則飄著一團翻滾不定的黑霧。

    “舞華姐姐,你……我……”蘇蘇語無倫次的喃喃著,她似是用盡全身的力氣,方才向前進了一步,卻又嚇得立刻回到了原地,完全不敢接近雲舞華,就象是怕驚散了她的好夢。

    “是他,是他害死舞華姐姐的,我要報仇,報仇!”蘇蘇想起了紀若塵。她有如一頭失了方向的小鹿,忽然發現了一線解脫的光亮,就立刻狂奔而去。她一個旋身即向紀若塵撲去,右拳前凝出一顆光球,就欲一拳擊出!

    但這一拳剛到半途,蘇蘇就愕然看到背靠古樹站立的紀公塵神情呆滯,面色灰敗,雙膜中的神采正迅速黜淡下去。

    她生就玄瞳,隱約看到一道白氣從他眉心中飛出,向著雲舞華上方那團詭異的黑霧飄去。那道白氣在空中回旋反復,忽而伸長,忽而縮短,似是在不住掙扎,但終抵不過黑霧的吸力,被一下吸了進去。

    紀若生雙瞳神采盡逝,呼吸斷絕,生機全無,竟已死了!

    蘇蘇實是不知紀若塵何以會在此時忽然暴亡,但她驚怒交集之下,也不過想到了一句惡有惡報而已。此刻紀若塵已成她遷怒對象,縱算身亡,也難消她心頭怒火,是以蘇蘇一愣之後,那拳依原勢在出,誓要讓他死無全屍!

    她這一拳含而不發,拳前三寸處,凝定一顆光珠光芒萬丈,含風蘊火,威勢無疇。這一拳的威力全在光球一尺之內.聚力於中,實是無堅不摧。

    眼見蘇蘇拳上光輝已映亮了紀若塵的臉,他臉上忽然泛起一層青氣,間中又有大塊大塊的暗綠斑紋浮現,翻騰湧滾,宛若活物。

    “當”的一聲巨響,有若萬千銅鍾齊鳴,驚得滿山群鳥盡起。蘇蘇只覺得自己似在飛速前行時猛然撞在了一座堅固無比的大山上,一時頭暈眼花,胸口悶不可言,身不由己地向後飛出,沿途撞斷了四五棵古木,這才狼狽萬分地摔在了地上。

    她仍然不明究竟發生了何事,掙扎坐起望去,這才看到紀片塵背靠的大樹已經成為地上一大堆柴禾,而他的身軀浮在空中,仍在緩緩不斷上升,身周青色毫光輝映,遙遙望去有若一尊透明的巨鼎。巨鼎中央,紀若塵直立的身體沒有半絲活動的痕跡,眼神仍是毫無神采生氣。這愈發證實了蘇蘇剛才的判斷,紀若塵魂魄已經離體,此刻浮於鼎中的不過是一具行屍走肉罷了。

    蘇蘇愕然立起,仰望著空中的巨鼎,有心攻上,但頭暈未止,胸口郁悶未去,想起剛剛的遭遇,饒是以她堅定的復仇意志也不由得有些遲疑,再不敢貿然出手。若剛剛是這這一尊光鼎護住了紀若塵的肉身,那這該是怎生的法器,才能擋得住她全力一擊?

    就是這一猶豫的功夫,巨鼎已然浮空升起,化作一道青光,載著紀若塵的肉身沖天而去。蘇蘇緊咬下唇,心內幾番掙扎,終未追下去。

    蘇蘇來到雲舞華身前,端詳著她宛如沉睡般的安詳容貌,心中忽生了一個念頭,或許他們兩個的魂魄是去往同一個地方了。有念及此,蘇蘇又向天權古劍望去,又想起了這把劍具有收魂奪魄的異能,是以才被稱為凶兵。

    她立了片刻,才抱起雲舞華的屍身,又將天權古劍負在身上,離了這片森林。

    卡喳一聲,木軒中的一尊花瓶突然生出一道裂縫,然後從裂縫的末端緩緩滲出一滴清水。水滴在紅瓷花瓶上流動,紅的有如一滴鮮血。

    顧清伸手輕拂著花瓶,纖指在裂縫上劃動,最後挑起了滲出的那顆水滴。水滴清澈,卻散發出濃濃的血腥氣。

    顧消掐指一算,面上忽然變了顏色。

    她那顆本是任風過雲動也不會沾染片塵的心,慢慢地越跳越快。

    “怎麼會,他怎麼會死?!這……這,不應該已是最後一世的輪回了嗎?”

    顧清想著,只覺得穿越木軒的山風,忽然帶上了透骨般的寒意。

    這一日清墟宮與往日並無不同,人人緊張有序的忙著。

    虛玄在吟風所居的偏殿外望了一望,見他正在案前苦讀上皇金錄,時不時提筆在書頁上標注些什麼,不由很微微一笑。他行出別院,招過巡守的弟子,吩咐不得讓任何人打擾了吟風,隨即袍袖一揮,化成一縷清風,向後山斷崖下飄去。

    青城山清幽奇險,山中處處斷崖絕谷,谷中卻顯幽深陰暗,與諸峰勝景實裡天淵之別。不片刻功夫,虛玄在一處絕谷中現出了身形,沿著谷底流過的一邊溪流逆流而上,最後停在了一處天然洞府外。

    這處洞府入口十分隱蔽,不仔細觀察的話很難發現,然而內中卻是極為寬大,別用洞天。虛玄舉步入內,甫一入洞,即有一道極濃的血腥氣撲鼻而來。他眉頭微皺,手中掐訣,運一道清光護住了全身,這才繼續向洞府深處行去。

    山澗深處回蕩著一陣陣粗重的呼吸聲,恍若內裡藏著一頭受傷的巨獸。前方有一個轉角,從內洞透出的火光映亮了外洞的石壁,洞壁上赫然映著個張牙舞爪的猙獰身影。虛玄略一停步,身周的青光又盛了三分,這才舉步向內洞行去。

    內洞中儼然是修羅地獄!

    這是一個方圓數超過百丈,高十余丈的天然石洞,洞頂一片片鍾乳石倒吊下來,石尖有水個不住下滴,地面上這裡一簇,那裡一叢,生著數百根高聳尖利的石筍。山洞洞壁高處插著數十根火把,在如此廣大的空間內,這點光只夠映火把周圍的方寸之地,他虛玄是何等道行,就算沒有一點光亮,也能視物如白晝。

    石洞中彌散著一股濃的化不開的血腥和惡臭,在搖曳的火光下,統治著石洞的是透著紫黑的暗紅色。這裡到處都是干涸的血跡,破碎的屍塊髒器,以及擺放成各種姿勢樣於隨意扔在地上,又成足被高高釘在石壁上的赤裸屍身。

    石洞中央有一小片難得的干淨空地,一股地底清泉彎彎曲曲地橫穿整個石洞,繞著央空地劃出一個滿弓狀弧形,再從另一端穿出。空地中央是一座石台,四根高高豎起的巨型火炬將石台照耀通明。石台邊立著一個頗瘦的男子,僅以一幅白布繞在下身蔽體,背向著虛玄,十指如飛,雙臂如輪,正在石台上忙碌著,露在身外的肌膚白晰細嫩,宛如女子。

    他早已知進虛玄到來,卻並不回頭,依舊自顧自忙碌著,只是說:“今天怎麼沒帶活人來?”

    他的聲線低而略尖,頗為陰柔,語調婉轉悠然,十分悅耳,閉目聽去就似是一個妙齡女於在向情郎傾訴,然而言辭之間卻實是驚心。這聲音又是回蕩在這處處透著暗紅血氣的洞府裡,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虛玄直走到那人身後,方立定,道:“可還沒到送人的日子呢。”

    派人放下了下中一枚小錘,改而從石台左側取過一把糧致的青鋼小鋸,又忙了起來,浴:“活人可是越多越好,沒到日子,就不能多送一次嗎?何況最近你送的人道行一個比一個差,真是敷衍!背墟弟子沒本事超越祖宗,就知道死守臭規矩,沒想到連你也變成這樣了。既然沒有活人送來,那你還來做什麼?難不成就是想看看我這個瘋子?盡管放心,你設下的陣法牢靠得很,我哪有什麼辦法攻得破?”

    虛玄立在他身旁,負手望著那人的工作。

    兩人立足處片塵不染,石台上卻是血跡斑斑,正中臥著一個亦裸的年輕女子,胸腹已然洞開,髒器連筋帶肉漂掛著,白骨與經絡糾成一團團難以分辨的血污。那人手持刀鋸,極細心地一點一點切剝著這些尚在蠕動的東西。那女於雙眼大睜,臉上俱是茫然麻木的表情,一如癡兒,居然沒有半點痛苦的樣子,呆瞪著石窟洞頂的眼珠偶爾會轉動一下。

    她不但未死,還尚有知覺。

    虛玄冷靜地看著那人的雙手在女子的胸腹中工作,片刻,方緩緩地道:“景霄真人並沒有死。”

    “不可能!”那人斬生截鐵地道,但手仍是微微一顫,刀尖切斷了一道細細的血脈。石台上的女子突然發出一聲痛苦之極的尖叫,五官極度扭曲,頭一歪,嘴角不斷湧出鮮血,眼見已是不活了。那人一臉懊惱之色,憤憤地將手中刀鋸擲在石台上。

    他轉頭盯住虛玄,原本清秀英俊的面容因著憤怒已有些變形,眼中更是要噴出出火來。他一字一句地道:“我已斷盡景霄生機,斬絕三魂七魄,他如何還能存活?”

    虛玄淡然道:“這我就不知了,我只是來告訴你這個消息而已。”說罷,他即轉身離去。

    那人靜靜地立了半天,猛然低吼一聲,揮下將石台上的女屍掃入一旁的溪流中。

    女屍載沉載浮,轉眼間就隨著溪水去遠了。

    “聖人有雲,生死事小,失節事大。”

    此時洛陽午後大氣依然炎熱,一個蟬鳴聲中,濟天下身著錦袍,手捧經卷,正搖頭晃腦地誦讀。看他身上服色,非但花色新雅,連那袖口和領子都是最時新的款式,腰間更佩著一塊結青綠色喜福穗子的玲瓏玉,與當日寒酸景況已是天淵之別,這自然是紀書塵所奉潤筆之功。

    涼閣中,濟天下高踞上首,下首坐的非是旁人,而是龍象白虎二天君。

    紀若塵雲風走後,二位天君閒來無事,就來央求濟天下的為他們講解一下天一下大勢,治國經世之道。二天君初時本以為濟天下不過是一介酸儒,後來見不僅是紀若塵,連雲風也時常向濟天下討教大下大勢,並且對他言聽計從,立時就對濟天下起了滔滔景仰之心。他們的想法倒也簡單,雲風的眼光必是不會錯的,他們看不出濟大下的過人之處,只能說是自己有眼無珠。而濟天下也好為人師,一聽有人願意來聽課,自無不應的道理。且二天君素識大體,通事理,不管名目是柬修也好,潤筆也罷,都是豐富的緊。

    洛陽中本來還有進德宗十名弟子,只是一來他們均已飽讀詩書經典,又需學習行軍布陣,實在沒什麼時間來聽濟天下講經論勢。因此,濟天下就更熱衷於教誨這兩名尊師重道,好學不輟的學生了。

    二天君聽了濟大下這麼一句,個由得而面粉覷,均覺得聖人此言實是大謬不然,天下之事,還有大過了生死的?他們心中有疑,當即問了出來。

    濟人卜瞇著眼聽罷,道:“生死、節義,天下多的是士人學子奉為皋圭。然聖人之學,原本天機活潑,生意盎然,得天理地意之進化,然後生學者泥跡失神。你們只有學會個中真理,才能用好聖人學說,否則一味糾於死生事大的表象而不及其他,此關總是不透,此關不透,則浮生虛度,大事不了。”

    二天君如在雲裡霧裡,互現良久,也解個了濟天下語中之義。

    龍象天君扯了下白虎大漢的袖子,低聲道:“這個……濟先生的意思是……”

    白虎天君肅容,若有所思,片刻之後方道:“濟先生想必是說,雖然聖人這句話是錯了,也很多人還奉舉為經典,也會依此行事。我們明白了這一節,就會知道這些人想些什麼,做些什麼,再對症下藥,收拾那些迂腐之人又有何難?”

    龍象天君一臉贊歎,“濟先生果然是微言大義!”

    濟天下象是沒有看見兩人私下動作,也好像沒有聽見龍象天君後面若有意若無意提高音量的那句話,徑自道:“看你們如此好學,這樣吧,自明日起,你們每天過來三個時辰,我為你等—一解說聖人之道。”

    “啊?!”龍象天君面現難色,“三個時辰太長了些,我們每天還要修煉進道法……”

    濟天下頓時沉了臉色,道:“聖人大道,哪有討價還價余地!”

    白象天君一把捂住龍象天君的嘴,向濟天下陪笑道;“先生說的是,說的是,我們定會准時候教。”

    濟天下滿意地點點頭,施施然起身離去。

    龍象天君抓下白虎天君的手,低吼道,“我們每日裡要修習道法六個時辰,哪有時間再聽三個時辰的課?”

    白虎天君哼了一聲,一臉深沉,就欲效法在莊周,以諷喻點化龍象這呆徒。可他嘴巴張了半天,胸中又哪有暮鼓晨鍾般的諷喻?見龍象一臉殷殷期待,白虎個由得額上冒汗,情急之下忽然想起本朝女裝服色,當下靈光一觀,張口就道“:這辰光嘛,就家女人的胸,只要肯擠,就一定會有的!”

    龍象歎服。  
本站首頁 | 玄幻小說 | 武俠小說 | 都市小說 | 言情小說 | 收藏本頁